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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義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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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大笑著大聲喊道:“兄弟們,把米粥都給老子擡出來,讓這位小兄弟看看,咱們這些粗人,也不是沒有腦子的!”

解倒懸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反倒是男人身後那幾十名士兵也跟著一起哄笑了起來,一個拿著號角的士兵將號角湊到了嘴邊,隨之一陣完全不同之前那顯得喧嘩浮誇的號角聲的低沈轟鳴從那號角之中發了出來。

“嗚嗚——”

號角轟鳴,回蕩在了小鎮之外,僅僅是片刻過後,小鎮那矮小破舊的城墻之後便出現了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牽著各種牲口拖著板車,而在板車上則結結實實地捆著一口口平底的木桶,一縷縷米飯所獨有的香味正緩緩地從那些木桶之中散發出來。

那一對人馬牽著板車到了城外,立即便開始忙碌開來,有的從板車上取下了木樁粗布之類的材料開始搭建帳篷,拼湊桌椅,有的則忙著將那一個個木桶從車上卸下,按照一定的次序擺放好,而有的則開始組織人手,打開了木桶,取出了粗陶碗,開始向碗中盛出米粥來,並分派人手先送給那些看起來生死懸於一線的人吃。

這些人的出現使得所有都已經絕望的災民們眼裏又有了新的希望的光芒,在士兵的招呼協助之下,他們也開始艱難地挪動著身子,向著還在搭設的粥蓬挪動過去——哪怕只是一碗沒有什麽米的清粥,也許便能夠讓他們撐過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地撐下去,他們也許就能夠從目前的困境之中脫身。

解倒懸的眼睛也不由得亮了起來,他有些愕然地看著那已經忙碌得不可開交的粥蓬,過了好久才慢慢地收回了目光,將目光重新落在了眼前這個各自矮小,但是眼眸裏卻有著異樣光彩的中年男人身上。

“是在下妄自揣度失禮了,實在是抱歉。”解倒懸深深一揖,帶著萬分的歉意說道,能開倉賑災已經實屬難得,他又生對方欠缺思量的念頭,卻又被對方證明了對方乃是深思熟慮之後行事,因此他自覺很是有愧。

“哈哈,小兄弟多禮了。”那男人一托解倒懸的手,沒有讓解倒懸這一禮行下,“小兄弟也是一片仁心,不必太過自責了。”

解倒懸笑了笑,退後了一步:“敢問這位大哥,現下譚州境內瘟疫到底如何了?”

“到此為止了。”男人說著,拿手劃了一條線,就好像是在做著分割一般,“北邊的瘟疫已經基本平覆了,雖然還是偶有發癥,但是卻並不打緊了,只是小兄弟從南邊過來,不知道南邊境況如何?”

解倒懸微微搖了搖頭道:“一直到雁回山,數百裏地都已經被瘟疫化為一片死地,幾無活口可言。”

男人聞言也陷入了沈默之中,他訥訥地看向南方,過了好久才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旋即才說道:“小兄弟孤身一人敢自瘟疫肆虐的南方而來,只怕也是一身本事吧?”

解倒懸聞言微愕,旋即明白了過來,這個男人只怕是想替義軍招攬自己,他雖對譚州義軍有些好感,但是他卻的確無心這些軍旅殺伐之事,因此只能報以一個滿是歉意的笑容,很是委婉地答道:“不敢,小弟也只是膽大而已,算不得什麽本事。”

“哈哈。”男人對解倒懸的托辭倒也沒有什麽別的反應,只是笑著拍了拍解倒懸的肩頭,“既然如此,那是我叨擾了,小兄弟日後若是在譚州境內有什麽事情,只需要找到我譚州義軍,說是我安越安某人的朋友,我譚州義軍一定鼎力相助!”

安越!

解倒懸聞言不由得猛地一驚,再次重新審視起眼前這個看起來平凡無奇的男人——這個男人居然就是安越!

解倒懸雖然對譚州義軍了解不多,但是卻還是聽說過,譚州義軍的首領就叫做安越——雖然同名同姓是難以避免的事情,但是敢如此自信地讓自己以安越之名向譚州義軍尋求幫助的又怎麽可能不是那個義軍首領?

安越對於解倒懸所露出的震驚之色多少還是流露出了幾分自得之色,自己親自招攬此人,卻還是吃了一個軟釘子,此刻看到此人的震驚自然多少有幾分快意。

“解某謹代譚州百姓謝過安首領活命之恩。”解倒懸再度後退了一步,作了一個長揖。

這回安越沒有攔阻解倒懸,因為他全然沒有想到解倒懸會做出這樣的動作,自然是有些猝不及防,他楞了好一會,才有些訥訥地撓頭說道:“我又不曾救你,你這麽客氣做什麽?”

