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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勝負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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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凜冽的劍氣!

好可怕的鋒芒!

解倒懸的臉色有些發白。

那吹拂過他身體的劍氣在一瞬間便悄無聲息地將他的衣物切割開了無數的裂口,他更清楚自己的皮膚表面也都被那劍氣切割開了不少細微的傷痕,只是因為那傷痕太過細微,所以才沒有浸出鮮血來,也無法察覺。

然而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卻是完全無法遮掩的,那疼痛雖然輕微,但是卻遍布全身,數量之多,解倒懸一時之間也根本無法確定僅是這被激蕩而起的劍氣就給自己造成了多少的創傷。

他也沒有那樣的精力去細數到底有多少的傷口。

天正斜斜地擋在他的面門之前,劍身朝著他臉的方向有些彎曲。

解倒懸可以在劍身上看到倒影出來的自己的面龐,還有在黑暗之中飄落的斷發。

他的左臉臉頰之上竟然多了一道血口,有鮮血從那道傷口之中浸出。

但是他卻沒有察覺。

在天正的另外一端,那口落葉色的長劍的劍鋒緊緊地抵住了天正,是它迫使天正不得不翹曲了起來。

順著這把劍筆直的劍身一直後延,是一只緊緊握住它的手。

一只手指很修長,很適合握劍的手。

凜冽的劍氣,還有強烈的殺意,正是從那只手與劍相接的地方散發而出的。

那口長劍還在試圖向前,但是它的力氣似乎已經耗盡。

所有跟著這口劍,如洪濤一般席卷而來的樹枝、樹葉和斷裂的草莖也都跟著這口劍陷入了詭異的靜止之中。

甚至包括握劍的手,和手的主人。

彎曲的天正劍脊上映照出解倒懸那雙滿是堅毅的眼眸,那雙眼眸之中閃過了一絲亮光。

“嗡!”

天正驟然發出了長嘯,翹曲到了極點的劍身陡然反彈,自劍身之上映照出的霜雪光亮如同舞動的電光一樣,在剎那之間揮灑遍四野,也灑落進入了那神秘人的眼眸之中。

神秘人便如同是架在天正這弓弦上的箭一樣,隨著弓弦的反彈,驟然射出。

“轟!”

神秘人猛地落地,震碎腳下泥土,卻還是無法化消這強橫的反彈力量,他的身體快速地向後退卻,那些落葉與樹枝也追逐著倒退而去,與他向後滑出所激起的煙塵攪在了一起,顯得有些狼狽。

但是也只是顯得有些狼狽而已。

真正狼狽的還是解倒懸。

以固山劍防禦那樣磅礴的一劍,已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但是到最後,固山劍也同樣沒有能夠防住。

那一劍依然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天正之上,也自然等同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哪怕他用盡了全力,強行將那強橫的力道在自己的體內周旋過一周之後以強行反彈了回去,從而將對手反震開,但是他所受的傷勢並不會因此而減弱。

更何況,反震的力量,他自己也有些難以消化。

他同樣不可避免地向後倒滑了出去,一直滑出去了十餘丈,直到猛地撞在了一棵大樹之上,才終於吐出了一大口汙血,艱難地停了下來。

而他身後的那棵大樹則發出了“哢擦”的碎裂聲響,開始緩緩地向後倒塌。

解倒懸擡起手,抹了抹嘴角的汙血血漬,探手一招,天正呼應而來,環繞在解倒懸的身前,等待著解倒懸的吩咐。

解倒懸沒有急著行動,透過那卷動的樹枝落葉,他依稀可以看到神秘人的身影,神秘人沒有逃走,但是他也同樣沒有行動。

解倒懸的嘴角不由得咧了咧。

神秘人的眼眸之中流露出了幾分慍怒的神色,他右手緊握著劍,左手卻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呼吸變得有些渾濁沈重。

又中毒了。

他居然又中毒了。

面對著同一個對手,他自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謹慎小心了,但是卻還是又中毒了。

分明是大好的機會可以擊殺對方,搶到那顆無數冤魂凝聚而成的珠子,結果又功虧一簣了。

現在,逃走,還來得及嗎?

“咳咳——”

神秘人陡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接著又吐出了一大口黑血,他猛地一咬牙,反手將手中長劍一插為杖,支撐著自己不會倒下。

解倒懸也跟著發出了一陣咳嗽,也吐出了他那獨有的淤血,這一次正面碰撞,臟腑被震碎的程度極其嚴重,只怕要休養很長一段時間才能休養好了。

解倒懸皺著眉頭,左手從懷裏摸索出了安越交給自己的那枚信號箭,用手指將信號箭尾部塗抹的那朱砂抹去,那信號箭的箭頭頓時便從箭身之上脫離,發出了一陣銳利到極點的尖嘯,直沖夜空,而後陡然在夜空之中炸裂而開,化為了無數大紅的火花,安靜地懸浮著,經久不散。

神秘人看著解倒懸發出的信號箭,冷哼了一聲,才滿是陰冷地說道:“你以為你發出信號箭,就能救得了你嗎?”

