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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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設宴,雖然玉香院還未重新營業,之前姑娘們預定下的局還是要去的。

何況是王爺宴請貴客的大日子。

一早王府就派了馬車來接,華韶臨行前被鴇母叫住。

快要起行的華韶打起車簾問道:“媽媽還有要囑咐的嗎?”

“帶上鶯兒一起見見世面吧。”鴇母讓環兒去請鶯兒小姐過來,有些抱歉地對華韶說:“我倒忘了今兒個是你去王府的日子,沒叫小丫頭準備好,耽誤了你啟程。”

自打鶯兒搬到華韶院裏,她就喜歡上那個丫頭。明知鴇母有意栽培鶯兒是為了替她的位置,還是樂意幫一把。姑娘家名氣大些說話能有些分量,內裏外裏的日子也不至於太憋屈,自己不可能一直屹立不倒,反正都得有人站上去,是鶯兒總好過旁人。

去王府的路上,鶯兒緊張得一句話沒說。

“今兒個怎麽這麽安靜,倒不像你了。”華韶替她扶正發簪,理了理領角袖口:“緊張什麽,王爺又不會吃人,有我在呢,別怕。”

鶯兒嘟著嘴抱怨道:“不知道媽媽怎想的,非得讓我去,我連王府什麽樣都沒見過,做錯事被殺頭可怎麽辦?哎呀,姐姐,我要下車走回去。”

華韶被她逗樂了:“真不去啦?”

“不去不去,寧願走斷腿不要被砍頭。”鶯兒把頭扭過一邊。

“果真是孩子心性。”華韶寵溺地戳戳她的鼻尖,寬慰道:“到了王府跟在我身後少說話就好。”

王府門前已經停滿了各色馬車,華韶的車一到管家娘子就跑過來道:“等姑娘好久了,怎得遲了這些?”

鶯兒往華韶身後躲了躲,揪著帕子傻笑。

華韶笑著斜了她一眼,回管家娘子道:“起晚了些,還望王爺不會見怪。”

宴席設在園中,賓客差不多盡數到了。

華韶穿過眾人走到王爺桌前,行了跪禮:“王爺萬福。望王爺恕來遲之罪。”

鶯兒也忙地跪下,低著頭眼珠子低溜溜地轉,偷瞅著周遭的富貴榮華。

王爺扶起華韶道:“聽說玉香院出了事兒,還以為你不能來呢。”王爺看到跪著的鶯兒,驚嘆到:“這位小姑娘不曾見過呀?”

鶯兒低頭回道:“小女子商鶯兒。”

“好名字。”王爺哈哈大笑,“模樣也好,起來吧,別跪著啦!”

華韶看到許優遠遠地沖她笑著,在王爺面前想笑又只能崩著個臉,同各位貴客大人們打完招呼才略得了些空。

許優看準機會找到華韶:“前些日子家裏小的來傳玉香院有姑娘出了事,我還擔心了好久,後來打聽才知不是你。可你們關門好些幾日,見不著心裏總不踏實。”

“現在踏實了吧?”華韶笑道。

鶯兒站在華韶身後,看著姐姐同眼前身形俊朗眉目生風的公子像友人般聊天,不敢插話只得靜靜聽著。

許優一把拉過華韶的手:“這種場合我本來無意來的,聽說王爺請的你才到了,果真見著了。”

嚇得華韶大退一步,甩開他的手,“這麽些人呢,你也不怕被許大人罵。”

提到自己老爹,許優樂了:“你是不知道,我父親以後再管我可能比較難了。”

“怎的了?”華韶不解。

許優正要說,有人來請華韶過去一下。

鶯兒只道是癡癡地跟著,眼裏卻還用餘光瞟了那位公子幾眼。

她聽聞過許優的大名。承攬下華韶姐姐的第一夜,自那之後再未找過別的姑娘,也憑著他父親許大人和母親銀華郡主的勢力,保護著華韶姐姐。

她跟著華韶姐姐見了許多人,所有人,包括王爺都會註意到自己,至少會問一句自己是誰。而她從見到那位許公子開始,對方沒有瞧過她,正眼沒有,餘光也沒有。所有的註意力全在華韶姐姐身上,所以她可以肆無忌憚地看著他,看著他看著華韶姐姐。

