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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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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禮拜之後,程梓月正式入駐新劇組了。

由於這部劇是藝程出品,程梓月、司天美還有白應寒比其他人提前到了幾天。白木頭主要是代表白應姝出面,作為出品方,跟制片人還有導演編劇提前小聚一下,順便打點各路神佛。

譚景之因為在醫院還有檢查,只能晚點到。

程梓月一開始特別緊張,覺得自己一個字不能多說,而白木頭又傻兇傻兇的,不知道這幾頓飯能不能吃順利,大概只能靠司天美撐場面了。

誰知真到了飯局上,白木頭居然像換了一個人一樣,往那一坐可威風了,頗有他姐姐的那股風範。謙恭之下又有一股子傲氣在,幫她擋酒的時候也強硬而不失禮節,程梓月差點就閃出星星眼,變回“白大俠迷妹兒”那副嘴臉了。

而滿桌子除了他們“藝程三巨頭”、制片人、導演,還有當地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以外,竟來了個女三號同坐,席位還很靠前。

程梓月在模擬板塊早把劇組裏的藝人都接觸一個遍了,對這位女三自然有所了解。她叫盛敏,是在座某位“大人物”的千金。本來這次女三是藝程想留給一個新人的,結果被盛敏加了塞,硬擠進來的。

這位盛大小姐從小蠻橫嬌縱,又饞又懶,但心思特別單純,是個“炮筒子”似的人物。席間,她一直在那轉桌子,無所謂別人夾不夾菜,只要她愛吃的在眼前就行。

不過這樣沒心眼兒的,程梓月倒是不擔心。比起盛敏,她更在意譚景之。譚景之平時跟她一樣,沈默是金,對演戲很認真,可平時特別不愛說話。一個多禮拜的模擬,她根本摸不清楚他的脾氣。

更要命的是,這次秦頌遠又跟她在一個劇組,想想都覺得尷尬。

《亂世貴女》還沒全劇殺青,秦頌遠現在屬於兩邊跑的狀態。好在那邊正在走一些反派的劇情,他的戲份不多,也不忙,所以稍能顧及這一邊。

幾天之後,譚景之踩著點到了橫店,開機儀式順利舉行,新劇《後宮之輪回》就正式開拍了。

這次不同以往,程梓月是女主了,場次排得滿滿的。第一場戲是個大場面,而她跟譚景之則是眾人之中的焦點。

譚景之飾演的大將軍連奔自南疆大勝而歸。皇帝宴請凱旋的將士,後宮諸位嬪妃作陪,而程梓月飾演的溫貴人溫明箏則坐在末位,一個最不起眼的角落。

作為一落生便註定進宮選秀的官家小姐,溫明箏自小被爹爹用心栽培,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也因此,一進宮便深得皇帝喜愛,位分不高卻有參加如此宴會的殊榮。

而連奔大將軍實為先皇第四子重生而來,上一世與溫明箏有一段刻骨銘心之情。這一世初見,重生為邊疆逃兵的他,沒能在途中阻止她入宮為妃。浴血奮戰,終於堅持到歸朝相見,二人在此重逢。

燈光道具都準備好後,隨著打板聲響起,在座眾人臉上都掛起了自認為最有禮節性的笑容。

“連大將軍到!”連飾演宣旨太監的人都是藝程的四、五線在客串,捏著嗓子喊出的話又細膩又洪亮。

嘩啦啦的鎧甲聲響起,眾人的目光一致拋向殿外。

這時,鏡頭劃過皇後、惠妃、德妃等後宮一幹佳麗,最後落在坐在角落裏的程梓月身前。程梓月入戲很快,目光淡然平和地跟眾人一起,對這位即將露面的“連大將軍”行註目禮。

譚景之穿著一身銀甲,懷抱頭盔而來,步伐沈重。他面色黝黑,經年征戰沙場,眼角有一條長長疤痕,因得不到精心醫治而有些醜陋。

連奔的步伐大小,開拍前都規定好。昂首闊步進門後,他迅速掃視在座眾人,最後,目光定在了角落裏的溫貴人身上。

鄭啟石交代過,這個畫面,後期要處理成慢動作。所以不僅演員表演時要慢半拍,表情上一分一毫都不能有瑕疵。

譚景之微微偏頭,目光熾烈而深情,從傲視天地到精準地鎖定住一人,濃厚的感情自他凝墨般的雙眸奔湧而出,直直打在程梓月眼底。

對於連奔來說,這一凝眸,是與愛入骨髓之人重逢。但對於溫明箏來說,則是驚然一瞥。

初遇之時,她是自江南而來,千裏迢迢入京選秀的官家小姐。他是丟盔卸甲、蓬頭垢面的逃兵。

他追上她的馬車,攔在馬前,告訴她不要入宮,否則定會被打入冷宮,郁郁而終。她驚於怎會有登徒浪子,敢口出如此狂言,卻也因他執拗而深情的眼神,攔住了欲取他首級的家丁。

而在佳宴中的二次相遇,僅這一眼,便讓溫明箏心生震撼。她知道,這是在江南攔過她的那個男子。沒想到,當日那個落破潦倒的他,後來竟成為名鎮一方的連奔將軍。

這一眼,亦讓她註意到了,世間還有如此偉岸挺拔的男子。與日日養尊處優的皇帝不同,他如在大漠飽經風霜的戈壁,又似天邊高聳入雲的青山,直逼得人呼吸一滯。

這期間,究竟發生了怎樣的故事?

