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期末考的某個周五早上，a市靜悄悄地飄起了雪花。學生們早已換上了冬裝校服，一個個體態臃腫地擠壓在四方教室裏面，門窗緊閉，連窗簾都拉得牢實，唯恐露進幾絲寒風。

上面的老師講得忙碌投入，下面靠窗坐著的學生卻透過窗簾間的縫隙漸漸發現了什麽“大事”。他興奮地用手肘頂頂同桌，然後做賊似的拉起一角窗簾示意他往外看，同桌也立馬跟著瞪大了雙眼。

枯燥的課堂裏，一點波瀾就能瞬間在人與人之間推及開來，臺上的數學老師也就寫了一串等式的時間，再轉頭的時候底下已是一片竊竊私語。

“怎麽了嗎？”她疑惑，下面頓時安靜了，但仍有幾個平時就活躍的頻繁轉頭看向窗外，數學老師跟著看去，靠景一側的窗簾不知什麽時候都被拉開了，而外面則是灰蒙蒙的天以及胡亂紛飛的雪花。

她“哦”一聲，在同學們隱隱期待的眼神中笑罵道：“好看嗎？好看也不可能下課。能不能出息點啊，都跟沒看過雪似的……好好xxx你先坐下，我知道這是初雪你們激動你們按捺不住一顆騷動的心，但我可是要拿工資吃飯的，所以現在立刻馬上把窗簾都給我拉上，要玩都下課玩去！”

康嵐在窗簾被徹底拉上的最後一刻忍不住又轉頭望了望窗外，縮在袖子裏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個塑料制的小熱水袋，這種灌水暖手的小玩意小賣部賣三塊錢一個，之前天剛轉冷那會兒，他每天早上都能被趙任琦塞一個在懷裏，後來還是他覺得浪費，才勒令趙任琦停止了這種行為。

不過就算如此，此刻他的桌洞裏除了各科資料以外，仍舊藏了有七八個小熱水袋。

中午的時候雪還在下，不大不小，但時間久了還是薄薄地積起了一層蓬松的白色。

康嵐吃完午飯回來，在樓梯口遇上了趙任琦，他神色平靜，倒是某人誇張道：“好巧啊！”

康嵐被他逗笑了，一言不發地掠過他走在前面，趙任琦趕緊追上，碰碰他手臂道：“放學了多留會兒？校隊訓練要到四點半，”他看到康嵐朝自己看過來，囁喏著小聲道，“想和你一起回家。”

“好啊。”

午休開始的時候雪勢逐漸小了，有同學開了窗把手探出去，接著一臉懊喪道：“變成雨了。”班裏一陣的唉聲嘆氣，這種悲傷很奇妙，跟它一比，好像連即將放假的喜悅都算不得什麽了。

但老天爺或許聽到了眾人的心聲，下午第一節 課開始上課的時候，窗外寒風卷著大片雪花呼嘯刮過，不同於上午的溫溫柔柔，而是真的仿若置身於凜冬的風暴中一般，令人驚惶於自然的力量又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被吸引去目光。

下午三點半上完當天最後一門課，二中算是迎來了大考前的最後一次雙休，雪依然在下，覆蓋了雨跡，倚窗眺望開去，校園已然是茫茫無際的白。

今年的初雪下得格外大。

康嵐無聊地撥弄著筆帽，教室裏的人走了一個又一個，最終只剩下他一個人。

趙任琦雖說了是訓練到四點半，但待康嵐終於等到人的時候，時間已經將近五點。

他因為保溫杯的水喝光了便起身出去倒水，空寂的走廊上只有他一人，也不知是否由於天氣的緣故，今晚的夜色沈降得極快，明明才五點左右，外面卻是烏黑一片，康嵐放眼望去，只看到自己的教室燈還亮著。

他在休息平臺灌滿了一杯水，又額外用杯蓋接了一小杯，走到窗邊靜靜地凝視著不遠處大道上的一盞路燈，看雪花胡亂穿過光暈墜落，濃密的，生生不息的。

窗是關著的，杯中熱水的蒸汽冒到窗上凝結成一片小水珠，模糊了康嵐的臉。

不知就這麽過去多久，康嵐聽到身後有人輕輕地叫了一聲自己的名字，是熟悉的音色。

不待康嵐轉身，他便在窗上看出了那個隱約浮現的身影，趙任琦只套了一件衛衣，他圈著康嵐，周身運動後的火熱包裹了他，好像烘烤一般將自己的暖意股股地導向康嵐，舒適得康嵐瞇了瞇眼，放松了力量靠在趙任琦身上。

這本該是溫馨的一幕，誰知趙任琦隨即推開了窗戶，“看雪！”冷風裹挾雪花猛地全砸在康嵐臉上，他“呸呸”兩聲，側首往趙任琦臂彎裏埋去，杯蓋裏的水汽也被沖撞地四散。

趙任琦推窗一秒，覆又關上了，樓著康嵐在那裏惡作劇成功似了般“哈哈哈”笑著，惱得康嵐手肘往後拐了他一下，人也不氣，當趙任琦的臉頰親密地貼上來的時候他也只是倦意似的闔了闔眼，沒有拒絕。

康嵐觸到了些許涼意，他視線轉過一點，看到趙任琦肩頭的積雪，大部分化了，濕噠噠的一灘，留下了明顯區別於周遭布料的一道深色水跡。

他將保溫杯與杯蓋擱在床沿，在趙任琦懷裏轉了個身，變成了正面朝著他的姿勢。康嵐伸手替他撣掉肩頭積雪，又稍稍擡起視線，果然發現趙任琦的發上也是朦朧的有著發白發亮的東西，他將手按在人頭上，趙任琦乖順地低下了頭，任康嵐搗鼓自己的頭發。

“你怎麽不撐傘啊。”

“麻煩，就直接跑過來了。”

“頭發好像長了。”之前還是刺刺的抓不住，現在已經能五指穿梭於其中了。

“嗯……明天陪我理發？”

康嵐玩著男友的頭發，漫不經心道：“好啊。”

趙任琦要去親康嵐，卻被康嵐捂住了嘴，他睜大眼睛無辜地看著康嵐。

“你找我……到底想說什麽啊。”

趙任琦彎了彎眼好像在笑，感受到手心的癢意，康嵐羞得縮回了手，又木著臉把人的口水全揩在他的衣服上。

“因為是第一次啊，”趙任琦說話總有一股理直氣壯的意味，康嵐知道他指的是下雪，“所以……初雪快樂，男朋友。”最後的稱呼是用氣聲說的，仿佛包裹了無盡溫柔。

“哦。”康嵐被他的稱呼臊得挪開了眼，但趙任琦不依不饒，他追隨著康嵐的目光，眼神裏有種濕漉漉的委屈，“我知道了……”康嵐抵擋不過趙任琦的攻勢，就只好紅著臉快速道：“初雪快樂，男、男朋友。”

結果還是卡了一下，他懊惱地撇過臉，覺得趙任琦真是壞透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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