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宴會(二)

關燈
正在這時,一個中年男子從主位上起身,是秦勇,他一身黑衣,劍眉星目,氣勢威嚴,和秦堅兄弟們很相似,端起酒杯說到,“首先感謝各位來秦府參加宴會,其實今天請各位來是有事要宣布,三月以後的八月十五,我二兒子與劉家大小姐的婚事,前幾日已經交換了庚貼,屆時還有請各位尚光參見。”

這番話猶如平地一聲驚雷,眾人紛紛議論,“有情人終成眷屬,真好啊”,“二公子和劉大小姐郎才女貌,天生一對啊”,還有的人是覺得可惜,自己沒有機會了,尤其是幾位姑娘,一些對劉麗娘有意的公子,也紛紛搖頭嘆息。

而作為當事者的秦嶺卻是怒從中來,稍一用力就將手中的酒杯捏碎了,他冷冷看著秦堅,秦峰當初對他說大公子有事讓他回府,他大哥對他說是他的親事定下了,還要說讓他陪著不準他去找林晚,他還納悶這和林晚有什麽關系,原來如此。他剛剛站起身,就被秦堅死死拉著,“二弟,如果你現在說出來,兩家的名聲就完了,麗娘該如何自處,她以後可是嫁不出去了,你不喜歡她,可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你不能不顧啊”秦堅苦口婆心的勸著。

秦嶺冷笑一聲,“大哥,這招釜底抽薪用的真好,你以為這樣我就沒辦法了。”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很痛,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大哥也會和他們一起這樣算計自己。

秦堅看他臉色更加難看,“我知道這件事情是我不對,可都是為了你為了秦家,劉大人和夫人當初對你可是如同親生兒子啊,你忍心讓他們難過啊。”

聽到他說劉長寧,秦嶺臉色稍緩,但卻依然站著,眾人看他們兄弟兩個起來又坐下,面露不解,秦堅笑著解釋道,“這件事事出突然,我二弟之前並不知情,他一時太過高興。”然後用力按住秦嶺的肩膀,把他壓在座位上,“二弟,算我求你了,有什麽話,以後下來再說。”

秦嶺堅決反對,“晚晚她在這兒看著我,我不能讓她傷心”,他迅速起身,由於用力過猛,秦堅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座位上,劇烈咳嗽起來,秦嶺邁出去的步伐又停了下來,看了林晚一眼,又轉身蹲下去把秦堅扶起,準備帶他回房,秦堅死死抓住他的胳膊,“二弟,你答應我,你一定會娶麗娘的,你會好好照顧她的。”

秦嶺搖頭,“大哥,你是何必呢,我喜歡的人是晚晚,我不會娶別人的,別多說了,還是先看大夫吧。”

秦嶺咳嗽不停,噗哧吐出一口血來,氣若游絲的說到“二弟,你不答應我,我死不瞑目啊。”

秦嶺艱難的點頭,然後扭頭深深的看了一眼林晚,眼神裏有不舍,有不忍,也有傷心,更有深深的內疚,林晚看著他的眼睛,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選擇,是啊,他大哥對他有救命之恩啊,他現在用生命相威脅,他不可能不從啊,林晚知道他雖然表面冷漠,內心卻是一個善良的人,他不能見死不救,更何況那是對他寵愛有加的大哥啊。

林晚從他爹秦勇說完那番話以後,就盯著秦嶺,當看到秦堅拉住他對他進行勸說的時候,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兒,緊緊的抓住手中的杯子,本來以為自己有心理準備,可是真的事到臨頭她也會止不住的緊張,她害怕,她怕聽到自己害怕的答案,不知道他們兩人說了什麽,秦嶺臉色好了一些,她忍不住去胡思亂想,是說了他和劉麗娘的過往還是別的她不知道的事。看他搖頭,她的心裏悄悄松了一口氣,直到意外發生,秦堅吐血在地,看著他的口型,她竟然奇跡般得聽懂了他的話,她清晰的看到了秦嶺眼中的掙紮和糾結,看到他的痛苦和無奈,當看到他微不可見的點頭,她就知道一切塵埃落定,他已經作出了選擇。

林晚的心在不停的流血,眼淚卻流不出來,原來人在最傷心的時候,是沒有眼淚的,手中的杯子不知何時已經被她捏碎了,劃破了手,整個手鮮血淋漓,她卻絲毫不覺得痛,林晚想逃離這個地方,想馬上離開,她蹭一下起身,步子很快,卻走的不穩,一時不留神,撞到了旁邊的桌子,杯盤狼藉,撒了滿地,酒水都倒在了她身上,頭上束發的玉扣不知何時掉落在地,頭發批散開來,林晚狼狽的坐在地上,徐文遠趕緊取下外衣給她披著,想扶她起來,林晚卻看著秦嶺攙扶著秦堅離去的背影不肯動彈半分,徐文遠無奈只好彎腰抱起她,準備離開。

