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未判決的罪犯只能跟律師見面，祁樂能得知這事也是宋霖之的律師通知的。

“一個月後開庭，如果你不想去的話可以不去。”

“……我去。”

殷煜遲疑了一下，還是做出了決定。

瘸著腳走出醫院，司機看他出來連忙上前攙扶。

殷煜擺擺手，道：“今天我想去一趟老家。”

司機不解：“沈先生是落下什麽東西了？”

司機之所以會這麽問是因為老家近幾年都是沈衍在居住，後來生病後住院，老家那邊幾乎都沒有什麽人過去。

殷煜搖了搖頭，“我去拿點我的東西。”

小殷總自車禍受傷後性格變了許多，柔和了不少，但卻像是失去了靈魂，什麽都不感興趣。難得見他想要點什麽東西，司機不敢懈怠，扶著他進了車裏。

一路上，殷煜盯著車窗外熟悉的路邊街景，莫名又想起往事。

“宋叔，我爸不會有事吧？”

深夜，醫院走廊寂靜無比，只有頭頂一盞白熾燈，照得殷煜臉上更加慘白。

宋霖之伸手虛虛摟著他，輕聲安撫：“沒事的，手術很快就會出來。”

他的父親今晚被前任打了，腦袋開瓢需要縫針。

殷煜的肩膀也被人卸了，宋霖之來醫院時，那肩膀都沒接上，殷煜只顧著他爹忘了自己，讓他心裏一陣惱火。

但火歸火，他心疼這個孩子。

殷世堅從手術室出來時，殷煜第一個就沖了上去，一直等到過了十二點，病床上的父親慢慢轉醒，他才松了一口氣。

宋霖之比較辛苦，又是安撫老子，又是照顧兒子，累得夠嗆。

午夜的兩點多，殷煜靠在他的肩頭，喃喃低語。

“宋叔，謝謝你……”

“謝我什麽？”

殷煜沒有回答，睜開眼睛望向了窗外。

許久之後，他聽到宋霖之輕嘆一聲，“你要是快些長大就好了。”

快點長大的話，他就不能等得那麽久了。

那時的殷煜還不明白宋霖之的意思，只當是對方認為自己不夠成熟，太過任性。

許多年以後，他才恍然大悟。

宋霖之比他想象中的等他還要久。

但是，一切都晚了。

當年的殷煜察覺不到自己的感情，意識不到宋霖之的等待有多煎熬，兩人之間的誤會越來越深。

宋霖之也一步步走錯路，做出一些讓他無法接受的事情。

“……殷總？小殷總！”

司機的呼喚讓殷煜猛然回神。

他往車窗外看了一眼，才發現已經到了。

司機開車門將他攙扶下來，“程管家把這兒收拾得挺幹凈，您找什麽東西，需要我幫您嗎？”

殷煜搖了搖頭，被攙扶著到別墅裏後，他就讓司機回去了。

司機一開始擔心他的腿腳不方便，殷煜只能打發他去買點東西，自己上樓到了以前他曾經的房間。

房間還是那個房間，家具擺放的位置不曾動過，仍是熟悉的感覺。保潔阿姨基本每天都來，所以房間裏也很幹凈。

他打開衣櫃的門，把裏面上了鎖的抽屜打開，一個盒子出現在他眼前。

殷煜把盒子拿了出來，撬開蓋子後便看到了以前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他跟宋霖之的合照。

從幼兒園到小學、初中，高中時的照片僅有一兩張，基本都是他們學校活動以及旅游時拍攝的。

他一直珍藏著，因為這些是他一輩子都抹不去的記憶。

把照片一張張過目後，他又從錢包裏抽出一張宋霖之的一寸照片，放在照片的最上面，用小鎖頭把盒子鎖了起來，抱在懷裏拿到了樓下。

保潔阿姨正好過來，撞見他有些意外。

“阿姨，能幫我個忙嗎？”殷煜開口問道。

阿姨連忙應下，卻是不知道他想要幹嘛。

殷煜拿著鋤頭在院子裏鑿了個洞，把盒子放了進去埋起來，又讓阿姨去市場買一顆樹苗過來，栽在了上面。

“先生，您這是……”

“不舍得丟掉的東西，讓它埋著說不定以後突然又想要還能拿出來看看。”

殷煜拍掉手上的泥土，對著剛栽種的樹苗笑了笑。

阿姨總覺得他變了，可那兒變了又看不出來，只能扶著他回到屋裏歇息。

開庭當日，祁樂跟殷世堅過來接他，幾人一起過去法院。

在法庭上，殷煜看到了兩個多月未見的宋霖之。

後者發型淩亂，眼睛底下有很重的黑眼圈，精神狀態看起來極其不佳。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宋霖之像是老了十歲。

