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當好一個小妾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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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妻主喊得宋允和很滿意, 但她還是盤算了一下，道：“行啊，可你先前對我做的, 我還沒消氣呢。你要是把我哄開心了, 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幫你找他。你放心，只要他真的來了大宣，以我的勢力不愁找不到他。”
宋允和低頭看向淩韞玉主動送上門的還拉著自己的手，回握住用拇指指腹暧昧摩挲，誰知這時淩韞玉突然把手抽了回去, 紅著臉扭頭避開與宋允和的眼神接觸。
“怎麽了？”
淩韞玉道：“我絕不會再尋死了，所以你可以讓那幾個人不要再跟著我了嗎？”
“可以, 我等會兒就去跟孫管家說一聲。”
淩韞玉不等她再說下去, 轉身就離開了她的臥房。
宋允和笑了笑, 在他走遠後喊來了孫管家。
“從今日起，淩韞玉身邊還是就留一個平兒就夠了, 另外三個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用時時守著他了。”
孫管家不解道：“大小姐, 那要是側夫人再想不開可如何是好？”
“不會了, 他不會再自盡了。”
“大小姐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我比你們要了解他。”宋允和頓了頓, 又道“孫姨，我要找一個人, 你幫忙安排一下。我要找的是個樣貌出眾的年輕男子, 名叫慕焱，懂一些奇門玄術。如果有他的消息, 第一時間告知我。如果母親問起來, 就說, 他以前幫過我。”
“是。”
等孫管家也走後，宋允和獨自一人站在房裏沈思著，她閉上了雙眼，試圖讓自己不受任何情感的困擾。
她不得不承認，剛才淩韞玉過來多少又擾亂了些她的心緒。她最佩服端木柔嘉的一點就是，端木柔嘉心底裏其實有著很豐富的情感，可她很會控制它們，所以她不會走錯路，至少在宋允和的眼裏，她從未走錯過一步，她做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是她真正想做的選擇。
宋允和睜開了眼睛，剛才被淩韞玉激起的波瀾已經平覆下來了許多。
如果拋開她早在那個世界就已經愛上了淩韞玉的這個事實，那麽淩韞玉的到來實則是一個契機，是她可以把陸顏雨趕出去的契機。
至於宋允真……
她記得端木柔嘉說過，她可以幫忙。
次日一處碉樓小築內，茶香伴著清風裊裊飄出，宋允和坐在軟墊上品著悠香沁脾的好茶，旁邊的香爐內一塊幽沈雅淡的香木緩緩燃著。
端木柔嘉穿著便服走了進來，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坐下。
“找我出來有什麽事？”
宋允和放下茶盞，微笑著給她到了一杯茶，道：“有幾日不見你了，想你了。”
端木柔嘉接過茶盞淺呷了一口，道：“茶是好茶，只是我今日實在沒有心情。所以，如果有事你就直說，無事我便回宮了，等我眼下的事情解決了，我來找你。”
宋允和見她真是心中有事的模樣，就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端木柔嘉嘆氣道：“母皇前幾日咯血了，沒有對外聲張。”
“什麽！”宋允和一驚“怎麽回事？”
端木柔嘉握著杯子的五指用力收緊：“除了仙丹還能怎麽回事？欽天監那幫混賬東西，測不出天道專搞這些旁門左道。”
“陛下向來疼愛你，你勸也不管用嗎？”
端木柔嘉無力地搖搖頭，嘆氣道：“人吶，總是在追求。想要的物件，想要的人，想要得到的權……這些她都有了，如今她就想要長生。當想要成了一種執念，誰能勸得了？”
宋允和也跟著嘆了一口氣：“那該怎麽辦？”
端木柔嘉勾了勾嘴角，淡然道：“我準備親自去殺了欽天監監正那個混賬。”
“你、你要去刺殺國師？”宋允和有些震驚於她會做這麽冒險的決定，想了想隨即問道“柔嘉，你做這個決定，是不是這裏面還有別的什麽事？”
端木柔嘉嘆了口氣，淡笑道：“果然瞞不過你。我做了一些暗中調查，發現關於煉丹的事，大姐是背後的推手。”
宋允和理解了一下她的這句話後，身上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的意思是，大公主她想要……”
端木柔嘉點點頭，道：“大姐是嫡長女，朝中也有不少支持，可母皇卻遲遲不立儲，大姐心急了，她應當是怕再拖下去會有變數。”
端木柔嘉說話時的平靜讓宋允和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她在說的可是她的大姐想要殺死她的母親！可她卻……
宋允和強迫自己很快冷靜了下來，道“什麽時候動手？我和你一起。”
“還沒定。畢竟是刺殺國師，不是說去就去的，要是弄不好或許會死，所以這幾日我要好好籌劃一番。”她說著眼底裏閃過一絲怒意。
宋允和有些心疼地看著端木柔嘉，再次確定自己從未看錯她，她心底裏是個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即使這兩年因為一些事情她心裏和她的母親生疏了許多，可還是願意為了她的母親去冒險。
“既然危險，你可千萬不要自己行動，到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我和你一起。”
端木柔嘉掩嘴笑了：“還以為你要變得冷酷無情了呢，怎麽還和以前一樣？”
宋允和輕輕笑了笑，低頭啜了口茶，又問道：“可殺了國師管用嗎？若是下任國師繼續被大公主收買了煉丹呢？”
“不會，下任國師我心裏已經有人選了，我的人。”
宋允和不禁開始好奇，因為端木柔嘉這麽些年一直在韜光養晦，好處是可以暫時避開奪嫡的腥風血雨，但也有壞處。她從不在朝堂裏表現自己，那朝堂裏她自然也就沒有追隨者。
“哦？是誰？”
“你不認識的。”端木柔嘉突然靦腆地笑了笑道“下任國師，我預備提一個小美人，他也覺得仙丹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凡人是不可能通過自己的力量長生不老的。”
“男子？”
“嗯。前幾日我出宮見他暈倒在路邊，就把他撿回了宮裏，還專門安排了禦醫幫他治病，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才說了這兩句，見宋允和眼神變了，端木柔嘉趕緊補充道“後來我發現他的觀星之術遠不是欽天監那些廢物能比的，這樣的人才，該利用起來。”
“哦。那你刺殺的事情安排好了，你來通知我。”
“好，給你這個陪我冒險的機會。別光顧著說我，好歹在聊了，你呢？”
宋允和沈默了陣子，道：“柔嘉，我有一個很長的故事想要告訴你，但三言兩語說不完，所以等你忙完這些事情再說吧，我慢慢講給你聽。”
“那你今日找我，真的只是敘舊沒有別的事？”
“有。”宋允和這一回不再有猶豫，她道“你曾說你有辦法在不牽扯我母親的情況下對付宋允真，那你能幫我嗎？”
