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四章 水患

關燈
那個男人帶路並沒有絲毫要避人耳目的意思,大搖大擺地帶著解倒懸上了船,途中還與船上的人打了招呼,又在船上繞過了一圈之後,才帶著解倒懸下到了陰暗的貨艙之中。

貨艙之中此刻已經堆滿了貨物,使得本來就不見陽光的貨艙裏顯得更加昏暗,擁擠,兩人不得不彎著腰,格外小心地行走著,才能避免在貨艙裏發生些什麽磕磕絆絆的。

那人帶著解倒懸到了貨艙的一個角落裏,探手推了推看起來嚴絲合縫的船艙,船艙上立時便出現了一條縫隙,緊跟著一塊木板便被那男人推開,露出了木板後的小隔間來。

“這就是你這幾天的住處了,你就在這裏,不要東走西走的,每天會有人給你送飯菜過來,到了梧州,我會告訴你的。”那人囑咐完,便沒有逗留的意思離開了。

解倒懸苦笑著,貓著腰鉆入了小小的隔間之中,又將那塊木板合上,才仔細地打量起這片屬於自己的小天地來了。

這個隔間空間很是有限,大概只能容兩個人蜷身而臥,但是好在高度還行,解倒懸勉強能夠站立,許是考慮到了通風的問題,隔間朝外的木板上還斜向上開鑿了不少的小孔,既使得空氣能夠流通進來,也使得陽光照耀了進來,使得隔間內反而比貨艙內要明亮不少。

隔間內除此之外,再沒有了什麽雜物,顯得異常簡陋。

好在解倒懸也絕不挑剔,只要能夠前往梧州,這條件也算不錯。

解倒懸便在隔間之中盤膝坐了下來,開始緩緩地調息吐納起來,他重傷初愈,還需要多加調理休養,這幾日也正好能給他緩一口氣的時機,調整好狀態,以盡可能飽滿的姿態前往梧州,去應對可能發生在梧州的危機。

解倒懸坐下沒有多一會,便感到了船只出現了劇烈的顫抖,他睜開眼睛,透過小孔向外看去,便看到江面正在緩慢挪移,顯然是船只已經開始出港了。

解倒懸約略看了片刻,便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將所有的註意力都重新集中在了調息之上。

這一次,解倒懸絲毫沒有受到外界幹擾,將自己體內的真氣引導著在體內緩慢而圓潤地行走了過了一個完整的周天。

真氣緩慢行走過這一圈之後,解倒懸只覺得神清氣爽,無論是自己的精神狀態還是肉體狀態都變得頗為飽滿,一路旅途奔波的勞累和倦怠也都煙消雲散。

解倒懸緩緩吐出了最後一口濁氣,再次睜開了眼睛,卻發現跟前擺著一盤用木盤裝著的飯菜,都是一些魚蝦,做菜的手法很是粗放,就是簡單地油炸了,想來是船上的水手們就著從濁水裏捕撈起來的魚蝦弄出來的用於對付的飯菜。

解倒懸透過小孔向外看去,才發現已然是黃昏時分了,他這一吐納調息,竟然不知不覺之間已經過去足足一日的工夫。

解倒懸拿起飯菜用了起來,吃罷了也無人來收拾碗碟,他只能將木盤放在跟前,才轉過身,面對著江面而坐,透過小孔欣賞著濁水昏黃的景色。

天色漸漸暗了,隨著陽光的消失,這月光與星輝根本無法灑落進來的隔間頓時陷入了一片徹頭徹尾的黑暗之中。

解倒懸也自然再無景色可以欣賞,他也只能再次緩緩閉上了眼睛,開始第二輪的吐納調息,只是這一次的吐納調息進行得並不順利,在中途的時候,他便被船只劇烈的顛簸所驚醒,頭頂的甲板上更是不斷地傳來倉促的腳步聲,和水手們大聲的嘶喊。

濁水浪濤聲很大,如同雷鳴一般,使得那水手們的嘶喊傳到解倒懸的耳中的時候變得極其虛無縹緲了起來,根本聽不真切,但是從那些模糊的話語之中顯露而出的急切之意中解倒懸依然可以猜測出,這艘船只怕遇到了麻煩事了。

不過在這洶湧的濁水之上行船遇到激流浪濤本來就是尋常事,所以小船才根本不敢走這條路線,生怕遇到了激流沈了船,此刻他所搭乘的這艘船雖然不是龐然大物,但是卻也是吃水夠深,又滿載了貨物,加上那些水手只怕也都是應付慣了這等場景的,應該沒有什麽值得擔憂的。

