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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返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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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船在江面上緩緩地調轉了船頭,向著清水關方向航行而去。

在重回清水關的沿途,滿眼都是一片狼藉,不少後來的貨船也沒有能夠躲過這一劫,沈沒在了濁水之中,除了極個別運氣絕佳的水手之外,幾乎無人生還。

而那少有的兩三個運氣絕佳的水手在被解倒懸救起之後,也依然一副渾渾噩噩,失魂落魄的模樣,顯然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無法緩過神來。

返回清水關的路途雖然是順流而下,但是一來船只受損,二來人手不足,三則江中又沈沒了其他船只,水面上升巨大,原本的一些山巖隱沒在了水下化為暗礁,使得溫入秋不得不小心謹慎行船,因此即便是順水,溫入秋一行人也是到了第二日的黃昏時分,才終於抵達清水關。

此時的清水關也同樣受到了洪水的波及,位於依靠著山體而建的清水關最下層的碼頭早已被洪水所淹沒,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看不到了,只能看到一艘艘彼此之間相互碰撞,撞得七零八碎的船只和漂浮在水面上的貨箱擠滿在了一處水流相對緩和的地方。

眼見得連泊船的地方都沒了,溫入秋自然不可能就再這樣順著濁水而下——再沿著濁水下去,可就沒有碼頭了。

溫入秋在這個時候充分展現了自己的狠辣老練,他指揮著僅存的水手們,強行將商船撞向了那一堆商船之中——反正這艘船本來就是軍艦,建造之時就已經做好了撞擊的準備,論起堅固程度來,哪怕現在受損了,也好過那些擠在一塊的爛木板。

伴隨著船體劇烈的顛簸,在碰撞的轟鳴,飛濺的木片,和高處圍觀人群的驚呼聲中,這一艘船只如同溫入秋所預料的那般,強行沖入了那一堆商船之中,並且利用那些商船作為緩沖,使得這一艘船在撞毀在山崖之後便停了下來。

盡管船只強行入港,但是他們卻依然沒有能夠可以登陸的落腳處,不過好在這個時候,清水關裏那修築在高處專門用來裝卸大型貨物的起吊裝置運作了起來,將一個起吊籃垂落到了船只附近,將一行人裝入吊籃之中,隨著機械緩緩轉動,將一行人帶到了高凸出的一塊平地上,才使得眾人終於踏上了地面。

“呼。”溫入秋是最後一個站上陸地的,隨著他雙腳落地,他終於不由得長出了一口氣,接連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放松了下來,而隨著他這一放松,他整個人都癱軟了下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喘著氣,卻是不肯再站起來了,他擺了擺手示意不必攙扶自己,說道,“大家夥先回去好好洗個熱水澡,休息休息,今晚不歸樓,我請客,好好吃一頓,不醉不歸!”

水手們跟著發出了一陣歡呼,紛紛散去了,只留下了溫入秋和解倒懸二人。

溫入秋喘勻了呼吸,這才一撐地面站起了身,看向了解倒懸,頗是不好意思地道:“實在是抱歉,耽擱了你北上的時間,又承蒙你相救,該賠償你的,我們一定會賠償你的。”

解倒懸擺了擺手,示意溫入秋不必客氣,又看向趕了過來,顯然是有話要詢問溫入秋的一隊士兵,微微拱手道:“既然已經無事,那我就先告辭了。”

溫入秋也沒有多挽留解倒懸,反正後續的事情他是和六叔溝通,再通過六叔與這位客人協商賠償的事情,因此挽留解倒懸倒沒有什麽意義,因此便點了點頭,主動迎上了那隊趕過來的士兵,畢竟強行入港,他要處理的麻煩也不算少。

解倒懸離了港口,回到了清水關內,聽得四周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那場突如其來的洪水,誰都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因此各種千奇百怪的故事也都自然應運而生了。

解倒懸覺得腹中實在是有些饑餓難耐,只是他最後的五文錢吃了那一碗陽春面,現在已經是身無分文了,再想要吃什麽東西,恐怕就得賒賬了。

又只有出關去去山裏覓食了嗎?

解倒懸滿是無奈,更無奈的是當他抵達清水關關口的時候,又親眼目睹了清水關大門緩緩閉上。

解倒懸突然覺得自己這接連幾日的運氣似乎都有些糟糕,卻也毫無辦法,只能轉身又回到了關內,有些漫無目的地閑逛了起來。

解倒懸又來到了那家開在街頭的面攤,面攤上依然有不少的食客,看起來也都是一副窮困潦倒的模樣——和現在的解倒懸差不多,但是他們至少卻還能摸出五文錢來吃一碗面,而解倒懸卻連一碗面都吃不起。

解倒懸搖了搖頭,轉身想要離開,卻聽得一個聲音突然喊道:“餵,我請你。”

解倒懸楞了楞,扭過頭,有些狐疑地看著直視著自己的面攤老板,指了指自己:“跟我說話?”