端木柔嘉見她確實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可以。這件事，等我殺完欽天監監正就幫你辦。”
“好。我還有件事，想要聽聽你的看法。”
“你說吧。”
宋允和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我醒來後，多次回想墜崖那日的情景，覺得當時作為人質的陸顏雨他的神情好像並不是真的害怕，他似乎知道自己不會真的受到傷害。還有在我醒來時，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眼神裏是失望，我醒過來，讓他很失望。”
“所以你想如何？”
宋允和冷冷道：“他是母親逼我娶的，我無法輕易休了他。我想利用新娶的淩家公子，坐實他心狠手辣的鐵證，把他掃地出門，他不配占著我正房夫人的身份。”
端木柔嘉食指輕扣了幾下桌面，微微點頭道：“確實可以。不過，這麽做的話，那個淩家小公子就要吃些苦頭了。聽說你挺中意他的，舍得嗎？”
“有什麽舍不得的？讓他吃唄。”宋允和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皺眉問道“你聽誰說我中意他的？”
“你妹妹。”端木柔嘉笑了笑，接著道“那日我出宮本想去你府上尋你，半道遇到了你妹妹攔下了我的轎子，她就跟我說你如何如何喜歡這個新娶的側夫人，你對他如何如何不同，她就仿佛想要我吃醋一般。我聽著她講你的私事怪尷尬的，正想著找借口先行一步，正巧有個小美人在旁邊暈倒了，我就用英雄救美當做借口溜回宮了，誰知道這一救還撿到了寶，那小美人可是個高人啊，替我謝謝你妹妹。”
宋允和扯了扯嘴角，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對著端木柔嘉正色道：“她把我推下山崖眼睛眨都不眨，你別隨便讓她靠近你。以後她再攔你，你就跟她擺公主架子，別理她。”
“好啦好啦，知道了。”
宋允和想了想，又道：“柔嘉，你等眼下的事處理完，你能不能幫幫我找一個人？至於他是誰，我到時候再告訴你。”
端木柔嘉並未多問，點頭道：“行。等我處理完眼下的事，如果我還活著，就幫你找。”
回到宋府後，宋允和把自己關在房裏盤算了陣子就到了晚飯的時辰，她想到淩韞玉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還未和他們同桌吃過飯呢，這段時日都是把飯給他送過去的。想著距離他自傷也有幾日了，應該沒有大礙了，就特意差人去請淩韞玉過來一起，他也並未推脫。
五人在飯桌前坐下，宋銘坐在主位，她的左右是宋允和宋允真兩姐妹，陸顏雨的位置在宋允和旁邊，淩韞玉按照位份就只能坐陸顏雨旁邊，與宋允真隔了一個座位。
他坐下後一直保持著淡漠的神情，和他旁邊面如春風的陸顏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銘開口道：“韞玉，我已經教訓過允和了，以後如果受了委屈你來告訴母親，母親會為你做主的。”
淩韞玉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宋允和道：“母親你放心，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先前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到韞玉剛嫁來的心情，是我疏忽了，我已經跟韞玉道過歉了。”
陸顏雨幫著說話道：“母親您別怪允和，其實是我的不是。允和是個女子，男人家的小情緒她又怎麽懂？倒是我，沒有及時對韞玉多一些關心。”
陸顏雨說著又轉向坐在他旁邊的淩韞玉，道：“韞玉，你可以原諒我嗎？”
淩韞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轉開視線，並不搭理他。宋允和差點笑出來，她對面的宋允真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宋銘道：“行了，你們和睦就好，吃飯吧。”
宋允和從旁邊拿過一個空碗，盛了一碗雞湯起身送到淩韞玉的旁邊，故意親昵道：“喝碗雞湯吧，你得好好補一補，把虧損的氣血補回來。”說著，又無比心疼地去觸碰他仍舊纏裹著紗布的腕上的傷口。
好好表現了一番後，宋允和才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吃碗裏的飯。
飯桌上的五人心思各不相同，晚飯過後也各自離開。
陸顏雨走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走過一個拐角見宋允真停在那兒等他。
“允真妹妹有事？”
“我沒事，你事可大了。”宋允真走進了幾步，嬉皮笑臉道“那個淩韞玉可以啊，他要是真想自盡，那還愁死不了嗎？那早就該死了是不是？”
陸顏雨冷笑了一聲：“是啊，用手腕上的一道傷換來了全家對他的重視，還有你姐的心疼，是夠可以的。”
“你倒黴了。他那樣的人，肯定不會甘心只是當一個側室，他肯定會對你出手的。”
“切，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你看我怎麽教訓他。”
往後幾日宋允和也總是有意在人前和淩韞玉親近，平時私下裏卻並不去找他，她的舉動讓淩韞玉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日晚飯後，淩韞玉終於主動喊住了宋允和。
宋允和轉身看過去，見陸顏雨也停住腳步看了過來，就故意走到淩韞玉身邊親昵地拉起他的手。他手腕上的紗布已經拆除，手腕上結了一道深褐色的血痂還未脫落。
“傷口還會疼嗎？”
淩韞玉搖搖頭，盯著她看了會兒，道：“你最近很奇怪。你不是一直在記恨我嗎？為何在人前又總是假意親近我？”
宋允和又往他身邊貼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你也不想想你這具軀殼是誰嗎？你母親和我母親是同僚，是我母親要我對你好的，裝裝樣子。”
聽到她的回答，淩韞玉心裏陡然升起一陣失望：“原來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
“允和，韞玉。”宋銘朝他們走了過來，陸顏雨也正大光明地跟了過來。
宋允和摟住淩韞玉道：“母親，我正要送他回房休息。”
宋銘笑道：“我看韞玉手上的傷也快好了，你們兩既然感情不錯，那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盡早讓我抱上孫兒。”
宋允和感覺到了她摟著的淩韞玉一聽這話就下意識想要躲開她，故意反把他摟得更緊，道：“母親放心，我會的。”
宋銘見陸顏雨面上不是太好看，就又道：“允和，你也不要怠慢了顏雨。顏雨過門也有段日子了，韞玉傷還沒好透，你就多陪陪顏雨。作為女子，不能怠慢了自己的夫人，知道嗎？”
“我知道了。”
宋銘離開後，陸顏雨也往他的住處走去，再次留下了宋允和淩韞玉二人獨處。
