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七章 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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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所期盼著的奇葩本人此刻卻全然不知曉自己身上被人寄予了多麽深重的負擔。

他此刻緊握著手裏那一道劍光,渾身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四周原本黑暗深沈的空間已經被那一縷縷洇散開的血絲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無論向著哪個方向看過去,映入解倒懸眼簾的都是那一片讓人不快到了極點的色彩,總是能莫名其妙地勾起解倒懸腦海之中那些令人不愉快的記憶——盡管解倒懸依然沒有能夠了解,為什麽那些分明被自己所遺忘的記憶在此時居然也能夠如此順暢地浮現而出。

但是毫無疑問的是,這些記憶對解倒懸的心神產生了莫大的影響,總是能使得他心中產生莫名的煩躁與狂亂,甚至隱隱還有幾分殺意——但是好在他的左手手心裏總會在他腦海中浮現出那些狂亂思緒的瞬間向他的體內渡入一陣陣沁入骨髓的清冷寒意,將那些念頭從他的思緒深處驅散開去。

白芷也如臨大敵地在解倒懸身邊徘徊者,朝著不斷逼攏的氤氳霧氣發出一陣陣低吼。

這氣息她再熟悉不過了,所有被彼岸浮花所侵蝕困擾的人的意識深處都是這樣的景象,這些氤氳的霧氣就是彼岸浮花散入人意識深處的光,它們在這裏為彼岸浮花控制著的生靈創造出一個個讓他們永遠沈迷在其中的幻夢,勾起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欲望,使得他們徹底淪為它的奴隸,無論生死,將會永生永世被它所驅使,永遠無法解脫。

白芷冷眼瞥了一眼自己身後的那個男人——這很不正常,這個男人的意識還保持著極度的清明,按理來說,彼岸浮花的力量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且,出現的程度也不應該如此之深。

白芷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糊塗,越來越有些不懂自己眼前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這個男人分明就是她和白綾精心謀劃之下的產物,但是他所表現出來的種種,都遠超她與白綾的想象,這樣一個已經超越常理的怪物,真的是自己和白綾能夠創造出來的嗎?

白芷也忍不住如此質問自己,卻也無法得到一個答案——就像是彼岸浮花這種同樣超越了常理的存在一樣。

果然只有怪物才會吸引怪物。

白芷不由得發出了一聲嗤笑,也正是在這一瞬間,她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片血紅,腦海之中翻滾起了無數可怖的念頭——尤其是當那些陳舊的記憶翻卷起來的時候,看到那一張張面龐帶著無盡惶恐的神情,爭相恐後向外逃亡,最終卻依然被那片可怖的黑色潮流所吞噬的時候,她的內心深處升騰起了強烈到極點的殺欲。

她要殺了寧夜,殺了那個一手鑄造了這個悲劇的男人。

白芷的喉頭發出了一陣低吼,她看到了寧夜站在自己的眼前,她再也壓抑不住自己內心中的強烈憤怒,咆哮著,穿越了空間,向著寧夜的脖頸便咬了下去。

“你!”

解倒懸只覺得脖頸處一陣疼痛傳來,他猛地一驚,扭頭一看,卻是那白毛狐貍的頭顱憑空出現,咬在了自己的脖頸上,哪怕他明知道被咬住的其實只是自己的意識虛體,並不等同於肉體,但是卻依然感受到了入骨的強烈痛楚。

解倒懸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咬了咬牙,強忍著那痛楚,探出了自己的左手,按在了白毛狐貍的頭上——他知道對方只怕是被那血色氤氳給影響了,自己手裏那維持自己意識清明的力量應該也可以幫助對方維持對方的意識清醒。

解倒懸沒有想錯,當他的手掌貼在白芷額頭的一瞬間,那充斥了白芷腦海的痛苦記憶,和眼前寧夜的幻象都消失了,她瞪大了眼睛,看著解倒懸,那雙眼裏滿是茫然。

“沒事吧?”解倒懸見到白毛狐貍眼中的兇光驟然消退,知道是影響她的那股力量退卻了,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白芷這才悚然驚醒,收回了自己的頭顱,她恨恨齜牙,低吼了兩聲,才說道:“我知道這裏是哪裏了。”

解倒懸一楞。

“這裏是我的意識深處。”白芷說著,聲音之中發出了萬分的不甘來。

她一直以為這裏是解倒懸的意識深處,但是現在她終於明白了,這個男人根本就不會被彼岸浮花的力量所控制,彼岸浮花所能做的也就只有一點點消減他的記憶從而改變他的本質——只有自己才是最容易受到彼岸浮花力量的影響,早在進入解倒懸的意識之前,自己就已經被彼岸浮花的力量影響到了,盡管那個狀態並沒有持續太久,但是卻讓彼岸浮花的力量在自己意識深處紮下了根來。

