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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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來暑往,春秋流逝,殷蘿已十五歲。

在顧家生活七年,耳濡目染,終成了恬靜嫻雅的少女,能讀書寫字,也能為婆婆分擔大半家務事,沈穩內斂得性子深得顧家二老的喜歡和信任,顧家上下也因著她能持家愈發對她敬重起來。只是,七年了,那少年卻始終不肯正經看她一眼。

顧家二老商議,待殷蘿十六歲時,便讓兒子兒媳圓房。

顧南笙這七年生活沒什麽變化,人已經身長玉立,除了家裏給他娶的童妻讓他不如意以外,其他他都覺得勉勉強強。對這個童妻,他一直沒怎麽放在心上,雖然她也快成人了,已有成年女子的一抹風韻,但依舊沒讓他產生任何情愫,倒讓他時常想起叫人心煩的“圓房”。

他想起她剛進顧府時,又小又可憐,讓他生出一種莫名的保護欲,可一看到她謹慎恭敬、小心討好的樣子和臉上十足十的稚氣,便讓他心生不悅:小小年紀,倒比他還老成些。有時他不忍心,叫她輕松自然些,別老緊繃著神經,可他臉上明顯寫著“排斥”的嚴肅表情實在讓她“輕松”不起來,如此一來,她反而更緊張,他更覺得討厭她,而她便越怕他,越發謹慎小心起來。和她呆在一塊實在別扭,久而久之,顧南笙選擇對她視而不見。後來她越來越能持家,在他眼裏,也不過是討好公婆和下人的手段罷了。

殷蘿確實是在討好顧家上下,不過這只是她生活的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全被那個翩翩少年占據了。顧南笙看書寫字,她便佇立在書房外偷偷註視他良久;他閑庭散步,她便遠遠的跟在他身後;下人們收進他晾幹的衣物,她主動去疊,之後,除了洗衣服不用她做以外,他的房間全是她在打理;他和公婆或是客人在正堂聊天談事時,她站在一旁候著,通常便是幾個時辰,看著他不凡的談吐和儒雅的神情,腳雖然又腫又軟,卻也幸福不已。她讀書、練字、幫婆婆操持家務,不過是想他可以註意到自己。至於“討好”顧家上下,她想,這既是每個媳婦的必修課,也是作為他的妻子所必需的責任和能力。

但是,他眼裏從來沒有她,她感覺得到,他是厭惡她的。

即將到來的圓房讓她有些幻想,但更多的是緊張和害怕,懷抱著這樣的心情,不知不覺,這一年便過去了,殷蘿發現自己又長了一些個頭。

長年照顧顧南笙的安媽將殷蘿的東西全挪進了他的臥室,房間重新整修一番,再次披上喜慶的紅色,也算煥然一新。夜晚,院裏的蛐蛐聒噪叫個不停,殷蘿坐在床沿等了很久,伸手揉著有些不適的小腿肚。門外走廊上傳來安媽小聲的催促,顧南笙不耐煩地說了句“知道了”便推門而入。門“砰”的一聲重又關上,殷蘿嚇了一大跳,反射性的站起來,卻因動作太急引來一陣暈眩,險些摔倒。

“怎麽這麽不小心?”

顧南笙松開抓住她胳膊的手,坐到床沿上。

“一時站得太急,所以有些不穩。”

殷蘿窘迫不安,臉上燒得厲害,看到顧南笙伸手解長衫的扣子,忙伸手過去,卻被他輕輕拂下。

“不必,我困了,想早點休息,你也快洗洗休息吧。”

說完,顧南笙脫了鞋子,便躺到床裏側,翻身面朝著墻睡了。殷蘿有些發楞,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猶豫良久,才無聲地解開最外面的衣衫,小心躺到他身邊,怕他覺得擠,又朝床沿挪了挪。

