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狴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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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暗,潮濕,冰冷。

哪怕還沒有睜開眼睛,解倒懸就產生了自己的感覺。

他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裏。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那應該就是鎮子的大牢裏。

解倒懸用了好久,才終於將自己那沈重的眼皮睜開。

果然,他此刻就在大牢之中。

幾十根銀針插入了他身體的各處大穴,封鎖死了他的經脈,阻止他運轉體內的真氣。

黑鐵鍛造的腳鐐手銬將他的四肢束縛了起來,使得他整個人成了一個大字,被死死地束縛在身後的型架上。

兩副鐵索貫穿了他的琵琶骨,使得他根本無法發力。

還真是鄭重其事啊。

解倒懸苦澀地笑了笑,又慢慢閉上了眼睛。

解倒懸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牢獄裏的光亮已經明亮了不少,從鐵窗裏灑落下來的光線明亮而潔凈,還帶來了幾許陽光所獨有的氣味。

看起來,雨似乎停了。

過去了多久了?

解倒懸想了想,卻無法得到答案。

自己還活著,安越沒有趁著這個寶貴的機會要了自己的命。

那個人想要從自己這裏取回那顆珠子,他不可能就這麽殺了自己——自己來之前,就已經將那顆珠子偷偷處理過了,如果自己死了,那顆珠子的下落就將成迷,所以他不可能殺了自己。

這就是解倒懸的自信。

他還有自信,那就是在片刻過後,自己就能反轉這一切了。

“有……沒有人?”解倒懸開口,有些虛弱地喊道。

解倒懸重傷未愈,他的呼喊也微弱到了極點,沒有人回應他,他只能自嘲地笑了笑。

沒有關系,反正安越遲早會審問自己的。

府衙裏。

後院裏的李玉思看著床上躺著的昏迷不醒的顧劍秋,不由得有些急切地說道:“安首領,顧大哥他……他沒事吧?”

“不知道。”在一旁站著的安越搖了搖頭,等著那為顧劍秋看診的大夫給出一個答案。

這已經是第十五位來給顧劍秋看診的大夫了,前面十四位都大夫表示自己無能為力,只有聽天由命。

“哎。”那大夫終於站起了身,嘆息著搖了搖頭,很是惋惜地向著安越說道,“安首領,這病人……這病人的病情實在是超出我的能力範圍啊——他的脈搏忽強忽弱,心臟有些承受不住啊,再這樣下去,只怕要不了多少時間,他就會因為心臟破裂而死……比起給他看病,還是準備後事實在一些啊。”

“你怎麽說話的!”安民勃然大怒。

“安民,不得無禮。”安越擺了擺手,“你帶先生去把診金結了吧,我們再想想辦法。”

這個大夫的結論也絲毫不出安越的意料,因為這就是過去那十四位大夫的結論。

隨軍的術士也都被安越找來仔細檢查過顧劍秋的身體了,結論也是相差無幾——一股極其汙穢的氣息入侵了顧劍秋的身體,腐蝕了顧劍秋的心臟,使得顧劍秋的心跳變得極其紊亂,超過了身體所能承受的限度,而他們雖然有心,但是卻也對那股氣息束手無策,他們采取任何行動只怕非但救不了顧劍秋,還會把自己也搭上。

這種狀況,只有那些修為高深的術者、靈醫才能應對,但是修為高深的術者、靈醫,又哪裏那麽好找?

也許現在唯一的希望就只有……

安越握了握拳,唯一的希望就只有被關押在大牢裏的解倒懸了。

“是……是解先生害得顧大哥這樣的嗎?”李玉思小聲問道,昨日那一戰,他雖然不曾親眼目睹,但是也略有耳聞,更聽說了義軍士兵已經將解倒懸關押在了大牢裏,似乎在等候安越的處置。

“是啊。”安越點了點頭,他本有心當場處理了解倒懸,但是在見到顧劍秋的狀況之後還是選擇了先關押再處置,現在他不得不慶幸自己的決策是正確的,不然只怕救活顧劍秋的最後一絲希望都被自己親手摧毀了。

“我不信。”李玉思有些急躁地叫嚷了起來道,“我……我要去問問解先生,我要問問他這一切到底是不是他做的!”

李玉思說著,向門口走去,但是卻被安越一把拉住:“你問什麽啊問,做了這種事,哪有親口承認的道理。”

李玉思漲紅了臉,梗著脖子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李玉思才訥訥地開口:“那安首領要怎麽處置解先生?”

