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霖之過來的時候，殷煜正對著小兒子發呆。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蹲在他身邊，伸手撥弄小兒子的計算器。

殷陽表情稍微有點變化，小手一松，計算器就掉到地上。

“啪嗒”一聲，摔壞了。

殷煜暗叫糟糕，連忙把計算器撿起來。

殷陽盯著無法顯示數字的計算器幾秒，又擡頭看了看爸爸，癟癟嘴就掉金豆子。

“……唔哇！”

殷煜頭就疼了，埋怨道：“你幹嘛弄他的計算器？！”

說著，他抱起小兒子哄。

宋霖之手足無措，“我不知道會掉……”

“啊啊……”殷陽還不會開口說話，也不會表達，但醫生說過像殷陽這種孩子，對特定的東西會有一種莫名的執念。

懟懟的計算器一直都是陽陽的玩具，有時候連懟懟都不敢要回來，就怕弟弟看不到計算器哭起來。

殷煜真想不明白，連兒子都懂的事，宋霖之怎麽就還那麽手賤呢？

陽陽一哭就很難停下來，一時間房間裏就只剩下他的哭聲。

“懟懟！”看著小兒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殷煜懶得再跟宋霖之計較，只能先呼喊大兒子過來。

懟懟聞聲趕來，見弟弟在哭就湊過來，“乖乖，哥哥來了哦。”

事實證明，懟懟比兩個爸管用。

殷陽一聽到哥哥的聲音，哭聲就停了下來。

“哥哥抱抱？”懟懟坐在弟弟的小床上，對著他伸出雙手。

殷陽就靠了過去，嘴裏嗚嗚哇哇地跟哥哥訴委屈。

懟懟翻譯：“他要計算器。”

“被你大爸爸不小心摔了。”殷煜沒好氣地回答。

宋霖之一臉心虛：“陽陽，爸爸重新給你買一個。”

“哇哇！”陽陽揪著哥哥的衣襟，“蔔、蔔要！”

懟懟摸摸弟弟的頭，“乖，哥哥給你買。”

陽陽竟立馬安靜下來。

殷煜終於松了口氣，果然有大兒子在就是好，小兒子跟大兒子相處比跟他們相處容易多了。

他看著小兒子淚眼汪汪的可憐小模樣，問懟懟：“可以給弟弟嗎？”

懟懟搖頭，“不可以，我給他買。”

也是，他的計算器每次都被陽陽霸占。

不過，殷煜很意外。

他養的兒子果然優秀，知道自己的東西屬於自己的，不會因為弟弟還是父親就送出去。

“爸爸給你錢。”殷煜並不強求懟懟一定要讓弟弟，兩個都是兒子，他們是平等的，他不能讓懟懟覺得有了弟弟爸爸就不愛他。

“不要。”懟懟拒絕地很幹脆，對著爸爸笑嘻嘻，“我有小錢錢，可以給弟弟買。”

“真厲害呀？”殷煜給他鼓掌，“那需要爸爸陪你一起去嗎？”

“弟弟可以去嗎？”懟懟問。

宋霖之插嘴道：“可以。”

殷煜：“可以的，想要什麽時候去？”

懟懟歪了歪腦袋，在弟弟耳邊說悄悄話。

也不知道兄弟倆說了什麽。

陽陽只會咿呀咿呀叫喚，懟懟偶爾點點頭，或者搖搖頭。

殷煜看得有點懵，但又不敢打斷他們兄弟倆交流，跟站在一旁的宋霖之面面相覷。

許久之後，懟懟擡起頭，“爸爸，我帶弟弟去。”

“好，這周末去吧。”殷煜站了起來，伸手要抱小兒子。

陽陽一下子就縮在懟懟懷裏，小手緊緊摟著懟懟的脖子，懟懟只能再次翻譯：“他不要爸爸抱。”

說完，他又對弟弟說：“不可以哦，爸爸是爸爸，哥哥抱你手痛痛……”

陽陽擡眼盯著他，黑不溜秋的眼睛像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痛痛以後就不能抱你了。”懟懟還在耐心跟弟弟解釋。

殷煜覺得兩個兒子相處起來有點奇怪，但奇怪在哪他又說不出來。

而家裏目前陽陽就只聽懟懟的話，他嘆息一聲，朝懟懟使了個眼色。

“寶寶，爸爸來吧。”

“弟弟要哭了。”

懟懟摟緊弟弟，搖了搖頭。

殷煜就看到小兒子眼睛紅紅的，像受了莫大的委屈。

不過，好在懟懟哄弟弟能力一流，還是把陽陽哄給了爸爸抱。

“寶寶，累不累？”小兒子交給宋霖之之後，殷煜把懟懟抱了起來，“弟弟有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不累。”懟懟趴在爸爸背上，“弟弟跟歡歡一樣，我知道的。”

“唉，歡歡哥哥最近不找你玩兒？”說起來，殷煜也有好些天不見蔡歡了。

懟懟說起歡歡就一臉不開心，“吵架了……”

殷煜驚了一下，“吵架？”

懟懟點頭，悶悶不樂地解釋：“哥哥不喜歡我跟著，他的同學說我是跟屁蟲……”

“然後哥哥生氣了？”

懟懟搖頭。

“那是因為什麽？”

“哥哥說不認識我……”說著說著，懟懟眼睛就紅了，低頭抵著爸爸的胸口，帶著哭腔說：“他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

殷煜嚇了一跳，拍著他的背安撫：“乖，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我不知道……”懟懟一直搖頭，一邊抽噎一邊問：“爸爸，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們家寶寶做錯了什麽？”殷煜抱著他輕輕搖晃，“我們自信一點好不好？”

