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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行路難,行路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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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過三巡, 賀公手中拿著那首詩仍是不肯放手, 他又看了數遍,似是想起了什麽,嘆道:“年輕時我也曾去過蜀地, 當時年少不知事,還胡亂作過幾首輕狂的詩,現在回想起來,仿佛已經是上輩子的事了。”

李白笑道:“賀公年輕時想來也是一介才子,白詩乃是隨性而作, 也曾受先生和師傅指導, 非是一朝一夕, 而賀公閱盡無數詩篇,白自是拍馬莫及。”

賀公捋了捋胡須, 眼中滿含欣賞:“李郎此行是要趕往長安?”

李白道:“正是,聽說長安繁榮似錦,無數才子集聚, 白自向往,若是能遇到一些知己把酒言詩, 當為人生之大幸!”

賀公點了點頭, 又問道:“李郎如此絕才, 未想過入朝為官, 替聖人分憂解難?”

夕陽的餘暉映射進酒杯中,李白舉杯一飲而盡,淡笑道:“若是能得聖人垂青, 自然不遺餘力,只是白身份低微,恐入不了聖人之眼。”

賀公呵呵一笑,從腰中解下一物,放在李白面前,見李白面露不解,道:“此金龜乃是我隨身之物,今日有幸得了李郎好酒,無以為報,以此為禮,李郎可願將酒贈予我否?”

李白忙將那物推回,道:“使不得,這金龜必是賀公心愛之物,如此珍貴,白受之不安,況且這酒於我本不算什麽,賀公若是喜歡,可自取去。”

賀公卻搖搖頭道:“李郎與某興趣相同,自然也視酒如命,我奪人所好,非君子所為,況且此物也是該換個新主人的時候了。”

李白看著那個小布袋,忽然想起在城外時他身上叮叮作響,想來就是此物了。

“先前生過一場大病,酒雖好,卻不敢多飲了。”說著卻又為自己斟了一杯,“只是今日遇著賀公,心中難掩興奮,便忍不住多喝幾杯。”

賀蒙行在一旁嘆了口氣,道:“阿公常年飲酒,身體不如以前,父親派我來時時照看阿公,可我......”說著,他苦笑的攤了攤手。

他管不住賀公,更不敢管,李白哈哈一笑,對賀公道:“賀公就不要難為我等小輩了,還是多多保重身子為好,如此也能多飲幾年酒。”

賀蒙行連連道:“正是這道理!”

賀公看看李白,又看看自家孫兒,笑道:“你們年輕人倒是通氣的,罷了,就如你們所言,老頭子我再多茍且幾年,喝幾年好酒!”

賀蒙行聞言忙將那酒收了起來,還一邊道:“那孫兒就先替阿公收好,待明日再繼續飲也不遲。”

賀公略帶遺憾的看著,倒也沒有說什麽,李白對一旁站著服侍的墨青道:“回去再取些給賀公送來。”又對賀公道,“因路上覺得沈重,故而並未帶許多,賀公若實在喜歡,回頭我家書一封,讓人送上門來,也好報答賀公金龜相贈。”

賀公倒也不客氣:“如此就麻煩李郎了。”

賀蒙行看著這二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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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燭光的照耀下,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烏龜金光閃閃,許萱試著用手摸了摸,好奇道:“這是賀公親手雕的?”

李白好笑道:“應該是出自工匠人之手,賀公如此厚重之禮,我受之有愧,卻又盛情難卻,想我與他僅是一面之緣,不過是舉手之勞幫了他一下而已,不過這緣分二字當真是奇妙。”

“既然如此,我這就寫信遣人送回去,讓人把我們庫內的酒送至他府上,不知李郎可問了地址?”

李白一頓:“聊的高興倒是把這給忘了,現在應睡下了,明日再問罷。”

許萱點點頭:“賀公一行也是要去往長安?”

李白神色有些古怪:“我沒問......我這記性......”他拍了拍額頭,“若是一路也可互相有個照應,罷了,明日一起問,娘子記得提醒我。”

“好。”許萱好笑的看著他,“李郎今日很高興。”

李白嘴角上揚,聞言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

許萱笑道:“李郎上次與浩然先生一起飲酒聊天時也是如此,看來賀公與浩然先生不相上下。”

李白聞言認真思索了一下,道:“差不多,也差的多,賀公想來是做過官的,雖然所言所行灑脫恣意,卻帶著幾絲的拘謹,見識也比浩然先生更為廣闊,一些見地令我恍然大悟,是師長多過友人,今日真是受益匪淺啊。”

許萱服侍著李白脫了衣服,道:“賀公畢竟年齡長了浩然先生許多,年代不同見識理解自然也是不同的。”

李白若有所思:“娘子此話頗有道理,賀公早生我四十一年,如今歲月變化倉促,莫說四十年,二十年都今非昔比,若是以後能時時得賀公點撥,倒是我的榮幸了。”

李白躺到床上,見許萱走到屏風後換了衣服,以手托腮,註意力逐漸移到了許萱身上:“娘子晚上吃的可還習慣?”