解倒懸雖然覺得寬心,但是終究船只顛簸個不停,哪怕他再如何寬心,這樣劇烈的打擾也使得他不能入定調息,他只能坐在隔間之中,等著貨船扛過這一次的激流。

只是這一次的激流的兇猛程度顯然遠遠超過了解倒懸的預料,直等到一縷陽光透過小孔進入隔間,船只的顛簸依然沒有絲毫的減輕,而直到此時,解倒懸也才終於透過小孔看到了江面上的境況。

只見濁水江面此刻一片昏黃,一股股流向不定的湍流互相撞擊著,拍打著,無數渾濁的浪花如同暴雨一般在江水的互相拍擊之中四處飛濺而開。

而在那湧動的浪潮之中,則有著無數的甲板碎片漂浮在水面之上,其中還夾雜了不少的屍骸,隨著滾滾江水而下。

開始的時候解倒懸還以為那些屍骸都是不幸遇難的船只上的水手們的遺體,但是當他察覺到這些屍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的時候,心也不由得陡然一沈——不對,就算是夾帶了偷渡的人口的船只,也應該是以壯年男性水手居多,怎麽會有這麽多的老弱婦孺?

更何況,就算是一些男人的屍骸,也顯得太過瘦弱無力,根本就不像是水手。

這些屍體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解倒懸想到此處,驀地覺得背心一陣發毛,他遲疑片刻,終於還是推開了隔間的木板,才一推開木板,他就發覺貨艙裏已經積水到了他的腳踝深,想來應該是打在甲板上的浪頭灌進貨艙形成的積水。

解倒懸蹚著積水穿過了貨艙,登上了甲板,才發現甲板上此刻是一片狼藉。

甲板上到處都是魚蝦和裂紋,桅桿的頂部更是已經折斷倒栽了下來,尖端插入了船艙之中,一個個水手在劇烈搖晃的船只之中根本難以行動,完全靠緊緊抓著船體和捆在自己身上的繩索將自己固定住,避免因為顛簸而不慎墜船。

有好些船員已經因為顛簸受了不同程度的傷,此刻卻也都還在咬牙死撐著,其中最為嚴重的一人更是不知道被從哪裏晃過來的繩索勒住了脖子,還沒有來得及解開,就被那繩索活生生勒斷了骨骼,此刻就像是拖曳風箏一樣的隨著貨船的上下顛簸而起伏著。

解倒懸再向江面上看過去,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

只見得濁水的江面竟然已經與河道的最高處齊平,江水不斷地漫出河岸,向著兩岸傾瀉了下去,而隨著洶湧江水而來的是幾乎遍布了整條濁水的無數浮屍,那一具具屍體早就已經泡得腫脹無比,隨著江水流動著,不斷地與江面上其他的物質碰撞,脆弱的屍體幾乎每經一次碰撞便會碎裂而開,變為屍塊,在江面上分布得更開。

而沿著河道的兩岸岸邊,幾乎已經密密麻麻地堆滿了屍體,無數食腐的烏鴉正發出了興奮的嚎叫在上空盤旋著,聚集得如同烏雲一樣密集。

解倒懸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怎麽會出現這樣的景象?

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人死難?

這一切的源頭到底在哪裏?

解倒懸還在發楞之間,一片昏黃的濁浪卻驟然呼嘯著翻湧而起,狠狠地向著解倒懸拍了下來。

“快躲開!”近處的一名水手向著解倒懸怒吼了起來,那浪頭實在太大了,以人的身體根本無法承受,只要一下,就會被那浪頭拍得粉身碎骨,他的一名同伴就是這樣在他的面前死去的!

轟!

濁浪排空,帶著極其兇狠的勁力落了下來,在那一瞬間,解倒懸所在的甲板也發出了一聲痛苦的低吟,猛地破碎開了數十條裂紋,漫天飛濺起的渾濁浪花分為了無數細小的水珠,又向著四面八方激射了出去。

“不管他了,人各有命!”稍遠一些,那名帶著解倒懸上船的水手大喊著說道,他看著解倒懸的身影被浪頭吞沒,心中已經知道解倒懸只怕是兇多吉少了,雖然說是他自找的,但是在自己的船上出了事,自己終究不好向六叔交待。

男人話音剛落,散開的浪潮之中卻出現了一個屹立不倒的身影,他的渾身都被打濕,原本梳理得頗為整齊的頭發也被浪頭打散,淩亂而狼狽地披散在身後,使得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落了水,才被從水中撈起來的人一般的。

“還活著!”出言提醒解倒懸的水手有些興奮地大喊了起來。

“你自己小心!”男人卻陡然神色一變,朝著那水手大喊了起來,“快躲開!”

那水手一楞,猛地一扭頭,只見得一塊不知道從哪裏來的木板碎片,正以極快的速度向著自己呼嘯而來!

那水手的心不由得一涼,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死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