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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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衍對待婚姻的態度, 和這個圈子裏大多數人一樣,不需要刻骨銘心的深愛才能結婚,只要合適就可以。

他記得和沈羨相親的那個上午, 那天下著不小的雨,細密的雨絲砸在柏油路上, 街上的行人絡繹不絕。

出於禮貌,他比約定的時間早到十五分鐘。

但他剛落座沒兩分鐘,包廂的門突然被推開,顧衍下意識地擡頭看過去——

來之前, 顧衍看過她的照片。

只看照片甚至不用知道其他信息,也可以推測出這個女人大概是最標準的名媛淑女。

美麗優雅, 學歷高能力強, 落落大方。

此刻也是,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很強的辦公室精英style。

顧衍當時覺得有點好笑, 甚至覺得她是來跟他談合作的。

哦,也是,他們的婚姻, 確實是一場合作。

後來,他問沈羨,為什麽要把自己打扮成去談公事的樣子, 沈羨則是惱羞成怒地伸手掐他的胳膊,“不然我穿的花團錦簇, 眼巴巴地看著你跟你告白,你會更欣賞那樣的?”

雖然他不喜歡上來就直白的方式, 但難保那時候的沈羨不會打動他。

咖啡館包廂內的吊燈明亮, 她表現的落落大方, 舉止言談都彰顯著淑女名媛四個大字。

說實話,顧衍並不認為沈羨會是他喜歡的類型。

看著她簡直就像是在照鏡子。

顧衍甚至可以預料到娶她後的生活,如周圍所有的聯姻家庭那般,基於利益聯合的夫妻,沒有多愛也沒有多恨,相敬如賓的過完這輩子。

沒什麽不好,但也沒什麽好。

憑著他如今的地位,犯不著要靠女人聯姻,他答應爺爺出來相親,只是被顧老爺子念叨的煩了,這才答應過來看看。

顧衍低眸看著沈羨,唇上漾著溫淡的笑:“冒昧的問一句,沈小姐為什麽要嫁給我?”

雖然沈羨表現的很完美,但從她看他的眼神裏,他還是能窺視出——她大概是喜歡他的。

問出這個問題,顧衍在心底猜測她的回答,要麽是矜持的拿家族利益說事,要麽就是孤註一擲的告白。

但沈羨只是回以同樣溫淡的笑:“安城能配上我的沒幾個,顧總是其中最優秀的,我是個俗人,不可避免會有慕強心理。”

“顧總覺得,安城還有比我更適合做顧太太的嗎?”

顧衍眼底的詫異一閃而過。

她的態度不卑不亢,沒有任何傲慢的意思,但話裏的傲慢難以忽視。

顧衍再次打量她,無論是臉蛋身材還是氣質,沈羨無疑都是最頂尖的存在。

但他這麽多年見過的美人不少,光是美色也有比她更美的,學歷也有比她更高的,家世也有比她顯赫的,單拉出一條她都不是最優秀的,但組合在一起好似真沒人比得過她。

她確實有底氣說這句話,顧衍淡淡的想。

整個安城,確實沒有比她更合適的人選。

不過光憑合適,顧衍還不至於就這麽把她娶回家。

他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按照常規的話題和她聊著,一直到結束始終保持著彬彬有禮的姿態。

很多話彼此心照不宣,沈羨更是個聰明的人,她應該感知到他對她沒什麽興趣——

至於顧衍是怎麽知道她感知到這件事,因為基於紳士風度,說話時他始終盯著她的眼睛,眼睜睜地看著她眼底的光亮變的暗淡,期待變成失落。

不知為何,他很看不得她的這種眼神。

回去後,顧老爺子問他如何,他本想說再看看吧,但這個念頭剛出,大腦自動聯想她聽到這個結果後的反應——

失落?

失望?

不開心?

她喜歡他,如果被拒絕,大概是會傷心的。

算了,他大概遇不到能一見鐘情的人,與其在別的女人身上耽誤時間,不如就她吧。

至少她很聰明,而他最討厭蠢女人。

而且如她所說的那樣,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做顧太太。

新婚期的那段時間,對於身邊多出個妻子,顧衍沒覺得有多大的變化。

他對沈羨的定位很清晰,他法律意義上的顧太太。

該給她的尊重以及該履行的義務,他毫不吝嗇地給予。

至於愛情,他不認為他會愛沈羨。

更準確的說,他不認為他會愛上任何人。

沈羨不急於向他索取愛情,她也是內斂的性子,兩人的新婚期過的還算甜蜜,在他面前,她很溫婉。

她看他的時候眼底總是帶著甜蜜的期待。

他沒覺得有多稀奇,用這種眼神看他的女人多的是,她喜歡他也不是件多稀奇的事。

直到那次,他習慣的眼神消失了。

那天是他的生日,這些年他幾乎都不過生日,所以沈羨再三提醒要在那天回家吃飯,他也沒多想那天是他的生日。

後來季輕舟說要聚會,他下班後也沒多想就去了,這些年他交過幾個朋友,季輕舟,陸懷琛,林婉兒。

也是在推出蛋糕的那刻,他才想到今天是他的生日。

她再三喊他回家吃飯,是要替他過生日嗎?他沒回去,她一個人在家等他嗎?她會傷心嗎?

