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樂住院的幾天，殷世堅都是醫院公司家裏三點一線的生活，精神一直處於高度集中的狀態，此刻一放松下來，倦意便席卷而來。

“老公乖乖……”

祁樂拍著男人的胳膊，軟聲軟氣哄著對方睡覺。

耳邊很快就響起舒緩又綿長的呼吸聲，他知道殷世堅睡著了，微微仰頭看著男人憔悴疲憊的臉。

臉幹巴巴的，瘦了。

祁樂看著男人眼底下的青色，心口微微發疼。

這幾天，殷世堅為了他經常跑來跑去的，一下班就到醫院照顧自己，根本就沒怎麽睡過覺。

“老傻子。”祁樂湊上去親親殷世堅的下巴，身體往男人懷裏縮了縮，用手環住對方的腰，小聲道：“你累倒了我怎麽辦，殷煜又怎麽辦？”

一點都不為他們著想！

祁樂的小性子一上來就特別無理取鬧，臉蛋輕輕蹭蹭殷世堅的胸膛，小聲威脅：“以後你要是累倒了，我就跑去包養小白臉，氣死你！”

回應他的是男人綿長的呼吸聲。

“哼。”他又親親殷世堅的下巴，聲音還是小小的，幾乎是用氣音說著話，“都這麽大的人了，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萬一老得太快我就不要你了。”

祁樂睡了一下午，精力無比旺盛，趁著殷世堅睡著聽不見偷偷喋喋不休。

漸漸的，他也染上幾分倦色，打了個哈欠後摟緊殷世堅，“……騙你的，就算你老了，我也不會拋棄你的……”

他怎麽可能會不要這個男人，不過都只是一些小任性的氣話罷了。

……

殷煜推開病房的門，聽到祁樂一聲又一聲的小抱怨，不由皺緊眉頭。

等他走到裏間的門口，看到祁樂背對著自己依偎在父親懷裏，後者閉著眼，顯然是睡得很安穩。

殷煜楞了楞，轉身躡手躡腳離開了病房。

出了祁樂的病房之後，他有點恍惚。

殷煜並不想獨自一人呆在病房內，他覺得很冷清，還有種被人拋棄的感覺。

他很討厭那種感覺。

走在醫院的走廊上，過分安靜的走廊讓他心裏有些害怕。

殷煜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害怕，他說不上來那種感覺。

像是被人遺棄，又像是這世界只剩下他一人。

無依無靠的感覺並不是很好。

他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下，仰頭靠著墻壁，眼底閃著微弱的茫然。

走廊的另一面是窗戶，殷煜正面對面看著窗外，眼睛一眨不眨的。

隨著外面的天色漸漸黑沈，頭頂的燈光啪一聲亮起，一道熟悉的聲音也傳入他的耳裏。

“殷煜。”

是宋霖之的聲音。

殷煜一怔，嘴角掛起一抹若有若無自嘲的笑。

他也太丟人了，都開始出現幻聽了。

“殷煜？”宋霖之站在他病房門口，看著不遠處的他落寞的身影，眉心緊擰，提高聲音又喊了一遍他的名字。

殷煜身形一頓。

宋霖之幹脆擡腳走向他，眉頭還是緊緊皺著，“怎麽在這兒發呆？”

騙人的吧？

殷煜聽到他聲音回頭，看到熟悉的臉有些恍惚。

宋霖之來見他了。

“……宋叔，我……”

面對著突然出現的宋霖之，殷煜的情緒十分覆雜。

有感激，也有委屈。

感激的是在他現在獨自一人的時候，宋霖之出現了，委屈的是宋霖之終於願意來見他了。

宋霖之垂眼看著他，明明只是幾天不見而已，他卻覺得這孩子突然長大了不少。

他問：“吃飯了嗎？”

殷煜搖搖頭，他爸今天在祁樂那邊睡著了，還沒給他帶飯。

“我也沒有。”宋霖之盯著他的目光近乎貪婪，“走，宋叔請你吃飯。”

沒有責問，沒有給他臉色看，宋叔還是像以前溫柔待他。

殷煜鼻頭有點發酸，“宋叔，我錯了。”

“哪兒錯了？”宋霖之低聲問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殷煜抿了抿唇，“我不應該給你惹事。”

“你給我惹了什麽事？”宋霖之問道。

“……我，我不知道。”殷煜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他。

宋霖之望著他的眼神閃了閃，轉移話題問道：“肚子餓嗎？”

話音剛落，殷煜的肚子就咕咕響。

宋霖之笑了笑，“走吧，想吃什麽？”

想吃宋叔做的飯……殷煜心裏回答，嘴上卻是不敢任性，回答說：“宋叔吃什麽我吃什麽。”

宋霖之眉心緊擰了三分，看著他站起來，才發現這孩子短短幾天的時間瘦了很多。

他眼裏閃過一絲心疼，“你最近有好好吃飯嗎？”

殷煜怔了怔，最近他其實沒什麽食欲，要不是他爸盯著他吃飯，他可能根本不想吃飯。

但他不敢讓宋霖之擔心，強顏歡笑著點頭：“我最近胖了好幾斤呢。”

