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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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家屬在外面等候,麻煩家屬在外面等候,謝謝。”

護士攔住想要追進去的淩母。

淩父扶住淩母,“不要打擾醫生救治。”

李綰瞅見淩國輝襯衫上的血漬,眼前一陣暈眩,她穩住心神,“對,我不能亂,不能亂。”

趙顧北帶著警衛員朝他們走來,“淮軍的媽媽已經進手術室了,她對槍傷處理很有經驗。”

“謝謝。”

三人坐在手術室外,靜靜等候。警衛員小謝緊張地盯著玻璃門裏面。

“張教授。”正在洗手池清洗消毒的主刀醫生,看到張明婉恭敬地喊了她一聲。

張明婉打開水龍頭,清洗雙手,“別緊張,我做你的助手。”

進入手術室,穿好手術服,主刀醫生劃開傷口,子彈比想象中要深。

主刀醫生在張明婉的配合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病人血壓在下降。”

張明婉神色不變,“擠壓血袋。”

她擡眼看了下,心跳儀,“再去拿兩袋血過來。”

主刀醫生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擦汗。”

‘哐當’一聲脆響,子彈被取出,放進托盤裏。

主刀醫生和張明婉長舒一口氣,“教授,傷口縫合……”

“你來。年齡大了,眼神不好。”張明婉脫下橡膠手套,走出手術室。靠在墻邊,背上的衣服已經濕透,好久,她好久沒有這種緊迫感了。

手術結束,主刀醫生走出來,問道:“張教授,這位病患是……”

“我的兒媳婦。”

主刀醫生一怔,一般醫生是不會參與自己家屬手術的,因為心理壓力太大。

張明婉似乎明白他的想法,“我兒子在前線不能回來,無論怎樣,我都要給他一個交代。”

“手術很成功,等麻藥過後,她就能轉醒了。”

“謝謝你,趙夫人。”

張明婉拉住李綰的手,“遲早要成為一家人,別說客氣話。”

李綰點點頭,默認。

淩茹杉一小時後轉醒,剛睜開眼時,眼前還是一片模糊,只能看清人影。

然後聽見不同的人和她說話,有媽媽,有趙夫人,有林川,有靜姐。

她努力眨了眨眼,聽見張明婉說:“麻醉剛過是這樣的,一會兒你就能看見了。”

她閉上眼,肩部的痛感慢慢襲來,再次睜開的時候,她已經能看清了。

沒有他,她環視病房一圈,沒有看見趙淮軍。

“淮軍他出任務了,我們都聯系不上他。”

淩茹杉呆呆看了張明婉一眼,動了動嘴巴,卻沒發出聲,隨後又閉上眼,睡去。

張明婉心疼地替她掖好被角,“讓她睡會兒,失血過多,精神不足。”

在淩茹杉昏睡的時段裏,學校校長來看望過,肖敏也來過。

她迷迷糊糊有聽到一點他們的聲音,下一秒又沈沈睡過去。

時夢時醒,她似乎看到病房門口站著一個人影,她張口想喊他的名字,可是‘淮軍’兩字哽在喉頭,怎麽也發不出聲。

她急,害怕他又要趕回去出任務,她伸出手,在空中胡亂抓,不要走,不要走…… “嗯…嗯…啊…啊…”無論她怎麽努力,發出來的永遠是斷斷續續不清晰的語氣詞,深深地無力感,眼淚從她眼角滑落,她眼睜睜看著那道人影,漸行漸遠。

下一瞬,她的雙手垂下,又陷入黑暗的深淵。

徹底清醒,是在第二天下午。

李綰剛從洗手間出來,看見她睜眼,趕忙走到床頭,“杉杉?”

她虛弱地應了一聲,“媽。”

李綰摸了摸她的頭發,“餓不餓,想不想吃東西?”