二人沈默了一陣子後，淩韞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逢場作戲。這些我都可以配合，只是上次說的幫我找人的事……”
宋允和想到剛才摟他時他的抗拒，冷笑了一聲道：“我說了，我要是高興了才幫你的忙，你覺得你剛才的表現能讓我高興嗎？”
淩韞玉低下頭若有所思。
宋允和本也是隨口說說，她也沒指望淩韞玉真的會聽進去，但令她沒想到的是次日一早她剛起就看到了淩韞玉過來……獻殷勤？
他提著一個食盒來桌邊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碗清粥和兩碟小菜。
“允和，這是我做的。”
宋允和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度以為他又被換魂了。
“你、你下廚了？”
“嗯。”淩韞玉不好意思似的聲音又小了些道“我想不出來該怎麽給你賠不是，就只好……”
宋允和夾起一筷子小菜嘗了一口，談不上色香味俱全，但中規中矩並不難吃。
宋允和看著旁邊一直在註視著她的淩韞玉，微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
若是在那時候，在她還在淩府那會兒，若是哪一日淩韞玉親自下廚幫她做一頓飯，哪怕就是難吃到難以下咽，恐怕她都會感動得要命，一筷子不剩的全部吃完。
可現在不同，他做這些是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她也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地愛著他願意為他放棄一切的人了，她同樣也在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都只是虛幻一場罷了。
她覺得她應該讓他離開，可此時卻又舍不得就這麽讓他走，讓這虛幻的泡沫立時破碎一地。
“淩韞玉，你就這麽幹坐著看著我嗎？也不知道幫我夾菜？”
淩韞玉聞言拿過食盒裏備用的筷子，微顫著手在菜碟裏夾了一筷子小菜，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手把小菜往宋允和的碗裏送去，但拿著筷子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抖個不停。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這才勉強把一筷子菜安全送到了宋允和面前的碗裏。
放完菜他見宋允和一直盯著他的右手，便放下了筷子把仍在顫抖的右手放到了桌下。
宋允和問道：“你手怎麽了？”
淩韞玉輕輕搖了搖頭。
他本以為腕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這幾日吃飯拿筷子或者是拿一些別的東西都不疼了，先前手腕的無力感也已經緩解了許多，可在廚房裏忙了一早上後，手腕又開始隱隱發疼發麻，剛才竟然連夾菜都變得這麽困難。
宋允和又道：“既然還沒恢覆好，瞎折騰些什麽？要是你為了給我做頓早飯手廢了，我可賠不起你。”
淩韞玉不出所料地再次開始沈默是金。
宋允和見他左手仍舊握在右腕上，忍不住還是過去輕輕托起他的右手查看：“淩韞玉我真是欠了你的，沒事吧？”
他依舊沈默不語。
宋允和無奈搖搖頭：“你這就又委屈上了？”
“沒有。”他輕輕道。
宋允和在他腕關節上略微施力按了按，他就微微蹙眉。
“來人！”
外面一個小侍走了過來：“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送側夫人回房，再給他請個大夫過來看看腕上的傷。”
“是。”
淩韞玉被小侍攙走後，宋允和盯著桌上的菜出神了許久。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發現這盤菜竟有一絲苦澀。
晚些時候宋允和還是去了趟淩韞玉那邊。她先找平兒問了一下，知道了他的手腕沒有大問題，只是這段時間還是不能用力，下廚肯定是不能再下了，要是再不註意，保不準會留下什麽病根。
她一走進臥房，只見淩韞玉坐在床邊發呆，就如同他企圖自盡前一日一般。
宋允和心裏倍感不安，快步走到他身邊，想碰碰他但克制自己忍住，問道：“你不會又在琢磨著如何自盡吧？”
淩韞玉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淩韞玉，你當初對我可比這惡劣不止一倍，我可都沒有自盡。”
淩韞玉低聲道：“在獬豸門覆滅的那日，我本就該死了。現在這般活著，每日都不似真的，毫無目的，有時我真的不知該如何繼續。”
“那你原來除了獬豸門，就再無其他了嗎？”
淩韞玉轉眸看向她，仿佛不太懂她話裏的意思。
宋允和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生活。我記得你說過，你說你也想看看盛世太平，現在這裏就是，你可以試著在這兒感受曾經不曾感受過的一切。活著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甚至活著為了吃喝玩樂那也是一種理由，你要是還沒找到那個理由，就去找，總能找到的。平白放棄生命是最愚蠢的行為，也辜負了給你第二次生命的人。”
淩韞玉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但這一回宋允和仿佛看到他周身的陰霾在消散，他原本暗沈無光的眼神裏漸漸重新有了一些光彩。
宋允和陪著他沈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道：“允和，你其實沒有那麽恨我，對嗎？”
宋允和一楞，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決定說一句假話。
她道：“但我也不愛你了。”
她仿佛怕被他看出自己在撒謊的端倪，轉身快速地跑開。
淩韞玉擡頭看向窗外，外面陽光正好。
自他一睜眼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進入了這具奇怪的軀殼後，他還從未真正生活過。
起初他以為是夢境，想的都是何時才能醒來，如何才能醒來。之後宋允和的出現讓他明白這些都是真的，他的魂魄確實離開了他熟悉的大唐來到了這個叫大宣的地方，可無盡的迷茫又吞噬了一切。
在這裏沒有需要他經營的獬豸門，沒有需要他伸張正義的百姓，沒有他偶爾閑暇時相處的好友，連唯一他認識的宋允和也因被他傷了心記恨他。
他覺得自己就不該活著，他該死了，因為他這麽活著和死了好像區別並不大。他就是沒有想過，或許這裏有他曾經想要的生活，他可以試著開始生活。
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繁榮昌盛，這是他只在書裏讀到過的盛世，他可以好好看看的。
淩韞玉自從來到這裏後還未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今夜卻一夜無夢安睡到天明。
