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於暗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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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暗道裏走了半個時辰後,翠花突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你說他們誰也沒走過這條路,萬一另一頭根本沒有出口,或者出口在個老虎窩什麽的,那他們不就是把自己往死裏整嗎?而且更奇怪的是,誰也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反而義無反顧地跟著她走了進來。

她想難道是自己無意中給了別人什麽她不知道的信任感嗎?

“誒,你們說這暗道的出口會是個什麽地方啊?”

“你覺得呢?”蕭異反問。

“我猜有可能是個懸崖,然後我們走出去的那一刻就沒了命。”

“你不會往回走嗎?”

“往回走更是有一堆人等著要我死。”

蕭異無奈:“你就不能想點好的嗎。”

“人要學會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生而天天安樂,哪天憂患來了你就只能等死了。”

“你還挺有文化。”

翠花說完那話自己也是一驚,她一不像有錢家子弟去私塾上過學,二不像沒錢但有志氣的孩子躲窗邊偷偷聽過課。這生於憂患死於安樂,她是從哪裏聽到的呢?

這樣想著她順口就小聲嘀咕了出來,暗道裏太過安靜,這嘀咕聲還是被鐵柱聽到了。

他思索了一番,道:“翠花,我記得以前你來鐵匠鋪找我時,正好那段時間我在準備鄉試,可能我隨口說的幾句書面話被你無意識地記住了。”

“那你學習能力還真是不一般啊,要是簡簡單單讀兩天書豈不是現在早就上朝廷做官去了?”還沒等翠花回憶起自己到底是不是在鐵柱那裏記住的,她就聽到一旁的蕭異忍不住語含諷刺地說道。

這話一出,翠花也不想思考自己到底是怎麽知道的那句話了,直接回了他一句:“我學習能力就是這麽不一般,不止學習能力,我記憶力也挺好,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不久前你的身份已經從鑄劍山莊少莊主變成誅邪教左護法了,也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就是誅邪教的現任教主。你書讀的多,應該知道下屬和主子應該怎麽說話吧?”

自從這次再次見到蕭異之後,翠花不知道是為什麽,他跟自己說話總是夾槍帶棒的,三句話裏有兩句都要跟她過不去。她想不出來他這樣的原因,自己從來沒招惹他,頂多之前坑了他一頓霸王餐,也不至於記仇到現在。於是之前她一直要麽忍著,要麽簡單地說一句頂回去。

畢竟論武功她一個弱小女子就算對方斷了腿怕是也打不過,論口才呢,她自認為自己一個農村娃也不是經過良好教育的蕭異的對手。直到她突然發現,自己在有一個方面是絕對壓制他的,這就是職位。

但沒想到沈默了三秒鐘後,蕭異欣然說道:“是,教主,屬下該死。您原諒我吧。”

蕭異出乎她意料地認錯認得很快,而且自這之後,也不知道是想膈應翠花,還是膈應誰,他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對翠花那叫一個畢恭畢敬,有求必有應。

翠花說渴了,他就立馬從包袱裏拿出水壺雙手遞上。翠花說餓了,他就忙不疊地把口糧掰成一小塊一小塊地餵到她嘴裏。翠花不小心打了個哈欠,他就繞到她背後給她捏肩捶背…………

這樣難得聽話的蕭異還挺有意思,她支使他幹這幹那地玩了好一會兒才感到有些無聊地收了手。

蕭異看起來似乎也有些累了,不再說話,而鐵柱則保持著他慣有的沈默。所以一時間暗道裏靜悄悄地,只聽得見腳步聲。

安靜下來之後,翠花這才借著火把的微弱光線仔細打量這四周的一切。青磚鋪成的地面很幹凈,他們沒走到的地方也有些在落灰上形成的腳印,看來之前的確有人走過這條路。

或許是挖的比較深的緣故,暗道裏的空氣有些許潮濕,這倒正常,奇怪的是空氣裏還飄著一股似有似無的氣味,這味道有種說不上來的熟悉,不是花香,不是脂粉味,但仔細想想卻又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

