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長相跟小叔有過之而不及，比小叔多了幾分柔美。

祁樂楞了楞，目光瞥向了殷世堅。

後者只是輕輕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嘆息道：“師哥，我是阿堅。”

那美人一頓，立即撒手放開，“你來了。”

“嗯。”殷世堅把祁樂拉到面前，介紹說：“師哥，這是我愛人祁樂，寶寶這是我師哥，沈衍。”

沈衍用打量的眼神盯著祁樂，“祁家的？”

祁樂錯愕了一下，見殷世堅反應不像意料外便點點頭。

“最近，他的情況越來越差了。”沈衍突然說道。

“殷煜我會找時間帶過來的。”殷世堅回答，又說：“他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沈衍把長發束了起來，露出精致的臉龐，眉眼如畫，比現在很多明星長得好看。

祁樂不由看楞了，微微張著嘴，許久後才蹭到殷世堅身邊，小聲問道：“他是誰呀，為什麽要抱你？”

“我師哥，算是我哥的戀人吧。”殷世堅說得很平淡。

祁樂小小吃驚了一下，“那殷煜怎麽來的？”

“殷煜本來就是試管的。”殷世堅故意放慢腳步，說話聲音很小，“我哥當年跟師哥在一起，師哥家裏需要孩子。”

“對，我家裏不願意。”沈衍不知道什麽時候聽到他們說話，突然插進他們的話題。

“我跟阿琛在一起的時候，雙方家裏很反對，我父母要我結婚生子，他也是同樣境遇，後來我們在國外做試管，只有他的成功了。”

沈衍聽上去風輕雲淡，眼裏的情緒卻是一覽無餘。

祁樂抿了抿嘴，再次感謝起自家父母的開明。

他在這一路上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父母一直在為他護航，所以他不用經歷類似小叔、殷世堅或者沈衍他們那些事。

一行人在看護房門口停了下來，林院長按照慣例開口問：“沈先生，您要進去嗎？”

沈衍搖搖頭，“我不見他。”

林院長似乎不意外他的回答，“那您先在外面等著吧。”

祁樂怔了怔，疑惑地看向身後的男人。

殷世堅用手指擋在嘴唇中間，無奈地搖搖頭。

祁樂便沒有開口問，往後回頭就見沈衍孤零零坐在亭子裏，眼睛不知道望著遠處的哪裏，眼裏卻是沒有半點焦距。

他又是一楞，殷世堅就伸手把他腦袋轉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寶寶，不要看。”

“嗯。”祁樂乖乖閉上眼，想到剛才落寞的人，低聲道：“有點心疼。”

殷世堅在他耳邊嘆息一聲。

進入看護房需要穿隔離服，一走進看護房裏，各種儀器滴滴滴的響，在安靜的房間裏尤為清晰。

看護房正中央的病床上躺著一個人，遠遠看去很是瘦小，露在外頭的輸液的手只剩下骨頭，幾乎是皮包骨的狀態。

祁樂站在門口不敢進去了。

他不知道走近了會看見什麽，也明白了殷世堅為什麽在讓殷煜見生父的事情上有顧慮。

祁樂也開始擔心兒子了。

“寶寶？”見他杵在門口，殷世堅先是停下腳步，而後折回來摸摸他的臉，“害怕嗎？”

祁樂搖搖頭，“不是害怕，我在擔心……”

“擔心什麽？”殷世堅幫他把帽子戴好，“他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我也有很久沒來探望他了。”

祁樂暗自深呼吸，偏頭去看殷世堅的身後。

林院長正在給病人記錄數據，他還看到了那人的臉。

很瘦，臉頰全都凹陷了下去。

殷世堅遮住他的眼睛，“害怕我們就不看。”

祁樂搖搖頭，拿開他的手，輕聲道：“只是有點震撼，沒事的。”

既然他說了沒事，殷世堅也不是跟他矯情，帶著他就走到病床前。

走近了看其實還好，病床的人眼睛閉著，因為太瘦，眼球隔著眼皮凸起，頭上有不少白發，皮膚都已經老化。

看上去不像跟殷世堅同齡。

“今天我見到師哥了。”殷世堅跟病床上的人開始說話，“他過得應該還好，只是你還沒起來，他不願意見你。”

說著，他似乎想起什麽，才拉過祁樂介紹說：“還有，這是我現在的愛人祁樂，他是祁家的，對殷煜很好，雖然以前跟殷煜有點小過節。”

男人很少一口氣說這麽多話，祁樂擺著笑臉，怯生生喊了一聲大哥，心臟還在砰砰直跳，無比緊張。

他沒有見過殷世堅的父母，見殷世堅的哥哥也算是見了家長，緊張是必然的。

“我已經告訴殷煜了，準備過幾天帶殷煜來見見你。”殷世堅替他掖了掖被子，不由嘆息一聲，“我沒能好好照顧殷煜，最近崔黎也回來了，她想要回殷煜。”

“我思來想去很久，決定還是讓殷煜自己做決定，祁樂說他很敏感，我想了想都是我的錯，小時候沒有給他足夠的安全感，一直讓他在不安中長大，才導致他現在這樣的性格。”

殷世堅難得會叨叨絮絮，祁樂乖乖站在一旁，聽男人的話一邊點頭。

他說了很多很多話，無一不是關於兒子的，可病床上的人並不會給他任何回應。

探望時間很快就結束，祁樂出來後大松口氣。

說實話，剛才的氛圍很壓抑，壓抑得讓他無法喘息。

站在看護房的外面，亭子裏的沈衍已經離開了，看護說他回了房間睡覺。

祁樂這時候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伸手拽住了殷世堅的衣角，“師哥，為什麽會在這兒？”