而程梓月承認,她根本不用刻意去表演。她只消去放大譚景之給她帶來的震撼與錯愕,就足夠了。她的墨瞳陡然一縮,連呼吸都亂了章法。

溫明箏本是大家閨秀,進宮被冊為貴人,見了皇帝外的其他男子,本不應過多留意。可連奔太過與眾不同,又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跟她說過那樣“不吉利”的話。這讓她瞬間跳出自己的身份,目光也緊鎖在了他的身上。二人的眸子似被牽了線,直到連奔走到半途,方才割斷。

“末將給皇上請安,皇上萬福。”連奔單膝跪地,埋首一禮:“給皇後娘娘及諸位小主請安。”

飾演皇帝的秦頌遠為男二,亦是反派。他龍袍加身,貴氣逼人,擡手道:“連將軍免禮入座。”

“謝主隆恩。”連奔起身,與四名副將先後入席,目光再次掃視一圈,在程梓月身上稍事停留後,便落於虛空。

“cut。”坐在監視器後頭的鄭啟石站起身來,說:“開頭不錯,過。下一條,歌舞隊準備!”

程梓月剛要松一口氣,譚景之卻從座位上站起來了:“等等。這個算ok條,再來一條吧。”

“怎麽了小譚,哪不行?”鄭啟石揚了揚下巴,讓他直說。

譚景之也不藏著掖著,走到殿前,跟秦頌遠說:“頌遠,劇本裏沒寫皇帝在這就註意到連奔和溫明箏有私情。剛才我看梓月時,你不應該有那種表情啊。”

鄭啟石的註意力也都在男女主身上,於是讓人調監視器回去看看。

果然,皇帝順著連大將軍的眼神看過去,看到了溫明箏的回望,臉上露出一股失落來。

看完回放的工作人員,明顯臉上表情都很覆雜。

程梓月心裏一沈:一哥啊一哥,你可別告訴我你這是夾帶私情了……

雖然程梓月跟白應寒的戀情早就公布了,但之前她跟秦頌遠的緋聞,大家還都沒忘的。這會兒秦頌遠演戲時一臉落寞,是個明白點的,怕都往那方面想。

“我說頌遠,你揣摩劇本也有點太到位了。簡直是,感受良多啊。這是要將體驗派進行到底了?”鄭啟石的反話說得劈裏啪啦,聽得程梓月目瞪口呆。“連奔在皇帝心裏,就是個逃兵,陰差陽錯打了幾次勝仗。雖論軍功封賞,卻始終是個粗人。皇帝這會兒才不在意他看的是誰。他更在意那邊的幾個王爺,會不會謀他的權,篡他的位。誰最在意遭竊?當然是小偷了,懂麽?”

雖然鄭啟石很不給秦一哥情面,不過他說得倒也對。

當朝皇帝這個皇位就是從男主那搶來的,當然坐不安穩。好不容易手底下有個人立了功,打了勝仗,他耀武揚威還來不及,怎會註意那連奔穿了哪件衣服,瞧了哪位貴人?根基未穩才剛即位的皇帝,自然皇位要緊。

“是,鄭導。”秦頌遠並未面露不快,反而虛心受教,坐回位置上,期間連看都未看她一眼。

程梓月舒了口氣,調整了一下狀態。

這一遍,要比剛才更努力才行。不然一定會被譚景之找出毛病來。

各歸各位,秦頌遠比方才更入戲了些。第二條很快就過,鄭啟石比了個大拇指,開了下一條。

期間,譚景之一直在各種強迫癥喊ok條,他的敬業程度,簡直比在場所有藝人加上一個鄭啟石還高上許多。

但程梓月始終覺得,他好像處處針對秦頌遠,仿佛有什麽過節似的,可仔細看吧,倆人幾個來回,也沒吵出個臉紅脖子粗來。

終於挨到休息的時間,於雪湊過來給她遞水,化妝師也湊過來補妝。穿過她倆之間的縫隙,程梓月看見譚景之朝秦頌遠走了過去。

而秦頌遠不計前嫌,竟先跟譚景之說起話來:“景之,腿怎麽樣了?”

“還那樣,總覺得不得勁兒。”譚景之低頭指了指自己的腿,說:“你看我現在是不是還一腿長一腿短?”

倆人不約而同地笑了。

程梓月滿臉黑線:這是好基友的節奏麽?相愛相殺?她在模擬板塊還真沒把他們倆放一塊過,沒想到,是鐵哥們兒啊。

秦頌遠又說:“雖然受傷了,不過一歇三個月,好歹也有點自己的時間,總比飛來飛去趕通告強。”

“你不知道。還有人上醫院找我拍廣告,說只露上半身就行呢。”譚景之苦苦一笑,再開口似有所指:“我在醫院倒是清閑,日子一晃而過,可再出來,總感覺外頭滄海桑田了呢。”

程梓月見他轉過身,好像在往她這邊看,可下一刻,杭珊就跑了過來,一下子擋住她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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