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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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箏估摸著要真能回去的話,跟方天灼相處的日子也不會太長了,他了解自己的哥哥,無論許諾給他什麽,都從來不會把話說滿,但他只要說了,都說明他找到了方法,會盡全力做到。

這麽一想,瞅著方天灼忽然又變得眉清目秀了,他窩在方天灼懷裏,摸了摸他的下巴,道:“下回我哥哥來,能不能放他進來?別傷害他?”

方天灼冷冷道:“別讓他晚上來。”

“可是白天他進不來呀。”

“讓他來找朕。”

何箏總覺得他這句話充滿戾氣,他開始生氣的轉脖子,方天灼忽然一手按住了他的腦袋,何箏用力甩頭,可方天灼的手力氣太大,他根本轉不動,他用力去推那只手:“我來你們凡間受了那麽多苦,哥哥來看我一下還要跟探監一樣,都已經這麽不容易了,你還想怎麽樣?為什麽要找你?你動我哥哥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拼了!”

方天灼眉頭深鎖:“他不只是你哥哥,還是刺客,你晚上跟兩個男人私會,傳出去像什麽樣子?”

何箏更氣了:“你說的是什麽話!你……你放開我的頭!小皇子要生氣了!!”

方天灼看他潔白的臉上因為生氣變得通紅,眸色警惕的放手,條件反射的一躲,胸口果然被他砸了一下。

方天灼:“……”

他就知道,何箏向來沒有信用。

沒能砸到他的頭,何箏眼神有幾分委屈,他就那麽一個哥哥,該跟方天灼坦白的也都坦白了,這個男人怎麽這樣!

方天灼默默跟他對視兩秒,發現他的表情越來越生氣,越來越委屈,遲疑的把自己移開的高貴頭顱弄了回來。

何箏的腦袋duang的撞上來,方天灼閉了一下眼睛,輕輕吐出一口氣,道:“朕可以允許他白日來,可他並不完全是你哥哥,還需小心提防。”

何箏看著他被撞紅的額頭,摸了摸自己的,心裏解了氣,問:“陛下的意思是不放心我一個人跟他見面嗎?”

方天灼道:“正是。”

“正是什麽?我沒聽懂。”何箏故意道:“陛下能不能說的詳細一點兒?”

方天灼看他,何箏梗著脖子跟他對視一會兒,小聲道:“聽您說句好聽的怎麽那麽難?”

方天灼起身道:“下床用膳。”

何箏坐著沒動:“神仙才不說用膳,神仙都說吃飯。”

方天灼又一次看過來,何箏繃了繃皮,爬起來穿上鞋扯住他的袖子,悶悶道:“用膳就用膳,幹嘛總那麽兇。”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快穿回去了,何箏看著方天灼一直心情很好,一邊扒飯一邊看他,拉拉凳子離他近一點,又近一點,忽然嘆了口氣:“怎麽辦,小皇子鬧脾氣不想吃飯飯了,想要父皇餵餵。”

南門良沈默的布菜,看到陛下端著碗的手頓了頓,眼皮跳了跳,總覺得這何善首自打出去一趟越發恃寵而驕了。

方天灼沒理他,何箏摸著肚子把臉側著放在桌子上,圓眼睛看著他哼唧:“小皇子要餓死了,為什麽父皇還不餵兒臣吃飯飯,好餓好餓好餓。”

方天灼阻止了南門良繼續布菜,“退下。”

何箏頓時坐直,心想同一個桌子吃飯,憑什麽你就有人餵,他肚子裏的小朋友還沒這待遇呢!

方天灼把菜夾到了他碗裏,何箏的臉在桌子上來回滾了一下,又看他:“小皇子還木有手手呢,一定要父皇皇餵到嘴嘴裏,啊——”

方天灼皺眉道:“不要得寸進尺。”

何箏把嘴閉上,不高興的拿起筷子,忽然一甩頭,用頭砸了一下他的肩膀。周圍人默默深呼吸,方天灼卻緩緩嘆了口氣,最終是夾了個菜,用碗接著送到了他嘴邊。

何箏頓時眉開眼笑,察覺他冷冷看自己,又憋了回去。

算了,不生你氣,反正我很快就要穿回去了,至於你方天灼,就等著哭鼻子吧。

一頓飯吃完,方天灼還沒走,何箏於是扯著他玩飛行棋,方天灼很快在他的形容下掌握規則,五分鐘後,何箏慘敗。

他抿嘴,瞪過去:“你作弊。”

“朕沒有。”

“你肯定用武功控制了篩子。”

方天灼奇怪:“這種小事朕為何要用武功?”

何箏把棋子拿回來,道:“那你肯定用了內力。”

“朕沒有。”

“你就有!不然怎麽會贏那麽快?”何箏道:“換,我要用紅色。”

方天灼揉額,他是真不知道何箏腦子裏都是些什麽奇思妙想,這種棋玩起來也太沒有技術含量了。這一次,何箏贏了,他眼睛一亮,道:“看來我誤會你了。”

方天灼瞥他,在他又開始把棋放回去的時候,無聊的捏著篩子,轉一下,哢,轉到了六,再轉一下,哢,又轉到了六……何箏楞楞看了十幾次,無一例外,全是六。

他的眼神,慢慢帶上質疑:“你肯定用了內力。”

方天灼無奈:“是技巧。”

何箏心動:“我能學嗎?”

方天灼點頭:“來。”

何箏立刻挪過去坐他懷裏,方天灼盤腿把他圈住,嘴唇貼著他的耳朵,輕聲道:“這樣,看一下你想要的數字,看清楚,然後……”

教學失敗。

何箏興致勃勃的臉慢慢變得不耐煩,“為什麽這麽難?”

