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將皇帝寵壞了，每當皇帝有所要求，他總是盡他所能的去辦。

有次皇帝想要天上的月亮，他想了好多法子，就是沒有辦法飛到月亮那裏去。

每次飛的已經很高的時候，總是狠狠地落在地上。最後，不得已，他才像騙了他似得，在院落放了一盆水。

又找畫師畫了幾張特別像月亮的畫，雖然皇帝告訴他已經做的很好了，但是他就是放不下這件事。

一有時間，他還是會找人將自己往天上拋。皇帝冷眼看著顏界不停的哭，顏界擡眸看著皇帝。

以後，他肯定是沒有辦法陪他了。他真的很想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死去。

皇帝松開顏界，顏界伸手圈住皇帝，雙臂用力。擡頭對著皇帝的薄唇遞上輕輕的一吻，皇帝將顏界一拳砸到在地。皇帝冷聲道:“你就這麽想被人上？”

顏界苦笑道:“方為限，我喜歡你。”皇帝笑容濃厚道:“朕還真不知道朕的界兒原來這般的不知羞恥，見到男人就想勾搭，這世間，也就只有朕的界兒能這般了吧。”

突然之間，顏界就想起了以前看的話本，每次有人死的時候，總是要說很多啰嗦的往事。

他現在也很想說，因為這些往事方為限都不知道，他想讓他知道。兩個人經歷的事，不能只有一個人知道啊。

顏界看著一直在笑的方為限，忽然之間又什麽都不想說了。他所在乎的事，在方為限眼裏根本就不算事啊。

方為限甩袖離開，顏界擡頭看著房梁。他一直都很喜歡看天，特別是晴天時的天。

若是有空，他能看一天的天。看那特別薄的白雲緩緩的扭曲著自己，看那厚厚的雲層不停地分散重聚。

也看那透藍的天十分的沈靜，也看那耀眼的太陽使自己短暫失明。

更看那無事的方為限逗趣著飄飛的蝴蝶，更看那無事的方為限坐在石桌上看書。

那個時候仿佛沒有時間，沒有其他人，沒有喜怒哀樂，沒有酸甜苦辣。有的只是一個顏界和一個方為限。

顏界最怕方為限喝酒的時候，那時候他總是一聲不吭，面無表情。仿佛他方為限早已不覆存在，留下的只是一個只想喝酒的軀殼。

那時候顏界總覺得自己能看見方為限的靈魂，方為限的靈魂是那天上變幻無窮的白雲，除了風，誰也不能擾了他。

可能一開始的相遇就是一個錯誤，錯在顏界生錯了時候，錯在了方為限進錯了家門。

顏界費力地爬到外面，費力地翻過身看著藍的刺眼的天。

以前在家的時候，自己總坐在香樟樹下看天，記得，家裏的香樟樹特別高。

家裏只有他一個孩子，又是老來得子，所以家裏人都特別的寵愛他。但他娘是真的很潑辣，就算是這樣，顏界也沒挨過多少打，娘幾乎也不怎麽罵他，就算生氣也只是把自己關在屋裏發過脾氣然後出去和他講道理。