解倒懸擡起頭,笑著搖了搖頭,不多做解釋,只道:“安首領,在下還有要事要前往梧州,不知安首領是否方便通行?”

“自然方便。”安越也沒有計較解倒懸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畢竟適才一番短暫接觸,他對解倒懸也算是多少有了一些了解,知曉解倒懸心情大抵如何,他一伸手,從腰間摸出了一枚打磨得很是圓潤的石仿玉玨來,遞給了解倒懸,“此去梧州,必然是要過清水關的,你把這令信給清水關守將顏蔑雲,他自然會放你通行過去,也省得你走山路繞那麽一趟。”

解倒懸也不推辭,接過了那令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再次向安越道謝。

安越擺了擺手,示意解倒懸不必客氣,便表示自己也還有其他事務要去處理,因此便先告辭了。

解倒懸目送著安越帶人離開之後,才微微松了一口氣,跟這些有身份的人打交道始終是他難以習慣的事情,畢竟繁文縟節實在是太多,哪怕安越分明是起於草莽之中,但是現在好歹也是義軍首領,他也不好太過隨意。

不過此番能與安越一會,倒是讓他對譚州百姓在短時間內的未來放心了不少,至少安越看起來的確像是一個心懷百姓之人,無論是平覆北邊瘟疫,還是此刻的賑濟災民,亦或者是與自己交談之時所顯露出的豪爽平易,都讓解倒懸很是安心。

哪怕這都只是安越為了收買人心而偽裝出來的假象,但是至少在安越的勢力膨脹到一定程度之前,他還不會停止這虛無的表演,因此至少在短時間內,只要譚州軍內部不發生變故,譚州應當能維持相當一段時間的穩定。

既然瘟疫已經平覆,解倒懸自然無意再在譚州境內多作停留,畢竟他的確還有要事要趕往梧州。

師父蘇玉泉在梧州失蹤了。

他雖然與蘇玉泉分別也已經有了些年頭,平素也都是各自行事,但是一直以來卻也是書信不斷,總是會定期發出書信,相對方說說自己過去一段時間的經歷,說說自己對於接下來一段時間的打算,同時約定下一次的書信將寄往何處。

這樣通信的頻率大概保持著每個月一次。

但是兩個多月之前,蘇玉泉的信就斷了。

無論解倒懸如何向著蘇玉泉約定的發信點發出信件,他都再沒有收到來自蘇玉泉的回音。

解倒懸憑借著直覺判斷,師父那邊只怕是出事了。

蘇玉泉最後發出的信件中提及,他聽聞在現今亂世之中,玄朝數十州州州兵荒馬亂,天災人禍相連,但是唯有梧州一州,卻是在梧州刺史陶躍淵的治理之下,竟然顯現出一派平和祥瑞之相,堪稱當世異象。

因此蘇玉泉決定前往梧州,前去拜會陶躍淵,請求陶躍淵能夠在使梧州不受影響的前提下,盡可能多地接受周邊各邊的災民。

蘇玉泉所留下的下一個通訊點,便是位於梧州州城裏的天心醫會。

從那之後,蘇玉泉就徹底失去了消息。

開始的時候解倒懸認為也許是蘇玉泉太過忙碌,因此也並未放在心上,但是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解倒懸依然沒有收到蘇玉泉的半點音訊,雖然相信師父的本事,但是卻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因此才決定北上梧州去打探蘇玉泉的消息。

結果不曾想,他才一入譚州境內,就遇到了譚州大瘟,他不忍看著瘟疫肆虐,一路行醫而來,因此又耽誤了些時日,此刻瘟疫既然已經彌平,他自然無心多做停留,恨不得自己能夠生出雙翼飛到梧州去。

但是再急迫解倒懸也還沒有到失去理智的地步,遠行之前他還是需要做些準備,尤其是他這一身衣服雖然看起來還算整潔,但是在怨氣之中打過一個滾的衣服,穿久了必然對身體不利,再加之幹糧一類的食物他也不曾準備,因此還是需要先進鎮子去略作籌備。

解倒懸進了小鎮,這個小鎮鎮內看起來卻比鎮外要冷清許多,幾乎看不到什麽行人,有的只是一隊隊巡邏的義軍士兵,在鎮內的街道中穿梭不停,無論解倒懸走到何處,幾乎都能看到巡邏的士兵。

好在這些士兵似乎也並沒有禁止人在城中行走的意思,雖然看著解倒懸的目光之中多少有些愕然,但是卻也沒有理會解倒懸,只是自顧自地巡邏。

這使得解倒懸不禁有些茫然,這座鎮子裏難道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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