宋霖之不拆穿他的謊言，勾住他肩膀時楞了楞。

這孩子又長高了不少。

宋霖之有些恍惚，小時候在他懷裏哭鼻子，委屈巴巴地一聲一聲喊著“宋叔，要抱抱”的孩子，現在居然長得這麽大了。

他突然又覺得自己對不起殷煜，因為自己的緣故，殷煜現在變得異常聽話。

聽話得讓人心疼。

殷煜本該是無拘無束，狂野放縱的年紀，現在在自己的面前，眼神裏卻沒有以前那種少年神氣，有的只是討好跟小心翼翼。

宋霖之心裏輕嘆一聲，心口的悶痛卻是怎麽也無法消散。

兩人到了外面一家餐館，殷煜坐下時還有點拘謹。

他有些緊張，胸腔裏的跳動莫名加速讓他更加慌張。

宋霖之點了他喜歡的幾個菜，擡眼看到他低著頭，眉心又緊緊皺在一起，“身體不舒服？”

殷煜連忙搖搖頭，“不是。”

他神情帶著慌張，像是故作鎮定，卻又像是無法控制一樣，眼神還是偷偷瞄向自己。

宋霖之沈默許久，“殷煜。”

殷煜身體一抖。

太不正常了。宋霖之眉心緊擰，這孩子在怕自己？

一頓飯吃得並不是很開心，至少宋霖之不開心。

車子行駛在回醫院的路上，在一處紅燈路口停下，街道兩旁的燈光不算明亮，他從眼角餘光看到殷煜撐著臉，眼神望著車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麽，臉上的神情很是覆雜。

宋霖之沒有問他，眼睛看著前方的路口。

最近，他自己其實過得也不是很好，家裏父母的壓力，蘇家的逼迫都差點將他擊垮，好在有蘇然幫著自己，他才能夠從中脫困。

想到於此，宋霖之又有點感謝蘇然，如果不是蘇然的話罵醒自己，他今天不會來見殷煜。

他又瞄了一眼身旁的殷煜，街道兩旁的燈光交錯打在殷煜臉上，有種不一樣的好看。

宋霖之貪婪盯著那張臉，張了張嘴想要說著什麽，可思來想去，他那些話還是無法說出口。

畢竟這段時間，臭崽子在他這裏受到了太多委屈。

綠燈亮起，他踩下油門，兩人各懷心事，一路無言。

……

病房裏灑進一些月光，夏夜晚風吹動輕薄的窗簾，殷世堅睜開雙眼，望著窗外微弱的燈光，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懷裏的人夢囈一句，“老公乖乖……”

殷世堅一怔，不由輕笑一聲。

他想起來了，小崽子傍晚的時候哄著自己睡覺。

“哄我睡覺，自己倒是睡得挺香。”殷世堅輕輕刮了一下祁樂的鼻尖，還是沒忍住湊上去親了親。

祁樂感覺有點癢，撅著嘴皺眉說：“你不乖……”

“老公哪兒不乖？”殷世堅摸著他的頭發，手指纏繞著他的發絲，“你是不是又欠疼？”

“……嗯，煩人。”祁樂還是閉著眼，說話迷迷糊糊的。

殷世堅動動身體，腰上放著的手瞬間就抱緊自己。

緊接著就聽到祁樂奶聲奶氣問：“你要去哪啊？”

“我睡夠了。”

“嗯……不許走……”祁樂揉著眼睛，看上去還很困。

殷世堅輕輕捏捏他的臉，“寶寶今天怎麽這麽奶啊？”

“煩人。”祁樂放掉他的手，身體往他懷裏鉆，“再睡一會，你還沒有睡夠。“

殷世堅被他逗笑，“寶寶肚子不餓嗎？”

“不餓。”祁樂生氣了，擰著眉不滿，“你怎麽話那麽多，我說你沒睡夠就是沒睡夠。”

哪有人這麽霸道的？

“好好好，我沒睡夠。”

殷世堅算是怕了他，只能重新躺好。

祁樂立馬親親他，“乖，再睡一會。”

“不叫老公了？”殷世堅揉著他的頭發，眸底滿是輕柔。

祁樂靠到他的頸間，用臉蹭蹭男人的脖子，樣子跟只小奶貓似的，“老公乖，再睡一會兒。”

殷世堅被他蹭得有點癢，還是想逗他，“今天的寶寶怎麽這麽聽話？”

祁樂這回沒搭理他。

“寶寶？祁樂？……樂樂寶寶？”殷世堅故意喊著他，喊得祁樂不耐煩，一巴掌就落在自己的臉上。

“你煩不煩人，還睡不睡了？”

祁樂起床氣向來很大，今天難得軟一次就被殷世堅各種煩，氣得他想一巴掌呼死對方。

“嘰嘰歪歪煩死人……唔！嗯……”

殷世堅愛死他這副驕橫炸毛的樣子，上前就直接堵住他的嘴，把小崽子的所有不滿都堵在唇齒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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