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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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時分許夫人在飯桌上冷不丁對許優說道:“你知道程華韶回玉香院的事了。”

許優瞪向侍立在門口的煙兒,煙兒微微搖頭否認。許優打量了屋裏站了一圈的下人們,將筷子擱下,問道:“您找人監視我?”

許夫人替兒子將擺歪的筷子放正,道:“家裏人多口雜,哪有瞞得住的事兒。為娘是拿你沒法子了,但要狠下心想收拾個青樓女子還是費不了多少力氣的,你對童家大小姐熱心些,乖乖成了家我也許可以答應買那丫頭給你做侍妾。”

許優不說話。

“但成親之前不許你再見她,否則我讓她離開此地永遠回不來。”許夫人面有怒色。

許優拿起筷子,溫順地道:“母親大人也是為了兒子好,那我明日就邀童家小姐去湖上泛舟。”

許夫人驀地擡頭:“好啊,我命人租個大些的游船,你倆好好聊聊,在父母跟前確實很多話不便說。”許夫人覺得自己當奶奶的願望快要成真了,童家小姐雖年紀大些,但自己兒子也不小了,算得上門當戶對,她對兒媳婦的要求隨著許優的一再拖延,隨著她寶貝兒子的名聲越來越壞,如今只要是個好人家的女兒她便同意。

“好,都聽母親的。”

怕連累府上的下人,許優托了好友派他家府內的丫環去玉香院給華韶送信,邀她明日前往船上相見。若可以見華韶又不必連累煙兒,見那位童小姐幾面又如何。

送信的丫頭在華韶院門口張望時被鶯兒瞧見了。“誰鬼鬼祟祟躲在那裏?”天已開始黑了,院裏燈火淡淡的,看不分明。

丫頭嚇了一跳,畏畏縮縮走進院裏,道:“許家少爺托我給華韶姑娘帶封信。”

鶯兒鼻頭一酸,很平常的事心卻揪著的疼,總聽人說心動,心疼,真的體會了,才明白這些不是形容而是事實,但凡與某個人有關的哪怕再微小的事也可以讓你發狂。鶯兒強笑著上前道:“姐姐還在休息,我替你給她吧。”

丫頭有些猶豫,但見鶯兒從華韶院裏的西廂出來,必定是可靠的,也樂得把差事交出去,痛痛快快把信掏出來道:“有勞姑娘了,請勿必在入夜之前轉交給華韶姑娘。”

鶯兒拿著信目送丫頭離開,一動不動站在院裏,手裏捏著那個厚實的信封,許公子定是寫了好多好多吧。

敲響華韶的房門。

開門的是欣兒,鶯兒一早出門陪客人游湖,對玉香院欣兒姑娘今日歸來的盛況也有所耳聞,只是來玉香院來得晚,並不認得欣兒。

華韶慢了幾步迎到門口道:“正說你呢,快見過你欣兒姐姐。”

倒是欣兒先接過話:“這就是你一直念叨著的寶貝妹妹啊?仔細來燈前給姐姐瞧瞧。”

鶯兒將信藏到袖裏,對欣兒笑著卻用餘光瞟著華韶。

華韶看她的眼神仍是當初那般,比親姐姐還要慈愛,欣兒也是一臉寵愛的拉過鶯兒細瞧道:“韶兒剛來時,我就覺得氣度不似尋常女子,已覺驚艷了,今日瞧了鶯兒……”

華韶假裝吃醋道:“瞧了鶯兒便沒我什麽事了。”

二人嘻笑間鶯兒只字未語,只是笑著,像在客人面前那般甜美又疏離的笑,淺笑著不露齒,嘴角提起微妙的角度。

華韶覺出不對勁,拉了拉欣兒的手。

欣兒也沒了笑意:“遇到不開心的事了麽?”

華韶扶鶯兒坐下,一臉心疼地問道:“在客人那裏受了委屈?若是被欺負了盡可告訴姐姐。”

鶯兒搖著頭,將嘴角盡力扯出最大的弧度,從袖間取出許優的信,笑著道:“許公子托人給姐姐的信,送信的丫頭一直在門外不敢進來,我就多事替姐姐帶過來了。”

從華韶處出來時鶯兒仍是笑著的,笑著笑著眼淚噴湧而出,過來接她回房的二丫瞧見慌了神,她還從未見自家姑娘哭過,平日裏總是笑著的,跑著小碎步跟上鶯兒的腳步,問道:“姑娘怎麽哭了?”

