凡煙小說

第54章 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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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藥兩手抓住布帳的縫, 看著外頭將明未明的天。

這裏是中原,青山一發,杳杳天低。

她想起昨夜那溫熱的觸感, 有些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他莫非已經發現了?不可能。

白玉京身為錦衣衛鎮撫使, 手下自然是有幾個能人的, 擅易容的崔應鴻便是其中一個, 他親手制作的藥膏定然不會露出破綻。

那麽,為何他會突然關註到自己?

靈藥放下抓著布帳的手, 開始摸自己的腰身——先頭來的時候, 不好大包小包的戴,只好將緊要的裹在身上, 其他的行李分別裝在那十九個錦衣衛的行囊裏,一解一系之間,從胖子變成瘦子,自然是逃不開陳少權的眼睛。

這個人,猴精猴精的。

靈藥開始有些慌了, 她還沒做好被陳少權發現的準備,再次見面,總要美美的才行, 更何況,他能這麽義無反顧地上路,自然是做了和她徹底了斷的打算。

她吸了一口氣, 只覺得前路茫茫, 先在他的帳下做個小兵再說吧。

白玉京抱著捉弄陳少權的念頭, 可她並沒有,她只是,只是有些近鄉情怯罷了。

再次抓住布帳兩邊,頭探出去看外頭的情形。

布帳將她的腦袋擠成一個三角形,配上她黑臉黑胡子的造型,真的有些難看。

昨夜燃的篝火堆已然熄滅,冒著細細裊裊的煙,一股子草木灰的氣味兒在將明未明的空氣中蔓延。

最外圍的護衛懶散地站著,幾個牽馬的小兵溜過,一點朝氣全無。

而最遠處的一株楊樹下,一人佇立。

在晨霧裏,身形楚楚。

他仰面而立,側臉的弧線與脖頸練成一線,清冽而溫潤。

靈藥在布帳中看了,黑臉一紅。

再擡頭,卻已對上他的眼神。

遙遙的,似乎他在看著自己。

靈藥毛骨悚然,正遐思間,卻見面前出現一張大臉。

“嘿,小田,吃山芋!”這張大臉上的大嘴巴一開一合的。

靈藥嚇了一大跳,往後跌坐在帳內。

那大臉正是孟久安,他捧著一個滾燙的紅薯,嘻嘻笑的憨直。

“快趁熱吃,這是我埋在火堆下的,一人一半兒。”他撩開靈藥的布帳,將露著嫩黃發著熱氣的紅薯放在靈藥的手裏。

靈藥正餓著,接了半個紅薯,吹了吹開始吃。

“好兄弟。”她吃的燙嘴,嘟囔地誇了孟九安一句。

孟九安開始幫靈藥收布帳,手腳麻利的很。

“好兄弟,我吃了你兩只鴨子,六個燒餅,再有好吃的當然要想著你了。”孟九安將靈藥的小包裹給她拾出來,“你們錦衣衛,都是家裏頭有背景的,哪像咱們當兵的,都是窮苦人家出身。”他三下兩下收好了帳篷,上下打量了一番靈藥。

“不過你家裏是挖炭的吧,怎麽這麽黑,手腳也粗,怎麽幹上錦衣衛的,真是命好。”孟九安嘟囔了幾句,又擡頭看看吃的香甜的靈藥,怕她不高興。

靈藥哪裏會計較這個,兀自吃了一嘴的黃巴巴,瞧上去怪惡心的。

“我把子兄弟是白玉京。”她信口開河吹牛,得意洋洋地看著孟九安。

孟九安果然一臉的羨慕,撲通一聲在靈藥身邊坐了,很感興趣地說:“白大人是你把子兄弟啊,你牛!不過我來頭也不小。”

他神秘兮兮地望了望四周,說:“我老大是陳世子。我自己呢也還行吧,馬馬虎虎是個六品校尉,男人嘛就要腳踏實地一步一個腳印地往上走,我才十九歲,前途且大好呢!我瞧你也老大不小了,長得又黑,你家裏娶媳婦了沒有?”

靈藥吃完最後一口紅薯,抹了抹嘴巴搖頭道:“沒娶,我還小呢,才十九。”

孟九安一臉難以置信。

“你十九?看不出來。”他不打算繼續年齡這個話題,而是想繼續吹噓“我家裏頭媳婦已經定好了,來年公主給我主婚,公主你見過嗎?紫禁城裏頭坐著的公主娘娘,我可是見過七八回……”

靈藥險些笑出聲來,裝了一副崇拜的樣子瞧他。

“那你老大人怎麽樣?我看他不愛說話,昨天還把我訓了一頓……”

孟九安昂了昂脖子。

“我老大,五城兵馬司大哥,人狠話不多!老大管著五城兵馬司,沒人敢造次!就連入城的狗,都規規矩矩夾緊尾巴。”

靈藥差點沒笑噴出來。

忽聽得外頭一聲令下,要整裝出發了。

陳少權那裏已然列好了隊,而錦衣衛這邊卻還懶懶散散歪七扭八地牽著馬。

靈藥和孟九安同時喊了聲糟糕,孟九安飛也似地逃到了隊列中,垂著腦袋小心翼翼的。

靈藥也慌忙去牽了自己的那匹大馬。

鄭登峰走到靈藥身邊,狀似隨意地小聲說:“您能不能騎,要不要扶您上去?”

