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煜楞了楞，一時忘了反應。

鼻腔間縈繞著的淡香還是那麽熟悉，宋霖之說話間呼出的氣息噴灑在他耳尖。

很燙，也很癢，讓他的心也跟著癢起來。

宋霖之還在他耳邊低語：“對不起。”

殷煜在心裏自嘲地笑了笑。

最初要斷絕關系的宋霖之，走得決絕的人也是宋霖之，他的挽留沒有任何用處。

是宋霖之親自結束了他們的關系，他也從中得到了教訓。

所以，以後不會有瓜葛了。

他深深呼出一口氣，伸手推開了宋霖之。

宋霖之被推開時沒有一點防備，後背撞到了旁邊的護欄，看到殷煜冷漠的眼神，心口一痛。

沈衍這時已經走到了兩人旁邊，強勢地將殷煜拉到自己身邊，瞇起眼睛打量這個陌生的男人。

對方的到來讓宋霖之感到一股敵意，不由也打量起對方。

面前的人一頭長發隨意紮起，一張雌雄莫辨的臉讓他一楞，繼而緊緊皺起眉頭。

殷煜身邊什麽時候有這種人？

“沈叔，我餓了。”

殷煜不想沈衍為了自己跟宋霖之發生沖突，暗地裏偷偷拽了一下對方，眼睛始終盯著地面沒看向宋霖之。

沈衍也不跟宋霖之繼續禮貌，“您就是讓我家殷煜喝酒喝到胃穿孔的宋先生？”

聽到對方說“我家殷煜”，宋霖之眉頭皺得更深了，轉頭問殷煜：“你是因為我住院？”

“沈叔，我肚子不舒服。”

殷煜沒有搭理他，反而拉著沈衍往家裏去。他不想再在宋霖之面前丟臉，他已經丟不起了。

沈衍斜了宋霖之一眼，跟著殷煜回家，表情卻是若有所思。

宋霖之還想上前擋人，沈衍突然回頭瞪了他一眼，想說的話瞬間又咽了回去，只能望著殷煜的背影出神。

直到左心房的疼痛蔓延開來，有一種麻麻的感覺。

他才知道一件事，自己是真的傷害了殷煜。

宋霖之擡手捂住眼，只一會兒又放了下來，而後煩躁地踢了一腳面前的草地。

……

殷煜到家之後就松開沈衍的手腕，慌慌張張要往樓上跑。

“殷煜，你逃什麽？”

沈衍喊住他，神情嚴肅，讓人心生畏懼。

殷煜腳步一頓，“叔，我不想見他。”

他不是什麽乖寶寶，宋霖之說不要他就不要，現在說對不起就對不起，還想要求原諒？

宋霖之把他當成什麽了？他是隨便讓人踢的皮球麽？

想要了就抱一抱，不要了就踢開。

沈衍坐到沙發上，拍拍一旁的位置，嚴肅道：“我們談談。”

殷煜咬緊牙關，“你可以讓我冷靜一下麽？”

他現在心裏很亂，需要時間整理。

沈衍沒有逼迫他，“可以，記得下來吃飯。”

殷煜說了聲謝謝，忙不疊跑回自己的房間。

一進到自己的領域裏，他才卸下偽裝，拳頭直接砸向了墻面，凸起的骨節立馬一片通紅。

他卻像是沒感覺到痛，一拳接著一拳地砸，直到骨節上紅腫起來，他才垂下手，緩緩頹坐在地上。

汗水從他額頭緩緩流下，順著他臉頰滑到下巴，最終滴在地板上。

殷煜曲起雙腿，垂著腦袋，雙手包住了頭。

在他身前的地板，很快就有幾滴水漬。

那是汗水，不是淚水。

殷煜鼻頭很酸，但是沒哭。

他心率現在也特別快，是剛才砸墻砸出來的。

看吧，宋霖之什麽都不是。

他現在所有的反應都不是因宋霖之而起。

這麽想著，殷煜心裏好受了一些。

宋霖之為什麽又要出現？他想不明白，所以也沒必要再去想。

殷煜起身走到浴室，站在鏡子前卻發現自己雙眼通紅。

看上去像是哭過一樣。

“傻批。”

殷煜罵了自己一聲，打開水龍頭洗了一把臉。

冰涼刺激的水潑到臉上，他心頭的煩躁散了一些。

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手上骨頭凸起的地方紅腫得不像話，微微握拳就發疼。

待會沈叔又得嘮叨了。他腦海裏只閃過這麽一個想法。

把手浸在冷水裏泡一會兒，他看著紅腫消了一點，才用紙巾擦幹手。

就在這時，褲兜裏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殷煜嚇了一跳，把手機拿了出來，在看到來電人時手顫了一下，手機便掉在了洗手池裏。

只見手機屏幕上顯示著來電人——老王八蛋。

老王八蛋是他以前給宋霖之的備註。

洗手池裏沒有水，手機戴著保護殼也沒摔壞，鈴聲響得歡快。

殷煜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又是一陣慌亂。

直到鈴聲自動切斷，他才拿起手機，默默地把剛才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然後把手機丟在樓上，自己下樓去吃飯。

