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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誘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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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解倒懸和李玉思來說,這一夜是緊張而無言的一夜。

緊張是在提防隨時都可能會有搜山的義軍士兵搜到這裏來,無言是因為解倒懸必須要為李玉思療傷,他分不得心。

在東方浮現出了一絲魚肚白之後,解倒懸才緩緩深呼吸了一口氣,將自己渡入李玉思體內的真氣一點點收回了自己的體內。

經過他一夜調理之後,李玉思的傷勢雖然還是沒有能夠痊愈,但是至少已經可以緩慢行動,不用再擔心自己的性命受到威脅了。

“如此一來,剩下的事情就要拜托你了,只是你務必要多加小心,凡事不可沖動,如果不可為的話也不要逞強,免得白白害了自己性命。”解倒懸在把事情的大致經過詳細地給李玉思講過了一遍之後便得不得起身離去了,時間不等人,已經到了拖延不得的地步了,臨行之前,他再次帶著萬分的擔憂仔細叮囑李玉思道。

“解大哥放心,我曉得的。”李玉思氣色已然好了不少,“這條命我也還想多活些時日,不會輕易就舍棄的。”

解倒懸點了點頭:“我的傷勢還只需要五六天就能幾近痊愈,到時候我會設法找你,在那之前,一定要保重。”

面對著解倒懸幾乎有些婆婆媽媽的叮囑,李玉思笑著說道:“嗯,我知曉的,解大哥你還是快些走吧,再不走萬一撞上搜山的人可就麻煩了。”

解倒懸依然有些不放心地囑咐了兩句,才繼續向著山林深處中走去。

李玉思看著解倒懸走遠了,臉上的笑容才漸漸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一副凝重之色——雖然誇下了海口,又與解倒懸大致商量過要如何應對,但是對於他來說,這卻依然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他之前一直是個尋常的農家子弟,私塾的先生看他聰明特許他跟著私塾上課,家裏人也對他寄予厚望,他也勤奮有加。

對於尋常農家人來說,他的際遇已屬難得,但是李玉思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這點經歷比起這個世界裏那壯闊的波瀾來說,根本就是一朵微不足道的浪花——甚至連浪花都算不上。

而這次,試圖幫助解倒懸解決的這個問題,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麻煩。

他第一次要面對的困難,挑戰難度就這麽高,只不過是一個少年的李玉思,難免感到緊張——但是隱隱之中,也有一絲興奮。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李玉思雖然最後活了下來,但是卻總覺得自己的生命力缺失了什麽東西,他的每一天都過得渾渾噩噩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就像是牲畜一樣的,渾渾噩噩地活,等著渾渾噩噩地死。

但是在這個時候,李玉思卻覺得自己仿佛是真的活了過來,他的腦子又開始運轉,他覺得自己丟了的魂找回來了,自己的生命裏又充滿了很多值得他去為之追求,為之奮鬥的東西。

這就是自己所渴望的嗎?

李玉思有些難以想象,原來這才是自己的內心。

過了好久,李玉思終於從自己的神思之中回過了神來,他吐出了一口氣,站起了身,扶著山洞的巖壁慢慢走出了山洞。

強烈的陽光使得李玉思不由得瞇起了眼睛,慢慢適應了一會,才終於能夠正常視物。

李玉思借著日頭辨認了方向,又從附近的樹上掰下了一截還算挺直的樹枝作為拐杖,支撐著自己慢慢向著山外的方向走了過去。

到了午後時分,李玉思便迎頭與一名衣衫襤褸的男人迎頭碰上,那男人在遠處一見到李玉思,就跟著興奮地“嗷嗷”叫了起來——他們要找的可不就是一個臉色發青的人嗎!

男人的興奮大喊立刻便把四周的其餘人也都吸引了過來,他們把李玉思團團圍住,卻始終記著上面說的不能靠近以免被殺的吩咐,因此也都只是在遠處死死地看著李玉思,不敢靠近。

直到一名士兵打扮的男人出現在了李玉思的視野裏,那些人緊張的模樣才有所消退,發現李玉思的人便匆匆地向著那士兵報告,自己發現了目標。

那士兵看了看李玉思,然後沒好氣地瞪了那男人一眼,他是見過解倒懸畫像的,自然知道眼前這少年不是解倒懸,自己也是白高興了一場。

“散了吧散了吧,要找的不是他。”士兵擺了擺手,“繼續往山裏搜,搜仔細點,別漏了任何地方。”

士兵的話使得所有人都不由得沮喪了起來,他們惡狠狠地瞪了李玉思一眼,仿佛是在怨恨李玉思為什麽就不是他們要找的那個人——上好的肉啊,上好的白面啊,就這麽沒有了!

