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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不好吃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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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雖然一口氣砍掉了足足十兩紋銀的價格,已經算是大方得很,但是二十兩對於捉襟見肘的解倒懸來說依然是一個不可能掏得出來的數目。

莫說是現在四處兵荒馬亂的,金銀寶物這種實打實的真金白銀的價值在不斷提高,就算是在承平時候,二十兩白銀也足夠一個尋常家庭數年的開銷了,而像解倒懸這樣常年四處行走,又不蓄產業的人,怎麽可能掏得出來這樣一筆巨款?

解倒懸只能搖了搖頭,身後那人頗是失望地咂了咂嘴,抵著解倒懸腰身的手也隨之慢慢收了回去。

過了片刻,解倒懸估摸著那人應該走遠了,才微微側頭看了看身後,果然見得身後已是空無一人,也不禁微微扶額,開始思索到底要如何才能去籌措夠這一筆路費——現在時間急迫,他總不能再憑著自己雙腿去繞道一個大圈,那實在是太耽誤事情了。

解倒懸仔細思量了片刻,也的確想到了一個辦法,只是他一想到這個辦法的瞬間,心中便也不由得生出了幾分慚愧之意——那就是去為人看病,換些藥錢來,這在人世間看病問診收些診金本該是尋常事,只是解倒懸受蘇玉泉教導,總覺得自己既然是一名醫者,那治病救人就是自己的本分,若是還要收人錢財心裏著實過意不去,只是現在這局面,也容不得他再固執己見了,他也應當要做一些適當的變通了。

二十兩紋銀不是一筆小數目,若是看些尋常疾病的診金自然不可能收得太高,等解倒懸攢夠了二十兩紋銀只怕他早已夠憑著雙腿去了梧州了,因此解倒懸這次決心選擇的目標就是一些在這清水關裏避禍的大戶,能在如今的清水關裏還能占據一席之地的大戶人家家底必然不薄,從他們手裏賺來二十兩紋銀應該算不得什麽困難之事。

解倒懸既然已經將主意打定,便立時開始行動了起來,他就著手裏剩下的一點錢找了一家布店,買了一塊布店剩的邊角料,又在一個代寫書信的小攤上花了幾文錢借攤主的筆墨在破布上寫下了極其工整嚴謹的“專治疑難雜癥”六字,又尋了一根沒有人要的木棍,將那破布捆在木棍之上展開,當做是自己的招牌,便撐著這旗幡在清水關裏游走了起來。

解倒懸行走之時倒是見過不少類似裝扮的游方赤腳大夫,因此也是有樣學樣,模樣雖然學去了七八分,但是卻終究不是內行,一路上只晃動著旗幡,也沒有吆喝招呼,偏偏清水關內人流眾多,類似的游方醫者並不少見,因此也無人上前問津。

直到了黃昏時分,解倒懸也不曾招攬到一樁生意,連投入的成本錢都沒有收回,讓解倒懸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此時因為天色已暗,街道上人流已經變得稀疏了起來,多數的店鋪也都掩門閉戶,不再做生意了。只有一座座酒肆點亮了燈籠,無盡的喧嘩吵鬧從酒樓之中飄散而來,散入夜色之中,顯出幾分繁華之意。

譚州義軍嚴禁糧食釀酒,對治下釀酒之事管轄甚嚴,因此在譚州義軍的勢力範圍之內,幾乎沒有地方可以喝酒,唯獨這清水關憑借水運之利,能夠得到從梧州運輸而來的酒水,得來的酒水也不出關,就在清水關裏販賣,在而今已是難得的奢侈品了,價格比往日哄擡了不少。

但是仍有不少嗜酒之人趨之若鶩,喝得起好酒的便繼續飲著瓊漿玉液,掏不出多少錢的,哪怕鋪開幾十文錢,換一碗兌了水的淡酒,也多少能解一解腹內酒蟲的渴望。

因此到了夜晚,其他商鋪紛紛歇業之後,這一座座檔次不一的酒肆便自然是客人雲集,熱鬧非凡。

解倒懸也覺得有些餓了,他重傷初愈,雖然已經無礙,但是若是憑修為支撐自己消耗,的確也有些吃力,只是他掂量了片刻自己兜裏僅存的四文錢,也只能搖頭嘆息,心想自己還是現在先出關,去山裏找些吃的,明日再入關也不遲。