他徹底斷了自盡的念想，原本他想著若是找不到慕焱，那他還是準備去死的。如今他真的想通了，不管怎麽樣都不該浪費這第二條命，他要留著這條命替他們一起看看這盛世。
次日宋允和本以為就是如往常大多數時候那般平淡無奇的一日，但等她走到桌邊預備倒杯茶喝時，淩韞玉如昨日般再次出現在桌邊等她。
“你……”原本還有些睡意未散的宋允和瞬間清醒，上前拉住他的右手查看“你這是想要做什麽？跟我演苦肉計嗎？淩韞玉，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別緊張，早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送過來，提食盒用的左手。”淩韞玉小聲道。
宋允和楞住，眨了兩下眼睛後慢悠悠放開了他的右手：“我可沒有緊張。我們平時吃飯都是一家人一起的，你不用幫我拿過來。”
淩韞玉道：“昨日你讓我幫你夾菜，我沒做好，但是今日可以了，我想補上。”
“如果和母親他們同桌，你不好意思？”
淩韞玉垂眸輕抿薄唇，並沒有否認。
宋允和想著如果淩韞玉能當著陸顏雨的面給她夾菜，那肯定能刺激到他，只要他一亂，那就會有錯處，就會被自己抓到。
她看著淩韞玉猶豫了許久，笑了笑，道：“好啊，那你給我夾菜吧。”
淩韞玉拿起筷子穩穩地夾起一筷子小菜，送到了她的碗裏。宋允和瞧他的手確實不顫了，想來昨日敷的藥管用了，應該沒有大礙。
“你吃過了嗎？”
“嗯。”
“哦。”
淩韞玉接連著兩日一早就來宋允和房裏，他自己沒怎麽當回事，可宋府裏的其他人都看在了眼裏。宋府裏的下人大多也知道當初宋允和是不樂意娶陸顏雨的，如今就都猜著恐怕未來宋府的男主人會是淩韞玉了，見著他都較為原先更客氣了許多。
淩韞玉沿著長廊向前走著，看到他的下人都跑到他的面前問候行禮，多有巴結之意。長廊的另一頭陸顏雨捧著一疊抄好的佛經往祠堂方向走去，看到淩韞玉正走過來，有意放慢了腳步與他在長廊裏迎面遇上。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陸顏雨哎呀了一聲，手裏的佛經脫手散落了一地，有不少飄落到旁邊的草木從裏，沾染上了昨夜雨後還未幹的汙泥。
“韞玉，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幾日後就是老夫人的冥誕，這些經文都是到時候要用的，現在全部弄臟了，你說如何是好？”
淩韞玉掃了眼陸顏雨：“是你自己沒拿穩，我沒有撞到你。”
陸顏雨睜大眼睛貌似無辜地看著他道：“你怎麽還不承認？撒謊作甚？難道是我冤枉了你嗎？”
淩韞玉冷冷道：“我再說一遍，我沒撞你。”
旁邊有兩個剛巧路過的下人見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妙，趕緊跑去告訴宋允和。此時的宋允和正與宋銘一同處理公務，聽到底下人說陸顏雨和淩韞玉在長廊裏發生了爭執，便一同放下了手裏的事務趕了過去。
待母女二人趕到時，陸顏雨已經哭得梨花帶雨，淩韞玉則是一臉冷漠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哭，二人腳邊的地上散落了一地寫滿了字的黃紙。
陸顏雨見宋允和與宋銘到了，臉上掛著淚珠跑了過去。
“母親，允和，你們可要為我做主……”他說著，又低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宋允和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宋銘：“母親……”
“允和，這是你自己的家事，以後你才是一家之主，你自己處理吧。”
宋允和看向淩韞玉，他仍舊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站在一旁，倒是陸顏雨嚶嚶哭泣著朝她的身邊擠過來。
宋允和輕輕拍了拍陸顏雨的後背，輕聲問道：“顏雨，別哭了，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了。”
陸顏雨稍稍擦去下巴上的淚滴，指著淩韞玉道：“我剛才拿著抄好的經文正要去擺到祠堂裏，誰知韞玉過來撞了我一下，我就脫手了，經文都落到了地上弄臟了。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可、可誰知道韞玉他不肯承認撞了我，我真是覺得好委屈……”
宋允和這一聽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陸顏雨的性格她是有些了解的。她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那扆崋會兒她大概也就五六歲吧，那時陸顏雨家還未家道中落，有一回她和陸顏雨因為一點小事有了些小矛盾，陸顏雨自己撕壞了自己的衣裳跑去告狀說是她撕壞的，害她被罵。而淩韞玉，他是那個世界的男子，是獬豸門的門主，不是敢做不敢認的人，更何況這才多大點事。
不過看到淩韞玉被整了，宋允和還是有些高興的，她抑制住想要上揚的嘴角，板著臉問淩韞玉道：“淩韞玉，到底是怎麽回事？”
淩韞玉冷淡道：“我沒有碰到他，是他一個人在那裏自說自話。”
陸顏雨情緒失控般的哭喊道：“我又不會怪你什麽，大不了這幾晚上我都不睡了，重新抄一份就是了，可是你……你為什麽還要反咬我一口說我冤枉了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允和的正室，你就一直懷恨在心？”
淩韞玉皺了皺眉，嫌棄地扭過頭不想看他。
此情景下，宋允和一個恍惚。
她好像聽到了自己那時失控地喊著我沒有出賣你們，可淩韞玉他不信，說什麽他就是不信。
宋允和說道：“淩韞玉，我是和顏雨從小認識的，我了解他的為人，他不會胡說的。你撞了他為何不承認？”
“我沒有撞他。”淩韞玉道。
宋允和提高了聲音道：“這也不是多大的事，你為何不承認還要冤枉別人？”
淩韞玉聽著宋允和的高聲質問一楞，擡眸看向她，她的眼眶微紅，仿佛有著說不出的委屈的那個人是她。
淩韞玉突然明白了，他輕輕道：“要不，你休了我吧。”
宋銘見他們有把小事鬧到大的趨勢，忍不住說話道：“一點小事，差不多就該適可而止了，都別鬧了。”
陸顏雨見好就收，擦幹眼淚溫溫順順地點了點頭。
宋允和看著淩韞玉，後者也在看著她，對視間她看到了他幽暗黑眸裏的那一絲歉意。
宋允和冷冷一笑，道：“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那就到此為止吧。只是這些經文是我爹爹冥誕要用的，都弄臟了用不了了，韞玉你就重新抄寫一份吧。兩日後就是冥誕了，你得在這三日內抄完，明白了嗎？”
淩韞玉垂下眼眸，低聲道：“好，我抄。”
宋銘嘆了口氣，對宋允和道：“允和，等你爹爹過完冥誕，我要出去南方一趟。南方多地都反應河壩有塌陷，恐夏季有水患，我決定親自帶人去巡視一番，要在外待上數月，家裏可就交給你了。”
“是。”
宋銘說罷離開，宋允和又看了眼淩韞玉，問道：“覺得委屈嗎？”
並不出乎她的意料，淩韞玉並沒有應答，她便也轉身離去。
