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書給我！”沈不夜的喉頭蠕動著，發出了一陣像是被扼住咽喉所發出的聲音。

男人松開了手，那本古書懸浮在了他的身前，緩緩沈浮，卻沒有離開。

沈不夜攤開他的手，努力地呼喚著那本古書，那本古書卻不再對他有任何的反應。

沈不夜的臉色露出了幾分惶恐。

那惶恐之色讓孔雀愈發確信，眼前這個人早已不是沈不夜了，沈不夜怎麽可能會露出這樣怯懦卑微的神情呢？

這個人，果然只是披著沈不夜外皮的一個陌生人罷了。

“你到底是什麽人！”沈不夜厲聲嘶吼了起來，他的聲音很大，但是孔雀卻從其中聽出了幾分動搖的意味。

一個真正有膽氣，有自信的人，不會想著提高自己的聲音來為自己壯膽。

這個神秘的男人到底是誰，他到底有多強，竟然強得令沈不夜都深深地為之感到忌憚？

“那重要嗎？”男人反問，他看著沈不夜的神色之中多了幾分悲憫，“如果你真要問的話，那我和你一樣，都是被命運擺弄的可憐人罷了。”

“哈哈哈，我才不會被命運擺弄！”沈不夜猛地攥緊了拳頭，眼眸中爆發出兇狠的光芒來，“我很強大，命運也會被我踩在腳下！”

“是嗎？”男人語氣之中多了幾分無奈與玩味，他就那麽靜默地佇立著，看著沈不夜，過了很久，才又悠悠地嘆息了一聲，輕聲自語道，“真是可悲啊，沈不夜……夜都，這個你為之奉獻了千年時光的妖域，就這麽不覆存在了，對於你來說，這到底是多麽可悲的一件事情啊。”

沈不夜冷哼了一聲，身後洶湧的陰氣凝聚出了成千上萬個悲鳴的面容，他狂笑了起來：“我就是夜都！他們和我融合為一體，他們就永存於夜都！”

男人沒有回答沈不夜的話，他看著沈不夜身後那翻湧的陰氣，過了好一會才說道：“這場瘟疫是你制造的嗎？”

沈不夜神色一沈：“反正都是活不過幾十年的凡人，反正都是遲早會死在戰亂中的凡人，讓他們死在我的瘟疫之中，讓他們化為我的一部分，與我一同建立曠世的功業，這是他們的榮幸。”

男人微微瞑目，點了點頭：“肅清了半個譚州，你所得的怨魂只有這麽一點嗎？”

沈不夜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

男人微微一跺腳，從他的那件黑羽大氅的縫隙之中湧出了一股股同樣玄黑的氣息，那氣息比沈不夜所裹挾著的滔天陰氣還要強烈，強烈得近乎已經實質化了，在月光的照耀下，散發出了一陣陣金屬所獨有的質感光澤。

那氣息與陰氣極其相似，但是卻比陰氣還要陰毒，還要令人感到可怖，無數的怒吼悲鳴和吶喊從那一股股氣息之中傳來，使得孔雀莫名地打了一個寒顫。

太強大了，眼前這個男人實在是太強大了。

哪怕是沈不夜，也不會是他的對手。

“是你！”沈不夜發出了淒厲的嚎叫，“是你搶走了我的寶貝！”

沈不夜的臉色變得極度猙獰扭曲，眼眸中那強烈的怨恨之意已經徹底吞噬了他的理智，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頭憤怒到了極點的野獸。

這頭野獸咆哮著，向著那個男人沖了過去。

他握緊了自己的拳頭，一股股陰氣不斷地向著他的拳頭之中匯聚了過去，使得他那一拳之中所攜帶的威勢變得越來越強悍，哪怕是在遠處的孔雀也能夠感受到，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在一瞬之間震碎一座山峰。

但是即便面對著這樣強悍，而且還在不斷增強的一拳，那個男人則依然平靜而淡漠地看著沈不夜，倒負著雙手，一點要出手招架應對的意思都沒有，就好像……根本沒有把沈不夜放在眼裏。

這到底是有多麽強烈的自信啊！

孔雀咋舌，說不出話來。

他只能看著，看著裹挾著滔天引起的沈不夜沖到了那個男人的跟前，而那個男人只是慢慢地擡起手，用手掌對上了沈不夜那已經飽滿到了極致，足以在瞬間將十餘個孔雀擊碎成為肉醬的一拳。

沒有爆炸的轟鳴，沒有強烈的風暴。

一片雲淡風輕。

就好似是羽毛輕飄飄地落在了棉花上一樣。

沈不夜那一拳就這樣被那個男人輕而易舉地接住了，他非但接下了這一拳，甚至還不動聲色地將這一拳中所包含的勁力全部化消了，就連向大地疏導多餘的力量也不需要。

只是一瞬間，他做到了這匪夷所思的一切。

沈不夜楞住了，孔雀楞住了，鐵狼楞住了，只有那個男人保持著平靜，因為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卻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怎麽可能！”沈不夜發出了怒吼，他不甘地咆哮，迅速地抽身，想要後退，但是他的拳頭卻好似是黏在了那個男人的掌心之中一樣的，根本無法抽出。

