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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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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身軀則驀地在原地如同是風中的燭火一樣飄忽了起來。

白芷皺起了眉。

她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她看著明偵那極度貪婪的神情,她雖然不清楚為什麽那個怪物在已經奪取了解倒懸肉體的情況下還如此執著於解倒懸的神魂,但是她知道,既然是敵人的目的,那不管如何,都不能讓對方得逞。

白芷深呼吸了一口氣,她的身形驀地消失在了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口殘劍,一口染著淡淡乳白色光澤的殘劍。

明偵看著那口殘劍的目光有些忌憚,他是被彼岸浮花所吸引而來,無法得到解脫的魂魄無數歲月以來的怨氣所滋生而出的存在,哪怕他本身也如同彼岸浮花一樣超越常理,但是從濁氣之中而生的他,卻依然對這口孕育自清氣的殘劍有著近乎本能的忌憚,這是與實力無關的事情。

但是也正是因為他超越常理,所以哪怕他本能地畏懼這這股力量,他卻能夠克服這恐懼,不會如同那些蒙昧的濁氣一樣,輕而易舉地就被這口殘劍劈裂而開。

他微微冷哼了一聲,剛想要戲謔地嘲諷兩句,天正便已然來到了他的跟前,劍光便已經化為了一道橫向的閃電,取向了明偵。

這極快的一劍在明偵的跟前卻沒有能夠構成任何的威脅,他只是很平靜地一擡手,就將這一劍擋住——無論是在哪個世界,他都是強大的存在,沒有任何人能夠傷得了自己。

一縷縷暗紅色的氣息在不斷地滲入解倒懸的神魂之中。

解倒懸覺得自己的神魂就仿佛要被撕裂了一樣的痛苦,他感受到了無數強烈的怨恨,那樣的怨恨使得他心頭一直壓抑著的負面情緒也在不斷地翻湧起來——那些他親眼見證過的,親身經歷過的,令人絕望,令人憤恨,令人恨不得化身為修羅的往事不斷地浮現。

滿眼都是屍骸。

滿耳都是哀鳴。

這個世上,唯有殺戮,才能解脫。

強烈的殺念從解倒懸的意識深處騰起,他察覺到了一股澎湃的力量隨著殺念生起而從自己的體內蘇醒了過來。

那力量是如此強大,以至於任何膽敢擋在這股力量之前的人都註定了會被這股力量徹底碾碎。

但是也正是因為這股力量太強大了,所以他才必須壓制住這股力量,不然那將會鑄成一個人間地獄。

“不要抗拒你自己,選擇成為你自己吧,選擇你自己本來的面目,選擇將你潛藏的力量全部釋放出來。”

低沈的聲音在解倒懸的耳畔響起,如同是鐘聲一般的,不斷地回蕩著,使得解倒懸的意識也跟著一點點地變得模糊了起來,使得解倒懸只覺得自己正在沈入冰冷的湖水之中,越沈越深,越沈越深,即將沈入無邊的黑暗之中,他將就此永遠睡去。

“叮鈴——”

驟然,一聲清脆的鈴聲也跟在在解倒懸的耳畔響起,這就像是刺骨的寒意一樣,使得即將陷入沈睡之中的解倒懸驀地一個激靈,他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詭異的血色將自己的視野充斥得滿滿當當,透過那一層血色,他仿佛看到了一個身影。

“記起來了嗎,那個最重要的秘密?”那個壓抑著難言的痛苦的聲音說道。

解倒懸閉上了眼睛。

詭異的血色也隨著他閉上眼睛而從視野之中消失。

君不見。

“叮鈴——”

清脆的鈴聲再度響起。

“只是短暫的瞬間而已,在那之後,這個秘密還需要繼續封存下去。”那個聲音說道,“這是你的決定。”

解倒懸睜開了眼睛,他的視野在那血色之外,又蒙上一層詭異的,介於藍色與綠色之間的顏色,這些詭異的色彩的疊加使得解倒懸眼中所見到的世界的色彩更是變得無比的詭異與扭曲。

然而也許也正是這種詭異與扭曲,才是它本來的面目。

明鑒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那死死抓著解倒懸的翻騰的怨氣驀地散開,使得解倒懸從怨氣之中脫身而出。

與天正劍魂結合的白芷也驀地停頓了下來,她不知道方才那一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是她能夠無比清晰地感知到解倒懸的變化——現在的解倒懸變得無比的銳利,那就是被解倒懸所收斂的鋒芒嗎?

這個家夥……到底隱藏了什麽秘密,他甚至不惜強行封印自己的記憶,被逼到了如此的絕境才會解開?

而這,也就是那個怪物所想要奪取的力量嗎?

