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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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半年,婉芬傳出喜訊,顧家上下歡喜不已,一時熱鬧起來。

老夫人感念送子娘娘,張羅著去寺裏還願,殷蘿自然是不必去了,況且她近來忙得緊,亦無暇顧及。

張老管家年近八十,辭了管家一職回家養老、含飴弄孫去了。顧老夫人早已不管家事,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婉芬的生育,見殷蘿已經能熟練處理家事,便索性放手不管。

上下事務一時全落在殷蘿身上,於外,她是顧家少夫人,於內,實際上是顧家的管家。

“真不好意思,你這麽忙還要照顧我。”

“也沒多少事,談不上忙。”

殷蘿帶著裁縫鋪的老媽子把新制的冬衣給婉芬送來。身為管家,照顧婉芬懷孕時的飲食起居亦是她分內之事。

“都是最時新的料子,婆婆還定了一件狐皮大衣,過些日子也快送來了。”

婉芬看著一件件時新樣子的冬衣,有些受寵若驚。

“真是破費了!”

顧南笙正好跨進來,便說:“哪裏破費,快入冬了,我看你冬衣不多,就差人照著流行樣子給你做了幾套。狐皮大衣是母親的心意,你就收下吧。”

他徑直走到婉芬跟前,仿佛屋裏並沒有其他人。

“衣服送到了,我還有些事要忙,先走了。”

殷蘿想悄然退出,不料又被他叫住。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我正琢磨讓誰來接替張叔,尋到人你也可以輕松些。”

他語氣溫和,不易察覺的關心被殷蘿抓住。

忽的心中一暖。

“不用了,反正我閑著沒事,找點事做更好。”

他微微皺眉,沈吟片刻。

“也好。”

見他似乎已無話可說,殷蘿悄無聲息地退出來。沒走幾步,碰上行色匆匆的丫頭阿柳。

“少夫人,老爺有事找您呢。”

“我這就過去。”

殷蘿有些忐忑,面上依然保持著平靜。她是偷偷出的顧府,連顧家的車也沒坐,走遠幾步叫了一輛黃包車。

老爺子雖面色如常,可交代她務必避過別人,這裏的別人,包括了顧南笙……她自然明白事情的緊要。

她的任務其實很簡單,把一封信交給一個人就行了。

為什麽偏偏是她?

顧元貞笑自己懦弱,如今竟要靠兒媳去填補自己的私心。

老管家一走,他在家裏便再沒有自己的人了。

如今家裏的人,都在他結發妻子的眼皮底下,誰敢幫他?

他只怪自己懦弱。

妻子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得來的,雖如魚得水,不過是夫妻之情。二十五歲,他遇見另一女子,平凡,偏偏讓他動了心,哪知他的妻眼裏容不下沙子,生生逼他斷了納妾的念頭。

那女子因他毀了閨名,他怎可棄她而去?

快二十年了,他偷偷養著那個沒名沒分的女子,他的妻亦與他鬥了快二十年。雖是顧家的當家,卻不能隨意支配家裏的錢,她再也不管家事,其實暗地裏把什麽都看得緊。

張管家已無力打理顧家事務,顧元貞自然沒理由再強留他。

可他一走,誰能幫他呢?

殷蘿從不知道這件事,她向來不與誰抱團或結盟,亦從不多嘴閑話旁人,哪怕是她的婆婆,恐怕從她嘴裏也套不出話來。

他拉下老臉交給兒媳這項“秘密任務”,果然,她什麽都沒問便接過了。

殷蘿走進巷子,這條巷子遠離繁華喧鬧的地方,內裏皆是破舊瓦屋。

一群衣衫樸素的孩子在巷子裏玩耍,見到她紛紛瞪圓了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身份。

巷子很深,快到盡頭的時候,才看到要找的屋子。她忙上前敲門。

吱呀一聲。

“你是誰?”