“這位兄弟,我看你這一日都沒有生意進賬,現在又長籲短嘆的,怕不是囊中羞澀?”身後忽然傳來一個有些略顯上了年紀的聲音。

解倒懸轉過身一看,卻見得是一個大概五十來歲,身形略有些佝僂矮小,留著山羊胡的老人,正瞇著眼打量著他。

“讓老人家見笑了。”解倒懸微微欠身見禮。

“瞧瞧你這臉色,怕不是病入膏肓了,就你這樣一副將死未死的樣子,還好意思說什麽自己專治疑難雜癥?”老人撇了撇嘴,一副不屑的模樣。

解倒懸一怔,愈發有些哭笑不得,也終於明白為什麽這一日下來,連問一問自己的人都不曾有過,只怕都是看了自己的臉色,覺得自己根本治不得病,以為自己是招搖撞騙的騙子了吧。

“走吧,今兒小老兒心情好,請你吃上一頓,雖然不是什麽好吃食,總比你餓一夜肚子實在。”老人說著,指了指旁邊一間小館說道。

“啊……”解倒懸微微一怔,卻沒有想到老人跟自己搭話卻是要請自己吃飯,但是心中也跟著頓生警覺之意,這頓飯,只怕沒有那麽好吃。

若是平日,解倒懸既然察覺有異,必然會婉言謝絕,避免卷入不必要的紛爭之中去,但是此時他卻為錢一籌莫展,略一思忖,便點了點頭道:“承蒙您好意,那晚輩就卻之不恭了。”

“真是文縐縐的毛病。”老人用鼻子哼了一聲,轉過身在前帶路。

小館不大,卻是分了上下兩層,下層是大廳,一張張酒桌擺得很是密集,幾乎每張桌子上也都擠滿了人,很是喧囂嘈雜,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劣質酒所獨有的氣味,但是酒客卻渾然不覺,就著那些濁酒和花生毛豆之類,行著酒令劃拳,看起來倒很是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

迎客的是一個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他一見老人,便笑意吟吟地走了上來,將抹布在肩上一抽,一側身,大聲招呼了起來:“您二位,樓上有請嘞。”

二樓的環境便比一樓好了許多,再不是敞開的大廳,而是一間間用屏風隔開的隔間,那少年人帶著老人與解倒懸到了一間臨窗的隔間坐下,賠笑道:“二位,吃點什麽,喝點什麽?”

“隨意弄兩道下酒菜,再拿一壺酒來就是。”老人瞇著眼,慢慢說道。

“得嘞,您二位稍等!”小二應答著,拖長了音調,退出了隔間,過了片刻,便用托盤托著一道清蒸的河魚,一道紅燜的豬蹄,一碟花生米,一碟毛豆和一壺酒上了桌,“您二位慢用,有事招呼!”

待那小二再次退出了隔間,老人才微微咳了一聲,一邊拿起了酒杯斟酒,一邊說道:“還楞著做什麽,該吃吃,該喝喝!”

解倒懸笑了笑,微微拱手道:“老人家,您找我,想必一定是有什麽打算吧,不如現在便說來聽聽,若是能一起做得,我才能受了您老人家的請,若是受不得,我也不好讓您破費啊。”

老人看著解倒懸,眼睛越瞇越小,目光之中隱隱有些精光透出。

“怎麽,老人家不便說嗎?”解倒懸含笑問道。

“哈。”老人幹笑了兩聲,慢慢地放下了手裏的酒壺酒杯,瞇成一條縫的眼睛這才慢慢恢覆了過來,“你倒是個聰明人。”

“聰明倒談不上,只是在這亂世之中,逢人有難能施以援手已是難得,更何況……還是如此破費了。”解倒懸淡淡笑道。

老人嘴角微微一咧:“那便是個小心謹慎之人了。”

解倒懸沒有接話,只是看著老人,等著老人繼續說下去。

“我可以安排你去梧州。”老人接著說道。

解倒懸慢慢點了點頭:“看來碼頭那個人是由您安排的。”

“不錯。”老人也很是率直,完全沒有否認的意思,“若是你那個時候能掏得出錢來,我們也就安排你去梧州了,可惜你沒有那個本錢。”

“所以你們就看上了我?”解倒懸眉尖微顫,“以您的勢力,想必沒有什麽辦不到的事情吧?”

“哈,不過是在暗中的一條影子罷了,區區一條影子,終究是見不得光的。”老人擡起手喝了一杯酒,放下酒杯,目光之中終於顯露出了幾分兇狠之意,“在這個清水關裏,也終究輪不到區區一條影子做主。”

“那不知您是想要做什麽事情?”

“做我們這一行的,無非就是殺人越貨罷了,幹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罷了,還能有什麽事情呢?”老人一笑。

“看來您是要我替你去殺人了。”解倒懸笑著站起了身,拿起了自己靠在窗沿上的旗幡,他一個人,可運不了什麽貨。

“怎麽,不聽完便走麽?”老人低著頭,把玩著空空如也的酒杯。

“不了,我還是自食其力吧。”

“不想知道我想讓你殺誰嗎?”老人嘿然笑道。

解倒懸的步伐不由得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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