許萱吹了燈,躺到李白懷裏,答道:“尚可,外面畢竟比不得家裏,不過這家客棧算是很用心的了,我們明日是一早趕路麽?”

李白想了想,道:“早些罷,前幾日的時間都耽擱在了路上,後面還有一大半的行程,再走幾日天氣只會越來越熱,即便有馬車也會十分悶熱,況且墨青他們整日在太陽下暴曬也不是辦法,舟車勞頓久了,身體也會吃不消。”

確實如此,雖說一路上可以看看風景,卻因天氣炎熱還難起興致,早些到也好。

“長安景象向來繁榮似錦,從襄陽到長安,想來用不了幾日了,我們路上不再像前幾日那般走兩步停一步,估計至多五日就到了。”許萱算著日子,忽覺有只手伸進了自己小衣裏,忙伸手攔住,瞪了他一眼,啐道,“你又沒正型了,和你說正經的......”

李白笑的眉眼彎彎:“娘子只管說,我聽著呢。”

這還怎麽說!許萱將那只不老實的手拿出來,往一旁移了移身子,閉上了眼睛:“李郎早些睡罷,明日早起趕路,莫要讓老人家久等了。”

李白跟了過來,將許萱緊緊摟在懷裏,從善如流道:“好,聽娘子的。”

翌日,許萱本以為兩人會睡到很晚錯過時間,不料李白早早醒了過來,梳洗罷才將她喚醒。

許萱只睜開了一只眼睛,迷糊的問道:“現在什麽時辰了?”

李白將金龜掛在腰間,聞言笑道:“娘子在瞇一會兒,我是早起欲問賀公何時啟程,若是同路正好一起,若是不同便告個辭,打聲招呼。”

許萱點點頭,見李白出去了,覆又躺回去留戀了一下暖和的被窩,正下了決心起床,門聲一響,擡頭見李白又走了回來。

“這麽快就回來了?”

李白眉峰緊鎖:“人早已經走了,賀公臨走前還知會了店家一聲,讓他給我們帶個話,說是家中有急事先走一步,日後有緣自當再會。”

“這麽急?”許萱也很驚訝,“想來家中是發生了很重要的事情,不然不會如此不告而別。”

許萱擡眼擔憂的看著李白,李白對上她的眼神,忽而一笑:“走了便走了,如此我與娘子也好繼續過二人世界。”

許萱抿嘴一笑,也不答他,自去梳洗了。

李白站在一邊看著她,摸著腰間的金龜,忽然道:“待下次見了賀公,把這金龜還了罷,如此重要的東西,戴著當真是不安心。”說罷,他又將那物摘了下來,小心的放進了匣子裏。

許萱從鏡中看到,反而勸道:“李郎不如先帶著,這外面的布袋倒不怎麽惹眼,別人也不一定看出是什麽東西,下次遇見了李郎便可直接還了,介時賀公見到李郎隨身攜帶,也會很高興的。”

李白聽聞又將金龜拿了出來,戴在了腰間。

“也好,就是有點沈,不是特別方便。”李白笑著看了眼許萱,“別人若是想偷去也能感覺到。”

許萱從鏡子裏斜睨了他一眼:“誰敢偷到你身上?李郎劍法了得,可惜我未曾見過。”

李白呵呵的笑:“倒真是有些時日沒練了,自從和娘子一起生活後,比之前懶了一些。”

許萱瞪著他:“哦?倒是我的不是了?”

李白將一把短劍放於袖內,笑道:“不敢,是我沈迷於溫柔鄉內無法自拔了,居安思危,何時都不該忘記這四個字,更何況我如今並非一人。”

許萱聽到溫柔鄉三個字臉紅了一下,知他成親後為她改變了許多,她看在眼裏記在心裏,感動良多。

這一刻,她忽然又想起自己的命運來,望著李白滿是深情的笑意,她心上湧出萬般不舍。

不想離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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