面攤老板點了點頭,說話間,已經將一碗面煮好,又燙了兩棵青菜放入碗裏,才將那一碗面擺在了桌上:“吃吧,不要錢。”

解倒懸轉過身,有些受寵若驚地道:“萍水相逢……”

那老板擺了擺手:“別文縐縐的,你看看你現在都什麽模樣了,還擺什麽架勢。”

解倒懸又是一楞,旋即露出了無奈的笑容——倒也是,他那日被浪頭從頭到尾淋了個透,之後又沒有可以換洗的衣物,他初時覺得難受,但是後來也因為情勢所迫而不得不習慣了,到現在他已然忘了自己分明就是一副狼狽落魄模樣,也難怪這面攤老板會心生同情之意了。

“那就多謝你了。”解倒懸也不再推辭,向著老板微微欠身,便坐了下來,拿起了筷子,滿滿一大碗面條很快便被解倒懸吃得幹幹凈凈。

“還要嗎?”老板見解倒懸將滿滿一碗面條吃得幹幹凈凈,也不由得咋舌,立即又問道。

“不必了不必了,已經吃得很飽了,多謝你的好意了。”解倒懸接連擺手,他站起了身,想要告辭。

“如果無處可去的話,就再等一會,我也快收攤了,你跟我去我的住處,也好換洗一身,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是太邋遢了。”老板卻在解倒懸開口辭行之前又說道。

解倒懸一楞:“那怎麽好意思打擾……”

“你可別不好意思,老板啊這就叫心善。”一個吃面的食客“哈哈”大笑了起來,“我才逃難過來的時候,跟你差不多,也是老板請我吃了面,給了我寄宿之處,讓我緩過了一口氣來,後來才找到了活幹,不然我早就橫死街頭了。你啊,別拿那點面子當回事,這年頭,能活著就不容易了,別講究太多,大家夥互相攙扶著,能熬一天是一天,沒準哪天你發達了,老板也有仰仗你的時候呢,你說是不是?”

那食客說著話,已經站起了身,抹了抹嘴角的面湯,在桌上拍下了十幾個銅板:“老板,錢不多,算我請這個小兄弟一點吧,你先忙,我就回去了,明兒再來。”

那老板一笑,也不推辭,將那十幾枚銅板一收,便收拾起碗筷來。

解倒懸沈思了片刻,也沒有再選擇離開,而是上前開始幫助老板收拾起攤鋪來,他現在這副樣子的確需要換洗一下,卻又身無分文,暫時依靠這老板,日後再償還這份恩情,也是他所剩不多的選擇了。

後來食客又零零星星來了幾人,但是卻也吃得不久,見再無客人來了之後,老板便開始收攤,將條凳往桌上一碼,剩下的面條食材往挑子裏一放,便擔起了擔子,向著解倒懸說道:“跟我來吧,就在不遠的地方。”

老板帶著解倒懸在關內行走了一段距離,雖然不算遠,但是卻是沿著曲曲折折的石階向高處攀爬了有些距離,解倒懸估摸著老板的挑子裏有足足三四十斤的東西,尋常人在如此陡峭的石階之間來回行走只怕早已氣喘籲籲,但是老板卻面不改色,呼吸依然勻凈萬分,如履平地一般的,只怕也不是一般人。

解倒懸雖然猜到了此節,但是卻也不動聲色,因為他拿不準這個老板到底是不是另有所圖,所以他選擇了沈默,靜觀其變,反正如果老板當真另有所圖的話,遲早也會露出尾巴來。

“好了,到了。”老板到了高處的一間小屋,開了鎖,將挑子扔入了屋內,才用火折子引了火,把解倒懸帶到了屋中坐下,自己又跟著點亮了一盞油燈,將屋內照亮。

屋內陳設倒簡單得很,除了桌椅床鋪之外,便是一些日常起居用品,再沒有其他擺設。

“你先休息一會,我去燒點熱水,你也好洗一洗。”老板站起了身,向著另外一端的廚房走了過去,“我看你體形要比我瘦一些,我的那些舊衣物你穿著只怕有些大,但是也總好過你這一身臟兮兮的,將就著穿幾天吧,明日裏你把這幾件衣服洗了,晾在院子裏,也就一兩日就幹了。”

解倒懸聽著老板這頗是家常的叮囑,莫名地覺得有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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