“想。”

李綰搖起病床,把床腳的小桌板拖過來,將保溫桶裏的白粥倒了一碗出來,“來,媽媽中午熬的,還有烏鱧湯,等會喝一點。”

“嗯。”

“昨天你們校長來了,說讓你在家休養一個月,不用回學校了。”

淩茹杉點頭,默默地吃飯。

“還有你那個同事,叫肖敏吧,送了一大堆昂貴補品過來。林川也來看了你幾次,還有一個叫徐靜的,她就是你說的那位學生家長吧。”

“嗯。”

李綰看了她一眼,“淮軍的父母,剛走。”

“嗯。”

“淮軍他…”李綰留意她的情緒。

“他沒有來,對嗎?”

“他出任務了,具體是什麽,趙老將軍也不清楚,說是軍事機密。”

握住飯勺的手一緊,“危險嗎?”

“不清楚,你先顧好自己吧,都剩半條命了。”

淩茹杉抿抿唇,那次看到的人影,是她做夢吧。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張明婉和李綰輪流照顧她,她也恢覆得很好。

林川和佘曼沒事就過來陪她說話,她也不覺得悶。

只是她一直想看到的身影,遲遲未出現。

她躺在床上,看著外面的藍天白雲,浮動的雲朵,漸漸有了他的身形,一朵接著一朵,有他舉槍的樣子,有他訓練的樣子,有他微笑的樣子……

“擔心了?”

“只有你,我不能馬虎。”

“舍不得?”

“茹杉。”

“媳婦兒……”

她開始回憶,代表她感到了孤寂。

等他,念他,想見他。

可卻連他在哪,都不知道。

淩茹杉看著手背上的淚水,自己真的喜歡他,很喜歡。

“幹媽——”

清脆地童聲打斷了她的遙想,梁洛施捧著一朵手工花,跑到她的床前,“幹媽,送給你。”

淩茹杉笑著接過,摸了摸她的腦袋,“誰帶你過來的?”

“肖老師。”

話音剛落,就聽見肖敏氣喘籲籲地說:“哎呦,這個小家夥跑得也太快了,我拎著一堆東西,追都追不上。”

“誰叫你平日裏不多鍛煉,下了課就在辦公室看電視劇。”

肖敏把營養品放好,“你個小沒良心的,我辛辛苦苦拿這麽多,是給誰吃的。”

“給我給我。”

“這還差不多,”肖敏把梁洛施抱在自己腿上坐著,“張芃讓我帶了一盒人參給你,你們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淩茹杉想了想,“我讓她幫我代了幾天的課。”

細節方面,肖敏也沒有仔細問,“對了,槍擊案的兇手,公布了。叫古一,是越南人。”

“越南?怎麽還牽扯到國際了?”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都是新聞裏說的,古一他只是越南國籍,具體是哪裏人,沒有說明。”

“哦。”淩茹杉擺弄手裏的紙花。

“你的那位軍官呢,怎麽不見他?”

“…他出任務了。”語氣低落。

肖敏嘆氣,“唉,軍人哪都好,就這一點不好。”

淩茹杉不作聲。

肖敏擡眼看她,“你怪他嗎?”

“怪。”

“可是我更擔心他。”

“連長,部隊的電話。”

趙淮軍脫下手套,接起,“我是趙淮軍。”

“是我,路之恒,華林小學發生襲擊事件,淩茹杉受傷。”

“……”

“剛送往醫院,情況危急。”

“…好,我知道了。”

“嗯。”

“連長,怎麽了?”

趙淮軍重新戴好裝備,“沒事,繼續監視。”

沒人知道,此刻他的心,揪在一起,疼得喘不上氣。

牽腸掛肚,抵不過,身不由己。

“報告連長,發現目標。”

趙淮軍打了手勢,四人沖上去。

火光飛濺,對方提前有埋伏,四人,一人犧牲,趙淮軍深受重傷。

任務成功。

“連長,你現在不能動。”軍醫按住起身的他。

趙淮軍拂開他的手,拿起衣服,披衣而走。

深夜,大街上空無一人,寂靜無比,唯有他的越野在道路上飛馳。

站在病房門口,他搭在門把上的手,遲遲才將門推開。

床上的她,只有頭頂一盞微光亮著,她的臉,蒼白無色,肩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忽而,她發出一聲呢喃,似乎在說夢話,她的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他強忍住自己想要走近的沖動,仔細看著她的唇型,他看見,她在說,淮軍。

