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住客棧

關燈
來年春天來得很快,蕭異和翠花在一路南下的路程中經歷了立春,立春之後沒多久又過了除夕。氣溫一天天上升,他們也一天天接近溫暖的江南,一轉眼就來到了正月十四。

經過一個多月的跋涉,他們終於在這一天到達了目的地——揚州。

之所以決定南下,是因為一個多月前,解決完練小偷的事之後,蕭異和翠花說的一番話——

“翠花,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西柯那群人應該已經離開了誅邪教,風頭約莫是過了。你現在有兩種選擇,一個是回去,繼續假扮你的教主,一個是跟我下江南,去找真正的練三三。”

“下江南?你怎麽知道練三三在那裏?”

“她不在那裏,只是我認識一個人,他也許能幫我找到她。”

“嗯,練三三回來了是不是我就不再需要做你的妻子,也可以重新回到我原來的生活?”

“理論上是這樣。”

“那好吧,我跟你去。”

之前說過,翠花向來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在這件事上,於誅邪教來說,只有真正的教主回來,成千上萬的教眾才能在腥風血雨的江湖擁有主心骨,獲得保護。於蕭異來說,他想娶的恐怕一直是真正的練三三,她一個局外人,沒有資格也沒有必要往裏面插一腳。

可是善解人意如她,在做了決定之後,一路上不知道為什麽,心情總是莫名低沈。好不容易到了揚州,作為一個記憶裏只有北方大炕的沒見過世面的女人,江南溫暖的天氣和熱鬧的美景讓她感到無比新鮮,這才重新歡脫起來。

她歡脫地在街上逛了逛,這裏摸摸,那裏瞧瞧,看什麽都很新奇。由於明天就是上元節,街上已經有了張燈結彩的苗頭,來往的人群臉上還沒脫下剛剛過去的新年的喜悅,就要迎來又一個重要的節日。

翠花睜大了眼睛瞅這些傳說中的江南女子,琢磨著她們到底是怎麽個溫柔如水。

“翠花,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麽嗎?”

“什麽啊?”

“剛從鄉下進城的農村丫頭,土,忒土。”

她從一個賣豆腐的美貌女子身上收回眼光,轉頭看著蕭異,咧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說:“對不起哦,不是像,我就是。”

“…………”

匆匆欣賞一番南方大城市的風光,天就漸漸黑了下去,他們接下來的首要任務,就是趕緊找一間客棧住下來。

但在選擇客棧的問題上,他們再次出現了分歧。

蕭異想去住東邊那個一晚十兩銀子,還包早餐的客棧,他認為這家實惠而且位於熱鬧的街道中心,比較安全又比較方便,有助於他們接下來的行程。翠花則想去住西邊那家靠河的客棧,她認為這家視野開闊,打開窗子就能看到河景,而且裝修精美,有助於讓自己獲得好心情。

他們的選擇都沒有錯,自古以來,都是男人理性,考慮實用度,女人感性,重視美觀度。而由於這兩者之間的千差萬別,男人和女人就常常會發生矛盾,輕則大吵一架,誰也不讓誰,重則立刻分手,理由是性格不合。

這樣一來男女雙方都沒落得好處,因為性格不合分手的那些人就更虧了,你以為你面前這個人和你不合,轉頭就能找個合的?人生而不同,分歧與異議是常態,一致與相同大多不是妥協,就是一方深愛另一方。所以沒有絕對的合,只有比不合更不合。

所以蕭異最後沒有堅持自我,比起吵架或者和翠花分道揚鑣,用男人的理性思考,他認為去住一個帶河景的房子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雖然這個房子並不是最優選擇。

當然,這不是慫,只是從心。

河邊的那家客棧,名字叫“戀戀風塵”,屋子表面刷了粉紅色的漆,二樓的窗子飄的都是紫色的窗簾。戀戀風塵四個大字被塗上了熒光粉,掛在正門口,夜裏看起來閃閃發光。

客棧很是人性化,由於占著河邊的好位置,於是門口擺放了一些長椅,供人們坐著賞月賞河道的夜景。約莫是因為快到元宵了,五六條椅子上坐了二十來個人,還有些小情侶站著卿卿我我,很是熱鬧。

走進去之前,蕭異還是拉住翠花的手,表達了一下自己的疑惑:“翠花,我怎麽覺得,這客棧有點不對啊。”

