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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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九天,吳音被關在一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裏,這九天裏她沒有被提審,也沒有見到宋觀清。

身上的喜服已經開始發臭,她把頭上的喜釵交給獄卒,希望能打聽到宋觀清的消息,可那獄卒拿了釵子後卻再未出現過。

整整一個月,吳音都在這樣的處境當中,她從來沒這樣狼狽過,也從來沒有這樣臟過。這段時間她一直註意著監獄的一切動靜,卻是一無所獲。

“吳音,你可以走啦!”

獄卒邊開門邊漫不經心的說道。吳音忙過去抓住鐵柵欄問“宋少爺呢?”

獄卒看了她一眼,不耐煩的說:“什麽宋少爺李少爺,叫你走你就走!”

“大哥,麻煩你帶我去看他一眼好不好?”

“我怎麽知道他在哪?快走快走!”

“那麻煩你告訴我他怎麽樣了?”

獄卒甚不耐煩,喝道:“磨磨唧唧還想呆在這兒嗎?那個人早槍斃了!”

槍斃!

吳音楞在那裏,腦子一片空白,她緊緊抓住獄卒的胳膊“你說的是真的嗎?為什麽我不知道!?”

獄卒胳膊使勁一揮,將她摔在地上。吳音楞楞地看著潮濕發黴的地面,雖然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準備,卻還是無法相信。視線越來越模糊,她忽的想起他站在冷風中遠遠觀望她的樣子、他捧著熱乎乎的糖炒栗子的樣子,還有初次見面時,他險些被汽車撞到臉上的那一瞬驚慌……

“觀清……”

她喃喃自語,忽然站起身來朝石砌的墻壁猛然撞去,還未來得及感覺到暈眩便失去了意識。

永正河下游水流緩慢,兩岸良田毗連、綠意悠悠。一條小棚船靜靜的浮在水面上,慢慢向下游漂去,沿著永正河往下,再轉河道,摸約一個月後便可到上海,到了上海,去廣州就方便了。

船裏加上因受槍傷而躺著休息的宋觀清一共七個人。一個多月前,大家聽見宋觀清也被捕時便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當即聯系了仁城裏的同仁商量救援計劃,宋觀清是與廣州方面聯系的重要人物,哪怕冒大險也要救他出來。

同仁們悄悄匯集,一共二十個人,大家商量好一起去救宋觀清,之後十人繼續留在仁城,另外十人則立即帶宋觀清去廣州。半個月前,趙崢弘沒從宋觀清嘴裏套出一個字,惱怒之下決定槍斃,他以為其他同黨還會像上次一樣不聞不問便放松了警惕,誰知半路被打劫,雖打死了對方五個人,宋觀清終究還是被救走了。

大家連夜趕到仁家碼頭上船離開。宋觀清見船開動忽然想到吳音



“不行!我不能走,我還要去救一個人。”

說完捂著傷口便要跳船,另一個人將他拉回來說“別去了,現在去就是送死,趙崢弘一定加強了防範。”

“可我不能放下她不管,她只是一個女子,怎麽扛得住趙崢弘的折磨?”

宋觀清掙脫那人的手急沖到船邊,那人氣急怒喝道“你為了一個女子就要去送死,我們的那五個兄弟都白死了!你去吧,你死了自己去陰間向他們賠罪!”

宋觀清忽然整個人凝在船邊,五個同仁拼死救他而死的樣子分明還在眼前……

那人走過來將手放在他肩上,放緩語氣說“放心吧,她既然不是我們的人趙崢弘也不能把她怎麽樣,再說,我聽說這次顧家也出面幹涉,想必她不會有事的。你還受了傷,現在必須得想辦法把子彈取出來。”

顧家。

宋觀清忽然想到了顧南笙,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出面幹涉,但好歹有一絲希望了。他想起五位死去同仁的面孔,再也沒勇氣往下跳……

阿蘿,終究是我害了你。因為我你兩次身陷囹圄,上次已讓你吃盡了苦,這次更是生死未蔔,倘若你真能得救,我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倘若你已經……我發誓做完我該做的就來陪你。

想到最後一句話時,他一發狠,將手指戳進大腿傷口,直探到一枚硬物,將它生生挖了出來。其餘人均看得毛骨悚然、目瞪口呆,宋觀清卻是始終沒哼一聲,但掏出子彈時,他臉上已毫無血色,逼出大顆大顆汗珠,他使出最後的力氣將那枚子彈扔進河裏後,便全身癱倒昏昏睡去。