解倒懸“嘿然”一笑,道:“救不救得了我是不知道,但是你卻跑不了了。”

神秘人又冷哼了一聲,猛地將手裏劍從土中拔出,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呻吟,他捂著自己的胸口,搖搖晃晃地向著解倒懸走來,似乎是根本不準備給解倒懸一條生路,要在譚州義軍趕到之前擊殺解倒懸。

解倒懸已是動彈不得,背靠著斷裂的大樹,卻並不慌張,他人是動不得,但是天正卻還能動。

解倒懸重傷,天正也自然實力受損,無法得以完全發揮,但是天正也好歹是一口神劍,全憑自身也意識到了解倒懸深陷危機之中,因此一直在解倒懸身周徘徊,護衛著解倒懸不會受到傷害。

而隨著那神秘人一點點靠近,天正也跟著對那神秘人做出了反應,它不再逡巡徘徊,而是整個安靜了下來,劍鋒筆直地對著那神秘人,隨著神秘人的移動而輕微移動著,隨時準備好了呼嘯而出。

“這樣好的一口劍,怎麽就瞎了眼跟了你這麽個主人。”那人一邊說話,一邊越走越近,語氣之中殺意也越來越冷,原本被劍氣所裹挾的樹枝落葉也在某個瞬間猛地全部落地。

但是解倒懸卻知道這絕非是因為那人散去了所有的劍氣,而是那神秘人借著最後一口氣,將他那磅礴的劍氣在不斷地向著一點收縮。

同樣的力量,越是向一點收縮就越是難以控制,因為在有限的空間內所聚集的力量會不斷增加,這些力量哪怕同源也終究還是會彼此沖突,遲早會有一刻超過人的控制極限。

但是相應的,越是難以控制,這股力量一旦釋放出來,威力也自然越大,因為那股力量將會因為過高的密度而形成一股根本無法遏制的沖擊。

一股連其主人也未必就能控制得了的力量,其強悍程度,由此已可見一斑。

這神秘人分明已然負傷,又加之中毒,此時此刻竟然還能提起所有的力氣做到這一步,這的確有些出乎解倒懸的意料,由此看來,那黑色的珠子對於眼前的人來說重要性只怕非比尋常,才讓對方到了這個地步都還要放手一搏了。

真是一個可怕的敵人啊。

解倒懸笑了笑。

天正劍上寒光流動。

不能坐以待斃,只能搶先一步發起進攻!

天正劍動,出手便是追虹劍!

既然對方要拼盡最後的力氣,那他自然也不會選擇避戰,拼就拼,他也同樣將所剩下的最後氣力,全部凝聚在這一擊之中!

追虹劍,去勢如大江,洶湧澎湃,立時卷起無盡波濤。

一道銀光,如霹靂,照破黑夜。

神秘人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凜冽之色,卻終究不再多言,而是猛地頓腳,反手便擎起手中長劍,平直一劍,向前遞出!

神秘人這一劍看似平常,但是解倒懸看在眼裏,卻也不得不嘆服此人劍道修為果然高深。

劍道二字,說來簡單,但是卻是無盡歲月以來都無人能達其巔峰,追究其原因,終究還是在於劍道極其容易走偏。

劍道歷來講究中直,但是隨著技藝的發展,最後卻形成了所謂劍黑而刀白的評價,意思是指劍道正面交鋒不如刀道,因此便應當以刁鉆狠辣作為發展的方向,而世上劍道也大多如此。

但是這神秘人的一劍卻走得極其中直。

以疲敝之軀,面對著來勢洶洶的追虹劍,不閃不避,不從刁鉆毒辣的角度出擊,不試圖找到追虹劍的破綻以破招,而是正面迎敵,大有一股一往無前之勢。

而他那一劍遞出,解倒懸也知曉他的確有這樣的本事。

已經壓縮到了極點的劍氣幾乎是完全包覆在那口長劍之上,沒有絲毫的外洩,就好像是披掛了一層牢不可摧的盔甲一樣,又像是拿起了一副銳不可當的刀劍。

劍走直前!

在兩劍劍鋒尚有三丈之隔之時,兩股浩蕩之氣已然轟然碰撞,一連串轟隆的雷鳴接連炸響,大地不斷地出現一條條裂紋,開始緩慢下沈,就好像是有一個無形的龐然大物站在了大地之上,壓垮了大地的防禦一般。

劍氣的對沖立即形成了兩股凜冽的風暴,向著兩劍身後的區域擴散了開去,摧枯拉朽,在剎那之間又使得無數花草樹木遭殃。

解倒懸那雙明亮的眼睛始終圓睜著。

他看得清清楚楚,他的這位對手那雙眼睛,也同樣圓睜著。

雙方看向彼此的目光都是那樣清澈而凜冽,勝負便在這一招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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