“哎呀,怕什麽,這麽漂亮的房子還能是黑店不成?更何況這不是有你呢嗎,黑店咱也不怕。”翠花抽回自己的手,毫不在意地說,眼睛裏全是對這客棧的向往。

這次翠花沒說錯,這還真不是個黑店。走進去一看,裏面很是亮堂,裝修和布置十分精致,地毯是毛茸茸的,大廳裏有一些人在吃飯,角落裏還有個美貌的女子彈著琵琶唱著歌。

唱腔咿呀婉轉,無端有些暧昧。

也不像其他一般客棧,進去後沒有店小二跑上前來接待,他們只好自己走去前臺。前臺站著的是三十來歲的老板娘,容貌中等,但風姿綽約。

“二位是住一晚還是住多久啊?”老板娘隨意瞟了他們一眼就問道。

蕭異和翠花對視一眼,小聲交流了一會兒,回答道:“大約得住上十天半個月吧。”

那老板娘猛地一擡頭,滿臉的不可置信,轉著她的大眼珠把他們兩個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用一種驚嘆的語氣說:“沒想到啊沒想到,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得了啊,身體素質猛如虎。”

說完還讚賞地朝蕭異豎了個大拇指。

兩人都不明所以,於是蕭異又左右觀察了一下這客棧,這才發現那邊吃飯的人群似乎每桌都是一男一女,吃飯間還都眉來眼去的,有幾個甚至你餵我一口,我餵你一口地調著情。

他直覺不太好,連忙問:“老板娘,你這客棧是?”

“你不知道?”她疑惑道,伸手往自己身後一指,接著說:“男女情趣客棧。”

她指的地方是身後的墻,之前被她擋住所以他們沒看到,上面寫了大大的兩個字——“情趣”。

翠花看不懂字,但老板娘的話她倒是聽懂了。雖然未經人事,但這方面的東西她也不是完全一竅不通。上次從練小偷書房裏拿走的那本春宮圖,後來她興致來了也曾翻了翻,內容…………現在想起來她還臉紅。但也是那以後她才明白,原來這種事還有那麽多花樣啊。

如今站在這裏,她只覺得臉上溫度滾燙。她發誓,她真的以為這就是個充滿少女心的普通客棧,只是裝飾華麗暧昧了點,心思純粹得不能再純粹。蕭異不會以為她是故意帶他來吧?

想到蕭異,她就擡頭朝他看了一眼,他比她高出一個頭,翠花只到他肩膀,但這個角度正好讓她一眼就看到了蕭異的耳朵。雖然他依舊面色如常,滿臉鎮定,但他的耳朵根卻紅得透透的,昭告著主人的心情。

這不看還好,一看她更尷尬了。於是翠花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仰著臉說:“我突然覺得,東邊那個客棧其實也還不錯。”

說完她拉著他轉身就要往門口走。

“誒,你們別走啊!”老板娘在後面喊道。

翠花疑惑地轉頭,心想難道這客棧還強買強賣的嗎?

“你倆進來的時候應該看見門口有好些人了吧,他們都知道我這客棧是幹嘛的,你們這麽快就一進一出,不怕人家有什麽想法?”老板娘若有所指地看著蕭異,一臉“你懂的”的表情。

好像,是太快了點。

一刻鐘後。

粉紅色的床單,灑滿花瓣的地板,燈光忽明忽暗,床上還有各式各樣的情趣工具。這是老板娘在他們極力要求下,給他們安排的最不情趣的房間。

而且非常不巧的是,他們經歷了和去住店的大部分男女一樣的巧合。本來想開兩間房,但這間客棧偏偏就剩這一間了。

站在房門口,翠花極真誠地說了一句:“對不起,以後凡事都聽你的,我再也不要求住漂亮的客棧了。”

蕭異嘆了口氣,走到窗邊往外面看,不知道在想什麽。

沈默了大概三分鐘,翠花心想他該不是悔恨到要從窗子上跳出去吧?

“所以,今晚怎麽睡?”他終於轉過頭來開口說。

翠花看了看屋子裏唯一的一張床,剛想說“你睡地板”,窗外就忽然吹進一陣冷風,蕭異哆嗦了一下,接著打了個噴嚏,睜著一雙葡萄眼,看起來一臉無辜。

於是她轉口說道——

“一起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