鶯兒回房將房門合上,蹲在地上悄聲大哭。

二丫一個未懂事的小丫頭沒了主意,鶯兒就坐在房門前的地上又沒辦法出去向華韶姑娘和小菊姐姐求助。

鶯兒不知道自己在難受什麽,自己的那點小心思許公子根本不知道,即便知道了也不在乎。華韶姐姐對自己又那樣好,連鴇母也順著她,好像事事都順心,可就是突然覺得委屈,想好好哭一場。

江蘇巡撫唐大人端坐在中堂之上。

唐府管家的在門外稟道:“夫人托奴才過來問問老爺還要不要回府用膳?”

唐大人點頭道:“要。不過讓她們先吃不必等我了,一時半會兒怕是回不去的。”

坐在一側的童大人焦急地說:“也不知突然刮起的哪陣風,隔得比天遠的祖宗們都來了,那兩撥宮裏來的還在衙門耗著,又來個更棘手的。這麽多人在南京城白吃白住也就罷了,居然還要糧草。”

唐大人嘆了口氣,問道:“浙江那邊怎麽說?”

童大人道:“說是拿不出多少,得等到秋收後了。咱們存糧也不多啊,去年發大水賑災,存下的糧沒了衙門還欠下不少富戶的錢糧,朝廷說算是皇上借的,邊境亂了這些年打仗早把國庫打空了,誰知道何時能還上。咱們好不容易捱過秋收,收上來的糧食還了富戶本就沒有多少,還要備著天災,總不能讓百姓把糧種也交出來吧,鬧了饑荒出了亂子還不是只有我倆擔著。”

“他來要糧是朝廷的旨意還是……”唐大人若有所思。

“聽說是軍情緊急,之前差人來領軍需被地方官員互相推諉,這次沒有等到朝廷的旨意就來了。”

唐大人起身,背過手,斬釘截鐵地道:“那我們也不借,推給浙江。邊疆若平定有功的是他馮楚雄,與咱們無關,可若是在咱們的轄地出了亂子,朝廷定會拿我二人開刀以平民憤。邊疆離我地千裏之遙,亂也亂不過來。”

“來啦來啦。”屋外有人來報:“馮將軍的車馬到了。”

二人整理了下官服官帽,去了衙門口。

馮楚雄隨著二人進了巡撫衙門大堂,坐下後用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環視了一圈屋內的陳設,大笑著對二人道::“都是好東西啊,沙場上呆久了倒呆不慣這般華美的地方。”

唐大人也笑了:“將軍說笑了,這些東西沒幾個值錢的,不過仿得真了些。”

“哦?”馮楚雄伸手拿起身旁桌案上的一座玉雕:“我是個粗人,若不小心摔了大人的東西……”說話間手輕抖了一下,唐大人心疼地註視著玉雕。

馮楚雄笑得更大聲了,將東西放下,直言道:“大人能給多少糧草?”

童大人照著之前與唐大人商定的辦法回了馮楚雄:“江蘇也窮啊,抵禦外敵是國策,是與我朝子民生計息息相關的大事,但凡能幫自然義不容辭……”

“童大人說個數吧,都是舊識了,不用在我面前哭窮。”馮楚雄沒耐心聽這幫人廢話。

唐大人接過童大人的話,問道:“不知馮將軍這次來可有聖諭?”

馮楚雄早猜到二人會拿此事作文章,“若是沒有呢?”

唐童二人相視一笑,唐大人心裏有了底氣:“若有,吾等沒有拿出足夠的糧草給將軍便是抗旨。若是沒有,吾等只有對不住將軍了,有心無力啊!沒有皇上的聖旨將官庫之糧挪作他用會被殺頭的。”

馮楚雄一個箭步上去,將身上藏著的短刀架在唐大人的脖子上:“巡撫大人,我現在再問您,借不借?你覺得是京城的刀快還是我的刀快?”

童大人嚇得軟了腿腳,沒站穩跌坐在椅子上指著馮楚雄怒斥道:“沒有王法了,你敢威脅朝廷命官?來人啊!”

“想拼拼誰的兵多,誰的將猛麽?”

童大人乖乖閉了嘴。

馮楚雄收起短刀,對巡撫大人道:“大人怕死?將士們也怕,你們飲酒閑聊看戲聽曲的功夫,多少將士正在為了你們的太平日子賣著命,我已快馬向朝廷上奏,前線軍情耽擱不起,兩位大人想置身事外?若因為糧草短缺這一仗敗了,我馮楚雄自會向聖上請罪,並帶上兩位大人同行。”

唐大人被狠嚇了一遭,氣得說不出話,但看馮楚雄這不依不饒的樣子,只得妥協:“我盡力而為,你殺了我江蘇也只能拿出這麽些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星期天加班回得晚,差點沒趕上更新。向刷新過等我的小夥伴道歉,更得太晚了。突然心虛,會不會根本沒人等我ヽ(●??Д‘?●)???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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