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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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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常勝帶著自己的人馬緩慢地行走在通往紀州的大道之上。

沿途他沒有見到哪怕是一個人。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逃難的人都往梧州去了,可沒有誰會想不開往雍州,往天倉郡逃。

可以說,從天倉郡出發至今,武常勝沿途經過個的三個郡縣,幾乎都已經化為了死城——城市只剩下了殘垣斷壁,和早已腐爛的屍骸,以及穿行在其中的野獸,農田更是生滿了雜草,早已無人耕種,至於人跡,則更是難尋——他們要麽就已經被所謂的雍州義軍裹挾著,加入了那支人數龐大而臃腫的義軍大軍之中,要麽便已經拖家帶口,逃之夭夭了。

這樣一支雍州軍是在給自己自掘墳墓。

武常勝很清楚這一點,這也是為什麽他想要拉攏譚州軍——雍州軍現在的確勢大,但是只要雍州軍無法侵入別的義軍的領地,他們撐不過兩三年,就會勢窮力竭,陷入疲敝之中——劉忍大概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會趁現在就讓胡於召集義軍結盟,他是想要給雍州義軍打開一條生路。

北伐中州,攻打神京,這需要聚集各路義軍,更需要北伐途中的那幾路義軍讓開道路,讓雍州軍經過自己的地盤——那幾家義軍如果不肯借道的話,胡於就可以順理成章地以大義之名聯合其他義軍奪取他們的地盤,而其他的義軍也沒有任何理由拒絕。

而這幾州的義軍一旦同意借道的話,他們的大權依然會旁落進入胡於的手中,從而逐漸淪為胡於的附庸。

這就是劉忍給雍州軍找的出路,擴大地盤,繼而擴大勢力,又通過擴大後的勢力進一步壓迫其他州郡的義軍,逼迫他們臣服或者用武力征服他們,從而實現一個循環。

武常勝不得不承認劉忍的盤算的確很精明,但是他卻不認為這到了最後會有一個好的結果——朝廷不會坐視不管的。

自從三年多前,梧州長社之亂之後,尚錚的中軍已經有整整三年沒有動靜了——以至於人們都快要忘了,在過去的十餘年間,尚錚所率領的八千中軍在玄朝三十八州四百餘郡縱橫馳騁,所向無敵。

十三年前譚州那場暴亂席卷譚州全境,譚州州師也幾乎全部叛亂,最後還不是被當時不過十八歲的尚錚給殺得灰飛煙滅。

雍州軍因為自身破壞性太強,所過之處全成荒野,無法自己為自己提供足夠的補給,從而不得不通過不斷的擴張來維系自身的存在,遲早會成為朝廷的下一個目標,也是尚錚的下一個目標。

武常勝可不認為這樣一支烏合之眾能夠憑借人數取勝,只要雍州軍與中軍交手,雍州軍必敗——那個時候,就是雍州軍衰落的開始,他們要麽徹底失敗,要麽就是一股殘兵,無法再北上,只能轉而南下。

紀州緊挨著雍州,雍州殘兵如果南下,紀州將會首當其沖——所以趁著一切都還沒有發生,現在先與譚州軍結盟,順便讓譚州軍與雍州軍結下一個解不開的梁子,以免到時候他們兩軍再結盟一南一北夾擊紀州,讓紀州陷入被動局面,這正是武常勝為紀州軍做出的盤算。

而且,李玉思這個少年的確也給他一種很危險的感覺——雖然他現在還太過稚嫩了一些,但是假以時日,總是會成長起來的——尤其是譚州境內的探子回報的消息讓他同樣對譚州軍充滿了忌憚之意。

現在的譚州在做著其他各路義軍都很少關心的事情——民生——譚州在他們的軍師陽充的治理之下,制度完善,尤其是在民生方面尤其重視,據說由於逃亡梧州的連山關閉關,許多原本打算逃亡梧州的難民都轉而逃入了譚州。

而譚州也在大肆收攏這些難民,來者不拒——反正譚州南部數百裏已經被瘟疫化為了一片死地,來多少人譚州都能消化。

在許多義軍的人看來,那些難民都是沒有什麽用場,卻又要吃飯的一張張嘴,但是武常勝很明白,難民就意味著源源不斷的糧食,稅負,兵源——各路義軍之所以意識不到這一點,是因為他們根本就沒有給難民能夠安穩下來的環境,所以那些難民也自然變成了到處流竄的禍患。

