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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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州城人民最近兩個月的生活,過得就像這座□□字一樣,陰氣得很。從城中心到郊外十裏,每天都有人接二連三地死去。死去的人都有一個共同特點,那就是屍體上都沒有任何傷口,以及全都呈桃粉色,且隨著死亡時間越久桃粉色就越重。

其實在一個月前,就有幾個人去報了官,但是官家既然被稱為官家,那無論是青天大老爺還是衙門裏一個小衙役,身份上都是帶了個官字的。帶了官字,那麽做事就自然有一派官爺的獨家風範。

風範就是,你去找衙役報案,衙役說這事不歸他們管,得先去門口擊鼓鳴冤把領導喚出來。接著你就去擊鼓鳴冤,但看管鼓的人跟你說這事也不歸他管,敲爛了也不會有人搭理你。於是你又去攔州長的轎子,州長眉目慈善地跟你說這事更不可能歸他管,得按正常程序走。

正常程序是什麽呢?普通百姓犯了愁,但好歹還是有那麽幾個頭腦靈活的。靈活的他們立刻回家拿上箱子裏鎖了好久的銀子金子和首飾珠寶,誒,這下終於有人管這事了。衙役收好銀子三分鐘就給你立了案,鼓手收好首飾珠寶差點沒把鼓敲爛,州長收好金子信誓旦旦地說一定會盡快為人民解憂。

於是人民就高高興興地回家了,可沒想到這憂一解就是一個月啊。中間有人去問官家,到底什麽時候能破案,官家十次裏有十次都是跟你說:“別急別急,案件我們正在全力偵破中”。說完轉過頭就摸起了麻將,看著手裏的二筒糾結放還是不放。

就這樣,兩個月內無人管制,這裏已經死了近上百人,陰州城成了民眾口中真正的陰間。

“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找出那些人真正的死因?”

“侄女婿果然聰明,一點就通。”

蕭異冷笑一聲,道:“那你為什麽要給我們下藥呢?”

練小偷心虛地咳了幾聲,支支吾吾地說:“那……那不是怕你行程太多,不肯分心管這事嘛。”

“哦?那要是我現在依舊不肯呢?”

“你別忘了練三三還在我們手上。”他瞬間換了一個表情,得意地說道。

蕭異從一睜眼就發現了翠花不在他身邊,很顯然是被迷暈後又被他們帶到了別的地方。目的也很明顯,就是為了在此刻作為威脅他的籌碼。

“大伯倒是有句話說錯了。”

“什麽?”

“論聰明還是大伯你聰明啊,晚輩望塵莫及。”

和聰明的人當然不能做愚蠢的事,接著他欣然接受了練小偷的要求,並且還十分積極地詢問他應該如何去查。

練小偷說他已經取得了好幾家死者家屬的聯系,蕭異可以直接去走訪一番。還順便把練四兒支配給他,說是她知道那幾家人的地址,讓她一路陪同他過去。

蕭異看著面前臉色微紅的少女,什麽也沒說,眼波一轉就應承了下來。只是在對方終於把他手上綁著的繩子解開後,他不經意地問了一句:“為什麽是我,既然你已經有了偵查的方向,為什麽還要找我?”

“這個自然是因為侄女婿你的身份,如今陰州城的百姓都不相信官府了,我一個制藥的去查也沒有什麽說服力,你作為堂堂劍聖,要是能查出真相,日後把真相公布於世的時候用上你劍聖的名義,大家夥不是更容易相信嗎?”

“大伯還真是心思細膩又心懷蒼生。”

心思細膩這東西大概也會遺傳,練四兒帶蕭異去找第一家死者的時候,出門前非得回屋一趟,那一趟去了非常久。蕭異足足在門口等了半個時辰,才等到了重新打扮一番的少女。

少女化了一個十分精致的妝,白嫩的臉蛋上透著胭脂的紅,頭上梳了個時下最流行的發髻,還插了兩只晶瑩剔透的珠釵,一身粉嫩的羅裙隨著步伐微動,煞是好看。

但不巧的是,你說這少女打扮就打扮吧,為什麽還要嬌滴滴地問了蕭異一句:“姐夫,我好看嗎?”