以前有個朋友是個放牛郎，覺得他坐在牛上吹樹葉很好玩，借又借不來。

便自己生了好幾天的悶氣，後來爹娘問自己怎麽了，自己如實道來，爹娘失笑，第二日便買了頭牛回來。

家裏是真的不富裕，但爹娘還是緊著口袋買了一頭牛。想著他沒騎過牛，便買了一頭小牛。小牛的價格，可比大牛貴多了。

結果是他騎了幾天覺得無趣便把牛給丟了，爹娘知道後，什麽也沒說，滿世界的找牛。

找是找到了，但是牛被別人霸了。爹去給人理論，結果被打了一頓。他氣不過，叫上幾個朋友去砸了那人的家。

然後那家人報了官，牛不僅判給了他家，而且還賠了不少錢。朋友的爹娘罵罵咧咧的就是不賠錢，爹下床和娘一起好聲好氣的勸著，最後自家掏錢把錢都賠了。

從那以後，朋友的爹娘便不讓朋友和他一起玩耍了。然後最孤單的時候，方為限出現了。

如果他沒有羨慕朋友家的牛，如果他沒有帶著朋友一起去砸了那人的家。那麽，六歲的生辰，他一定不會遇見方為限，也不會死心眼的就認定他了。

遇見他，倒也不後悔，只是覺得很好笑。

他真的很想念和朋友們坐在門口古柳下聽大人講鬼故事的時候。

他也曾無憂無慮過，只是後來是他自己選擇了這畸形的喜歡，這病態的喜歡。

他就像著了魔一樣，就想陪著方為期。恐怕方為期一輩子也不會知道，他為方為期做過了什麽。

誰也不知道，他用情有多深，連他自己都迷糊了。喜歡上一個男子，也是他該死。

他從未聽說過男子和男子還能在一起，顏界自嘲的笑笑。有時候看見方為限發火，自己怕的要命，其實怕的是真的有善惡終有報。然後，方為期得了報應。

天空不知什麽時候陰沈了下來，下起了大雪。雪黑黝黝的從天上飄下來，到了地上便變成了潔白無瑕的樣子。到底哪一種顏色才是真正的雪花呢？或者哪一種都不是？

顏界忽然就想喝酒了，其實他一點也不喜歡喝酒，酒在他嘴裏真的是一種折磨。

酒挺難喝的。

但有一段時間，顏界喜歡上了喝酒，每天都要喝上一壺心裏才舒坦。那時候方為限還笑著喚他酒鬼界兒。

怕這方為限早就想除掉他了吧，想太子出生那日，他倒也沒犯什麽錯。但他就是不希望他能好過。

自始至終吧。

現在想想，六歲時候的相遇，其實是方為限去聯絡他的部下才導致的。

抓了多少魚，多大的魚，什麽顏色的魚，什麽種類的魚，其實都是有深意的。

讓他跟著是為了掩人耳目，若是侍衛追來了，他要麽抱著他哄著掩人耳目，要麽將他丟與他們，要麽，拉著他跑到一個隱蔽的地方，將他殺了毀容，然後把自己的衣服給他穿上……

顏界倒是愚笨，再想不出其他的預謀，但方為期從小至大都是極為不簡單的。

否則十二位皇子中，他是最不受重視的，而且能力比他強的大有人在，且他又沒有人撐腰。

方為期能當上皇帝，靠的是他自己。

那些暴行，方為期也會找到其他人幫忙壓下來吧。顏界眸光一明一暗，其實，有一件事他一直在欺瞞著自己。

顏家其實只有他了，忘了是多久以前了，他看見了方為期的密函。他命人將自己全家都殺了，為的是他顏界再也不怕有家人的“連累”而背叛他。

就算這樣，他竟然還原諒他了。顏界苦笑，他該怎麽面對顏家啊！

這世間，愛他的人都沒有了，只剩下他愛別人了。

他對方為限，也算是愛吧？

方為限於他而言，就是那種感覺一輩子都看不厭，一輩子都喜歡不夠的人。

顏界想，若是雪將自己埋藏，倒也是一種不錯的死法。若是等到方為期出手，那他就慘了。顏界開心的笑著，雙眼笑成了兩輪好看的彎月。

他生的也是極為好看的，繼承了他爹娘的全部優點。顏界就這麽靜靜的躺了很久，有熟人進這融水殿，沒註意腳下不小心踩到了顏界。

那人嚇了一跳，剛想破口大罵，但看到躺在地上的人的長相的時候。一臉晦氣的走開了，顏界悠哉悠哉的搖搖頭，他也覺得自己很惡心。

一想到這，顏界笑的像個孩子。

這些事，他都無所謂了。有所謂是這樣，無所謂也是這樣，無所謂可比有所謂舒坦多了，反正都是這樣，還不如讓自己好受些呢。

顏界用了全部力氣才勉強坐起來，顏界粗喘著氣，全身都特別難受。

坐了好久，顏界才恢覆一點力氣，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

顏界幾乎無法控制自己的四肢，顏界笑著告訴自己，自己真是個廢人。

冷風一陣一陣的往顏界身上鉆，雪在顏界身上融化，然後開始凍結。顏界，最怕冷了。

路上遇見了幾個昨日的大臣，那些人的眼神裏有的是滿滿的厭惡，有的是滿滿的嫌棄，有的是滿滿的同情，有的是……滿滿的欲望。

顏界嗤笑，表情像極了方為期。天色已經很晚的時候，顏界才到了自己的屋子。

期間路過方為期寢宮的時候，顏界還是忍不住往裏面看了一眼，他看見方為期很開心的和一個小太監說著話。

只一眼，顏界便怎麽也笑不出來了。

顏界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顏界苦笑，吃著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糕點。

當胃部發脹的時候顏界才停下來，為自己倒了一杯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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