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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白木頭,我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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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最後一天。

“天美姐,我可給她發短信了,道歉也特誠懇,可那小死丫頭就是不搭理我。”蘇沈坐在豪華轎車的後座上,把手機遞給司天美看:“可都一整天了。”

“你這稱呼,像是很誠懇的樣兒麽?”司天美連看都沒看,一直戴著墨鏡望向窗外:“這次我送你去,順便把小朱接回來,剩下的戲你就得自己拍了。做人低調點,別天天讓你那小助理打電話騷擾我。我不是只有你一個藝人要帶。”

蘇沈撇嘴,淩空飛了個白眼出去,很不服氣地說:“知道了。”

司天美依舊別過臉不看他:“梓月是個懂事兒的孩子,心眼兒比你寬不少。你道過歉了,她也就不會再為難你。不過這次的教訓你可給我記好了。”

說完,她從皮包裏掏出來一個u盤遞給他:“天涯娛樂、豆瓣八組,那些扒你的帖子已經都聯系刪了。這裏是備份。有功夫自己多看看,對照著人家說的好好自省,順便留意一下,出道幾年究竟樹了多少敵。”

蘇沈咬著牙接過來,把u盤捏在手裏,恨不得捏碎了它。

酒店裏,程梓月近兩天迷上了一個叫田芃的饒舌歌手。他出道幾年,發行了六張專輯,每一張都異常洗腦。饒舌的部分說得快又溜,比相聲貫口還帶勁兒,唱腔部分旋律又美,聽得她如癡如醉的。於雪買了個nano給她,她就天天塞著耳塞聽他的歌兒,都不願意摘下來。

近來,陸陸續續有劇組的藝人跟工作人員歸隊了,好幾個人都帶了家鄉的特產來,第一個就到酒店給程梓月送去。大家看見她,神情全跟走時的質疑不一樣了,反而帶著濃濃的興趣和一點點欽佩,還有人跟她說中了她那首歌兒的毒無藥可解,已經病入膏肓了。

而那些質疑的眼光,全部在蘇沈踏入橫店影視城的一剎那,朝他掃射了過去。

蘇沈一開始就跟個小猛獸一樣,面對那些目光,隨時準備沖過來咬人。可大概司天美沒少嚇唬他,他最後也只能選擇收斂,灰溜溜回酒店瞇著去了。

程梓月的最後一場戲被安排在十月中旬。而飾演唐綺闌的周琳瓏由於被“貶為庶人”,也快殺青了。回來的這兩天,副導演一直在過唐綺闌的戲,找了幾個地方讓她補拍,捎帶腳也把程梓月的戲審了一遍。而其餘時間,程梓月則一直跟著攝像、燈光全程圍觀秦頌遠跟袁可茵對戲,學習他倆的長處。

終於,到了她謝幕的時間。

太子側妃岳寧歌終日被軟禁在寢宮中不得外出,她的妝容因此十分寡淡,且略顯蒼白。程梓月為了這最後一場戲,一直在控制食量減肥,以達到“形銷骨立”的效果。

鏡頭中,她穿著單薄的衣裳、裙擺曳曳,頭上繁覆的冠飾搖搖欲墜。翠玉紅珠在她慘白膚色的映襯下,顯得十分紮眼。她直直立在妝鏡前,袒露的鎖骨與纖細的皓腕嶙峋不堪。她面上沒有一丁點表情,只微垂的眼睫透著些頹然,久久立在那,仿佛行屍走肉,又好似牽線木偶,早失去了做人的知覺。

她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游離著,最終定格在昔日嵇無憂贈予她的珠釵上,便再無移動。

往日的甜蜜再上心頭,她卻早沒有喜怒之感,好似那些過往已與己無關。

“寧妃娘娘!”她的陪嫁丫鬟急匆匆從門外跑了進來,這才讓仿佛定格住的畫面又重新恢覆生機。

年輕的宮人臉上盡是喜色,跑到她身前,因速度太快還剎不住差點撞在她身上。

但岳寧歌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連目光都未有一絲變化。

宮人兀自快速地行了個禮,道:“娘娘,嵇大將軍西征三載,終凱旋而歸!”

黯淡的眸子忽然發出精亮的光。岳寧歌整個人忽地挺拔了些,不僅眉宇間籠罩上了一抹喜悅,嘴角也難得地揚了起來。

她一把抓住宮人的手,指節泛白:“此話當真?”

“嗯!”宮人用力點頭。

瞬間,她拉著小宮女在堂內雀躍著轉起了圈來。裙擺一層層漾開,她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香盈滿室。

可轉著轉著,她倏地停下,笑容也僵在了唇角。

小宮女又一個踉蹌,疑惑地瞧著她,卻發現她好不容易重放光芒的眼中竟已淚水滿眶。

“出去。”岳寧歌陡然松開宮女的手,回身一步步走進帳幔中。

層層紗幔落下,只剩一個孤影,站在這富麗堂皇的牢籠中。

“cut。”孫宛華拿著劇本站起身來:“岳寧歌殺青!”

