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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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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名疾雨,吾名李憑欄。”

“這一招叫做青蓮,是我袁修齊這一生最為自傲的劍術……”

“固山劍,送你了,以後遇到打不過的對手,興許還能靠此保命,可別死得太早啊。”

“空還劍,與你的心性很契合,只是終究太覆雜了一些,還需要多加磨礪才是。”

“追虹劍,和同萬物,傲然塵外,可莫辜負了陳道子的苦心啊……”

“嘿嘿嘿,你這身陰氣如此之重,倒不如學了這玄陰劍,如何?”

……

駁雜百家,多而不精,一直是解倒懸在修行道路之上所存在的一個問題——他被太多的前輩寄予了厚望,他從太多的前輩那裏繼承了衣缽,他不想辜負任何前輩的期望,以至於哪怕他被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天賦過人,但是除了那一身醫術之外,在所有的修行路上卻都沒有能夠取得與他天資相稱的成就。

哪怕那些劍法無一不是當世最為精深的劍法,但是解倒懸卻都始終無法發揮出它們應有的力量。

這使得這些劍法逐漸蒙塵。

解倒懸不願意這些劍法沈埋進歷史的塵埃之中,但是他卻也已經沒有了更好的辦法。

他現在所能做的,也許就只有讓這些劍法在逝去之前能夠再度展現它們應有的鋒芒,留下那只屬於它們的絕唱。

哪怕這絕唱無人知曉,但是至少卻也在這世上烙印下了它們曾經來過的痕跡。

天正哀鳴,劍光變得越來越亮。

解倒懸曾經見過一招刀招,一招極其強橫,令人匪夷所思的刀招,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以那刀招化為劍招。

“嗤——”

就像是布匹被撕裂的聲音陡然回響在了這片黑暗之中,一道細長至極的銀線從天正的劍鋒下蔓延了出去,一直延伸到了明鑒的鼻尖。

明鑒順著那道銀線忘了過去,他看著那道劍光,然後緩緩擡起了手。

滾滾的怨氣匯聚而來,迅速地凝聚成為實體,化為了一口玄黑色的劍,那是有著與天正一模一樣外表的漆黑的劍,渾身則散發著與天正截然相反的渾濁的氣息,漆黑的細線浸入了那銀線之中,順著那條銀線向著天正蔓延了過去。

“嗡嗡——”

一黑一白兩條細細的銀線在兩口劍之間碰撞在了一起,發出了輕微的,類似於金屬摩擦的聲響。

很快的,這類似金屬摩擦的聲響開始在這片空間的四周不斷地響起,嘈嘈切切的,就好似是下起了一場雨一般的。

這場雨起初的時候下得很小,雨滴聲很稀疏,一滴一滴的,彼此之間分隔得很開,能夠清晰地辨認出哪一聲屬於哪一滴雨——但是很快的,雨勢便變得越來越大,不僅雨滴落得越來越快,雨聲變得越來越大,雨勢還在不斷地向外蔓延而開,從淅淅瀝瀝的春雨化為了一場夏日裏的暴雨。

伴隨著暴雨而來的是滾滾的濃厚的黑雲,那黑雲翻卷著,使人只覺沈悶萬分,壓得人快要喘不過氣來了一樣的,難受得快要窒息了過去——而在這時,一道道閃電從黑雲之間劈落了下來,如同是一條條銀蛇一般,在這天地之間瘋狂起舞,它入了暴雨,撐起了黑雲,是這世間唯一的光亮。

數不盡的電光狂亂起舞,轟開黑雲,撕裂雨簾,向著黑暗的深處蔓延,向著明鑒狂轟濫炸而去。

明鑒面對著那千萬道閃電,不閃不避,他仿佛是在刻意模仿著解倒懸一樣的,也有著更多的黑色的閃電驀地從黑雲之中吐出,向著銀電便轟擊了過去。

“轟隆隆——”

無數道電光相互沖擊著彼此,震耳欲聾的雷鳴在黑暗之中回蕩而起。

伴隨著電光的沖擊,一條條細密的裂紋在兩道閃電的交擊點上蔓延了出來,如同是一條條靈活的小蛇一般,四散游走而開,迅速地便爬滿了整個黑暗的空間,使得這片空間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被全方位碾壓過後的雞蛋蛋殼一樣的,布滿了斑駁的裂紋。

明鑒微微皺了皺眉。

他的嘴角旋即浮現出了一抹滿是嘲諷的笑容。

“你可不是她。”明鑒輕輕哼了一聲,他探手,那斑駁的裂紋開始迅速地愈合。

“啊,真是失算了啊。”

寧夜悠悠地嘆息了一聲,他的身軀已經開始碎裂為粉末,逐漸地飄散而開。

“你本體為什麽不來?”南茗皺著眉說道,如果寧夜的本體來了的話,那現在也許還有最後的一線希望吧。

寧夜沒有回答南茗的問題,他擡起頭看向了頭頂,才輕聲呢喃道:“南茗,可別死了啊。”

南茗冷哼了一聲:“那與你有什麽關系?”