她不知道,對於除了心上人之外的一般人來說,蕭異從來不懂什麽是“煞是好看”,只會嘀咕“啥是好看”。

但作為一個出生在名門大家,受過高等教育的好青年,他保持了一個男人對女孩子該有的尊重與紳士。蕭異似模似樣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練四兒的裝扮,點了點頭說:“不錯不錯,色彩明艷,搭配有層次,又不落俗套,非常好。”

練四兒嬌羞一笑,向他投來一個清純裏帶著暧昧的眼神,又低下頭去,絞了絞手帕,萬般羞怯地小聲問道:“不知道姐夫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呢?是像堂姐那樣的,還是別的也可以?”

“這個,妹妹啊,你不知道可以保持不知道,不知道的事為什麽一定要知道呢?”

蕭異語重心長地說。

陰州城這天天氣明朗,和著群眾之間的氛圍不同的是,已經連續放了好幾天的晴。所以街上大小攤販在這寒冷季節裏當然不肯放過難得的好天氣,都紛紛出來擺攤吆喝。

他們要去見的這第一家,就是街上這些攤販裏的其中一個。那人名叫朱通,靠賣些小首飾過活。前段時間他剛過門的妻子莫名暴斃,死的時候也是全身桃粉,沒有外傷。

朱通的攤子設在一個小角落裏,雖然位置比較不占優勢,但是生意卻非常好。原因在於他的叫賣方式——

假如路過的是個年輕男子,他就喊:“找不到對象沒有別的原因,沒有別的原因,就是你沒碰見我,各位過來看一看瞧一瞧,這裏有讓女孩子見了就嫁給你的寶玉,這裏有讓心上人對你死心塌地的金鐲!”

假如路過的是個中年婦女,他就喊:“還在擔心老公出軌嗎?還在憂慮自己人老珠黃嗎?不要害怕,朱通為你的婚姻做疏通。一只銀釵就可以讓男人回心轉意,一對玉佩就可以讓你年輕十歲!”

假如路過的是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他就喊:“小弟弟,你看看人家爹媽都給他多少零花錢,你看看你爹媽就給你那麽點,你難道不會為自己感到悲哀嗎?來來來,把叔叔這些東西都拿回家去讓他們來付錢,考驗父母的愛的時候到了,爭奪財產自由就從今天開始!”

…………

這樣的叫賣方式的確讓他收益不少,但是聽了要打他的人也很多。所以在把荷包撐滿的同時,他也常年躺在床上下不了地。

但人為了生活,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這不,他前兩天才被打了一頓,鼻青臉腫的,今天能下地就又回來擺攤了,可謂是身殘志堅,非常有毅力了。

練四兒領著蕭異走過去的時候,朱通正好在和一個小姑娘討價還價。

“你這一個假鐲子就要十兩實在是太坑人了,又不是真金,你賣這麽貴幹嘛。”

“姑娘,東西不一定要真,心是真的就好了,你要有買的心,我有賣的心,還管它真不真呢你說是吧?”

“不行,就三兩,不能再多了。”

“那你可就真有意思,十兩,少一分都不賣。”

二人陷入僵局,誰也不肯退一步。這在生意場上是很少見的,大多商家這時候就得減一點價了,不然顧客真的會不要。但是朱通這人運氣好,他偏偏碰到了蕭異。

“都別爭了,這鐲子我買了。”

朱通這才把目光放到已經在攤子旁站了老半天的蕭異身上,那小姑娘見老板不肯講價,又有別的人要買,於是就走了。

“十兩,這位公子,只要十兩,這鐲子就歸你了。”他看著面前的一男一女說道。

“哦,”蕭異轉頭看向練四兒,語氣自然地說:“快把銀子給他啊。”

練四兒楞了好一會兒,半天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問道:“為……為什麽要我出錢啊?我是女孩子誒。”

“你爹讓我查這事,這就是公事,公事要公辦,哪能用我私人的錢呢,你說是吧,四妹。”他眨了眨眼,表情十分誠摯。

最後還是練四兒從懷裏掏了銀子出來把那手鐲買下來了,接過銀子的時候,朱通忍不住鄙夷地瞅了一眼旁邊那個若無其事的男人,心道現在真是世風日下,男的都要女的包養。

正感慨著呢,只見那男子又問了少女一句“你還有嗎”。少女就疑惑著把懷裏另外的銀子又拿出來了,然後那男的把銀子往他攤上一放,說:“五十兩,我再買你半個時辰的時間,咱們好好探討一下你妻子是怎麽死的,如何?”

朱通這才臉色一變,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女,心中有了幾分計較。

他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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