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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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片黑暗與混沌中掙紮著轉醒, 想要尋回自己的意識都變成了一件艱難的事。

“咳!咳!”

醒來時幾聲劇咳從胸腔裏發出, 連著心臟都如同絞刑般一陣劇痛。想要動一下身體, 卻發現根本沒有力氣。

“心率、血壓、脈搏已經漸漸趨於正常了,看來連地獄都不敢輕易收容你這個惡魔啊……嘛,總之,恢覆得還不錯。”

床頭, 一直盯著儀器表上的數據的夏馬爾轉回頭望向床上躺著的恩佐,懶懶散散地說著。

恩佐的臉色依舊是慘白得毫無血色,只不過眼神已經清亮了不少, “是嗎……”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天, 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

那天是他的三十一歲生日, 他也收到了來自她的生日祝福,只是沒想到……那竟會是她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震驚也好、難以接受也罷、不願相信地派大量人力財力去調查甚至打撈飛機殘骸……但事實終究是事實, 不會以他的意志為轉移。

她走了, 這一次是徹徹底底地離開她了,再也不會回來。

而當這個認知越發深入骨髓後, 他終於第一次明白了什麽叫做“恐懼”、什麽叫做“絕望”,蔓延在身體的每一個角落,讓他整個人癲狂!

“勞拉,你很好, 真的很好……只是, 你今生最大的不幸就是遇到了我。”

呵,還真是被他一語成讖了啊……她終究,是因他而死。

他這具早已殘破不堪的身體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 威力甚至大過以前身中數彈命懸一線的痛楚,直接當場吐血昏了過去。

昏迷了三天三夜醒來後,一直在為他治療的夏馬爾告訴他當時他整個人心肺都出血了,連他都差點搶救不回來。而接下來的這些天,他也一直都是處於半昏半醒的狀態,直到昨天他的身體才基本穩定下來,初步能夠活動自如。

也正是在昨晚,他在後山上加百羅涅家族的陵園裏為勞拉建了一處墓冢。盡管法律上他和勞拉早已離婚,失去了“加百羅涅”這一姓氏的她沒有資格安息於此,但他就是要這麽做,這個家族裏現在已經沒有人可以阻攔他了!她的親人只有他和迪諾了,他和迪諾未來也會長眠於此,所以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孤孤單單地飄蕩在外,百年後他們一家三口一定還能再相聚。

只是很遺憾,因為是徹徹底底的機毀人亡,打撈隊打撈了數日一無所獲,他甚是連她的一捧骨灰都無法擁有。他只得將她生前貼身使用的東西、最喜歡的東西放在一個水晶盒裏然後埋在墓碑下,而最後被他放進那個水晶盒裏的,正是當年他送她的那枚鑲著鉆石的海星發卡。

他原本是想要迪諾和他一起來為勞拉的墓碑刻上字的,但迪諾根本就不敢踏進墓園一步。從那天起迪諾的世界已經徹底崩潰了,失去母親的打擊是他所完全承受不住的,像烏龜一樣把自己縮在殼裏,把自己封鎖在不去面對現實痛苦的幻想中。

他也沒有強求兒子,最後是他獨自用盡所有力氣在那塊墓碑上刻下了對她的思念。而對她的稱呼,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加百羅涅第九代首領恩佐.加百羅涅之妻——勞拉.加百羅涅。”

當刻完最後一個字母後,整個手心已經血肉模糊,而本就才剛有起色的身體也強撐不住,最終,在她的墓碑前昏了過去。

真是巧呢,也是一個下雨天,和十三年前他在父親的墓碑前暗暗起誓時一樣。

……

平躺在床上,恩佐回想著昨天刻碑時血水和雨水混攪在一起……卻是一點痛的感覺都沒有呢。

“迪諾怎麽樣了?”半晌,恩佐終於還是用實在使不出什麽力氣的聲音問道。

夏馬爾卻是搖了搖頭,“自然是還沈浸悲痛中走不出來呢,整個世界都崩塌了一樣,他現在就像一只碰一下就會受驚的小動物……還有,外界媒體也只是知道航班意外墜毀,而勞拉正好乘坐了那架飛機,各個媒體都在鋪天蓋地地報導這件事情,影迷們也都自發組織悼念活動,這些恐怕會更加刺激迪諾。”

“不必封鎖打壓這些東西,隨外界去吧。”恩佐當然明白夏馬爾說這些的目的,無非是想要盡量降低對迪諾的刺激度。

雖然這樣說很冷血,但越沈重的打擊的確越能使人蛻變成長。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裏包恩已經回來了。”

“是嗎,那可真是太好了,是時候該開始了……”恩佐緩緩開口,氣息依舊很弱,“幫我把迪諾叫來吧。”

……

臥室門口,被帶來的迪諾戰戰兢兢地一點點走入。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他仍然無法接受母親去世的事實,他不想面對,真的不想。還讓他恐懼的就是……父親的身體。

在他從小到大的記憶中,父親都是強大無比、無所不能的,沒有父親辦不到的事。可是那天,父親的吐血昏迷,還有這些天虛弱到只能躺在床上,他甚至感覺父親一下子衰老了好多……他真的好怕,真的好怕父親也離開他。他已經失去了母親,如果父親也離開他的話,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就在迪諾一點點向床前挪動時,恩佐偏過頭來看向了他,並緩緩地向他伸出左手。