林晚這邊的動靜,秦嶺也發現了,他一轉頭就看見她衣衫盡濕的坐在地上,擡腳準備過去,秦堅趕緊又劇烈的咳嗽幾聲,他拍了拍他的脊背,待他稍好一些,就看到徐文遠準備帶她離開,他沖到他面前,一把抓住徐文遠的胳膊,“我送她回去,就不勞徐公子費心了。”

徐文遠看了一眼不遠處的秦堅,“二公子還是先照顧大公子吧,她有我。”

林晚縮在徐文遠懷裏,扯著他的衣袖,小聲說,“徐大哥,我想離開這裏,咱們走吧,我不想看見他們這些人。”周圍的人早就對林晚議論紛紛,指指點點,林晚耳邊一直嗡嗡作響。

秦嶺掃視了一圈,周圍的聲音戛然而止,瞬間安靜下來,他看了身後的秦堅,又看了看林晚,松開了手,現在大哥需要照顧,林晚情況也不好,與其留在這裏遭人議論,不如早些離開。

秦嶺看秦嶺氣息微弱,趕緊抱起他回房,放在床上沒多久,方謙就領著大夫進來,大夫把脈以後,就給秦堅施針,半個時辰以後,大夫才滿頭大汗的手針,秦嶺趕緊上前,秦堅雖然沒醒,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大夫說他身體不好,這次是由於受傷,然後氣急攻心,才吐了血,還好及時救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以後要好好養著,再也不能受刺激了。

秦嶺認真地點頭,吩咐方謙去抓藥,他就在床邊握著秦堅的手,等著他醒來。他的心裏不停的為林晚擔心,他記得她的手受傷了,留了很多血。剛剛離開時她窩在徐文遠懷裏,看都沒看他一眼,想必是傷透了心吧,也對,自己對大哥的話沒有反駁,就是變相辜負了她,他現在只希望大哥快點好起來,他好好跟他說,再跟林晚解釋,無論如何,他是不會娶劉麗娘的,他只是一時情急,他沒有忘了對她說過的話。

直到天快黑的時候,秦堅才醒過來,秦嶺把他扶起靠在床頭,慢慢餵他喝了藥,剛剛準備開口,秦堅就沖他擺擺手,“你守了我這麽久,你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秦嶺看著他,“大哥,你知道我想說什麽,就不要回避了,我的想法你也知道。”

秦嶺知道二弟剛剛是為了自己才答應的,他一定不會照辦的,這樣逼迫他是不是做錯了,他清楚看見二弟眼中的痛苦,尤其是林晚摔倒在地時,他的自責和心疼,他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我還有些困,先睡了。”

秦嶺知道他避而不談,打算換個時間再聊,現在他已無大恙,可以去找林晚了,他一路往客棧而去,路上早已有閑言碎語,議論紛紛,他也懶得計較,明天處理了,免得林晚聽見難受。

徐文遠抱著林晚回到客棧,她坐在床上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像是沈靜在自己的世界中一樣,徐文遠喊了好幾聲她都沒反應,只好找來芙蓉,讓她幫林晚洗漱更衣,林晚跟塊木頭似的,任由她動作,直到在浴桶裏滑倒,喝了幾口水,差點淹死,那種幾乎窒息的感覺讓林晚有了反應,她之前記憶一直停留在將軍府,看到熟悉的房間,她才知道自己回來了。她覺得自己無比的可笑,以前她總是嘲笑她的朋友,每次談個戀愛,要死要活,哭天搶地,其實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女人啊,一有了男人,就忘了自我,把他當作自己的全部,當有一天他不要你了,你的世界就崩塌了,林晚看到秦嶺點頭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好像被全世界拋棄了一樣。芙蓉看她雖然自嘲的笑,好歹有了反應,想來應該聽得進去話,“公子,什麽事都會過去的,人死了容易,可活著難啊,你可要好好活著。”

林晚聽她這樣說,就知道她是一個有故事的人,不過她現在沒心情聽她說話,沖她點點頭,芙蓉也不多說,幫她穿好衣服,梳好頭就出去了。

徐文遠進來的時候,林晚縮在床上一角,用被子緊緊裹著自己,他把飯菜放在桌上,坐在床邊,心疼的說,“起來吃飯吧,多少吃點東西。”

林晚沒動,擡頭看著他,身體還在瑟瑟發抖,像是自言自語,“你說都五月份了,天怎麽還是這麽冷啊,鉆到被窩都不行。”

徐文遠被子扯開,把她撈入懷裏,然後被子蓋著,過了好一會兒,說到,“現在應該好多了吧”,林晚在他懷裏點點頭,徐文遠嘆了一口氣,“今天或許是一時情急,都是權益之策,他會來找你的。”

林晚苦笑一聲,“徐大哥,你說的我何嘗不知道,只是他大哥是這樣的情況,以後再用這樣的辦法,他還是會妥協的,他欠他的是一條命啊,”說罷笑了出來,聲音是那麽多苦澀和淒涼。

徐文遠無奈,拍了拍她的背,“哭出來吧,哭出來會好受一些。”她就是因為明白一切,所以誰也不能怪罪,只能苦了自己,所以更加痛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