程梓月迅速從戲裏跳了出來,回頭把那帳幔一掀,剛要跟外頭的人擊掌呢,卻發現所有人都一臉落寞地看著她,好像被什麽東西感染了,全沈浸在莫名的悲傷裏了。

她也傻眼了:有那麽大感染力麽?

感覺這跟穆桂英懷著身孕上陣殺敵,一邊竭盡全力,一邊哭念故去的郎君要差得遠了。

這時,孫宛華從監視器後頭邁了出來,走到她身前,主動伸出手:“小程啊,期待下一次合作。”

程梓月微微一笑,伸出小手去跟他用力一握。

臨走前,孫宛華跟她補了一句:“希望下次見面時,你已經是個優秀的電影咖了。”

程梓月一楞,沒明白什麽意思,幸虧於雪從一旁顛顛跑過來了,在她肩上一拍,興奮地說:“程小姐,聽這意思,孫導要帶你去電影圈呢!”

當晚,司天美從另一個片場,帶著手下那位“實力派小生”朱禾,準備去杭州坐飛機回帝都,順道來探了個班。

其實她本心是想把程梓月一塊接走的。但劇組執意要一塊吃頓晚飯,慶祝一下她和周琳瓏殺青,孫宛華還幾次三番不吝辭藻地誇她,司天美只好放人,還囑咐她存好了導演的聯系方式,就自己帶著朱禾先走了。

晚飯的時候,已經不是幾個人的小規模爬梯。相反,就跟劇組上層會餐一樣,導演副導演制片人全來了,陪坐的也是程梓月、周琳瓏跟一票主演,和幾個下半程的核心配角。這頓飯名曰給她倆送行,實則是一眾大佬“慰問”。拍攝部分已經進行到三分之二的位置了,重要的戲結了好多,剩下的也得再接再厲才行。

大家打著官腔說了好多假大空的話,就開始吃飯。酒還沒過一巡,制片人就借口有事先退席了。正經的晚飯吃完,大家都覺得沒玩兒痛快。好不容易有一個不用出夜景的晚上,藝人們就集體挪地方喝酒去了。

程梓月的微博一火,好多跟她沒有對手戲,平時也跟她接觸不多的演員都來跟她搭訕,還問她是不是小時候學過唱戲,戲腔那麽專業。

程梓月知道,現在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明星也沒什麽*。她的履歷網上都能查得到,所以也不敢胡謅,只能用舊招:一個勁兒給自己灌酒。

說話的間隙,她幾次無意看到秦頌遠一直往她這瞟,卻不敢過來跟她說話,一臉的糾結。她就沖他笑笑,一頭又紮回人堆裏頭去了。

而平日裏習慣了成為焦點的蘇沈卻被大家晾在一旁。

可等回酒店的時候就苦了於雪了。程梓月雖然不重,醉了酒卻很是活潑,看見花花草草的就得過去摸一把,一路都是“螺旋式前進”“往覆式前進”。於雪不敢帶她走大路,怕被別的劇組或者粉絲看見,只能帶她穿小路。途徑一個小花園,有幾個西式的長凳,她賴在上頭就不願意起來,抱著那凳子就叫“房梁子精”,還一會兒哭一會兒樂的。

於雪不知道,程梓月樂吧,是有一種看見了金絲楠木的錯覺。而哭吧,則是眼瞅著那字數餘額刷刷地往下掉,卻控制不住自己一張賤嘴。

在長凳上歇了會兒,她也安靜些了,扯過自己的包包就開始翻翻找找,最後拿起手機滴滴滴按了幾個號,打了出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通了。

“程姑娘?!”

電話那頭的人說話極其激動,連於雪都聽見了。

“白木頭!哈哈哈!我跟你說,我殺青了今天!”程梓月美得一頭栽在於雪腿上,仰望著浩瀚星辰,拍著胸脯說:“那天不是說要出去吃飯嗎?你想好帶我去哪吃了嗎?”

那頭的聲音小了下來,於雪也聽不見了,不知道說的啥。

沈默片刻,程梓月又嘿嘿笑了起來:“等我一會兒回去,我給你講書聽啊!今兒講穆桂英掛帥。今兒我特想講穆桂英掛帥。對了,穆桂英掛帥那出戲我還會唱呢!整出都會!”

於雪聽她講電話,聽了個目瞪口呆:白木頭,是白應寒白先生?他不是被送去看精神科了麽?!怎麽程小姐居然也有這麽多話的時候?

這時,程梓月又說了:“你可藏好了,別再叫袁可茵那個厚顏無恥的給看見了!”

於雪心裏一驚,趕緊把程梓月的嘴給捂上了:媽蛋這要讓別人聽見了,又是一出大戲啊!

她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才一把搶過來程梓月的電話,小聲說:“餵?白先生嗎?我是程小姐的助理……”

話還沒說完,那邊就咣當一聲,電話也掛斷了。

半個小時之後,於雪終於把她拖進了酒店。

程梓月踉踉蹌蹌地跑進屋,一開口就是特別大的聲音:“木頭!”

喊了兩遍之後,她忽然直立立地楞住了,跟被施了定身咒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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