見狀,下意識地迪諾趕忙向前快走了兩步,蹲在床邊,握住了父親朝他伸出的左手。

父親很少與他握手,而這一刻,他才深深的感覺到,外表光鮮英俊的父親,手卻是那麽的粗糙且布滿繭子……但是卻比他那細皮嫩肉的手讓人有安全感得多啊。

半晌後,恩佐終於打破了這份靜謐,只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悲傷了這麽多天,也該悲傷夠了吧。”

對於這句聽上去相當寡情的話,迪諾一時間有些怔然,甚至有些氣憤,剛想鼓起勇氣反駁什麽,卻在看到父親那張臉時,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父親的臉色是他從未見過的憔悴,一向善於掩藏情緒的父親,眼中的悲傷卻是怎樣都無法遮掩。

母親的去世,父親的悲傷絕對不會少於他。

父子二人間又是一陣靜默。

“迪諾……”恩佐終於再度開口,並拼命壓制住由胸腔而生的劇咳,“加百羅涅家族就拜托你了……”

“爸爸!”迪諾少有地打斷父親的話,“我……我還是之前的想法,我不會繼承這個家族的。”

這個答案在恩佐的預料之內,就在開口又打算說些什麽時,迪諾卻是逃避般地直接奪門而出。

對於繼承家族這種事情,一直以來迪諾都相當排斥,他不想成為黑手黨,更不想去當什麽黑手黨老大。而如今,他更加排斥,如果,如果不是因為黑手黨世界的原因,如果不是因為被牽扯到了這個世界中,母親她也不會死……

而且,而且父親說這種話是什麽意思,根本就是有一種將一切都托付給他好安心離開的感覺……不,父親不會離開他的!父親不會丟下他的!

整個人心緒徹底亂了,再加上廢柴體質的發作……奔跑中迪諾直接從樓梯上摔了下去,然後沿著光滑的地板直接被甩出了一樓大廳,整個人呈大字狀癱躺在前院的地上。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照下來暖洋洋的,只是仰望著天空的迪諾卻感覺不到一絲日光的明媚。

“我真的不想成為黑手黨首領啊……”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喃喃著。

就在這時,頭頂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讓他整個人一驚!

只見一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穿著西裝戴著禮貌的小嬰兒開口道:“我是家庭教師殺手,裏包恩。”

原本躺在地上的迪諾匆忙起身,詫異地看著這個小嬰兒。

而站在前院石柱上的裏包恩則是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會將你培養成為一個偉大的boss。”

……

讓一個人更快走出悲痛的方法是什麽?很多年後迪諾被問到這個問題時,不假思索地便回答——承受另一種悲痛。

書房裏——

“裏……裏包恩,你這是想要幹什麽?!”迪諾悲憤地看向一旁頭戴安全帽手拿起爆器的小嬰兒。

裏包恩成為他的家庭教師已經有一周了,而這一周用他的話來說簡直就是……生不如死!

而此刻,他被勒令去做數學題,裏包恩竟然拿繩子把他綁在了座椅上,座椅後面還捆著一堆炸藥!揚言如果他做不出來題目的話就直接按起爆器!

面對生命受到嚴重威脅的狀況,迪諾垂死掙紮地喊道:“這也太危險了吧!我被炸了怎麽辦!”

而且因為母親的事情,他一直都對炸藥之類的東西心存陰影。

“放心,放心,這些劑量不會出事的。恩佐交待過了,隨便我用什麽教育方式,只要給你留口氣兒就行。”裏包恩揚起一臉天真單純的笑容說道。

其實也並不是一定要用炸藥,之所以這樣是因為裏包恩認為,比起逃避,直面才是真正解除心魔的方法。

半個小時後……

“不行啊,我看不懂啊……”迪諾抓著自己那頭已經被抓得亂成稻草的金發,焦急地看著本子上他完全解不出來的數學題。

一旁,裏包恩一臉淡定地按下了炸藥的起爆器。

伴隨著“砰!”的一聲爆炸與四起的煙霧,整個加百羅涅城堡都回蕩著小少爺的慘叫聲。

花園裏坐在輪椅上正曬著太陽的恩佐朝雞飛狗跳的書房望了一眼,只是淺淺地笑了笑。

倒是後面推著輪椅的羅馬裏歐有些擔憂:“boss,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收回了遙望的目光,恩佐輕笑著說道:“挺好的啊,那小子現在不是挺有精神了嗎。”

……

樹林裏——

迪諾深深覺得裏包恩簡直就是個瘋子,而他就是那個被瘋子折磨著的可憐蟲!居然讓他去和熊搏鬥!

“哇啊!別過來!別過來啊!”迪諾毫無章法地瞎揮著自己的野馬鞭,對抗著比自己高出那麽多的龐然大物。

這條野馬鞭還是當年聖誕節時父親送他的聖誕禮物,只是這些年父親沒主動教過他鞭法,他自己更是不願意練,所以鞭子還像新的一樣。

隱蔽在一旁的石頭後面的裏包恩卻是相當悠閑,“你老爸像你這麽大的時候這種體格的熊根本不在話下。”

“是嗎……爸爸的鞭法原來這麽厲害!”迪諾感嘆道。

“哦,他不是用鞭子,而是直接開獵.槍一槍解決的。”

迪諾:“……”

只是因為這麽一個分心……

“啊!”

一鞭子抽到了自己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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