“他。”殷世堅頓了頓，“生病了。”

“啊？”祁樂一臉好奇，“什麽病？”

“想聽師哥唱戲嗎？”殷世堅答非所問，拉著祁樂往一處地方走去。

一路上，祁樂對著周圍環境左看右看，還是感概殷夫人的眼光。

這裏的空氣很新鮮，環境一等一的好，走在這療養院裏，再煩躁的心都能平靜下來。

繞過幾條小道，一陣陣悠揚的琴聲就飄進耳朵裏。

祁樂站定腳，他聽不懂這些，但能聽出曲調的悲傷。

不遠處的亭子裏，沈衍正坐在裏面彈琴，卻是沒有唱戲。

“他今天，可能受到了刺激。”殷世堅無力得搖搖頭，“師哥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高興了會唱戲，難過了也會唱戲，彈琴是因為心情覆雜。”

祁樂望著那人，沈衍雖說是殷世堅的師哥，但長得很年輕，比小叔還年輕，皮膚特別白，白得能反光，一頭墨色長發及腰，眼睛是標準桃花眼，此刻眼神迷蒙，更是多了一份脆弱。

“你們以前就認識嗎？”他問。

殷世堅在小道上的石椅坐下，“認識，師哥不是跟我一個學校，他是我們附近戲劇學院的學生，一次比賽上認識的。”

那時的沈衍是戲劇學院的校草，有個秘密的同性戀人，殷世堅同為校草，兩人在院校舉辦籃球賽相識，同一球場上，兩大校草對決總是惹眼的。

那場比賽到現在還是學校裏的傳說。

而起初兩人剛見面時，沈衍就驚了一下。

後來殷世堅才知道他在震驚什麽，沈衍告訴他，原話是這樣的：“我差點就以為我的小男友偷偷為了給我驚喜混進你們學校呢。”

沈衍以前是一個性格很開朗熱情的人，跟殷世堅見過一面，兩人就熟絡起來，後者性格偏冷，經常被沈衍吐槽“你別用我小男友的臉做這種表情，太不可愛了。”

不過吐槽歸吐槽，沈衍從來沒把殷世堅當成自己的小男友，他清楚知道自己的小男友是什麽人，有時候還會像個戀愛期的少女一樣，跟殷世堅偷偷抱怨小男友最近冷淡了，小男友最近瘦了，小男友又胖了等等。

殷世堅一開始受不了他，後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習慣了他的聒噪，偶爾在他沈默寡言的時候還會擔憂他們是不是吵架了。

“師哥很多人追，那時候女孩子都喜歡他，男孩子也很喜歡他，他性格很好，在學校裏有不少朋友，但實際上他心裏很清，就算是跟我，也跟我有一定的距離。”

殷世堅緩緩說著，突然擡手摸了摸祁樂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我要跟你坦白一下，我那個時候對我師哥動過情，他也知道。”

祁樂撅了撅嘴，“我就知道，那麽好的一個人換我我也動情。”

殷世堅笑了笑，“可師哥義正言辭拒絕了我，在我還沒有告白之前，很認真找我談話，那是我第一次發現他或許不像我所看到的那樣。”

“然後呢？”比起嫉妒，祁樂更多的是好奇，因為他比老男人小了太多歲，他特別想知道殷世堅的過去種種。

如果世界上能有時光機，他最希望就是穿越到過去，抱一抱年輕時的堅哥，告訴他不管發生什麽事，他都會在未來等著他。

這種想法無疑浪漫又幼稚，可祁樂卻是真真實實這麽想。

“然後我就徹底斷了念想，可能我也是一時沖動。”

祁樂讚同地點點頭，“年輕，我理解。”

“不吃醋？”殷世堅忍不住逗他，“我還有過很多呢。”

祁樂翻了個白眼，“我也有過很多呢，你要不要聽？”

“真的？”殷世堅故作驚訝，“寶寶原來這麽花心，那我是第幾任了？”

祁樂開著玩笑，“你排好遠，我是瞎眼了才摸到你的，要不然有一大把帥哥美男排隊等我寵幸，偏偏栽在你這個又老又嘮叨的老油條上面了。”

“不是老臘肉？”殷世堅捏著他的雙頰，“你就是肉湯包。”

祁樂說不了話，只能努嘴，一臉憤慨。

殷世堅低頭親了上去，很快就分開，笑著說：“酸的。”

祁樂不服：“才沒有，我超甜！”

那邊的琴聲已經停了，沈衍在亭子裏發呆，殷世堅噓了一聲，祁樂立馬安靜下來。

“師哥在我哥出事後，性格就開始大變，後來進療養院是我把他弄進來的。”殷世堅繼續說道。

“我媽不清楚這件事，當初進來時他的精神狀態就不是很好，經常會把我認錯，但我一說話，他就知道我是誰了。”

祁樂想到剛才的事，忍不住心疼沈衍。

雖然他不認識沈衍，也不清楚十幾年前那些具體的經過，但他覺得在這一段感情裏，沈衍的付出是最多的。

而沈衍的付出，換不回任何的回應。

殷世堅帶著他離開，中午兩人留在療養院的食堂吃飯，沈衍也在，只是吃飯時偶爾會突然停下來，然後給殷世堅夾菜，夾完後似乎是又想起來對面的人不是他的戀人，又把菜夾回了自己的碗裏。

就像現在，他夾了一個雞腿給殷世堅，手剛伸了一半又縮回去，抱怨道：“你倆幹嘛長那麽像呢，只有我小男友才配吃我夾的菜。”

祁樂低頭扒飯，眼睛偷偷看向殷世堅，後者已經習以為常，表情沒有什麽起伏。

吃到一半，殷煜突然就來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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