“千年的時光要到了,對吧?”寧夜突然說道。

南茗微微一怔。

“下一次醒來,我們再在鳳巢喝杯酒吧。”寧夜笑了起來。

南茗徹底楞住了,她有些不明白寧夜突然說這樣莫名其妙的話到底又是什麽意思——當年的歲月早就過去了,哪怕千年的時光過去,他們能夠重獲自由,那也不意味著他們這些人還能回到當初的日子裏——那是他們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回得去的夢了。

“接著。”寧夜把手裏的刀扔向了南茗,他轉而抓緊了洞虛寶鏡——當洞虛寶鏡被他緊握在手的那一刻,那原本便就熾烈無比的陽光驟然爆發得愈發耀眼,“老朋友,這一次,相信我。”

寧夜說著,身形驟然盡皆崩碎,化為漫天碎片,只留下那面洞虛寶鏡——熾烈的陽光從洞虛寶鏡的鏡面之中迸射而出,徑直在已經閉合的藤蔓所結的球上撕裂開了一個巨大的窟窿,而與此同時,兩個身影也緊跟著從頭頂墜落了下來。

“白綾?”南茗看著那兩個墜落的身影,她楞了楞,又看向了與白綾並肩而立,手裏緊緊抓著鎮魂旗的荀千機,“荀千機,你們怎麽會……”

“南神守?”荀千機聽著南茗的話也是一楞,他扭頭看向了身邊的白綾,突然一怔,旋即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來,他一把抓緊了鎮魂旗,恨恨咬牙道:“等這邊事情結束了,我才跟你好好算這筆賬!”

白綾微微冷哼了一聲,沒有理會荀千機的話,而是看向南茗道:“南姐……”

“走。”南茗抓著七變刀,有一股暖流從七變刀中緩緩滲出,湧入了她的體內,那就是寧夜留給她的最後的饋贈了,這股力量無法支撐太久,他們必須抓緊時間了。

南茗沒有任何解釋地走入了洞虛寶鏡撕裂開的窟窿之中,白綾也沒有任何遲疑地跟了上去——她可以感受到,白芷和解倒懸的氣息都在那個窟窿之後,哪怕南茗不去,她也會去的。

荀千機遲疑了片刻,終究還是跟了上去——現在可還沒有到去糾結舊恩怨的時候啊。

在遠方的雲夢澤裏。

寧夜緩緩地躺了下去,他那張俊美的臉龐上此刻看不到任何的血色,甚至有些隱隱泛青,可以清晰地看到皮膚下的每一根血管。

“主人……”忘語擡起了手,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寧夜嘴角溢出的血跡,寧夜輕輕地搖了搖頭。

“無妨,不必擔心。”

忘語抿緊了嘴唇:“主人,您分明是那麽怕麻煩的一個人,為什麽還要卷入這場與您無關的麻煩之中——不管怎麽樣,那都是他們人類的事情,您為什麽要這麽費心呢?”

寧夜輕輕笑了笑,擡起手擦了擦忘語的眼角:“誒,我的小忘語這幾日怎麽變得這麽愛哭了,哭起來可就不好看了。”

“我在問你話呢。”忘語瞪大了眼睛,有些氣惱地說道。

“誒,一個做侍女的,對我這個主人這麽兇,倒真是我做人失敗了。”寧夜依然輕笑著,不回答忘語的問題。

“你本來就不是人,要什麽做人成功。”忘語冷冷說道。

寧夜聞言不由得輕笑了幾聲,搖了搖頭說道:“我說過,那是一個充滿了腐朽味道的故事,不應該講給你們這樣新生的生命去聽,你們有你們的故事要去書寫。等將來的有一天,你也會明白的。”

忘語抿緊了嘴唇,只是盯著寧夜,不說話。

“這一局,是我輸了。”寧夜的眼簾微微低垂了下來,“那個人類,真是個天大的大麻煩啊,好在,我也不用再與這個大麻煩打交道了。”

忘語笑了起來:“是啊,主人您就安心逍遙就是了。”

“忘語,你和無憂都還欠我一個人情,記得嗎?”寧夜突然說道。

忘語微怔,她低下了頭,囁嚅道:“記得。”

“那就再幫我一個忙吧。”寧夜說著話,他緩緩擡起了手,有一顆透明的珠子從他的袖中飛了出來,緩緩地拆分成了兩顆,落在了忘語的手心裏,“如果將來解倒懸遇到了什麽危險,麻煩你們幫我再救他一命,一命就夠了,這是我欠他的,只能麻煩你們代我償還了。”

“主人……”

“乖,別吵我。”寧夜露出了平和的笑容,眼睛緩緩地合攏,聲音也漸漸小了下去,“替我向無憂說,她雖然傻是傻了點,但是……我真的很羨慕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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