第二天早晨,安媽來收拾床鋪,一看就什麽都明白了:這兩人昨晚什麽也沒發生。

顧家二老憂心忡忡,顧南笙後來幹脆搬到書房去睡覺,殷蘿又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勸她主動些吧,她嘴上答應了卻並沒有什麽行動。時間一晃,小半年過去了,情況依舊如此。一向穩重的顧家二老也坐不住了,命令顧南笙不許睡書房,必須和殷蘿同睡一個屋。

顧南笙自小便厭倦長輩的種種束縛,對這件事尤其反感,他每天很晚才進屋,進屋便睡。有時看到殷蘿坐在床沿打盹兒打得厲害,他也有些不忍,不過,這並未動搖他的心意。

旁人只道殷蘿是個木頭,只知道一味順著顧南笙的意思,甚至懷疑她根本不想和顧南笙做夫妻。殷蘿雖感到委屈,卻也覺得自己還算有些小幸福,至少和南笙算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了。

那天夜晚安媽悄悄塞給殷蘿一小包不知名的東西,俯在她耳邊小聲交代,殷蘿紅著臉忙把東西推回去。

“安媽,我怎麽能做這種事,南笙會恨我的。”

“哎喲我的少奶奶,難道這個時候您還有什麽法子不成?這可是夫人交代的事。”

“不行安媽......”

安媽見殷蘿態度堅決,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壓低聲音說道“少奶奶,您和少爺再不成怕是再沒機會了,老爺夫人可要給少爺納妾了,夫人對城西趙家三小姐很是滿意呢,您可用點心吧。”

“納妾?”似是不敢相信,殷蘿有一片刻沒法思考,清醒過來,背上已沁出一層冷汗,只覺心涼得厲害。

“可不是嗎,前些天夫人已托了媒婆去問趙家的意思了,依我看,趙家現在正是落魄的時候,八成會應下來。”

“是嗎......安媽,那我怎麽辦吶?顧家會不會不要我了?”

安媽第一次看到殷蘿心急,亦是心疼,輕輕拍著她的手,將東西重又塞到殷蘿手中。

“您是顧家的媳婦,誰也拿不走您的東西。這是夫人的意思,少爺要怪有夫人頂著呢,您當務之急是懷上顧家的骨肉,到時候還怕少爺不喜歡嗎?”

殷蘿將手中的東西越握越緊,她太過害怕,急於想抓住什麽,可身邊別無一物,能抓住的竟只有這東西了。殷蘿羞愧不已,好歹是名門閨秀,竟淪落到如此地步。

那天晚上,殷蘿一直焦急不安,這件事叫他知道了不知會何等厭棄她。

顧南笙快回來的時候,殷蘿還是沏好了一壺茶,把藥粉小心抖進去。她覺得心快要跳出來,手心出了不少冷汗。

顧南笙進門便見她端站在床邊,臉上掛著不自在的笑意,有些疑惑,卻也沒不甚在意。他快速脫下外衫,眼角餘光看到她捧了杯熱茶走過來。他蹙蹙眉。

“這麽晚了喝什麽茶!”他有些不耐煩。

她身形一滯,卻沒有退回去,依舊小心遞到他跟前。顧南笙發現她手抖得厲害,甚至不敢看他。似乎察覺到了什麽,他仔細端倪那杯茶,雖然顏色沒什麽不同,可飄出的氣味卻在他身體裏生成一種特殊的暖意。

他一驚,當即明白了是什麽東西,不由怒從心生,隨之而生的還有對眼前這女子的不屑。他揮手將茶杯重重地掀摔在地,嚇得她驚叫一聲,連忙解釋“不……不是……不是的……我……”,眼淚迷了她的眼,她沒看清他眼底的怒意,只聽到他吐出的清晰有力的兩個字:“下作!”和他離去時摔門的聲音。

殷蘿站立良久,飛濺到衣衫上的茶水漸涼,冷意貼著肌膚慢慢沁入肺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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