念頭剛出,他嘲諷地扯了扯唇,他們是商業聯姻,她的感受不在他應該考慮的範圍內。

更何況,他隱隱覺得,他遇事後的第一反應竟是她的感受,他們明明才結婚不到一個月,這不是個好的兆頭。

至於林婉兒,從始至終他對她只有虧欠。

更何況,他和婉兒從小認識,就算沒有愛情,可情分多多少少還是有點的,他不會因為毫無感情的妻子,就跟林婉兒老死不相往來。

他不會這麽毫無分寸,能毫無底線地縱容一個人。

所以,在她打電話過來時,他疏離冷淡地告訴她,不要管的太多,聯姻夫妻就要有聯姻夫妻的樣子。

話說完,他心底隱隱有些後悔,為了掩飾一閃而過的情緒,他幾乎是立刻就把電話掐斷了。

虧他多年維持的紳士作風,其中一條就是不能先掛女人的電話,就這麽輕易在她這裏破了戒。

回到家,看到餐桌上賣相很差的飯菜,他喝水的動作一頓,童媽跟在後面解釋:“太太今天晚上親自下廚做的飯,手上燙了好幾塊,在餐廳等您很久。”

在結婚前,他當然要把沈羨調查的清清楚楚,她可是沈家從小嬌慣長大的,更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她居然會下廚?

上樓後,他告訴她以後不用做飯,潛臺詞他相信她聽得懂,他不是做飯能討好的人,更何況她的菜做的沒有任何可取之處,還把自己的手給燙著,真是得不償失。

他從沒想過沈羨會做這種事,她怎麽會屈尊給他做飯?

喜歡他,所以為他做自己不擅長的事?

她的回應同樣冷淡,完全沒有抱怨的情緒,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回家的路上他在想,如果她傷心委屈,他是不是還要哄她?

他出生到現在,從沒屈尊哄過任何人,也沒任何人值得他低聲下氣地哄著。

不過轉念又想,沈羨那樣的名媛淑女,就算是傷心也不會大聲哭鬧的,當然這也是他最初娶她的一個原因,善解人意不斤斤計較,遇事有分寸。

她確實如他所料,但不知為何,他心底隱隱不爽。

心底憋著股郁氣,他當天晚上就失眠了。

這股郁氣來的毫無緣由,思來想去他也沒想出原因,最後還是歸結於——她的反應太平淡,平淡到不真實,肯定是裝的。

前幾天,他還抱著等她露餡的打算,但他完全沒能預料到,沈羨比他還沈得住氣,仿佛那天晚上的事情沒發生過,日子和剛結婚沒有什麽不同,只是她看他的眼神變了。

其實變化不大,沈羨本就是內斂的性子,但顧衍閱人無數,還是能發現,以前看他時,她眼底總是鋪著層愉悅,現在雖然算不是冷落,但那層愉悅卻沒了,只剩下懶怠淡然。

本來想著,這樣也挺好,跟他最初預料的婚姻一樣,直到某天晚上她沒回家。

那天他應酬回來,到家滿室黑暗,童媽說,她打電話回來,說是和朋友聚會,如果太晚就不回家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她膽子怎麽這麽大?

結婚這麽久,他就算回來的再晚,都從沒夜不歸宿過,她居然直接就夜不歸宿?

本打算跟她耗著,他就不信她還能這輩子都不回來?

他叫周文恒把這周的工作都發到郵箱,在書房裏邊處理工作邊等她回來,不知為何,大腦的運轉特別慢,看著密密麻麻的文字,他胸口那股無名火越燒越旺。

最後,他還是叫人查到她的地址,去酒吧把她拎出來。

他趕到酒吧的時候,氣氛正嗨到最高點,舞臺上的人很多,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跳熱舞的女人。

樂隊鼓槌敲擊鼓面的節奏越來越快,周圍喧囂的聲音吵的他頭疼,臺上女人的妝容很濃很艷,身邊圍著幾個男男女女。

他很冷靜地讓人把音樂關掉,再當著眾人的面把她抱上車。

全程他表現的很冷靜,唇角帶著習慣性的笑,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刻多想把她給捏死。

且不說她已經結了婚,就算沒結婚,她一個名媛,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跳艷舞!

其實算不上艷舞,就算大家都在臺子上蹦迪,再加上裏面太燥熱,衣服穿的就不多,所以落在顧衍眼裏,有種她在跳艷舞的錯覺。

他克制怒火,溫淡地問:“你在幹什麽?”