淩韞玉回到臥房後不多時，陸顏雨就送來了一大堆經文堆在桌上，讓他在三天之內字跡工整地抄寫完畢。
在三日內要抄完這麽多經文，除非他這三日都不睡才有可能完成。他已經答應了宋允和，那便只好三日不睡。
從前在獬豸門時，為了破獲大案熬個兩三日也不是沒有，但他忘了他如今的這具身體不如以前，再加上不久前的割腕自傷，抄了一夜半日後他便頭昏眼花看不清字，手腕也酸軟得再也使不出力氣。
他實在無力再繼續，伏案淺睡了會兒，讓平兒在半個時辰後把他喊醒繼續，一直抄寫到身體實在無法負荷才再小瞇片刻。
淩韞玉就這麽昏天黑地地抄了兩日半，終於在三日之期結束前抄完了全部的經文。他一擱下筆幾乎立時暈過去，又休息了會兒才抱著抄好的經文搖搖晃晃地出了屋往宋允和的住處走去。
他過去時宋允和不在屋裏，懷裏實則不重的經文又好似有千斤重，他便走進屋彎腰把東西全部放在桌上。這一彎腰下去眼前便開始陣陣發黑，他怕暈倒在這兒，只得扶著桌子挪到就近的窗邊的一把椅子裏坐下。
閉目了片刻，頭沒有那麽暈了，淩韞玉才睜開了眼睛，見有一只信鴿落在窗邊，腿上還綁著信紙。
他伸手過去鴿子並不躲他，便把信紙取了下來展開來看，上面寫著一個時間和一處地址。
“你在做什麽？”
淩韞玉擡起頭，宋允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邊。
“我……”
宋允和看到他手裏拿的信紙和還停在旁邊並未飛走的白鴿，質問道：“誰讓你隨便看我東西的？”
淩韞玉把手裏的信紙擺在桌上，輕輕問道：“後日有事？”
宋允和走到桌邊拿起信紙一看，上面是端木柔嘉的字跡，雖未說明是何事，但她心中已然明了。
她看向淩韞玉，想到自己當初進他書房被他呵斥，冷冷道：“是有事，但與你無關。在這兒我也有我的正事，我忙的事比你當初的更要緊影響更大，所以沒有我的準許，不許亂動我的東西，明白嗎？”
“嗯。”他指了指旁邊堆在桌上的經文，疲憊又虛弱地說道“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你要我抄的我都抄完了，沒有耽誤你父親的冥誕。”
宋允和見他臉色極差，想來這三日真的是一直熬過來的，心裏又軟了下來。
“嗯，那你回房休息吧。”
淩韞玉扶著椅子站起來，邁開的第一步就踉蹌了起來，宋允和下意識扶住他，脫口而出擔心道：“韞玉，你沒事吧？”
淩韞玉一頓，看向她攙扶著自己的手，搖了搖頭。
宋允和這時感覺自己有些過分。誠然他當初傷過自己的心，可他到最後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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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允和低頭看向淩韞玉主動送上門的還拉著自己的手，回握住用拇指指腹暧昧摩挲，誰知這時淩韞玉突然把手抽了回去, 紅著臉扭頭避開與宋允和的眼神接觸。
“怎麽了？”
淩韞玉道：“我絕不會再尋死了，所以你可以讓那幾個人不要再跟著我了嗎？”
“可以, 我等會兒就去跟孫管家說一聲。”
淩韞玉不等她再說下去, 轉身就離開了她的臥房。
宋允和笑了笑, 在他走遠後喊來了孫管家。
“從今日起，淩韞玉身邊還是就留一個平兒就夠了, 另外三個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不用時時守著他了。”
孫管家不解道：“大小姐, 那要是側夫人再想不開可如何是好？”
“不會了, 他不會再自盡了。”
“大小姐為何如此篤定？”
“因為我比你們要了解他。”宋允和頓了頓, 又道“孫姨，我要找一個人, 你幫忙安排一下。我要找的是個樣貌出眾的年輕男子, 名叫慕焱，懂一些奇門玄術。如果有他的消息, 第一時間告知我。如果母親問起來, 就說, 他以前幫過我。”
“是。”
等孫管家也走後，宋允和獨自一人站在房裏沈思著，她閉上了雙眼，試圖讓自己不受任何情感的困擾。
她不得不承認，剛才淩韞玉過來多少又擾亂了些她的心緒。她最佩服端木柔嘉的一點就是，端木柔嘉心底裏其實有著很豐富的情感，可她很會控制它們，所以她不會走錯路，至少在宋允和的眼裏，她從未走錯過一步，她做的任何一個選擇都是她真正想做的選擇。
宋允和睜開了眼睛，剛才被淩韞玉激起的波瀾已經平覆下來了許多。
如果拋開她早在那個世界就已經愛上了淩韞玉的這個事實，那麽淩韞玉的到來實則是一個契機，是她可以把陸顏雨趕出去的契機。
至於宋允真……
她記得端木柔嘉說過，她可以幫忙。
次日一處碉樓小築內，茶香伴著清風裊裊飄出，宋允和坐在軟墊上品著悠香沁脾的好茶，旁邊的香爐內一塊幽沈雅淡的香木緩緩燃著。
端木柔嘉穿著便服走了進來，在她對面的軟墊上坐下。
“找我出來有什麽事？”
宋允和放下茶盞，微笑著給她到了一杯茶，道：“有幾日不見你了，想你了。”
端木柔嘉接過茶盞淺呷了一口，道：“茶是好茶，只是我今日實在沒有心情。所以，如果有事你就直說，無事我便回宮了，等我眼下的事情解決了，我來找你。”
宋允和見她真是心中有事的模樣，就問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端木柔嘉嘆氣道：“母皇前幾日咯血了，沒有對外聲張。”
“什麽！”宋允和一驚“怎麽回事？”
端木柔嘉握著杯子的五指用力收緊：“除了仙丹還能怎麽回事？欽天監那幫混賬東西，測不出天道專搞這些旁門左道。”
“陛下向來疼愛你，你勸也不管用嗎？”
端木柔嘉無力地搖搖頭，嘆氣道：“人吶，總是在追求。想要的物件，想要的人，想要得到的權……這些她都有了，如今她就想要長生。當想要成了一種執念，誰能勸得了？”
宋允和也跟著嘆了一口氣：“那該怎麽辦？”
端木柔嘉勾了勾嘴角，淡然道：“我準備親自去殺了欽天監監正那個混賬。”
“你、你要去刺殺國師？”宋允和有些震驚於她會做這麽冒險的決定，想了想隨即問道“柔嘉，你做這個決定，是不是這裏面還有別的什麽事？”
端木柔嘉嘆了口氣，淡笑道：“果然瞞不過你。我做了一些暗中調查，發現關於煉丹的事，大姐是背後的推手。”
宋允和理解了一下她的這句話後，身上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你的意思是，大公主她想要……”
端木柔嘉點點頭，道：“大姐是嫡長女，朝中也有不少支持，可母皇卻遲遲不立儲，大姐心急了，她應當是怕再拖下去會有變數。”
端木柔嘉說話時的平靜讓宋允和心裏更加不是滋味，她在說的可是她的大姐想要殺死她的母親！可她卻……
宋允和強迫自己很快冷靜了下來，道“什麽時候動手？我和你一起。”
“還沒定。畢竟是刺殺國師，不是說去就去的，要是弄不好或許會死，所以這幾日我要好好籌劃一番。”她說著眼底裏閃過一絲怒意。
宋允和有些心疼地看著端木柔嘉，再次確定自己從未看錯她，她心底裏是個至情至性之人，所以即使這兩年因為一些事情她心裏和她的母親生疏了許多，可還是願意為了她的母親去冒險。
“既然危險，你可千萬不要自己行動，到時候一定要通知我，我和你一起。”
端木柔嘉掩嘴笑了：“還以為你要變得冷酷無情了呢，怎麽還和以前一樣？”
宋允和輕輕笑了笑，低頭啜了口茶，又問道：“可殺了國師管用嗎？若是下任國師繼續被大公主收買了煉丹呢？”
