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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輩豈是蓬蒿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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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年齡的長大, 伯禽生的愈發像李白了,小小少年和李白年輕時幾乎一模一樣, 他手中拿著一本書, 興奮的穿過院門, 幾大步越過回廊,跑到內室前忽然一頓,先將頭探進去看了一圈, 見李白不在, 方才高高興興的跑進屋裏,喊道:“母親,母親。”

許萱正收拾李白這幾日隨手寫的詩,聞言忙從裏間走出, 見兒子這樣高興,也忍不住跟著笑起來:“什麽事情, 看把你高興的!”

李伯禽給母親揖了一禮, 壓低了聲音問道:“父親不在?”

許萱知道他從小怕李白,忍著笑道:“你放心,他有事出去了。”

李伯禽頓時松了口氣, 拉著許萱坐回榻上,將自己夾在書中的一張紙抽了出來, 滿臉的求表揚:“今天夫子誇我寫的字寫得好,說日後定然會比父親強出百倍。”

許萱接了過來,在李伯禽這樣的年紀裏,確實是出類拔萃的了, 他從小學東西就快,是夫子最喜歡的一個學生。

但她還是忍不住為李白辯解兩句:“你父親最擅長的是寫詩,至於字......卻不是最精的,但他的字也是極好的,你是他的兒子,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李伯禽聽了不太高興,這樣的話他聽得太多了,從小便是,別人來和他玩,第一句便是“聽說你的父親就是詩仙李白?”

後來漸漸長大,無論是讀書寫字,還是其它任何事情,別人都會拿他與李白比較,末了還會稱讚一句:“不愧是李太白的兒子。”

仿佛他從小得來的讚譽都是源於他的父親,因為他的父親,所以他才會比同齡人更優秀,但他也很努力,有些事情並不是天生就會的,然而其它人都視若無睹。

察覺到兒子情緒的變化,許萱疑惑的摸了摸他的頭,柔聲道:“怎麽了?”

李伯禽小小的胸膛起伏了幾下,鼓著腮幫問道:“母親覺得,若是沒有父親,我是不是就不會這麽聰明,和其他人一樣?”

還挺敏感,這點倒是和李白像極了,但見兒子問的十分認真,顯然思考這個問題已經不是一日兩日的了,她擡起兒子的臉,直視他清澈的眸子,道:“當然不是,我的兒子有今天這番小小成就,自然是你自己得來的,你可是母親的小驕傲呢。”

李伯禽像極了李白的小臉頓時亮了起來,他一雙眸子雖不似李白那般淺淡,然仍是與尋常人不同的,又是天真爛漫的年紀,眸子的純粹仿佛能令人深陷進去!他期待的看著母親:“真的嗎?可是別人都說,李太白的兒子這般聰明,本是應該的。”

嚴父慈母,李白對兒子向來十分嚴厲,更多的是覺得兒子黏許萱太緊,一個男兒家,本就應該早些自立起來,一直圍著母親轉像什麽樣子!許萱卻對兒子縱容一些,她覺得不管兒子多大,都是需要長輩關愛和鼓勵的。

“我兒聰明雖是天生,然光聰明不努力又有何用?若是你不努力,再聰明,別人也總有超過你的一日,你父親生來聰明,不也是讀了很多書,走了很多地方麽?”

小少年人小志氣卻很大,滿臉堅定的對許萱道:“孩兒定不會辜負母親的期望!”

許萱捏了捏他尚還嬰兒肥的臉蛋,笑道:“你父親對你的期望更大,他雖然對你嚴厲,卻都是為你好。”

小少年點點頭,聽得外間傳來一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原本歪在許萱身上撒嬌的小身體立刻崩的直直的,恭敬的站在一旁,低著頭很是乖順的樣子。

許萱不由得笑了,這父子倆在某些時刻倒還真的是挺像的!

“這麽早就回來了?”許萱上前接過李白脫下的披風,李白一扭頭,這才看到李伯禽也在。

“父親。”李伯禽乖乖地喊道。

“嗯。”李白原本要握住許萱的手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而後劃過一個弧度,落在了兒子頭頂,輕拍了兩下,“這個時間沒有跟夫子讀書寫字,怎麽回家裏來了?”

