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病魔

關燈
從超市出來,已經將近上午十點半,剛好可以回家精心準備午餐。不過令岳芷感到奇怪的是,圖蔚沒有走通往星城外郊的大道,反而車速極快的閃進一條小路。

她不解,圖蔚卻只是笑說這樣更保險一些。

回到家,岳芷第一個呼喚母親。

岳母聽到聲音,應了一聲,自臥室緩緩走出,沖著她道:“小芷啊,怎麽一上午沒回來,是和小蔚出去了麽,他走了?”

岳芷怔了怔,母親這是怎麽了,圖蔚不正在自己身邊麽?扭頭看了一眼圖蔚,顯然,他也有些疑惑。

這時,她發覺,圖蔚的神色變得凝重,他輕輕開口:“小芷,阿姨的眼睛……”

岳芷心下一凜,將目光重新移向母親。岳母雖然努力地向門口張望,可岳芷還是發現,她看的位置不太對。

昔日那雙溫柔有神,時刻對她充滿憐愛的雙目,此時是黯淡無光的。

岳芷的雙手不自覺的攥緊,臉色發白:“媽……”

聽出岳芷聲音不對,岳母頓了頓,終於微微低頭:“小蔚也來了是不是?唉,人老了,不中用了……”

岳芷鼻子一酸,正想走近母親,可岳母突然身子一軟,在岳芷的驚呼聲中,直直的載倒在地上……

醫院。

岳母掛著點滴,安靜的沈睡。岳芷坐在床邊,握著她的手。

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面容,岳芷卻細細的端詳,仿佛是第一次認識。

母親一直保養得很好,除了眼角微微的細紋依稀可見歲月的痕跡,再就是最近受到了打擊,面色不好。

擡手,為她整理頭發,發鬢幾縷銀絲,透著些許滄桑,自父親離開,母親多久沒這樣安穩的睡過了?

休息一下也好。

岳芷體貼的為母親掖了掖被角。

圖蔚去辦理住院手續了,不知道診斷結果出來沒有。

剛剛推母親出急救室時,醫生好像有話要講,但被圖蔚阻止。他說先將病人安頓好,等他把錢交完再一起去找醫生詳談。

半個鐘頭過去,圖蔚還沒回來,岳芷有些忐忑。看一眼床上的人,好像沒有要醒來的意思,於是她輕手輕腳的出了門。

主治醫師辦公室的門是虛掩著的,裏面隱約傳出談話聲。

走近,岳芷正要敲門,卻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如果是惡性腫瘤,大概還能堅持幾個月?”

“全面配合治療的話,五六個月應該沒問題,情況有樂觀的可能,具體還要進一步診斷。病人有失明的癥狀,這說明病情已經在惡化,如果我預測準確,她應該早就出現了惡心,頭暈,甚至昏迷的癥狀,只是一直對你們有所隱瞞。”主治醫師劉建明的聲音略顯嚴肅。

片刻的靜默,岳芷的手頓在門前,她有些疑惑,他們在說誰?

見圖蔚沒有言語,劉醫生又道:“圖先生,您不要灰心,開顱手術成功的案例我們也有很多,只要確定腫瘤是良性的,病人痊愈的幾率還是很大的,我希望您做好應對各種狀況的心理準備。”

“我知道了,謝謝您。”

屋內傳出圖蔚起身的聲音,她聽到他正走向門口,可中途腳步聲又頓住:“劉醫師,關於診斷結果,我希望您暫時保密。”

劉建明有些踟躕:“腦癌的癥狀,恐怕隱瞞不了多久。”

“介時我會另想辦法。”

“好吧,我明白了。”

腦癌!

這兩個字猶如晴天霹靂,岳芷的身體在瞬間僵住,渾身的血管急速收縮,心臟猶墜冰窟。

他們是說……母親得了腦癌麽!?

岳母一直在沈睡,她仿佛意識到了什麽,不願醒來面對。

岳芷站在窗邊,胡亂用手抹掉臉上不斷滑下的淚水。

窗外就是醫院的草坪,隱約幾朵紫色小花,一動不動的綻放,生命力很頑強的樣子。

片刻,起風了,岳芷渾身早就冰涼,眼淚隨著風猛烈一刮,又不知蓄了多少,繼續用手抹掉。

一雙修長的手突然出現在她的視線裏,輕輕地關上窗,將她帶回到屋內。

“怎麽哭了?”

他溫柔的笑意將她心裏的暗淡點亮,她張了張口,頓住,然後強笑:“沒什麽,剛剛風太大,我……我最近有些哭習慣了。”

這是什麽借口?岳芷自己都覺得說不過去。

於是不等他說話,她開口問道:“那個……我們是不是要去找醫生問問我媽的情況?”