兩人的目光相撞，宋霖之楞了一下，低下頭避開了。

殷煜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看著他站在上面，心裏竟毫無波瀾。

審判的時間不長，一個多小時的舉證、辯護過後，由於因不滿審判結果，宋霖之提起了上訴。

在離開法庭時，他看向了後面的殷煜，突然笑了笑。

笑起來真的很難看。

殷煜皺著眉頭，無視了。

從法庭回到家裏，他腦海裏都是宋霖之最後的那個笑。

就連後來幾天夜裏，夢中都是那個場景。

莊嚴肅穆的法庭上，帶著手銬腳鏈，穿著看所守統一服裝的宋霖之一下子老了十歲，在離開時對他深意一笑。

殷煜夢中驚醒，卻是怎麽也睡不著。

那個畫面讓他心窩開始發疼，疼得他無法入睡。

在第一次開庭日過去半個月後，殷煜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請問是殷煜先生嗎？”

殷煜沒有多想，以為是什麽騷擾電話，正打算掛斷時，對面又說：“我是宋霖之先生委托的律師，他讓我把一些東西轉交給你。”

他心裏一驚，“什麽東西？”

“這個電話裏不好說，我需要跟你見一面，需要你親自簽字。”

律師是這樣說的。

殷煜想不明白宋霖之會給自己什麽東西，許是真的在意，他還是只身赴約了。

高檔咖啡廳，鋼琴音悠揚。

殷煜見到了宋霖之的律師，是一位中年男子，梳著一絲不茍的發型，看上去很嚴肅一個人。

“你好，我是殷煜。”

“您好，我姓高，是宋霖之先生的委托律師。”

高律師比長相健談，寒暄幾句才進入主題，從包裏拿出幾份文件。

“這是宋霖之現在的股份轉讓權，以及他各種財產繼承權，是這樣的，你是受益人，所以我需要跟你見面……”

“等等，什麽東西？”

殷煜有點懵了，“他為什麽給我這些東西？”

宋霖之還在看所守裏，現在律師就找上他給他這些東西？

到底是哪裏不對勁。

高律師在圈中還是認識殷煜的，解釋道：“實不相瞞，我跟宋霖之是朋友，這些是他一年前委托我的，其他的我就不知情了，我只負責把這些東西轉交給你。”

殷煜緩了緩，擰著眉有些頭疼。

“他到底什麽意思？”

他按了按太陽穴，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高律師把東西交給了他，什麽也沒說便離開了。

拿著宋霖之給他的東西回家，他還是很頭疼。

最終，殷煜還是給父親打去了電話。

“我想知道宋霖之的事。”

電話那邊沈默了幾秒，“你現在應該好好休息。”

殷煜握緊手機，“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殷世堅否認，“你認為我們能瞞著你什麽，你收到的匿名信，我也收到了。”

“是你把證據送過去的？”

殷煜簡直不可置信，他藏著掖著還在調查，他爸就把那些東西給人送了過去？！

他氣急敗壞，沖著手機大吼：“你知不知道那些東西會害了他一輩子！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殷煜！你知道你在說什麽麽？！”

“那些東西根本沒必要送過去，你根本就沒想過後果！”

“他做的那些事你讓我怎麽忍？！”

殷世堅在電話裏跟他吵了起來，祁樂似乎是聽到了，過來搶電話，“殷煜，殷煜，你聽我說……”

“我跟你們沒什麽好說的，你們做事從來不想後果，我爸明明知道我在調查，為什麽還要把那些東西送過去，如果那些資料有人作假出了差錯，宋霖之又該怎麽辦？他蒙受了冤屈該找誰？！”

殷煜打斷祁樂，一口氣說起便直接掛斷，不給對面兩人反駁的機會。

切斷電話後，他腦子裏亂成一團。

難怪宋霖之會那麽快被逮捕，原來都是他爸一手造成的！

想到當初讓人查到一半被打斷，他又立馬聯系了葉元。

葉元現在是董事長特助，接到他的電話還很意外。

“小殷總，這個我不好幫你，你也知道您現在已經辭職了，這些都涉及到商業機密……”

殷煜咬緊牙關，“殷世堅計劃好的對嗎？”

所以在他辭職的時候才那麽淡然，都是為了讓他不參與這一切，好把宋霖之送入牢獄之中！

葉元十分為難：“小殷總，我只是個打工的，希望您能諒解。”

諒解個屁！

他去諒解別人，誰又能諒解他！

殷煜直接掛斷電話，聯系了自己的親信下屬，囑咐對方不要聲張，自己一邊調出那些資料。

既然誰也無法幫他，那他就自己找證據。

他一直都相信宋霖之是無辜的。

作者有話說

宋叔出來再不對臭臭就打爆宋叔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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