“不會，下任國師我心裏已經有人選了，我的人。”
宋允和不禁開始好奇，因為端木柔嘉這麽些年一直在韜光養晦，好處是可以暫時避開奪嫡的腥風血雨，但也有壞處。她從不在朝堂裏表現自己，那朝堂裏她自然也就沒有追隨者。
“哦？是誰？”
“你不認識的。”端木柔嘉突然靦腆地笑了笑道“下任國師，我預備提一個小美人，他也覺得仙丹之說純屬無稽之談，凡人是不可能通過自己的力量長生不老的。”
“男子？”
“嗯。前幾日我出宮見他暈倒在路邊，就把他撿回了宮裏，還專門安排了禦醫幫他治病，我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呢。”才說了這兩句，見宋允和眼神變了，端木柔嘉趕緊補充道“後來我發現他的觀星之術遠不是欽天監那些廢物能比的，這樣的人才，該利用起來。”
“哦。那你刺殺的事情安排好了，你來通知我。”
“好，給你這個陪我冒險的機會。別光顧著說我，好歹在聊了，你呢？”
宋允和沈默了陣子，道：“柔嘉，我有一個很長的故事想要告訴你，但三言兩語說不完，所以等你忙完這些事情再說吧，我慢慢講給你聽。”
“那你今日找我，真的只是敘舊沒有別的事？”
“有。”宋允和這一回不再有猶豫，她道“你曾說你有辦法在不牽扯我母親的情況下對付宋允真，那你能幫我嗎？”
端木柔嘉見她確實下定了決心，點了點頭：“可以。這件事，等我殺完欽天監監正就幫你辦。”
“好。我還有件事，想要聽聽你的看法。”
“你說吧。”
宋允和抿了一口茶，緩緩說道：“我醒來後，多次回想墜崖那日的情景，覺得當時作為人質的陸顏雨他的神情好像並不是真的害怕，他似乎知道自己不會真的受到傷害。還有在我醒來時，他看到我的第一眼，他的眼神裏是失望，我醒過來，讓他很失望。”
“所以你想如何？”
宋允和冷冷道：“他是母親逼我娶的，我無法輕易休了他。我想利用新娶的淩家公子，坐實他心狠手辣的鐵證，把他掃地出門，他不配占著我正房夫人的身份。”
端木柔嘉食指輕扣了幾下桌面，微微點頭道：“確實可以。不過，這麽做的話，那個淩家小公子就要吃些苦頭了。聽說你挺中意他的，舍得嗎？”
“有什麽舍不得的？讓他吃唄。”宋允和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皺眉問道“你聽誰說我中意他的？”
“你妹妹。”端木柔嘉笑了笑，接著道“那日我出宮本想去你府上尋你，半道遇到了你妹妹攔下了我的轎子，她就跟我說你如何如何喜歡這個新娶的側夫人，你對他如何如何不同，她就仿佛想要我吃醋一般。我聽著她講你的私事怪尷尬的，正想著找借口先行一步，正巧有個小美人在旁邊暈倒了，我就用英雄救美當做借口溜回宮了，誰知道這一救還撿到了寶，那小美人可是個高人啊，替我謝謝你妹妹。”
宋允和扯了扯嘴角，無奈地搖了搖頭又對著端木柔嘉正色道：“她把我推下山崖眼睛眨都不眨，你別隨便讓她靠近你。以後她再攔你，你就跟她擺公主架子，別理她。”
“好啦好啦，知道了。”
宋允和想了想，又道：“柔嘉，你等眼下的事處理完，你能不能幫幫我找一個人？至於他是誰，我到時候再告訴你。”
端木柔嘉並未多問，點頭道：“行。等我處理完眼下的事，如果我還活著，就幫你找。”
回到宋府後，宋允和把自己關在房裏盤算了陣子就到了晚飯的時辰，她想到淩韞玉嫁過來也有些日子了，還未和他們同桌吃過飯呢，這段時日都是把飯給他送過去的。想著距離他自傷也有幾日了，應該沒有大礙了，就特意差人去請淩韞玉過來一起，他也並未推脫。
五人在飯桌前坐下，宋銘坐在主位，她的左右是宋允和宋允真兩姐妹，陸顏雨的位置在宋允和旁邊，淩韞玉按照位份就只能坐陸顏雨旁邊，與宋允真隔了一個座位。
他坐下後一直保持著淡漠的神情，和他旁邊面如春風的陸顏雨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銘開口道：“韞玉，我已經教訓過允和了，以後如果受了委屈你來告訴母親，母親會為你做主的。”
淩韞玉嗯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
宋允和道：“母親你放心，以後絕不會再發生類似的事了。先前是我不好，沒有照顧到韞玉剛嫁來的心情，是我疏忽了，我已經跟韞玉道過歉了。”
陸顏雨幫著說話道：“母親您別怪允和，其實是我的不是。允和是個女子，男人家的小情緒她又怎麽懂？倒是我，沒有及時對韞玉多一些關心。”
陸顏雨說著又轉向坐在他旁邊的淩韞玉，道：“韞玉，你可以原諒我嗎？”
淩韞玉淡淡看了他一眼，又默默轉開視線，並不搭理他。宋允和差點笑出來，她對面的宋允真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
宋銘道：“行了，你們和睦就好，吃飯吧。”
宋允和從旁邊拿過一個空碗，盛了一碗雞湯起身送到淩韞玉的旁邊，故意親昵道：“喝碗雞湯吧，你得好好補一補，把虧損的氣血補回來。”說著，又無比心疼地去觸碰他仍舊纏裹著紗布的腕上的傷口。
好好表現了一番後，宋允和才回了自己的座位繼續吃碗裏的飯。
飯桌上的五人心思各不相同，晚飯過後也各自離開。
陸顏雨走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走過一個拐角見宋允真停在那兒等他。
“允真妹妹有事？”
“我沒事，你事可大了。”宋允真走進了幾步，嬉皮笑臉道“那個淩韞玉可以啊，他要是真想自盡，那還愁死不了嗎？那早就該死了是不是？”
陸顏雨冷笑了一聲：“是啊，用手腕上的一道傷換來了全家對他的重視，還有你姐的心疼，是夠可以的。”
“你倒黴了。他那樣的人，肯定不會甘心只是當一個側室，他肯定會對你出手的。”
“切，誰收拾誰還不一定呢，你看我怎麽教訓他。”
往後幾日宋允和也總是有意在人前和淩韞玉親近，平時私下裏卻並不去找他，她的舉動讓淩韞玉也覺得有些奇怪。
這日晚飯後，淩韞玉終於主動喊住了宋允和。
宋允和轉身看過去，見陸顏雨也停住腳步看了過來，就故意走到淩韞玉身邊親昵地拉起他的手。他手腕上的紗布已經拆除，手腕上結了一道深褐色的血痂還未脫落。
“傷口還會疼嗎？”
淩韞玉搖搖頭，盯著她看了會兒，道：“你最近很奇怪。你不是一直在記恨我嗎？為何在人前又總是假意親近我？”
宋允和又往他身邊貼近了些，在他耳邊說道：“你也不想想你這具軀殼是誰嗎？你母親和我母親是同僚，是我母親要我對你好的，裝裝樣子。”
聽到她的回答，淩韞玉心裏陡然升起一陣失望：“原來是這樣。”
“不然你以為呢？”
“允和，韞玉。”宋銘朝他們走了過來，陸顏雨也正大光明地跟了過來。
宋允和摟住淩韞玉道：“母親，我正要送他回房休息。”
宋銘笑道：“我看韞玉手上的傷也快好了，你們兩既然感情不錯，那我還是希望你們能盡早讓我抱上孫兒。”
宋允和感覺到了她摟著的淩韞玉一聽這話就下意識想要躲開她，故意反把他摟得更緊，道：“母親放心，我會的。”
宋銘見陸顏雨面上不是太好看，就又道：“允和，你也不要怠慢了顏雨。顏雨過門也有段日子了，韞玉傷還沒好透，你就多陪陪顏雨。作為女子，不能怠慢了自己的夫人，知道嗎？”
“我知道了。”
宋銘離開後，陸顏雨也往他的住處走去，再次留下了宋允和淩韞玉二人獨處。
二人沈默了一陣子後，淩韞玉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要逢場作戲。這些我都可以配合，只是上次說的幫我找人的事……”
