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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時機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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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越州的災民□□截然不同,豪強大族手中的家兵雖比不得朝廷的正規軍訓練有素,但實際作戰能力也不容小覷,且背後有豐厚的錢財糧草作支撐,若勢力相勾連,對朝廷來說無疑是巨大的隱患。

臨時召開的大朝會上,皇後嚴靜思再次被擡到了風口浪尖之上,大有第一個彈劾之人振臂一揮、應者雲集的架勢。

寧帝冷眼旁觀,將其中蹦跶得最厲害的幾個深深看進了眼裏。

群意沸騰的大朝會持續了近一個時辰,除卻兵部尚書符崇岳及戶部尚書林遠給出了一些關於太原府及周遭幾個衛所的兵力及糧草調配的建議,其餘絕大多數時間,主題都圍繞在了問責之上。

與上次不同,寧帝這次只字未替皇後辯言。

早朝後,奏請廢後的折子迅速堆積在禦案上,嚴靜思目測了一下,暗中咂了咂嘴,這數量,十分可觀啊。

真沒想到,她竟然礙了這麽多人的眼,也是挺不容易的。

“皇上,臣妾還是那句老話,時局無常,能早些解決總是好的。”嚴靜思雖然知道眼下的情形盡在寧帝掌握之中,但涉及兵亂,嚴靜思始終無法真的鎮定面對,畢竟,她的靈魂可是在和平時代成長鑄就的。

難得見嚴靜思露怯,寧帝臉上的厲色瞬間消退了大半,心底浮上淡淡的小愉悅,“放心,朕心中有數,有些人還沒露頭,有些話還沒提出來,朕總得給他們說話的機會。”

嚴靜思:“......”

那哪是說話的機會,是送命的機會才是!

嚴靜思從禦書房出去後不久,皇後閉宮思過的消息迅速傳遍了後宮、前朝,一時間,廢後的傳言甚囂塵上。

鹹福宮。

徐尚書尋了借口前來探望貴妃。

摒退左右,只留下迎夏、望春兩人在門口候著,徐貴妃蹙了蹙眉,神色有些不悅,道:“現下這個時候,咱們還是少見面為好。”

徐尚書聽聞此話,臉色一沈,“若非事急,我又豈會走這一趟。”

徐貴妃抿了抿嘴角,斂下心頭的不快,“近來是我有些反應過度了......”

“我能理解。”徐尚書嘆了口氣,重重壓力下,情緒敏感的何止是貴妃,就連他也夜夜失眠,“今日前來,是想聽聽你的想法。觀眼下的形勢,廢後一事極有機會能成,咱們......”

徐尚書未盡之言,徐貴妃豈會不知,這些日子以來,她也時時刻刻因為這個可能性反覆糾結著。

然而,箭已離弦,為時晚矣。

況且——

“皇上的性情我是了解的,若能廢後,也不會拖到今時今日。”徐貴妃苦笑著搖了搖頭,“而且,開弓沒有回頭箭,此時若還心懷猶疑、舉棋不定,萬一被成王察覺,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徐尚書深深嘆了口氣,眼中滿是不甘與憤懣,“皇上就是太過執拗,分明對你有情,卻死守著承諾不肯松口,若能變通一些,早日將你扶為皇後,又豈會有今日的境地!”

徐貴妃握緊手中的茶盞,視線透過氤氳的熱氣微微出神。

都怪皇上太過執拗?

若他不是執拗之人,又豈會對自己用心這麽多年?

罷了,走至今日,多想盡是枉然。

大朝會後短短半月不到,豪強大族的叛亂很快向周邊蔓延,除卻山西境內,陜西、河南境內也紛紛出現呼應勢力,勾結聯合的趨勢十分明顯。

隨著一封封加急軍報送抵京城,朝中的氣氛越發凝重、壓抑。

爆發,發生在臘月中的大朝會上。

宗人府左宗正柴燾上表彈劾寧帝,罔顧祖宗法制,一意孤行推行青苗、均田兩法,動搖了國本;並偏庇嚴後妄自幹涉民間商務競爭,觸發了豪強大族叛亂的□□。

身為一國皇帝,失威失德,失公允失民心,故而,皇上應為此次內亂負責!

左宗正柴燾這一番話說得慷慨激昂、不卑不亢,朝堂上短暫的沈寂後,附議之人紛紛出列,高呼“廢新法、清君側”。

尚書徐劼赫然在列。

不過,出於寧帝意料的是,吏部尚書陳壽竟然沒有出列。

身為宗人令卻被柴燾直接越過去絲毫不知情的慶親王站在隊列之首,看著站在蹕階下神情決然的柴燾,一雙虎目瞪得眼底滿是紅絲。

反觀寧帝,卻是一反之前的陰厲,神色淡然得仿佛並未聽到這番大逆不道的彈劾似的。

殊不知,他越是如此,蹕階下的眾人就越是心中打鼓,忐忑不已。

“負責?”令人窒息的沈寂後,寧帝悠悠開口,唇邊甚至還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朕自然會負責。”

“賄賂官員,侵吞土地,勾結權臣,非法牟利,主使行兇,謀逆叛亂......”寧帝起身,負手在蹕階上徐徐徘徊,清冷的視線俯視著階下的群臣,仿佛看著一堆沒有生命的石像,“朕自然會徹底清剿這些暴民,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給諸位臣工們一個交代。”

柴燾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

徐劼只覺得兩側太陽穴脹痛不已,然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兩步,跪地道:“懇請皇上明察,不要再被身旁小人蒙蔽!”

之前附議柴燾的眾人反應過來,紛紛效仿徐尚書跪地高呼,懇求寧帝辨是非、懲小人。

冷眼旁觀蹕階下跪著的人,寧帝絲毫不為他們所脅迫,毫無溫度的視線在他們身上一一逡巡而過,“你們以為朕是在胡亂給孔行等人強加罪名以圖為自己、為皇後解圍?”

寧帝幽幽嘆了口氣,“朕雖非明君,但素來也是‘君無戲言’。欽差蔣時等人早已身在山西、河南等地,另有監察禦史暗中查訪,稍後,一幹人犯被緝拿後便會被押解入京由刑部、大理寺會審,屆時,眾卿中若欲知詳情的,盡可去旁聽。只不過——”

寧帝話鋒一轉,“朕說過,孔行等人勾結權臣、意圖不軌,眾位愛卿雖慷慨為國,直言不諱,但在朕看來,委實有與孔行為伍之嫌,故而,只能暫時委屈委屈你們,到‘合適’的地方避諱一段時日,待暴民清剿、刑部大理寺會審後,自會證明你們的清白。”

殿內當值的禦林軍應聲上前,老鷹捉小雞似的,將蹕階下臉色蒼白如紙的一幹朝臣輕松地“請”出了大殿。

去往何處不用猜也知道,非詔獄莫屬。

徐劼等人的呼聲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耳畔,大殿中群臣躬身而立,垂首不語,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寧帝坐回禦座,視線穿過尚未來得及關上的殿門,看著外面一小塊晨曦中的天空,提了提嘴角。

終於到收網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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