把門手險些被他捏斷,然而,他不能見她。現在的他,渾身是血,讓她看見,只會更加擔心。

他慢慢退出病房,關上門。一言不發地開車回部隊,在宿舍門口,終因體力不支,暈倒在地。

半個月後。

淩茹杉已經好全,正在辦理出院手續。

佘曼拿著一盒藥膏過來,“這個祛疤效果很好,比醫院開得更好。”

“謝謝。”

佘曼在這半個月裏,和她熟識,知道她對趙淮軍的感情。

她思前想後,只對她說:“他在另一個地方,同樣思念著你。”

“嗯,你不用安慰我。”

“我沒有安慰你,他……”

“杉杉,都辦好了,可以走了。”淩母拿著一堆單據過來,打斷了佘曼的話。

“佘曼,謝謝你,半個月來一直陪我聊天解悶。”

“沒事。”

淩茹杉對她頷首,“那我先走了。”

佘曼看著她離去,心裏悶悶的,看到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林川,說道:“我應該告訴她的。”

“不告訴更好。”

“為什麽?”

“思念和擔心,你選擇哪個?”

佘曼默言。

出院後的第一天,想他。

第二天,澆花走神,水漫了整個窗臺。

第三天,電視從早開到晚,她坐在沙發上,一直盯著軍事頻道。

第四天,她在書房裏備課,筆下滿滿是他的名字。

第五天,除了吃飯,她都在睡覺,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看見他。

……

回到宿舍的第一天,昏迷。

第二天,昏迷。

第三天,昏迷。

第四天,養傷,想她。

第五天,養傷,想她。

……

某天中午,正在午睡的淩茹杉,聽到門外的動靜,睜開眼,只見,趙淮軍推門而入。

兩人對視良久,淩茹杉淚眼朦朧,“看見你了,就知道我又做夢了。”

趙淮軍大步走近,緊緊擁住她。

她匍匐在他肩頭,聲聲泣下,“你去哪了?為什麽連電話都不打一個?你知不知道我受傷了,很重,很痛。”

他覆上她的後腦,一遍一遍撫摸,“對不起,我來晚了。”

淩茹杉抱著他,溫熱的體溫,真實的觸感,她知道這不是夢,他真的來了。

此刻的溫存,是兩人期盼已久的。

“讓我看看傷口。”

趙淮軍拉下她的衣領,肩頭猙獰的傷疤,他心頭一痛,輕輕吻上去。

傷口處溫熱的氣息,讓淩茹杉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的吻漸漸上移,最後停在她的唇上,輕啄一下。

他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交聞,他說,“你痛,我也痛。”

比身體更痛的,是心。

她雙手捧著他的頭,“都過去了,過去了。”

“茹杉,嫁給我好嗎,成為我的妻子,讓我用一生保護你。”

淩茹杉揩掉淚水,歪著頭,笑說:“這是求婚嗎,戒指呢?”

趙淮軍執起她的手,放在嘴邊一吻,“這是預演,正式的還沒開始。”

淩茹杉收回手,撅起嘴,“預演就想套我的話,沒門。”

“嗯,我媳婦兒變聰明了,這下可不好辦了。”

“我一直都很聰明好不好。”

趙淮軍寵溺地笑了笑,“是,淩老師一直很聰明。”

淩茹杉滿意地點頭,“趙上尉所言極是。”

趙淮軍突然把她壓倒在床上,“淩老師,我想言傳身教。”

淩茹杉面露嬌羞之態,“不正經。”

趙淮軍壓低身體,正準備點火的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杉杉,淮軍,出來吃飯。”

趙淮軍挫敗地倒向一邊,“果然丈母娘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小趙同學,學習走捷徑是不好的行為。”

“淩老師,你就不能讓我作弊一下嗎?”

“不行哦,我一向公私分明。”

作者有話要說: 有木有一丟丟小虐,多少愛情都因為身不由己,最後不得已被迫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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