宋允和想到剛才摟他時他的抗拒，冷笑了一聲道：“我說了，我要是高興了才幫你的忙，你覺得你剛才的表現能讓我高興嗎？”
淩韞玉低下頭若有所思。
宋允和本也是隨口說說，她也沒指望淩韞玉真的會聽進去，但令她沒想到的是次日一早她剛起就看到了淩韞玉過來……獻殷勤？
他提著一個食盒來桌邊打開，從裏面拿出了一碗清粥和兩碟小菜。
“允和，這是我做的。”
宋允和倒吸了一口涼氣，一度以為他又被換魂了。
“你、你下廚了？”
“嗯。”淩韞玉不好意思似的聲音又小了些道“我想不出來該怎麽給你賠不是，就只好……”
宋允和夾起一筷子小菜嘗了一口，談不上色香味俱全，但中規中矩並不難吃。
宋允和看著旁邊一直在註視著她的淩韞玉，微不可查地苦笑了一下。
若是在那時候，在她還在淩府那會兒，若是哪一日淩韞玉親自下廚幫她做一頓飯，哪怕就是難吃到難以下咽，恐怕她都會感動得要命，一筷子不剩的全部吃完。
可現在不同，他做這些是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她也不是當初那個單純地愛著他願意為他放棄一切的人了，她同樣也在利用他達到自己的目的，都只是虛幻一場罷了。
她覺得她應該讓他離開，可此時卻又舍不得就這麽讓他走，讓這虛幻的泡沫立時破碎一地。
“淩韞玉，你就這麽幹坐著看著我嗎？也不知道幫我夾菜？”
淩韞玉聞言拿過食盒裏備用的筷子，微顫著手在菜碟裏夾了一筷子小菜，他想控制住自己的手把小菜往宋允和的碗裏送去，但拿著筷子的右手開始不受控制抖個不停。他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這才勉強把一筷子菜安全送到了宋允和面前的碗裏。
放完菜他見宋允和一直盯著他的右手，便放下了筷子把仍在顫抖的右手放到了桌下。
宋允和問道：“你手怎麽了？”
淩韞玉輕輕搖了搖頭。
他本以為腕上的傷好得差不多了，這幾日吃飯拿筷子或者是拿一些別的東西都不疼了，先前手腕的無力感也已經緩解了許多，可在廚房裏忙了一早上後，手腕又開始隱隱發疼發麻，剛才竟然連夾菜都變得這麽困難。
宋允和又道：“既然還沒恢覆好，瞎折騰些什麽？要是你為了給我做頓早飯手廢了，我可賠不起你。”
淩韞玉不出所料地再次開始沈默是金。
宋允和見他左手仍舊握在右腕上，忍不住還是過去輕輕托起他的右手查看：“淩韞玉我真是欠了你的，沒事吧？”
他依舊沈默不語。
宋允和無奈搖搖頭：“你這就又委屈上了？”
“沒有。”他輕輕道。
宋允和在他腕關節上略微施力按了按，他就微微蹙眉。
“來人！”
外面一個小侍走了過來：“大小姐有何吩咐？”
“你送側夫人回房，再給他請個大夫過來看看腕上的傷。”
“是。”
淩韞玉被小侍攙走後，宋允和盯著桌上的菜出神了許久。她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又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裏，發現這盤菜竟有一絲苦澀。
晚些時候宋允和還是去了趟淩韞玉那邊。她先找平兒問了一下，知道了他的手腕沒有大問題，只是這段時間還是不能用力，下廚肯定是不能再下了，要是再不註意，保不準會留下什麽病根。
她一走進臥房，只見淩韞玉坐在床邊發呆，就如同他企圖自盡前一日一般。
宋允和心裏倍感不安，快步走到他身邊，想碰碰他但克制自己忍住，問道：“你不會又在琢磨著如何自盡吧？”
淩韞玉嘆了口氣，輕輕搖頭。
“淩韞玉，你當初對我可比這惡劣不止一倍，我可都沒有自盡。”
淩韞玉低聲道：“在獬豸門覆滅的那日，我本就該死了。現在這般活著，每日都不似真的，毫無目的，有時我真的不知該如何繼續。”
“那你原來除了獬豸門，就再無其他了嗎？”
淩韞玉轉眸看向她，仿佛不太懂她話裏的意思。
宋允和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生活。我記得你說過，你說你也想看看盛世太平，現在這裏就是，你可以試著在這兒感受曾經不曾感受過的一切。活著的理由可以有很多，甚至活著為了吃喝玩樂那也是一種理由，你要是還沒找到那個理由，就去找，總能找到的。平白放棄生命是最愚蠢的行為，也辜負了給你第二次生命的人。”
淩韞玉又一次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但這一回宋允和仿佛看到他周身的陰霾在消散，他原本暗沈無光的眼神裏漸漸重新有了一些光彩。
宋允和陪著他沈默了許久，他終於開口道：“允和，你其實沒有那麽恨我，對嗎？”
宋允和一楞，她不知該如何回答，她決定說一句假話。
她道：“但我也不愛你了。”
她仿佛怕被他看出自己在撒謊的端倪，轉身快速地跑開。
淩韞玉擡頭看向窗外，外面陽光正好。
自他一睜眼發現自己來到了這個陌生的世界，進入了這具奇怪的軀殼後，他還從未真正生活過。
起初他以為是夢境，想的都是何時才能醒來，如何才能醒來。之後宋允和的出現讓他明白這些都是真的，他的魂魄確實離開了他熟悉的大唐來到了這個叫大宣的地方，可無盡的迷茫又吞噬了一切。
在這裏沒有需要他經營的獬豸門，沒有需要他伸張正義的百姓，沒有他偶爾閑暇時相處的好友，連唯一他認識的宋允和也因被他傷了心記恨他。
他覺得自己就不該活著，他該死了，因為他這麽活著和死了好像區別並不大。他就是沒有想過，或許這裏有他曾經想要的生活，他可以試著開始生活。
百姓安居樂業，國家繁榮昌盛，這是他只在書裏讀到過的盛世，他可以好好看看的。
淩韞玉自從來到這裏後還未睡過一個安穩的好覺，今夜卻一夜無夢安睡到天明。
他徹底斷了自盡的念想，原本他想著若是找不到慕焱，那他還是準備去死的。如今他真的想通了，不管怎麽樣都不該浪費這第二條命，他要留著這條命替他們一起看看這盛世。
次日宋允和本以為就是如往常大多數時候那般平淡無奇的一日，但等她走到桌邊預備倒杯茶喝時，淩韞玉如昨日般再次出現在桌邊等她。
“你……”原本還有些睡意未散的宋允和瞬間清醒，上前拉住他的右手查看“你這是想要做什麽？跟我演苦肉計嗎？淩韞玉，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你別緊張，早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送過來，提食盒用的左手。”淩韞玉小聲道。
宋允和楞住，眨了兩下眼睛後慢悠悠放開了他的右手：“我可沒有緊張。我們平時吃飯都是一家人一起的，你不用幫我拿過來。”
淩韞玉道：“昨日你讓我幫你夾菜，我沒做好，但是今日可以了，我想補上。”
“如果和母親他們同桌，你不好意思？”
淩韞玉垂眸輕抿薄唇，並沒有否認。
宋允和想著如果淩韞玉能當著陸顏雨的面給她夾菜，那肯定能刺激到他，只要他一亂，那就會有錯處，就會被自己抓到。
她看著淩韞玉猶豫了許久，笑了笑，道：“好啊，那你給我夾菜吧。”
淩韞玉拿起筷子穩穩地夾起一筷子小菜，送到了她的碗裏。宋允和瞧他的手確實不顫了，想來昨日敷的藥管用了，應該沒有大礙。
“你吃過了嗎？”
“嗯。”
“哦。”
淩韞玉接連著兩日一早就來宋允和房裏，他自己沒怎麽當回事，可宋府裏的其他人都看在了眼裏。宋府裏的下人大多也知道當初宋允和是不樂意娶陸顏雨的，如今就都猜著恐怕未來宋府的男主人會是淩韞玉了，見著他都較為原先更客氣了許多。