這還是李伯禽長大記事以後第一次與李白有這樣的親昵的行為,當下楞在了那裏,等到李白不悅的重覆問第二遍時,方才回過神來,道:“夫子生病了,給我們放了一日的假。”

許萱將李伯禽寫的字拿來給李白看,道:“你看,伯禽現在進步越來越大了,夫子屢屢誇讚於他,我們伯禽是又聰明又努力。”

李伯禽被母親誇的喜滋滋的,他低著頭,擡眼悄悄看李白的臉色,卻未在他臉上看出任何一絲的喜悅。

“一點小小的進步,就讓你如此沾沾自喜,驕傲自大了?還特地拿來給你母親炫耀,身為一個兒郎,怎的如此沈不住氣?”

他越說越淩厲,李伯禽最後被他問的哆嗦了一下,卻倔強的抿著唇,不吭一聲。

許萱看著不忍心,忙做和事佬:“他也沒有經常這麽做,是我想看他最近寫的怎麽樣了,前段時間夫子都把他留到很晚才回來,吃過飯他就累得睡著了,也沒有什麽機會看他最近的字寫的如何,剛好今日夫子不便,就讓他過來了。”

李白向來對許萱言聽計從,這會兒聽了許萱的話,臉色緩和了一些,卻還是不打算放過兒子:“別人不留,單留你很晚,是不是你平素不聽夫子的話?”

李伯禽小小的抗議道:“是夫子覺得我尚有進步的空間,便多留我寫了一會兒字......給我單獨教導呢,別人想要被夫子留,夫子還不留他們呢......”

李白仍沒有露出笑意,看了眼兒子寫的字,也沒表示什麽,放在了一旁,繼續教訓道:“所以你便驕傲自滿了?平時沒事可以待在屋裏多看看書,或者練練劍,別老來纏著你母親,之前教你的都還記得罷。”

李伯禽道:“記得。”

李白點了點頭,剛要攆人走,許萱看出來他的意圖,忙道:“好不容易他休息一日,晚上就在這裏一起吃了飯,再回去寫字也不晚。只是晚上不要寫太久了,容易傷眼睛。”

李白嘟囔了一句:“男孩兒就應該多吃苦,哪有這麽嬌貴......”

許萱裝作沒有聽見,喊了朝青吩咐今日多做些伯禽愛吃的,小少年和他父親一樣,不管吃的多還是少,總是不會胖,不過李伯禽每天早上去夫子那裏之前都會先練一會兒劍,小身板看起來倒也挺結實的。

吃飯的時候,李白看著許萱不停的給伯禽夾菜,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道:“小兒郎,長這麽白作甚麽?看來還是練劍練的少了,以後比往常早一刻起床,不可偷懶睡覺,時間白白浪費了去!”

原本吃著正興奮的小少年忽然就停住了手,委屈巴巴的擡眼看著許萱。

眼見許萱心疼的不行,李白忙伸手將他頭扭過來,強硬道:“好了,認真吃飯。”

.......

不舍的看著朝青送李伯禽回了他自己的小院子,許萱忍不住對李白抱怨:“你也對他態度好一些,哪裏就能一味的訓斥?你不知道他有多渴望你的認可,偏偏你還嘴硬,沒有一句好聽的話!”

李白就知道兒子走了,許萱會對他抱怨一通,但這些話她是不會當著兒子的面說的,畢竟許萱看李白的面子比他自己都要重要。

“我說的又沒有錯,一個男孩子有什麽好嬌貴的,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日後自會感激於我。”李白漫不經心道。

這點倒是和李客很像,當年李客不也是自以為是對李白好,才將他在很小的時候就送出去讀書?現在李白可有感激李客?

但這話她不敢在李白面前說,她覺得兩人教育孩子方面有很大的分歧,她認為應該賞罰分明,該誇獎的時候誇獎,該教導的時候教導,而不是一味的訓斥和逼迫,這樣只會打擊孩子的自信心,並且他才七歲啊,還是正在長身體的時間!

“別的事情我不阻你,但你總要讓他睡夠才行,不然他怎麽長個子?小孩子總歸還是小孩子,正是天真爛漫的年紀,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太苛刻了。”

李白卻似乎覺得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並無不妥,對於許萱的不滿也只當沒有看到,他不欲一點小事影響兩人感情,攬著愛妻走到床榻前,哄道:“好好好,我知道了,今兒個爬了山,有些累,娘子陪我躺下歇一會兒。”

許萱心疼他,自然不再多說了,想起他今日原是見那買下那墻壁的女子,好奇的問道:“李郎見那女子如何?”

李白斟酌了一下詞語,道:“比傳言中更加讓人驚艷,不單單只是容貌,才情,見識,認知,比這世間許多男子都要強上百倍,可惜了!”

許萱警惕道:“可惜什麽?”

李白道:“可惜生為了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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