聽說許公子同府上的小廝有私情,對女人沒興趣,鶯兒雖小,卻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往情深。斷袖之癖龍陽之好什麽的,也就身為當局者的華韶姐姐會信吧。

鶯兒坐在角落裏看盡了華韶在人前的無限風光。

她喜歡這個姐姐,也羨慕著。

王府一行,鶯兒認識了不少權貴,也認識了第一次觸動她女兒家心思的男人。

幾日的閉門謝客讓春紅很是不安。

“你說吳公子會不會再也不來了?”春紅問丫頭。

丫頭搖頭道:“吳公子雖不大來了,肯定是有事忙著心裏還記掛著小姐的。”

“那你說,這幾日他有沒有來過?”春紅趴在桌上眼巴巴望著門口。

“關門謝客後公子老爺的來了不少人問,各個府上差來打探的下人很多,且是門房婆婆回的,不知道吳公子有沒有來過。”

春紅仍是趴著,心煩意亂地用指甲撓著桌面兒,丫頭忙上前護住春紅的手:“姑娘仔細著點,指甲斷掉就不好看了。”

鴇母指揮著工匠將玉香院從裏到外的翻修,正忙得連喝口茶水的功夫都沒有,好不容易有個喝水的功夫,秋齡走過來,一臉神秘地說道:“媽媽猜猜看,我接來下要跟你說什麽?”

鴇母差點一口茶水給她噴臉上,“我忙得腳不沾地,你幫不上忙倒也罷了,自個兒閑著無聊讓我猜謎?”

秋齡也不難過,堅強地繼續說道:“春紅有姘頭了。”

鴇母深吸一口氣,安慰自己看在秋齡業務能力尚可的份上千萬不要生氣,不要生氣,不要生氣。

秋齡找死上癮,嘴裏仍是不停:“她那個常來的吳公子?聽說早沒錢了,春紅還是隔三岔五地陪著呢,媽媽您說這種賠錢貨咱家留著幹啥?”

鴇母被她吵得煩了,護著春紅道:“院兒裏姑娘誰沒幾個熟客?你沒有?客人一時短了銀子就冷落人家?還要不要做生意了?有那嚼舌頭的功夫不如練練嗓子看看書,不省心。”

“真的。”秋齡還要說,被鴇母嚴厲的神色唬住了。

堅強的秋齡姑娘絲毫不洩氣,經過口口相傳把吳公子和春紅的私情傳得人盡皆知。

晚些時候閑言碎語就傳到春紅耳朵裏,本就想著吳公子心裏煩躁,被秋齡這一激,氣得在房裏大哭:“平日我總想著息事寧人,對她凡事能讓則讓,今兒個是要逼死我呀?誰是姘頭?她床上那些男人哪個是她夫君不成?說我倒也罷了,連累著吳公子也遭了她的臟嘴。”越說越難受,趴在床上放聲大哭。

丫頭勸不住,也恨著秋齡:“誰沒被她那張嘴糟踐過?欣兒姐姐常外出的也逃不過,您和她無仇無怨還不是看您性子好不計較,攤上慧姑娘那樣不願低頭的主試試?管叫她掉層皮。”

春紅哭著聽不進丫頭說些什麽,心裏口裏只惦念著吳公子:“要是被吳公子聽到這些閑話再也不願來了可怎麽辦?”