吳音似乎很久沒睡得這麽安寧了,雖然一直睡著,卻總覺得身處一個十分熟悉的地方。她感覺自己的身體緩緩從空中飄下,甚是安詳,快要著陸時,一聲槍響穿透耳膜,她猛然墜地……

原來是一場夢。

那聲槍響仿佛猶在耳畔,她恍然想起獄卒的話,身上頓時滲出一層冷汗,顧不得身子虛晃,她掀開被子下床直往門口走去,卻發現庭院深深,儼然不是自己熟悉的地方。

正發楞時,熟悉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夫人你醒啦!”

她回頭,居然是安媽!

“安媽?”

“唉,是我。”

安媽走過來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麽在這兒?這裏是哪裏?”

“夫人,您不記得了嗎?這裏是顧家別墅啊,小時候您還來過這裏避暑呢。”

顧家別墅,吳音恍然大悟,沒錯,這裏是顧家修建在城外楓山上的別墅,十二歲那年夏天尤其炎熱,顧家便一齊到這裏來避暑。

“我怎麽會在這裏?”

“我也說不清楚,您離開顧家以後,老夫人便把我和小安給辭退了,我們娘倆回老家呆了這一年多,前些日子忽然收到少爺的信,叫我們到楓山別墅來做工,我們就來了,誰知是來伺候您哪!”

吳音只覺心裏籠著一團迷霧,不覺憂心如焚“我怎麽會在這裏?我得出去。”

“夫人,您身體還沒好呢,您看您衣服都沒披一件,快進去躺著。”

吳音想掙脫安媽,卻實在虛弱無力,只好任由她扶著自己進房間。

“安媽,您可聽說過最近槍斃了什麽人?”

“這我可不知道,不過聽說前段日子半夜裏響起一陣槍聲,說是死了五個人呢。”

“啊……”

吳音嚇出一身冷汗,心頓時涼得透徹,半晌不說話,安媽扶她到床上躺下,替她蓋好被子便去廚房吩咐做些吃的來。

不一會兒,她端了一碗粥和幾道清淡的小菜進來,見吳音還是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發呆,叫了幾聲也不應。

“夫人,您好歹吃一口吧,好容易醒過來了,要是又出了什麽事少爺不是白救您一場嗎?”安媽端著粥坐在床沿,好說歹說,卻仍是沒用,手裏的粥眼看就要涼了,忽然發現吳音眼角滲出淚來滑到枕頭上,安媽拿帕子替她擦去。

“安媽,我是活不了了。”

安媽嚇一大跳,忙說:“夫人,您可別嚇我!”

吳音沈默片刻,說:“您幫我給一個人帶封信好嗎?她就住在永正村,大家都叫她吳姨,你到了一問就知道了。”

安媽面露猶豫之色,但見她情緒如此低落只好答應。

“那您趕緊吃點東西,才有力氣等回音啊。”

吳音勉強吃了些東西,寫好信裝在一個信封裏交給安媽。安媽拿了信徑直來找小安,見小安不在才想起他去見少爺告訴他夫人醒了的事去了。於是她只好在自己房間裏等,直到晚上,小安才同顧南笙一起回來。

“夫人怎麽樣了?”一踏進門顧南笙便問安媽,他事先交代了別墅裏的仆人,照舊稱吳音為“夫人”,因為不管變了什麽身份,她始終都是殷蘿,是他的妻子。大家雖有疑惑,卻誰也沒問過,只是照辦而已。

“下午夫人吃了點東西又睡著了,這會兒還沒醒呢。”

“嗯。”

顧南笙走到客廳坐下,安媽把一封信遞給他問“這是夫人叫我送出去的,我不知道對方是誰,所以沒敢送,您先看看吧。”

顧南笙接過信,見是交給吳姨的,立即放下心來,他將信重新交給安媽,說“沒什麽問題,你明天替她送過去吧。”

安媽微微點頭,又問道“少爺,您要不要過去看看夫人?”

顧南笙沈吟片刻,說道“不必了,我坐坐就走,顧家還有很多事。”

安媽不再多問,退下將信收好後忙沏了一杯茶端到客廳來,卻發現顧南笙已經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更文時間過得挺久,非常抱歉。主要是最近太忙了,以後我會盡快更新的。另外,快要結局了 ヽ(^。^)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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