而譚州卻可以——難民們只要安頓了下來,只需要一年的時間便可以開始產出糧食,提供賦稅,兩年之後,人口將會不斷增加,孩童成為少年,少年成為青年,青年成為壯年,從而源源不斷地補充到士兵之中去——而這已經有譚州北部作為活生生的證據了,尤其是譚州軍老巢的幾個郡縣,現在繁華更勝當年,當地百姓更以能夠參加譚州軍為榮,譚州軍出征之時,當地百姓甚至還主動送糧引路,這是在其他各路義軍之中都見不到的景象。

這些士兵不僅僅能夠確保質量,還能確保一種在這個亂世之中最難得的品質——忠誠,他們是因為譚州軍而活命,他們的家也安頓在了譚州,如果他們面對的敵人是胡於這種只會破壞摧毀的野獸的話,武常勝能夠擔保,他們將會拼死血戰至最後一人。

這就是武常勝在拉攏譚州軍的時候又最忌憚的一點,也正是因為因此,他才在仔細思量過後定下了這個計策——李玉思必須死。

李玉思不死,假以時日,他磨礪出了鋒芒,加上譚州多年經營的成果,那將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到了那個時候,紀州軍只怕將會寢食難安,所以他只能先下手為強——這樣一來,譚州軍與雍州軍結為死敵,將來紀州與雍州為敵之時,自己也可以借刀殺人。

對於李玉思,武常勝更沒有絲毫的歉意可言——在這個局勢之下,大家所要做的,就是保存自己的實力,削減他人的實力,等待玄朝再也撐不住的那一天。

“將軍,前方有人過來了。”一名在前探路的騎兵突然返回,湊到了武常勝的耳畔低聲說道。

“什麽人?”武常勝微微蹙眉,“是常昌嗎?”

“不是。”那騎兵搖了搖頭,“隔得有些遙遠,看不真切,只看到是兩個人,正策馬向著我們這個方向狂奔了過來。”

兩個人,來自於西南方,又不是武常昌——

武常勝微微沈吟,神色之間也不禁露出了幾分錯愕:“難道是……”

雍州軍失手了,沒有能夠當場擊殺李玉思,被他逃脫了嗎?

如果自己與李玉思中途碰上了,那可不是一件好事——那個時候,他救李玉思就是與明目張膽與雍州軍作對,他如果不救李玉思,將來雍州軍將這件事抖落出來,無論譚州軍信不信,對於他構思之中的紀譚結盟都會造成一些負面影響。

這使得武常勝也不由得微微咋舌,感到了一絲煩躁。

“還能避開嗎?”武常勝皺眉。

“避不開了。”騎兵搖了搖頭。

武常勝沈吟了片刻,才嘆了一口氣,頗是無奈地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只有迎上去了。”

避無可避,那也就只有先救下李玉思了——反正雍州軍哪怕因此記恨自己,也不會把此事放到臺面上來說,到時候大不了自己再把李玉思給殺了,反正常昌那邊應該有留下一些證據證明是雍州軍動的手,自己也可以跟譚州軍交待說是李玉思傷重不治而死,也算是兩不得罪了。

武常勝策馬前進了約摸半裏地的距離,果然迎面便見到了兩匹快馬正在狂奔而來,沖在最前方的那匹戰馬背上的身影雖然看不真切,但是倒的確是像極了李玉思。

那兩匹馬上的人也看到了武常勝,當即便向著武常勝狂奔而來,繼而傳來一聲慌張的大喊:“武大哥,救命!”

聽著那個滿是慌張的聲音,武常勝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搐,還果然是李玉思——這小子,的確有幾分本事,居然讓雍州軍派去的刺客都失手了——更留不得了。

武常勝微微吐出了一口氣,一邊策馬向著李玉思迎了上去,一邊喊道:“少將軍,你可這是怎麽了!”

武常勝的戰馬方才奔出了幾步,武常勝臉上的神情卻陡然一僵。

不對。

李玉思戰馬奔馳的速度不對!

他們為了趕快離開雍州,一路晝夜兼程,馬匹根本得不到休息,馬力更是只怕早已耗竭,根本不可能再有眼前這樣的速度——那根本就不是李玉思的戰馬,而是別的什麽人的戰馬!

糟糕!

武常勝的心陡然一沈,旋即大聲喊道:“放箭!”

武常勝大聲怒喊,自己也迅速掉轉馬頭,想要逃離,然而幾乎是在同一瞬間,一直緊跟在李玉思身後的那匹戰馬卻陡然加速,不僅越過了李玉思,還在極短的瞬間便拉近了與武常勝之間的距離。

武常勝才剛剛掉轉過馬頭,戰馬還來不及提速,他便只覺自己的脖子被什麽東西勒住,繼而一股力量傳來,將他整個人強行拖拽下了馬,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而那套住他脖子的東西也隨之猛地收緊——他這個時候才發覺,那是一圈套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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