回應他的是冷淡的嘲諷:“管多了吧。”

他管多了?

她是他的妻子,大庭廣眾之下跳那種不入流的舞,沒有任何心虛,居然還說是他管多了。

顧衍簡直被氣笑了,他有滿腹刻薄刺耳的話可以說,他氣成這個樣她還要繼續氣他。

本不打算給她好臉色,但目光觸及她泛紅的眼眶,所有的怒火像是被冷水澆滅,心臟莫名地軟了下來。

他跟她鬧什麽氣的,耳邊又響起季輕舟經常抱怨的那句——女人都是不講理的,多讓著她哄著她就行。

他從沒和女人交往過,但季輕舟女友不斷,這方面的經驗比他多點,說的話也有一定的可信程度。

顧衍選擇聽他的。

回到蘭水公館,沈羨準備去卸妝,剛到盥洗池前,身後有兩只手替她打開水龍頭。

這樣的姿勢,像是他從後面抱著她。

他看著鏡子裏重疊的身影,女人安靜的待在他懷裏,一切都豁然開朗。

她是他的妻子,寵著點本來就是應該的。

跟自己的妻子服軟又不丟人。

道完歉後,又陸陸續續哄她半個月,她這次的氣才算全消。

這次的事情過後,兩人之間仿佛形成心照不宣的模式,不管吵架的原因因為什麽,也不管是誰對誰錯,最後服軟低頭的都是顧衍。

他原以為,冷戰誰都不比他有耐性,還真他媽能被他遇著。

冷戰時,只要看她那副淡漠冷靜的表情,他就氣的不得不戳破堅冰,率先敗下陣來。

真是服了。

新婚總要磨合,期間他們也鬧過幾次,不過總體還算甜蜜。

直到林婉兒回國。

林婉兒在他們剛結婚沒多久,就出國進修了。

他分的很清楚,沈羨是他的妻子,而婉兒是他的朋友,就算沒有那些年的情誼,看在林母和他母親的面子上,多照看著點也是應該的。

更何況,林婉兒的哮喘,還是因為他才得的。

他承認他在林婉兒的事情上優柔寡斷,但他從沒想過她要跟他離婚。

她居然要跟他離婚。

拋開家族利益不提,她說過她愛他。

更何況,就算婚前她對他,只是基於他身家和外貌的喜愛,但他們一起生活三年,早就培養出新的感情,她居然能說不要就不要。

他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灑脫,她不是說很喜歡很喜歡他嗎?愛他這麽多年嗎?為什麽還是會這麽果斷,比他果斷的多得多。

但他還是理性占上風,沈羨身後這麽多牽掛,她不可能拋開一切,只要她有軟肋有在乎的東西,他就能憑著這些,卑劣地拿捏她一輩子。

如她所料,他妥協了。

她因為別的男人的前途,妥協留在他身邊。

短暫的,有期限。

以一月做為期限,後來想想,是他高估自己對她的影響力,也低估她到底有多狠心。

在莫斯科的那幾天,看著她越來越消沈,雖然理智告訴他,她是裝的,她不可能這輩子都消沈。

他不是沒想過,就算是行屍走肉,那也只能在他身邊晃悠,但看著她悶悶不樂,他仿佛連一刻都受不了,受不了她那麽對他。

他妥協,答應離婚。

本打算慢慢追求她,但她說他的愛是累贅是負擔。

他一時心灰意冷,也想著說不定慢慢的,他能忘了她。

忘記一個人應該沒多難,他二十七年都是一個人過的,沒有別的誰陪伴照樣過的好好的,她也不過短暫的陪他三年而已。

他開始數著日子過。

三天、五天、九天、

數到哪天就不數了呢?

三年?還是更久?

晚上驅車去她公寓樓下,開著車窗吹著冷風。

昨天明明說好,今天不過來的,怎麽又繞到她家樓下?

他還真是閑得慌。

他開始瘋狂工作,忙起來就沒空想她。

可總有空下來的時候,本以為白天足夠忙,晚上就能少想點有的沒的,但事與願違,只要一閉上眼,看到的就是她的臉。

他開始跟蹤她,他都覺得自己是個變態,像是一個暗不見光的偷窺者,連正大光明的出現在她面前都不敢。

好在最後,她願意原諒他。

不然還不知道,他得數到那天才能忘了她。

被拋棄的滋味,他沒有再嘗一次的勇氣。

如果早知道他有一天會這麽愛她,他一定會穿越回去把那時候的自己罵醒。

……

他是個現實主義者,非常不屑時光倒流這種假設。

可閑暇時,他總是忍不住去想,如果一切重來,又會如何?

結局註定是他所說的白頭偕老。

那過程呢?

作者有話說:

渣男小顧的內心獨白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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