丫頭拍著春紅的背,“姑娘別胡思亂想,吳公子不會的。開業前處理好就是了,這次不要輕饒了她。”

若不是礙於姑娘越來越少,辛苦捧出來的成本太高,鴇母真想一巴掌把秋齡扇到天涯海角去,當環兒告訴她秋齡姑娘在院兒裏傳了春紅姑娘好些閑話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老命快到頭了。

“環兒。”她感激地看著自己手裏從不惹事,聰明又貼心的丫頭嘆道:“倘有一日我也死了,定是被那幫不省心的小蹄子給故意氣死的。”

環兒向著地面啐了三聲:“太太別說晦氣話,這幾日事是多了些,姑娘們要傳憑她們傳好了,您有時間去安慰下春紅姑娘就好。她臉皮薄,性子又弱,奴婢怕她會想不開。”

“春紅再沒了我管叫秋齡那蹄子陪葬去。”鴇母扶額道:“頭疼。”

環兒用手指幫鴇母按了按額頭,問道:“太太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鴇母點點頭。

環兒替鴇母把發飾都摘了,扶她躺下,自己坐在一旁繼續幫她按頭。“太太睡會兒吧,還有得忙呢!”

翠兒捂嘴笑著跑進屋。

秋齡伸直了脖子,問道:“什麽情況?”

“哭著呢!還沒走到院兒裏就聽到有哭聲,我悄悄站窗口下看了看,夏月姑娘和冬蘭姑娘都在,連素來事不關己不出面的華韶姑娘和新來的小美人兒也在呢!”

秋齡翹起腿,嗑著瓜子兒道:“哼!院兒裏有些臉面的倒都去了。只是憑她有多少人撐腰,壞了規矩就是壞了規矩。”

秋齡斜睨了一眼翠兒,說道:“她那個相好的,吳公子。呵呵,憑姑娘我看男人的眼光,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窮鬼加騙子。雖然我是想給她找點不痛快,也沒準陰差陽錯地反倒救了她一把呢?”

翠兒見過那位吳公子,相貌堂堂,溫潤有禮。聽聞原本有些家底的,迷上春紅姑娘後給敗得差不多了。雖然秋齡是自家小姐,還是不得不感嘆女人的嫉妒之心太可怕。

“姑娘,太太那邊一直沒吭聲,這事也許就不了了之了吧!”

秋齡一挑眉,“怕什麽,我還有後招。”

“您怎麽非得尋春紅姑娘的不是呢?翠兒覺得她還蠻好相處的。”翠兒說完有些後悔,以她家姑娘的雞肚腸子,怕要尋她的不是。

果然。

“她好相處?那和她作對的本姑娘就是難相處的咯?要不要回了太太讓你去跟溫柔善良的春紅姑娘去呀?或者那個叫鶯兒的小丫頭也不錯呢,她手下正好只有一個豆丁大的小屁孩兒,翠兒姑娘去了必定實權在握呀!”

翠兒不吱聲由著她酸,現在頂嘴只會死得更難看。

“我為什麽尋她的不是?有本事她就做得滴水不漏讓我無話可說啊?”

春紅房間裏,聞訊而來的姐妹們圍坐在床前。

夏月先開了口:“秋齡是什麽樣的人院兒裏的姐妹們都清楚,別說你和吳公子沒有私情,倘若有了也是一段佳話啊!”

冬蘭也接話道:“是這個理。才子佳人的佳話從她嘴裏說出來就臭不可聞,你何必難過呢,大家都向著你媽媽也不會難為你的。”

鶯兒想安慰又不知道該說啥,眨巴著眼睛望著華韶。

華韶對於泣不成聲的春紅也無計可施,“媽媽肯定早聽秋齡說過了,一直沒有動靜許是過去了。你這樣傷傷心心地反讓多事的人生了疑心,倒不如堂堂正正地該怎樣還怎樣。”

鶯兒配合地點頭:“華韶姐姐說得是。”

春紅被眾人說出了血性,擡起花了妝的臉咬牙切齒道:“這次斷不會輕饒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早起看到有小天使收藏了,不是單機好開心。

越寫越覺得大綱細綱也控制不住那狂奔的劇情啊,我都快愛上鴇母這個角色了,本來想塑造成常見的妓院貪財小氣刻薄的老板娘模樣,現在覺得她人還挺好的,要不要寫個關於鴇母的番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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