“把我的肉體還給我。”

解倒懸輕聲說著,他踏步上前,探手伸向了明偵,而明偵也在這一瞬間,迅速地抽身後退,拉開了自己與解倒懸之間的距離,強烈的怨氣在他的身周翻滾著,他臉上帶著幾分忌憚的神情,死死地盯著解倒懸。

解倒懸也跟著邁出了一步,他緊跟著出現在了明偵的身邊,依然是簡單的伸手抓取向明偵——明偵身周的怨氣再也按捺不住,如奔湧的潮汐一般湧向解倒懸,似乎想要將解倒懸徹底吞沒。

解倒懸沒有正面抗衡那股怨氣,他不想在真正的生死決戰之前沾染過多的怨氣,那會大幅損傷他的實力——他退身,然而退身卻出現在了明偵的身後,依然堅定不移地將手向著明偵伸去。

明偵察覺到了來自背後的寒意,他迅速地轉過了身,揮動著怨氣擋在了解倒懸的跟前。

但是也正是在這一瞬間,解倒懸也跟著行動,依然出現在了明偵的身後。

明偵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他不再將怨氣向著一個方向發出,而是使得怨氣如同是風暴一樣向著四面八方擴散了出去。

這果然逼退了解倒懸,解倒懸避讓了開去,他退回到了白芷的身邊。

“能幫我定準位置嗎?”解倒懸看著白芷問道。

白芷皺著眉,她死死地盯著解倒懸:“你是解倒懸?”

解倒懸的臉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來:“我當然是。”

“這才是真的你。”白芷微微哼了一聲,“你總是太壓抑自己,所以都不像個真人。”

解倒懸沈默了片刻,才說道:“壓抑便必然有著壓抑的理由,如果可以,誰不願意隨心所欲呢?”

“所以說你們人類的心思真是麻煩。”白芷有些惱火地說道,“人生在世不過就這麽些年,不隨心所欲地活著,卻要顧忌其他人而壓抑自己,使得自己的真性被束縛,活在牢籠之中,那與死了有什麽分別!”

解倒懸搖了搖頭,並不讚同地說道:“無論是人是妖,皆有所愛,既然有所愛,那自然為畫地為牢,作繭自縛,這一點上,人妖從無分別,只不過妖族喜怒哀樂更為分明罷了。”

“那你愛的是什麽?”白芷問道。

“我愛這個世間的一切。”解倒懸說著,微微一拂袖,天正殘劍劍魂入手,從劍上傳來溫熱的暖流,他神情無比堅毅地看向前方,“無論美醜,無論善惡。”

解倒懸說著,大踏步上前,天正劍上,浩然氣動,隨著解倒懸一揮手,化為了一條浩浩蕩蕩的大江,恣肆汪洋,將一切吞沒。

白芷萬分錯愕地看著解倒懸踏步而去的背影,神情驀地有些恍惚,旋即,她發出了一陣爽朗的大笑來:“哈哈哈,解倒懸,你這個人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芷狂笑著,周身白光也跟著爆綻而開,身後驀地浮現出了一只巨大的白狐的虛影,那只白狐仰天發出了一聲清嘯,九尾如屏展開,繼而九條巨大的狐尾如同是天柱一般拔地而起,驟然頂住了那布滿裂痕,緩緩滲漏著血紅光澤的天空。

血色也跟著洇染在了那九根巨大的狐尾天柱之上,白芷的身影跟著變得虛淡了起來,她的身軀微微顫抖著,臉上卻帶上了一絲笑容。

“解倒懸,我能幫你的就這麽多了,我走之前,你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白芷向著解倒懸的背影大喊道。

“好!”解倒懸頭也不回地大喊道,他的目光死死地落在明偵的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偏移,就好似是有千萬道劍從他的眼眸之中爆綻而出。

解倒懸如此幹脆的回答使得白芷也不由得楞住了,過了好久,她才驀地反應了過來,笑聲變得愈發爽朗起來:“這是你答應我的,若是你負了我的小白綾,我會來找你的!”

白綾大笑著,身影化為了千萬點白色的熒光,如同是螢火蟲一般飄散而開。

解倒懸感覺到了身後那道神魂的崩潰,但是他的神情卻沒有絲毫的變化,他依然邁著極其穩健的步伐向著明偵踏步而去,不急不緩,仿若成竹在胸。

“白芷……”明偵的眼角驀地垂落下了兩行清淚來,他的神情在瞬間變得有些恍惚,他擡起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淚水,將眼淚在指間微微摩挲著,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之中。

“姐姐!”

方才從洞虛寶鏡撕裂開的通道邁入這個混沌世界的白綾發出了一陣痛苦的哀鳴。

她終究還是沒有能夠來得及。沒有能夠來得及與白芷再見上一面。

該死的死狐貍,你就不能再等上哪怕只是一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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