那個男人慢慢地收攏了自己手掌，握住了沈不夜的拳頭，輕聲說道：“好了，游戲已經結束了。”

游戲？

孔雀聽著這個詞匯，突然覺得有些苦澀。

對於自己這些人來說是天崩地陷一般的絕望，而對於這個男人來說，卻還只是游戲。

真是諷刺啊。

這個修為級別，只怕真的足以和四大妖主相提並論了吧？

沈不夜顫抖了起來，他的神情中出現了再也無法遮掩的慌張，他的嘴唇蠕動著，用顫抖的聲音說出了為自己鼓舞的話語：“不，你還沒有贏，我還沒有輸！”

男人看著沈不夜，搖了搖頭，他身周的那一股股濃烈的怨氣突然翻騰了起來。

而也正是在這一瞬間，沈不夜身周那磅礴浩瀚的陰氣也跟著翻騰了起來——一股股凝結得仿佛是實體一般，充滿了金屬光澤一樣的氣息從那浩瀚的陰氣之中抽絲剝繭一樣地分離了出來，向著那個男人身周的氣息之中匯聚了過去。

“不！”沈不夜絕望地嘶吼著，那嘶吼撕心裂肺，悲痛到了極點，他怎麽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辛苦多日的成果就這麽被眼前這個不勞而獲的人所剝奪！

“不！”沈不夜的怒吼漸漸地帶上了幾分哭腔，他甚至帶著哀求的意味開始祈求眼前這個男人放過他，“求求你，不要，不要……”

“結束了，沈不夜，一切都該結束了。”男人輕聲說道，“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做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你也是，我也是，接受這屬於你的應得的下場吧，安安心心地上路吧。”

“不！”

沈不夜的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狠戾的色彩，他的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陡然亮起了強烈的光芒，一顆暗黃色的明珠倏然從沈不夜的口中吐出，靜止在了沈不夜與那個男人跟前，緊隨著有千萬縷璀璨的暗黃色光束驟然自那明珠之中爆發而出！

那光芒強烈至極，耀眼至極，只是在一瞬間便將整座夜都都徹底覆蓋，孔雀被那強烈的光芒刺得睜不開眼睛，他擋住了自己眼睛，難掩內心之中的震撼。

那可是沈不夜的妖丹。

人類修為的精華凝聚在人類的氣海，始終是以氣態的形式存在，只是濃稠有別而已。

但是妖族不一樣，妖族修行的精華初始也在氣海，但是隨著妖族修為的進一步精進，他們的精華將會凝聚成丹，那就是妖丹。

妖丹可以說是代表了一個妖族所有的修為，也正是因此，妖族之間互相屠殺以從對方體內剝取妖丹加速自己修煉，人類修士也會擊殺妖族奪取妖丹從中抽取靈氣或者將妖丹用於煉制丹藥。

妖丹一旦受損，那對於妖族修士來說勢必將造成修為上的巨大打擊，因此妖族修士都極為謹慎地保存著自身的妖丹。

而方才，沈不夜不僅祭出了自己的妖丹，甚至還引爆了自己的妖丹。

對於妖族來說，引爆妖丹，幾乎等同於舍棄自己性命和敵人同歸於盡的做法，不到絕望的地步，沒有哪個妖族會願意做出這樣的舉動，哪怕最後僥幸活了下來，也會因為妖丹受損而修為喪失殆盡。

沈不夜已經絕望到了這樣的程度，到了不引爆妖丹，就連一點脫身的機會都沒有了的地步了嗎？

強烈的光芒開始漸漸地黯淡了下去，孔雀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眼前的景象，張著嘴，不知道應當說些什麽。

沈不夜的妖丹爆炸，卻並沒有引起任何的波瀾，那個神秘男人依然靜默地佇立在原地，他身上沒有留下任何的傷痕，就連地面上也沒有出現哪怕是一條細微的裂紋。

除了沈不夜不見了之外，一切都和片刻之前一模一樣。

那個男人看著山下的方向，沈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轉過身，看著孔雀和鐵狼。

在短暫的對視之後，那個男人輕輕擺了擺手：“快去追吧，他的妖丹已經破碎，重傷在身，他不會逃得太遠的。”

鐵狼凝視了那個男人許久，然後猛地咬了咬牙，便一躍而起，向著山下狂奔了過去。

孔雀則有些遲疑地看著男人。

“你不去嗎？”男人問道，“接下來這裏要發生的事情，並不是什麽好事，你還是不要看了比較好。”

孔雀向著男人點了點頭，也跟著轉身，向著下山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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