圖蔚搖頭:“不必了,我剛從那邊回來。”

“哦……醫生怎麽說?”

凝視著岳芷臉上的不安,圖蔚目光頓了頓,旋即揚起唇角安慰道:“他讓咱們不用擔心,只是勞累過度,需要住院觀察一陣子。”

聽他這麽說,她略微沈默,似乎在思考著什麽,片刻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問:“那……他有沒有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病好了當然就可以出院了,傻瓜。”他輕輕地刮了刮她的鼻尖,那是她一貫熟悉的寵溺動作。

岳芷輕輕點頭,沒有說話。

家裏接二連三的發生變故,她真的覺得累了,而且圖蔚已經為她付出太多,既然他不想讓她知道母親的真實病情,那她便假裝不知道好了,好過他既要擔心母親的病,還要抽出時間照顧她的情緒。

看出岳芷並沒有完全放心,圖蔚將她安頓在床邊椅子上,岔開話題:“我叫了披薩,應該馬上就可以送到,你記得多吃一點。”

“那你呢?”

“公司臨時有事,你專心陪阿姨在這裏養病,一有空我就來看你們。”

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淡淡的笑意,仿佛天塌下來也有他幫忙頂著,這樣和煦的笑容也漸漸撫平她內心的恐懼與慌張。

只是,先前他們說好的離開星城,她帶著母親一起去國外的計劃,現在已經是個美好的夢了吧……

終於,她看著他,也緩緩笑了,乖乖點頭。

她要讓他安心工作,不再為她分心。

圖蔚離開沒多久,岳母轉醒,岳芷倒水,找醫生,好一陣忙碌。

岳母的眼睛是因為腫瘤壓迫腦神經導致的暫歇性失明,醒來便已好了。

待一切重新安定下來,岳母有些出神的望著懸在頭頂上方,還剩半瓶液體的吊瓶,半晌才轉回思緒,問道:“小芷,醫生說我的病怎麽樣?”

岳芷酸楚又心疼,低著頭,不敢讓母親看自己哭紅的雙眼。

“沒什麽,是疲勞過度,再加上精神上的壓力……醫生說休息一陣就沒事了……”她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自若。

不知為何,岳母聞言,十分疲倦的嘆了口氣,道:“是腦癌吧……”

這下岳芷楞住了,表情也變得僵硬:“媽,你……”

“媽也是活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自己的身體還能不了解麽?最早出現癥狀的時候,我就在網上查過一些資料……”岳母語氣平淡,臉上更是絲毫不見對死亡的恐懼:“小芷,把這些藥輸完,咱們就回家吧。”

“那怎麽行?!”

岳芷本就對母親的病不放心,如果再放棄治療……她不敢想象自己將要面對的是什麽。

“媽,你不要放棄好不好,求求你,是圖蔚送你來的,他會給你最好的治療……”

“不要說了!”岳母忽然喝止了岳芷,面容驀地沈下,語氣也變得嚴厲:“小芷,你難道要靠別人活一輩子麽?我早就說過,你和小蔚,已經不是一個世界裏的人了,你為什麽還沒有清醒?!”

岳芷目瞪口呆的看著母親,印象裏,母親從沒這樣發過脾氣,無論是對她,還是對外人。

冗長的沈默,母女倆一時誰都沒有出聲。

“媽,我知道我不是個稱職的好女兒。”岳芷低著頭,忽然輕輕地開口:“我從小就是在你和爸,還有錦姨的寵愛裏長大,嬌蠻任性,吃不了苦,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如今爸出事,我又什麽都做不了,心情低落是您一直在身邊安慰,沒有房子住圖蔚也會幫忙……我知道你放棄治療是因為醫療費的問題,咱們……沒錢了是不是?可是媽……再讓我自私這最後一次……如果你出了意外,我該怎麽向監獄裏的爸交待……”

一席話,岳母雖然沒吭聲,臉色卻不再嚴厲,只是蒼老的臉上又多了一絲淒涼。

“媽,安心在這裏接受治療好嗎?我保證,只要咱們一家三口都健健康康的活著,我一定會變堅強,不依靠任何人,做能保護你們二老的好女兒……”說到這裏,岳芷終於控制不住,聲音哽咽起來。

“小芷……”岳母終於忍不住,反握住女兒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難為你了……”

淚水滑落,可岳芷卻笑了。

母親答應就好,到了這一刻,她已經無法在失去父親的同時,再次承受失去母親了。

只要自己愛的人能夠平安無事,那麽怎樣都好……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