淩韞玉沿著長廊向前走著，看到他的下人都跑到他的面前問候行禮，多有巴結之意。長廊的另一頭陸顏雨捧著一疊抄好的佛經往祠堂方向走去，看到淩韞玉正走過來，有意放慢了腳步與他在長廊裏迎面遇上。
兩人擦肩而過的那一瞬間，陸顏雨哎呀了一聲，手裏的佛經脫手散落了一地，有不少飄落到旁邊的草木從裏，沾染上了昨夜雨後還未幹的汙泥。
“韞玉，你怎麽這麽不小心？幾日後就是老夫人的冥誕，這些經文都是到時候要用的，現在全部弄臟了，你說如何是好？”
淩韞玉掃了眼陸顏雨：“是你自己沒拿穩，我沒有撞到你。”
陸顏雨睜大眼睛貌似無辜地看著他道：“你怎麽還不承認？撒謊作甚？難道是我冤枉了你嗎？”
淩韞玉冷冷道：“我再說一遍，我沒撞你。”
旁邊有兩個剛巧路過的下人見他們之間氣氛不太妙，趕緊跑去告訴宋允和。此時的宋允和正與宋銘一同處理公務，聽到底下人說陸顏雨和淩韞玉在長廊裏發生了爭執，便一同放下了手裏的事務趕了過去。
待母女二人趕到時，陸顏雨已經哭得梨花帶雨，淩韞玉則是一臉冷漠地站在旁邊看著他哭，二人腳邊的地上散落了一地寫滿了字的黃紙。
陸顏雨見宋允和與宋銘到了，臉上掛著淚珠跑了過去。
“母親，允和，你們可要為我做主……”他說著，又低頭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宋允和有些為難地看了眼宋銘：“母親……”
“允和，這是你自己的家事，以後你才是一家之主，你自己處理吧。”
宋允和看向淩韞玉，他仍舊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架勢站在一旁，倒是陸顏雨嚶嚶哭泣著朝她的身邊擠過來。
宋允和輕輕拍了拍陸顏雨的後背，輕聲問道：“顏雨，別哭了，你告訴我發生什麽了。”
陸顏雨稍稍擦去下巴上的淚滴，指著淩韞玉道：“我剛才拿著抄好的經文正要去擺到祠堂裏，誰知韞玉過來撞了我一下，我就脫手了，經文都落到了地上弄臟了。本也不是多大的事，可、可誰知道韞玉他不肯承認撞了我，我真是覺得好委屈……”
宋允和這一聽就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陸顏雨的性格她是有些了解的。她記得在她很小的時候，那扆崋會兒她大概也就五六歲吧，那時陸顏雨家還未家道中落，有一回她和陸顏雨因為一點小事有了些小矛盾，陸顏雨自己撕壞了自己的衣裳跑去告狀說是她撕壞的，害她被罵。而淩韞玉，他是那個世界的男子，是獬豸門的門主，不是敢做不敢認的人，更何況這才多大點事。
不過看到淩韞玉被整了，宋允和還是有些高興的，她抑制住想要上揚的嘴角，板著臉問淩韞玉道：“淩韞玉，到底是怎麽回事？”
淩韞玉冷淡道：“我沒有碰到他，是他一個人在那裏自說自話。”
陸顏雨情緒失控般的哭喊道：“我又不會怪你什麽，大不了這幾晚上我都不睡了，重新抄一份就是了，可是你……你為什麽還要反咬我一口說我冤枉了你？是不是因為我是允和的正室，你就一直懷恨在心？”
淩韞玉皺了皺眉，嫌棄地扭過頭不想看他。
此情景下，宋允和一個恍惚。
她好像聽到了自己那時失控地喊著我沒有出賣你們，可淩韞玉他不信，說什麽他就是不信。
宋允和說道：“淩韞玉，我是和顏雨從小認識的，我了解他的為人，他不會胡說的。你撞了他為何不承認？”
“我沒有撞他。”淩韞玉道。
宋允和提高了聲音道：“這也不是多大的事，你為何不承認還要冤枉別人？”
淩韞玉聽著宋允和的高聲質問一楞，擡眸看向她，她的眼眶微紅，仿佛有著說不出的委屈的那個人是她。
淩韞玉突然明白了，他輕輕道：“要不，你休了我吧。”
宋銘見他們有把小事鬧到大的趨勢，忍不住說話道：“一點小事，差不多就該適可而止了，都別鬧了。”
陸顏雨見好就收，擦幹眼淚溫溫順順地點了點頭。
宋允和看著淩韞玉，後者也在看著她，對視間她看到了他幽暗黑眸裏的那一絲歉意。
宋允和冷冷一笑，道：“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那就到此為止吧。只是這些經文是我爹爹冥誕要用的，都弄臟了用不了了，韞玉你就重新抄寫一份吧。兩日後就是冥誕了，你得在這三日內抄完，明白了嗎？”
淩韞玉垂下眼眸，低聲道：“好，我抄。”
宋銘嘆了口氣，對宋允和道：“允和，等你爹爹過完冥誕，我要出去南方一趟。南方多地都反應河壩有塌陷，恐夏季有水患，我決定親自帶人去巡視一番，要在外待上數月，家裏可就交給你了。”
“是。”
宋銘說罷離開，宋允和又看了眼淩韞玉，問道：“覺得委屈嗎？”
並不出乎她的意料，淩韞玉並沒有應答，她便也轉身離去。
淩韞玉回到臥房後不多時，陸顏雨就送來了一大堆經文堆在桌上，讓他在三天之內字跡工整地抄寫完畢。
在三日內要抄完這麽多經文，除非他這三日都不睡才有可能完成。他已經答應了宋允和，那便只好三日不睡。
從前在獬豸門時，為了破獲大案熬個兩三日也不是沒有，但他忘了他如今的這具身體不如以前，再加上不久前的割腕自傷，抄了一夜半日後他便頭昏眼花看不清字，手腕也酸軟得再也使不出力氣。
他實在無力再繼續，伏案淺睡了會兒，讓平兒在半個時辰後把他喊醒繼續，一直抄寫到身體實在無法負荷才再小瞇片刻。
淩韞玉就這麽昏天黑地地抄了兩日半，終於在三日之期結束前抄完了全部的經文。他一擱下筆幾乎立時暈過去，又休息了會兒才抱著抄好的經文搖搖晃晃地出了屋往宋允和的住處走去。
他過去時宋允和不在屋裏，懷裏實則不重的經文又好似有千斤重，他便走進屋彎腰把東西全部放在桌上。這一彎腰下去眼前便開始陣陣發黑，他怕暈倒在這兒，只得扶著桌子挪到就近的窗邊的一把椅子裏坐下。
閉目了片刻，頭沒有那麽暈了，淩韞玉才睜開了眼睛，見有一只信鴿落在窗邊，腿上還綁著信紙。
他伸手過去鴿子並不躲他，便把信紙取了下來展開來看，上面寫著一個時間和一處地址。
“你在做什麽？”
淩韞玉擡起頭，宋允和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邊。
“我……”
宋允和看到他手裏拿的信紙和還停在旁邊並未飛走的白鴿，質問道：“誰讓你隨便看我東西的？”
淩韞玉把手裏的信紙擺在桌上，輕輕問道：“後日有事？”
宋允和走到桌邊拿起信紙一看，上面是端木柔嘉的字跡，雖未說明是何事，但她心中已然明了。
她看向淩韞玉，想到自己當初進他書房被他呵斥，冷冷道：“是有事，但與你無關。在這兒我也有我的正事，我忙的事比你當初的更要緊影響更大，所以沒有我的準許，不許亂動我的東西，明白嗎？”
“嗯。”他指了指旁邊堆在桌上的經文，疲憊又虛弱地說道“我過來只是想告訴你，你要我抄的我都抄完了，沒有耽誤你父親的冥誕。”
宋允和見他臉色極差，想來這三日真的是一直熬過來的，心裏又軟了下來。
“嗯，那你回房休息吧。”
淩韞玉扶著椅子站起來，邁開的第一步就踉蹌了起來，宋允和下意識扶住他，脫口而出擔心道：“韞玉，你沒事吧？”
淩韞玉一頓，看向她攙扶著自己的手，搖了搖頭。
宋允和這時感覺自己有些過分。誠然他當初傷過自己的心，可他到最後還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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