靈藥擡頭看了一眼遠在前頭的陳少權,小心翼翼道:“我上不去。”

鄭登峰使了個顏色,便有兩個錦衣衛飛速地過來,扶著靈藥讓她上了馬。

靈藥在馬上環視一周,頓覺得志得意滿,前幾日趕路她都是做小車,今日她親自騎馬,一定能騎得瀟灑。

車隊緩緩前行。

陳少權和隊伍中間車轎上的妹妹說了幾句話,慢慢落在了隊伍的後頭。

一個黑臉矮小的漢子,還不是正經的錦衣衛,竟然要兩人扶著上馬。

再想到昨夜鄭登峰集合錦衣衛時的神情,更讓人奇怪。

陳少權微微舒了一口氣,臉上卻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紅暈。

他面上粗糙黝黑,嘴唇卻柔軟溫潤,而那一刻,那人身體的觸感卻是極柔軟。

他雖從未與女子有過肢體上的親密接觸,而此人給他的感覺卻異常熟悉。

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為何要混入錦衣衛,跟他去往大同。

他不敢往他腦海深處的那個念頭那裏猜,畢竟她的味道是清甜的,而不是鴨油燒餅混合著鹽水鴨的味道……

他這般想著,不知不覺已然落在隊伍的後頭。

身旁已是十幾名錦衣衛的隊列。

靈藥呼吸急促地坐在馬上,她不敢亂動,扯著韁繩僵硬地像個木偶。

要不要承認身份,去坐馬車呢?

不行,她裝成這個樣子太醜太難看,實在沒辦法開口。

自己願意易容成這樣,一定要撐下去。

靈藥想的出神,全然沒想到身邊並肩的,是陳少權。

耳邊傳來清冽的聲音。

“錦衣衛最是講究儀表。你的嘴怎麽了。”

靈藥乍聽到有人說話,嚇了一跳,差點從馬上跌下來,側臉看是陳少權,頓時緊張的汗毛倒豎。

從前女扮男裝被他發覺的事還歷歷在目,這回她都裝成這樣了,應當不會被發覺吧。

她大大咧咧地笑了笑。

“我的嘴怎麽了?”她隨手一抹,卻不知用勁兒太過,竟搓下來指甲蓋那般大小的一小片胡子。

那一點白皙落在陳少權眼裏,只覺得胸中了然。

靈藥擦了擦,自己覺得妥了,這才賠著笑臉說:“世子爺,勞您費心了。”

陳少權兀自點了點頭。

他稍稍側身去瞧他。

除了那一點白皙之外,他裝扮的天衣無縫。

這幅面容皮相之下,究竟是男是女,是什麽人。

靈藥看陳少權仍舊在她一旁慢行,有些征,試探著說:“世子爺,這行軍的速度是不是有些慢?”

陳少權道:“山中有霧,待日出之後便會加快行軍。”

靈藥哦了一聲,沒再出聲,轉念卻想起昨夜的事,當下覺得不自在起來。

他的唇溫熱,氣味也清冽。

那一刻,她腦中混沌不堪,只覺天旋地轉。

她想了一時,還是打破了尷尬,道:“世子爺,昨夜的事兒您別放在心上,行伍之人不必講究什麽,兄弟們吃飯、睡覺、洗澡都在一起,要是窮講究那還打什麽仗!末將向來是狂放不羈的性格,男人嘛,不拘小節才叫男人,娘裏娘氣地誰都瞧不起。”

陳少權聽得好笑,歪頭瞧她。

“吃飯睡覺洗澡都在一起?”

他的反問讓靈藥心頭一凜。

吃飯睡覺洗澡,在一起怎麽啦,我是男人嗎。

靈藥氣鼓鼓地想著。

陳少權聽著他嘶啞聲音中偶爾透出的清甜嗓音,更覺心中猜測有憑有據。

“鄭大人說,你是幹雜事兒的?”

靈藥機械地點了點頭。

“我身上的傷需時時換藥,你既在軍中幹雜事兒,便每日來給我換一回藥吧。”他安排到。

靈藥呆呆地看著他。

“孟九安不是幫您換藥的嗎?末將去了不是搶了他的活兒,他會記恨末將的。”

陳少權拽了拽手中的韁繩。

“孟九安總覬覦本世子的美貌,本世子有些不習慣,你就替了他吧。”

說罷了這一句玩笑話,陳少權似乎被自己的話給說羞澀了,口中駕了一聲,馬兒應聲揚蹄而跑。

靈藥呆呆看著陳少權揚塵而去的背影。

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了問題?

為什麽,陳少權會把焦點放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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