當自己侵入到解倒懸意識深處,使自己與解倒懸的意識連接到一起之後,解倒懸的歸來使得她一直誤以為自己和解倒懸都還在解倒懸的意識之中,再加上彼岸浮花力量的阻撓,使得她根本沒有能在第一時間看破這一切,因為瞬間的意識轉移是極其難以察覺的事情,而她作為此道的高手沒有察覺也自然不會向這個方向思考。

但是現在她全明白了,明白這一切到底是如何發生的——解倒懸自身所隱藏的那股力量導致了空間的扭曲,將至少兩處生幽罅隙對接在了一起,也正是在如此強烈程度的扭曲之下,她才沒有察覺到意識已經轉變了場地——第一朵彼岸浮花由此感覺到了威脅的存在,它借由對接在一起的兩處生幽罅隙將力量延伸了過來,進一步引發了輪回墓地的彼岸浮花種植在自己意識深處的力量,試圖借此來將自己和解倒懸困死在自己的意識之中。

白芷不知道自己如果沒有察覺到的話自己會不會讓彼岸浮花如願,但是既然她已經發現了這一切,她就不可能讓彼岸浮花如願。

白芷的眼中閃爍起了猙獰近乎瘋狂的光芒來,她發出了一陣癲狂的大笑,九尾驟然從她的身體脫落,繼而整個空間都跟著劇烈地震顫搖晃了起來。

一條條巨大的裂紋沒有任何預兆地出現在了這片空間之中,它們恣意地蔓延了開去,瘋狂地生長著,交錯著,很快便將這片空間撕扯得支離破碎,扭曲不堪。

解倒懸猛地一怔,他看向白芷:“你瘋了!”

這裏是白芷的意識深處,這片空間的崩碎就意味著白芷意識的崩碎——為了強行沖破那血色氤氳,白芷選擇了最直接,也是代價最大的一條路——直接摧毀自己的意識。

“我早就瘋了。”

白芷端坐在原地,冷冷地說道,眼眸之中滿是決然。

“從青丘國被毀滅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瘋了。”

那個尊主窮盡了他一生締造出來的青丘國,那個尊主希望她能將其發揚光大的青丘國,那個是他們所有人重回故土的期望的青丘國。

從那個國度被毀滅的那一天開始,她就已經瘋了。

她每一天都活在強烈的悔恨和自責之中,她永遠無法忘記,眼睜睜地看著彼岸浮花爆發的力量將整個青丘國吞沒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感受。

她早就該死了,她活著不是因為她怕死,而只是因為她想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贖罪——她必須找到一個辦法,將那些被彼岸浮花的力量所禁錮的青丘國的子民們的亡魂從奴役之中解脫出來——這是她活著唯一的意義。

現在,她看到了希望。

她看向了解倒懸,身形倏然爆發出了柔和卻又璀璨的白光,一個與白綾一模一樣的女人站了起來,她有著與白芷截然不同的氣質,她顯得更加剛強,尤其是那雙眼裏所透露出的睥睨天下的氣概,幾乎無人能敵。

“走,回去你自己的身體。”白芷擡起手,指向了黑暗的深處,從那縱橫交錯的溝壑之中有一縷淡淡的白光亮起,“趁著現在。”

“你呢?”解倒懸問道。

“我跟著你,是想要它將我們徹底困死嗎?”女人冷冷瞥了解倒懸一眼。

解倒懸咬了咬牙,沒有答話。

“走,沒有時間給你磨蹭了。”

解倒懸只能點了點頭,向著女人所指的方向走了過去,兩只體形更小的狐貍猛地從黑暗之中躍出,一左一右護持在解倒懸的身邊,將血色氤氳逼開,引導著解倒懸前進的方向。

“走之前你還有一件事情要做。”

女人站在原地,面對著越來越粘稠的血色氤氳,很平靜地說道。

“什麽事情?”解倒懸回過了頭。

“叫我一聲大姨子。”白芷轉過了頭,向著解倒懸露出了一抹笑容來,“記住,好好待白綾。”

解倒懸一楞,他還想要說些什麽,但是因為失去了他的庇護,白芷的身形卻已經在這一瞬間被血色氤氳徹底遮擋住了。

“嗡——”

解倒懸手裏那道微弱的清光發出了清吟。

解倒懸微微頷首:“那就交給你了。”

解倒懸松開了手,那道清光頓時便脫手而出,如雷霆一般進入了血色氤氳之中,而解倒懸也跟著頭也不回地順著白芷所指的方向繼續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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