那女人迅速打量殷蘿,看到她手中的信,便明白過來,不再追問。

殷蘿亦打量著眼前的女人,藍布衫子,淺灰長褲,雖然已褪色,但十分幹凈,頭發只在後面簡單挽個髻,倒也一絲不茍。

“這是我爹要我交給你的。”

“你爹?……你是殷蘿?”

殷蘿詫異,“你認識我?”

“他又沒有女兒,自然是最老實的那個兒媳了。”

末了又自言自語嘲諷一般:“他真是走投無路了,連兒媳婦都差來了。”

女人伸手拿過信封,並沒拆開。

“知道你不便久留,就不留你進去坐了。”

這女人說話就跟她的穿著一樣,幹凈利落!

殷蘿從未遇到說過話這樣灑脫的女人,一時有些窘迫。

“好,那我就不打擾了。”

她不知道這個女人是誰。即便有所懷疑,想到也許涉及公公的私事,便不再多想。

仁城也算熱鬧,繁華處,商鋪館子通宵達旦地開著。此時是下午,不少人在街上閑逛,殷蘿看到一些穿著時髦的女子挽著男子的手臂走在街上,竟有些貪戀。

繁華的十字路口,學生們尋得一個不妨礙商家做生意的空地搭起一個臺子,一個高大粗壯的青年站在上面情緒激昂地演講,激動時,臉漲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可惜臺下站的不過是一些無所事事的市民。學生講得無比激動,看眾倒一臉不以為意,原本的一腔熱血,被這些“無動於衷”打得狼狽,暗地裏有些洩氣。

學生們在為“革命”募捐,決心為“救國救民”做點貢獻。

有不少人捐錢,不過都是些數目極小的零錢,學生們估摸著湊到一處也不過幾塊,心裏有些焦慮。

人群裏突然起哄般發出一陣感嘆聲、嘖嘖聲,臺上的學生精神亦突然煥發。

站在講臺側面的宋觀清亦目瞪口呆。

他看著那個女子從容地褪下手腕上的翡翠鐲子放在募捐箱上,然後從容地離開。

他認得她,幾個月前在大佛寺初遇時便已對她印象深刻。記得上次她的發間亦簪著同樣的玉簪。

他拿起募捐箱上的鐲子跳下臺沖出人群,很快便趕上她。

“夫人……”

“怎麽了?”

殷蘿依稀記得這個青年。

“謝謝你的鐲子,你幫了我們一個大忙。”

宋家珍藏了不少古董,其中不乏精美玉器,宋觀清耳濡目染,自然能判斷玉的好壞。

那塊鐲子,價值不菲。一整塊上好的翡翠,只留下中間質地最好,成色最勻的一塊。宋觀清看一眼,便知那鐲子已有些年頭。

“只是塊鐲子而已,若要救國,只怕連零頭也不夠,一點心意,希望對你們有幫助。”

殷蘿輕描淡寫地解釋著,她不懂何為革命,但“救國救民”這個詞還是能理解的。

她看學生們在臺上講得辛苦,臺下卻沒幾人回應,那募捐箱裏估計也沒籌到多少。她身上除了那只簪子,便只有這塊鐲子值些錢了。不過是身外之物而已。

“那……謝謝!”

她笑笑,“不用”,轉身離去,叫了一輛黃包車,消失在人群中。

宋觀清有些異樣的觸動。

往日見到的太太夫人們,艷麗雍容,只為深宅裏的天地憂愁,一根針也爭得頭破血流……

“觀清,怎麽了?”

幾名青年圍上來,拉回宋觀清的思緒。

“那位小姐可真闊綽啊!”

一名青年感嘆。

“是啊,也不枉我們費力演講了,你看,還是有人支持我們的。”

大家似乎受到莫大的鼓舞,回到臺上奮力演講。臺下的人不知是跟風還是為演講所感染,紛紛解囊,出手比之前大方了些。

只有宋觀清,似乎有些心事,堵在心裏,抹化不開。

作者有話要說: 新人一枚,文筆不好,所以看過的朋友們麻煩給點建議??,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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