“哥哥就是不想理我，一直不跟我說話，放學也不讓我跟著……嗚……我不要哥哥不理我……”

“乖，那這不是我們寶寶的錯。”

殷煜也沒讓他別哭，他知道懟懟有時候很感性，他寧願懟懟哭出來，也不要兒子被世俗偏見所困，然後把一切心事都埋藏於心底。

“可、可是，哥哥跟弟弟一樣。”懟懟還在為蔡歡說好話，因為蔡歡情況特殊，所以他才會被哥哥那樣對待。

可是，即便知道是特殊原因，小孩子還是覺得自己委屈。

殷煜想了想，突然問：“寶寶，你覺得自己應該對哥哥好，是嗎？”

懟懟毫不猶豫點頭。

“為什麽？”

“喜歡哥哥……”

“那哥哥有回應你的喜歡嗎？”

懟懟被問到了。

“就算哥哥再特殊，他也是可以感覺到你的喜歡的，你有沒有想過哥哥是有什麽原因，你有問過哥哥嗎？有跟哥哥好好談談嗎？”

殷煜知道自己兒子對蔡歡很好，也知道兒子一直圍著蔡歡轉。所以，他並不想兒子一味地去付出。

要知道，小孩子從小受到的所有影響，都決定他往後的性格。

他不願兒子在這種事上受到傷害，他要讓兒子知道，他的付出並不是得不到回應。

懟懟似懂非懂，但抓住了重點，“哥哥不是不喜歡我？”

“那要不我們現在就去問問哥哥？”殷煜問。

懟懟連忙搖頭，“那他不理我怎麽辦？”

“不會的，你跟哥哥好好談談。”殷煜說著，就給蔡薇發信息。

得知蔡薇現在不忙，他才打了一個電話。

他在電話裏把兩個孩子的情況說了一下，才知道最近蔡歡得了流感，又加上蔡薇囑咐他，流感會傳染。所以蔡歡才會一直躲著懟懟。

殷煜把情況跟兒子說了一下，懟懟就拉著他要出門，“我要見哥哥！”

“等等，先問一下。”殷煜電話還沒掛，蔡薇在那邊已經聽到了，“我估計歡歡也想見懟懟，殷煜，你讓他過來吧。”

既然對方這麽說，殷煜也就不推脫了。

宋霖之看到他們父子要出門，忍不住問：“準備去哪兒？”

“去蔡歡家。”殷煜穿上鞋，朝坐在地上穿鞋子的兒子點了點下巴，“喏，人家都迫不及待了。”

懟懟穿好鞋子，在地板上蹬了蹬腳，“爸爸，快點！”

“去吧，晚上還回不？”懟懟現在經常在蔡歡家過夜，有時候幾乎是賴著不走，所以宋霖之才會這麽問。

“回嗎寶寶？”殷煜問懟懟。

“不回！”懟懟現在眼裏壓根就沒爸爸，“我要跟哥哥一起睡！”

“行吧，我送他過去就回來。”殷煜在宋霖之臉上親了一口，“照顧好我們小兒子。”

宋霖之摟著他的腰，“放心吧。”

他們倆像新婚夫夫一樣，甜得膩人。

懟懟拉著殷煜衣角，不斷催促：“爸爸！快點！”

殷煜受不了兒子催促，“哎呀，走了，催什麽催？”

懟懟仰著小臉，“大爸爸，我也要親親！”

宋霖之彎腰親了他一口，“好了，別折騰你爸。”

“木啊～”

懟懟回了一個親，拉著爸爸就出門。

宋霖之無奈地搖頭，回房又去照看小兒子了。

……

於是，隨著時間流逝，兒子一個一個長大。

懟懟十五歲那年考入市重點高中，如願跟蔡歡成為校友，成為蔡歡的學弟。

殷煜為了慶祝，舉辦了宴會。

此時的殷煜已經三十八歲，年輕得依舊像個十八的小夥子。

宋霖之年齡要大一些，但也仍舊意氣風發。

“爸，陽陽又躲在櫃子裏了！”

樓上，換上小西裝的懟懟喊道。

殷陽今年九歲，已經是個小帥哥，還是個對數字敏感獲得無數個獎項的小學霸。

唯一的不足就是喜歡藏在櫃子裏。

殷煜一聽小兒子又是這樣，連忙上樓，“怎麽又躲了？這都好久沒躲了。”

他一路念叨，走到小兒子房間外才安靜下來。

懟懟站在他身邊，身高已經跟他有得一拼，他小聲提醒：“他剛剛好像哭了。”

殷煜一驚，“哭了？”

懟懟答：“看了大爸爸的手機。”

殷煜挑了挑眉，“宋霖之怎麽那麽多事？”

懟懟聳聳肩膀，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殷煜輕敲兩下門，“寶貝，你在裏面嗎？”

房裏傳來玻璃落地的聲音。

懟懟直覺不對，握著門把發現被反鎖了，立即用身體撞門。

殷煜跟兒子一塊撞門，裏面依舊沒有動靜。

懟懟示意爸爸停下來，然後趴在門上聽。

房間裏傳來很低的啜泣聲。

“還在哭？”殷煜皺著眉，這小兒子從小到大其實挺好養，就是有時候一哭就特別難以招架。

懟懟輕聲哄：“陽陽，哥哥能不能進去呀？”

殷陽沒有回應。

蔡歡過來的時候，見他跟煜叔趴在門上，忍不住就問：“你們在做什麽？”

“噓……”懟懟指了指裏面，“我弟情況有點不對。”

話音剛落，門就打開了。

殷陽紅著眼，一把撲進哥哥懷裏，嗚哇一聲哭了出來。

殷煜剛要問問情況，就見房間裏一片狼藉。

地上還有小兒子寫的字——大爸爸不愛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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