另一邊的宋霖之打不通殷煜的電話，嘗試著打第二次。

這次手機裏響起的是一個機械的冰冷女聲。

他被拉黑了。

宋霖之楞怔了半晌，又打了第三遍。

還是那個熟悉的聲音。

殷煜真的拉黑了他。

手機被煩躁丟在地上，宋霖之第一次把情緒完全表現在臉上。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會被殷煜拉黑。

被他摔在地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一臉歡喜，連忙又撿起來，結果來電人卻是蘇然。

雖然不想接，但他不得不接。

蘇然在電話那頭仍舊很敏感，“那小孩兒拒絕你了？”

“他鬧脾氣，把我拉黑了。”宋霖之要臉，這種事不會承認的。

蘇然冷笑，“呵，你也有今天。”

當初宋霖之拉黑殷煜的事，她可是最清楚的人。

“……你找我做什麽？”宋霖之現在不想跟她在這方面說太多。

“哦，有點事要拜托你。”蘇然說得神秘，“我現在就在機場，見面再跟你說。”

宋霖之還想問是什麽事，對面卻是把電話掛了。

跟蘇然結束通話後，他還不信邪，又撥打了一遍殷煜的號碼。

還是處於拉黑的狀態。

“……你到底要我怎麽辦？”宋霖之嘆了口氣，看了一眼不遠處的住宅，上車開回了自己的家。

晚上七點。

祁樂跟殷世堅一起回家，沈衍招呼他們一塊吃飯。

剛一上飯桌，他就眼尖看到了殷煜的手，疑惑地問：“手怎麽了？”

殷煜下意識藏起來，淡淡道：“沒事。”

沈衍替他打圓場，“他吃飯前去練拳了。”

殷世堅看出了端倪，夾了個雞腿放到祁樂碗裏，“路上不是說餓了麽，吃飯。”

祁樂餓得慌，也沒去多想，端起飯碗就開扒。

殷煜卻因為他一句話心神不寧，一碗飯吃沒幾口就離開了飯桌。

他一走，沈衍眉心微擰，也跟著放下筷子。

“宋霖之今天來了。”

沈衍的話一出口，祁樂跟殷世堅都皆是一楞。

“他來做什麽？”殷世堅面無表情地問道。

沈衍實話實說：“不清楚，在門口抱了殷煜。”

祁樂想到宋霖之今天還約見自己，不禁嘖了一聲。

“吃你的飯，吃飽回房間。”殷世堅又給他夾肉，對沈衍說道：“暫時不要讓殷煜跟他碰面了，我會先跟他談談。”

祁樂啃著肉，幽怨地瞪他一眼。

他知道殷世堅怕自己又找殷煜談心，所以在飯桌上才會對自己這樣。

不過對方想錯了一點，他今天跟宋霖之見過一面後已經不想再摻和這事了。

晚飯吃完後，祁樂跟著殷世堅到書房。

“你不打算跟兒子談談？”

“沒什麽好談的，要他自己想開了才行。”殷世堅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頓了一下又說：“現在的關鍵是宋霖之。”

祁樂倚在他身上，“那你準備跟宋霖之怎麽談？”

“不清楚。”

“……”

祁樂圈著他脖子，“堅哥我覺得他們這樣不行。”

殷世堅下意識就摟住他，“你指的是什麽？”

“宋霖之。”祁樂看著他工作，“我以前覺得宋霖之挺靠譜的，現在我打臉了。”

如果靠譜的話又怎麽會以離開的方式逼殷煜。

殷世堅又何嘗不是自打臉，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宋霖之想的太多了，容易會有極端的想法。”

祁樂幹脆坐他腿上，“我現在都快懷疑你兒子是不是有自殘傾向了。”

先是喝酒胃穿孔，現在又弄傷自己的手。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殷煜對宋霖之有多上心，就宋霖之一個勁鉆牛角尖。

“他現在還不成熟，宋霖之給他的打擊太大了。”

殷世堅作為父親自然也擔心兒子，只是兒子戀愛這種事他不好去說，況且對方還是自己多年的好友……

祁樂深知他的顧慮，拍拍他的背安慰道：“他會長大的。”

話音剛落，殷世堅電話上突然彈出一個視頻窗口。

——是蘇然。

祁樂挑了挑眉，從他腿上下來，“接吧，又是漂亮大美女找你。”

“吃醋了？”殷世堅故意笑話他，點開了跟蘇然的視頻。

“殷總，晚上好。”

視頻裏，蘇然素顏同樣好看。

殷世堅點點頭，象征性跟她打了聲招呼。

蘇然直入主題，“殷總，我明晚有個晚宴想邀請您參加，邀請函已經給您發過去了。”

殷世堅順口問道：“什麽晚宴？”

蘇然猶豫了幾秒，“其實是我跟霖之的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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