“……”朕也未曾想到善首會這樣笨拙。

何箏搖頭:“不學了,打擊積極性。”

“再試一次。”

“難!”

“最後一次。”

何箏壓下心裏上升的煩躁,吐息重新捏住篩子,指尖輕搓,轉了個六。

“?”

再試一下,又轉了個六。

“!”

連續轉了整整六個六,他興奮的仰起臉:“我學會了?!”

方天灼彎唇,何箏忽然心跳加快。他抱住方天灼的脖子蹭他,軟軟道:“陛下真好。”

可惜他就要穿回去了,真擔心他會哭的太慘。

“好了,玩夠了,朕該走了。”

何箏抱著他不松手,軟軟道:“什麽時候再來呀?”

“今晚便不來了。”

“為什麽?”

方天灼很少向人解釋為什麽,他身邊的人各個都會小心謹慎揣測他的心意,不該問的誰也不敢問。

可何箏顯然不知道什麽是不該問的,他凝望著對方剔透的眼睛,道:“朕有正事。”

何箏問:“處理完也不可以來嗎?”

南門良開始覺得耳朵生繭子,這個何善首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陛下顯然不願多說,怕不是要翻臉無情。

方天灼輕輕把何箏抱緊,溫聲道:“箏兒這樣黏人,可如何是好?”

何箏從他眼睛裏看到了不快,默默松了手。

方天灼把他抱起來放到一旁,下榻離開。

何箏坐在棋子旁,默默拿起篩子,轉了好半天,也沒轉到一個六。

這個王八蛋,願意哄人開心的時候,倒是蠻討人喜歡,可到底是聖意難測,說生氣就生氣。

何箏摸摸肚子,在榻上順勢躺了下去,還是回家好,好想再次見到哥哥,趕緊回家啊。

方天灼一點都不值得他喜歡,一點都不。

男人坐在轎子上合目,想到何箏最後的神情,輕輕撫著指節,道:“朕是否過分了?”

南門一楞,輕聲道:“哪裏會,陛下都已經這般恩寵,普天之下能有幾個?只是何善首太不懂事,陛下不必往心裏去。”

可箏兒……似乎傷心了。

方天灼皺起眉,道:“天氣炎熱,稍後為善首備些凍果解暑。”

“奴才記下了。”

忽聽他又道:“也莫要太涼。”

“哎。”

何箏自打穿來之後,作息就很好,如果沒有打擾,就會一覺睡到天亮,可今晚顯然是有人打擾的,他先是聽到了窗戶被推開的吱呀聲,接著便是刀劍之聲,猛地睜眼,便聽到有人喊:“有刺客!快抓刺客!!”

外面很快一團亂。

何箏立刻坐了起來,“來人,來人!”

房門被推開,順意和南菁紛紛過來扶他,何箏走出去,正好看到方天灼一腳將黑衣人踢飛出去,那人迅速被趕來的侍衛按住,他急忙上前,還未開口,方天灼便道:“不是他。”

不是哥哥……何箏松了口氣,方天灼丟了長劍,走過來把他抱起來,冷聲道:“夜裏寒涼,為何也不知為善首披件衣裳。”

奴才們驚的跪下,何箏忙道:“是我自己太著急了,別怪他們。”

“下去一人領二十板子。”

何箏驚道:“等等,不用,陛下,我又沒事……一人一板子吧,打壞了還要換新人,我處起來不舒服。”

“就按善首說的辦。”

一幫人紛紛叩地:“多謝善首!”

何箏被放到床上,默默的縮到裏面,問道:“陛下不是說今日不來了麽?”

“今日忙到三更,本準備歇息,鬼使神差又過來了。”其實是左思右想,越發覺得何善首今日似乎傷心了,悄悄來到院子裏看他,不想竟然遇到刺客。

“陛下來的真巧,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經死了。”

方天灼皺眉。

何箏躺下去,道:“陛下今晚還回去嗎?”

方天灼道:“就地歇了吧。”

何箏給他讓出位子,方天灼寬衣上床,伸手把他攬住,何箏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道:“陛下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我真的不在了怎麽辦?您會不會想我?”

“怎麽?箏兒當真要回去做神仙了?”

“誰知道呢。”何箏憋屈的道:“反正我不喜歡這裏,今天來個刺客,明天保不準就有人給我下毒,我甚至不知道我能不能平安把小皇子生下來,陛下,您想過這個問題嗎?如果有一天太醫問您,保大還是保小,您是要我,還是要小皇子?”

“箏兒今日受了驚嚇……”

何箏沒好氣的打斷他:“對對對,我受了驚嚇,胡說八道,陛下不要往心裏去,我會一生一世陪著您的。”

他翻身背過去,身子忽然又被擁緊,方天灼沈默很久,緩緩道:“若是不安,明日搬去朕的寢宮,有朕護著,箏兒與小皇子定然無恙。”

何箏沒有說話,他略略撐起身子去看,卻見對方已經睡著了。

方天灼看了他一會兒,伸手撫住他的臉頰吻了上去,他含著那柔嫩的唇,許久離開,小心翼翼的再次把人擁住,他又道:“朕有天底下最好的太醫院,箏兒與小皇子都不會有事。”

沒有人回答,何箏在他身邊睡得綿軟香甜。

他吻了吻懷裏人的發頂,有一句話,想問卻不敢問。

若有機會?你真的會離開朕嗎?

不,在那之前,朕就會殺了你,你哪裏都不許去。

他合目,溫柔的收緊手臂。

你是朕的,只能是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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