“當然是殺了,祭奠所有因他而死的百姓。”安越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李玉思一楞,又扭頭看了看床上躺著的顧劍秋,才回過頭,看著安越說道:“我……我當真不知道應當信誰了……”

安越探手揉了揉李玉思的頭,說道:“你這小子,難道我還能騙你不成?”

李玉思沒有說話,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夜色降臨,李玉思在自己的房間裏,獨自一人,終於還是露出了幾分焦躁的模樣。

解倒懸的出現,戰敗,被活捉,完全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而他這段時日以來,每天都在嘗試著與顧劍秋接觸,試圖從顧劍秋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之中發現什麽破綻也一無所獲。

整個局勢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和解倒懸當初的預料,尤其是今天安越表達了想要處死解倒懸的意向,這使得李玉思內心愈發慌亂焦躁了起來。

他不能再這麽等下去了,再這麽等下去,解倒懸被殺,自己再做什麽都是無濟於事了。

自己要去把解倒懸救出來。

但是要怎麽救?

李玉思不知道,他只上過學,讀過書,只知道禮義廉恥,卻沒有學過武,更別提那些更為罕見的術法修行了。

這樣一個文弱的他,要憑什麽去鎮裏的大牢裏救人?

李玉思也不知道,但是他不想什麽都不做,眼睜睜地看著解倒懸去死。

那種眼睜睜地看著別人去死的無力感,他已經受夠了,他不想再經歷一次了。

李玉思在等待著,夜色一點點地加深,深到了極致,變成了化不開的濃墨。

李玉思熄滅了自己房間裏的燈火,又在黑夜之中靜坐了許久,直到一陣梆子聲傳來,告之他現在已經是午夜時分,他才猛地深呼吸了一口氣,輕輕地拉開了房門,躡手躡腳地走出了房間,緩慢地向著院墻邊上走去。

這裏是後院,平日晚上安越、陽充等人也住在這裏,親兵隊會不時地巡邏,以防發生什麽意外。李玉思其實早已觀察過了這些親兵巡邏的路線,並將這路線牢牢地記在了心裏,以備不時之需。

按理來說,此刻的李玉思應當是胸有成竹,但是他的心跳卻還是在不斷地加快,就連呼吸也變得頗為沈重了起來。

他前進的時候一舉一動都顯得尤其小心,生怕自己觸動了什麽不該觸動的東西,驚動了巡邏中的士兵。

但是值得慶幸的是直到他走到院墻邊上,也沒有發生任何意外,這使得他不由得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他沒有急著翻墻,而是在墻根下陰影裏的草叢裏又貓了一小會,直到一隊巡邏的士兵過去之後,李玉思才迅速地一抓旁邊的樹幹,迅速爬上了樹。

那隊巡邏士兵中走在最後的那人好像是聽到了什麽,回過頭,提著燈籠向著李玉思藏身的樹走了過來,李玉思的心立刻便提在了嗓子眼上,就在他已經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的那一瞬間,那名士兵被自己的同伴招呼了一聲,又掉轉了頭,沿著原本的路線繼續巡邏去了。

李玉思那一瞬間覺得自己都快要昏厥過去了,他喘了幾口氣,從樹上爬上了墻頭,又用手指勾著墻頭,慢慢地把自己放在了墻外。

在墻外落地之後,李玉思沒有耽擱,便開始尋找鎮裏的大牢。

他雖然沒有去過鎮裏的大牢,但是卻知道按照玄朝的規矩,大牢的所在地必然是在府衙的附近,以方便隨時提審犯人,因此他也不需要找遍整個鎮子,只需要圍繞著府衙繞上一圈,就能找到大牢的位置。

李玉思沒有想到的是在鎮上深夜裏也依然有不少巡邏的士兵,雖然這些士兵都極其懶散,要不然便是打著呵欠,要不然就幹脆躲在角落裏偷懶,遠沒有安越的親兵那般警醒認真,但是李玉思也不敢有絲毫的放松警惕,因此他尋找大牢的速度自然慢上了不少。

其中好幾次,李玉思都差點在街道的轉角處與巡邏的士兵迎頭碰上,還好那些士兵都全無警覺,李玉思又高度警惕,反應極快,幾乎在第一時間就躲入了附近的陰影之中,才勉勉強強躲過了那些士兵。

直到後半夜,李玉思才找到了大牢的正門。

大牢的門口佇立著兩頭形似猛虎的石雕猛獸,看上去充滿了力量。

李玉思認得那是神獸狴犴,是傳說中龍的兒子,自古以來便作為鎮獄之用。

在那石獸身後緊閉的朱漆大門之後,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地——大牢。

李玉思莫名地覺得嘴唇有些發幹,他不由得舔了舔唇,旋即握緊了拳頭,向著大牢靠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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