李玉思看著那士兵要離去,急忙大喊道:“軍爺,軍爺,我也是搜山的人之一,我見到要找的那個人了!”

那士兵一楞,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李玉思:“此話當真?”

“我拿我的命擔保。”李玉思說道,“若是有一個字是假的,那我的人頭就交給你們了!”

士兵遲疑了片刻,才說道:“那你說,那個人現在在哪裏?”

“你若是騙了我的消息,跟上面領了賞,不分給我,我找誰說理去!”李玉思大聲嚷嚷道,“軍爺,不如我當面告訴上官,但是卻算是我們一起發現的,如何?”

那士兵一楞,被李玉思說中的心思,黝黑的臉也不由得有些發紅,只是如果要把這個消息向上匯報算作他們一起發現的,那就等同於他跟這少年捆在了一起,若是這少年是信口胡謅的,那不是要連自己一起牽連?

士兵還在猶豫,那些一並行動的災民已經跟著彼此呼應了起來:“是啊軍爺,這可是個好主意,白白領了肉和面,多劃算啊!”

“是啊軍爺,別猶豫了!”

“軍爺!”

……

一聲聲呼喊此起彼伏,那士兵終於也動搖了,他嘆了口氣說道:“好吧,那我醜話可說在前頭,如果你是胡謅的,那謊報軍情的責任,我可不會給你擔著。”

“軍爺放心就好了。”李玉思拍了拍胸脯,想要顯示自己的底氣,卻拍得傷口一陣疼痛,不由得躬身咳嗽了起來。

那這士兵的率領,一隊災民的護送之下,李玉思很快就見到了這名士兵的上級,一名負責組織人手搜查這一座山頭的百夫長。

那百夫長聽了李玉思的話也不敢怠慢,連忙問了幾句李玉思關於解倒懸的相貌、身高體重等問題,見李玉思所回答的卻是與上面傳下來的用來核驗消息真偽的信息相差無幾,便又立即派人立刻把消息傳了出去。

在這個特殊時刻,這個消息自然不會在各級軍官手裏久留,幾級軍官迅速地向上傳遞,天剛微微有些昏黃,安越便看到了這個消息。

“終於找到了。”安越惱火地扶額,看著對面坐著,一副懶洋洋的吊兒郎當模樣的顧劍秋,“顧兄弟,到時候只怕還要你出手相助了。”

“好說好說。”顧劍秋打了個呵欠,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讓人不得不懷疑他到底有沒有聽清安越的話。

“那我們這就出發,去問問那個少年。”安越說著,便起了身,吩咐安民即刻去準備馬匹,他要盡快與那個少年見面,以盡快安排後續事宜,免得出了什麽紕漏。

安越帶著陽充和自己的親兵迅速地趕向了搜山營地,當他們在暮色中到達營地的時候,李玉思也幾乎是剛剛被從山林中帶了出來。

“先準備些飯菜讓這個小兄弟好好吃一頓,看這小兄弟餓得,一個少年怎麽瘦弱得跟個姑娘家一樣的。”安越一見李玉思,便立刻吩咐了下去,反倒沒有急著問話。

“多謝首領大恩大德!”李玉思對安越的印象其實並不佳,在他看來安越就是一個糊塗蛋,被人騙得團團轉,但是此刻一看安越這做派,心中多少還是有些感動。

“別客氣了,坐吧。”安越一行人進了營地大帳之中,營地大帳裏沒有什麽擺設,只有一張頗大的圓桌,安越很是隨意地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同時拍了拍自己身邊的位置,示意李玉思坐下。

李玉思也沒有推辭,便在安越身邊坐了下來,他也是這個時候才得以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安越,這個看起來身材矮小但是健壯的男人,就是整個譚州義軍的首領——李玉思不得不承認,人的確不可貌相。

幾人坐下沒多久,安越要的飯菜便準備妥當端了上來,說是飯菜,其實也不過就是三四個略微沾了些葷腥的素菜和一盆饅頭,一盆稀粥而已。

安越示意李玉思先吃飯,又招呼著親兵們坐下,一起先把欠了的晚飯補上,才拿起了一個饅頭,一邊胡亂地往自己的口中塞著,一邊問道:“小兄弟,你當真遇到了那個人?”

“嗯遇到了。”李玉思狼吞虎咽著,含混不清地應答道,“我老早就見過他了,沒有想到在這裏居然還能再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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