四周的墻壁沒有鋪上磚,只是經過打磨得很整齊幹凈的普通泥墻,泥墻上每隔一段不相等的距離,就刻著些許痕跡。

這些痕跡引起了翠花的興趣,但由於走在蕭異和鐵柱中間,離墻較遠看不清楚,所以她徑直往前方的墻走了過去。

“你們過來看看,這墻上畫的是什麽啊?”翠花招呼著另外兩人。

蕭異拿著火把靠近墻仔細地看了一看,只見墻上的確有些人為刻上去的圖案,有的畫得抽象,筆跡笨拙,用力較淺,而有的則畫的精致,筆跡嫻熟,用力剛勁均勻。

“這些圖案看起來不像是一個人畫的。”鐵柱伸出手沿著畫的線條描摹了一番,然後說道。

“是不像一個人。”蕭異難得的點了頭,同意了對方的看法。但他同時也緊皺起了眉頭,似乎思緒陷入了什麽想不通的死胡同裏。

“你們看這像不像是個小孩?”翠花忽然指著一幅圖說。

她指的那副圖痕跡清晰,乍一看就是一團小小的人形,再仔細一看,隱約能看出似乎是一個短手短腳的小孩子,紮了兩個小揪,蹲在地上把腦袋埋在膝蓋裏,雙手抱住腿,整個看起來就像一個圓圓的長著褶皺的包子。

“這小孩看起來應該是在哭。”蕭異聽完翠花的話,也盯著那副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得出了他的結論。

“也有可能人家只是累了,蹲下來打個盹呢?”

意料之外的是蕭異並沒有反駁她的話,似乎依舊陷在“下屬”這個人設裏不可自拔,很乖巧地應道:“嗯,教主你說是打盹就是打盹。”

反而一旁的鐵柱倒是開口道:“翠花,你看這小孩的肩膀明顯比正常的聳得高了一些,看起來的確像是因為抽泣造成的動作。”

“你倆這是怎麽了?一下我同意你的觀點,一下你替我解釋的,我很不習慣啊。”翠花忍不住說。

“教主,我這不是謹記自己的身份,搞好教內人際關系嗎?您還有哪裏不滿意的,說出來,我都改。”

她看著蕭異暴露在火光下的臉透著一股故作的真誠,說話間還眨了眨眼以示單純和與他不相符的可愛,翠花胃裏頓時湧起了一股子說不上來的難受。

但人出門在外靠朋友,得饒人處且饒人,所以她還是點了點頭說:“非常好,你繼續保持,至於不滿意的地方,以後我再慢慢地跟你說。”

後來他們又繼續往前研究了一段時間的墻,但由於那些畫實在是要麽看不清,看的清的都是些沒什麽特別的日常圖,結滿果子的大樹啊,正在下蛋的母雞啊,山頭升到一半的太陽啊等等等等。沒有什麽是跟絕世的武林秘籍,可觀的財富寶藏之類有關,所以翠花對它很快就失去了興趣。

當他們繼續往前走的時候,翠花忍不住感慨,這練三三真是日子過得很無趣,不說秘籍寶藏了,畫在暗道裏的東西至少也該是什麽偷偷暗戀的對象或者表現自己不為人知的扭曲內心啊,這種充滿陽光童趣的隨筆畫根本沒有刻在這裏的價值嘛。

這感覺就像是你暗戀了很久的人跑到你面前紅著臉說,他要告訴你一個驚天大秘密。而等你按捺住自己撲通撲通跳動的心,做好了一切心理準備萬般期待地看著他,以為他會向你告白的時候。

他卻說這個秘密就是,今天早上他起床小解後沒洗手。

失望,簡直不能更失望。

翠花除了生理原因外,就只有兩種情況不喜歡說話,一是生氣,當她真正生氣的時候,火都會氣的不想發,身邊人說什麽都沒心情搭理。二就是失望,失望這種事,別人安慰再多都沒用,只有一個人靜下來自我洗腦,然後自愈。

所以現在翠花就是因為失望,而陷入了自行治愈的過程。這一不說話,路就走得快了,看起來望不到盡頭的暗道也終於在天黑之後走到了出口。

其實在找到出口前還有件事讓人不解,就是本來路是一直直行著往前的,但在快到終點的時候,暗道卻突然來了個九十度的大轉彎,完全變換了原來的方向。不過也就這一次方向變換,之後就又回到了直線前進。

於是這雖然讓他們感到困惑,但沒過多久就不再在意它了。

之前翠花的確設想過出口會是什麽樣,但懸崖,老虎窩,這些都不是。當他們掀開自己頭頂的木板,從一間屋子的地底下鉆出來的時候,三個人都聽到了一陣從不遠處傳來的,節奏感均勻的木魚敲擊聲。

還有一段似有似無的《金剛經》。

年輕的僧人模糊地誦道——

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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