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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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娜娜心裏湧現出一汩汩的小歡喜。
圓乎乎的眼睛瞇了起來, 眼尾彎彎的，她說不清在歡喜著什麽，只是看著一群群的人類，每個她都覺得很可愛。
就像是盤子裏的小布丁, 晃動的當裏當啷, 每個都長的不一樣，但每個她都喜歡。
除此之外, 她心裏還跟著生出了激動來。
小幼崽不自覺拽緊了父父的衣領, 暗自和所有人一起，胸腔裏憋了一口氣勁。
她握拳揮了揮：“加油！加油！”
再加把勁, 把血門拉上！
吱嘎，吱嘎, 吱嘎。
十根嬰兒臂粗的繩索, 是金屬系神選者，用盡全力鑄造出來，目前硬度和延展性都更好的材料了。
直接能力鑄造, 工藝遠超目前的冶煉水平。
饒是如此, 十根繩索從高空中蔓延到地面，再被層層拉拽之後，緊繃成一條條的直線, 並發出難以承受般的吱嘎吱嘎聲響。
“喝！”有人拖拽著繩索，磨破手掌, 滴落下點點殷紅的鮮血。
但眾人咬緊牙關, 沒有任何人放手, 也沒有任何人劃水摸魚。
驀地, 不知是誰先喊了聲：“一二三, 拉！一二三, 再來！”
情緒會傳染，氣氛也會傳染。
眨眼，所有的人都跟著高喊出來，並應著喝聲齊齊使力。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
小幼崽眼睛亮亮的，小拳頭握的緊緊的。
她也在暗中較勁，憋紅了小臉，在跟著激動的喊：“一、二、三、拉！”
她越喊越激動，甚至掙紮著要從黃昏懷裏下去，要跑去幫著一起拉。
黃昏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小幼崽：“別去，那裏沒有你的位置。”
小幼崽扭頭看了看，白嫩小臉都皺緊了。
她不高興的說：“為什麽沒有娜娜的位置？娜娜也是人類啊。”
她看到有幼崽也在拉，娜娜也有力氣！
黃昏看著，赤瞳深邃如碧泉：“真想幫忙？”
小幼崽重重點頭，她看了眼天上。
巨大的血門，在十根拉繩的作用下，就像是被套住了脖子的鬥牛。
盡管有些受桎梏，可血門震蕩的厲害，十根拉繩搖來晃去，拉拽的力道傳遞過去，就被卸掉了大半。
拉鋸、推扯。
一時間，血門似往後奔的鬥牛，而眾人則是鬥牛士，千方百計想要將這桀驁不馴的狗東西聽話。
小幼崽就看到，一會血門被拉拽的合攏了兩分，接著血門更劇烈的震蕩，又將眾人拖著往前幾步，猩紅如鮮血的門板，又打開了一丟丟。
你來我往，你退我進，你前我後。
看的小幼崽著急萬分，可父父又不要自己插手，遂急的小崽兒鼻尖冒熱汗：“父父，父父……”
黃昏薄唇一抿：“我去。”
小幼崽楞了下，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人就被放到了地上。
接著，黃昏拍了拍她小腦袋，長腿一邁，瞬息出現在半空中。
嗡！
烏色唐刀在手，細長的刀身，尖端帶著微微上翹的弧度，一抹流淌的雪色，森寒又冷厲。
看到這幕的所有人，齊齊楞了下。
秦冰反應過來：“繼續！繼續給我拉！”
她的嗓音嘶啞，用力到像是摩擦出了劈裏啪啦的火星子。
眾人回神，下意識又拉緊了繩索。
就在這時候，面容俊美的男人，忽的擡手平舉唐刀。
他右腿往後側了一步，雙手握住刀柄，刀與視線齊平，右肩微微側，那瞬間他整個人都像是和長刀合一。
鋒銳、匹練！
可怕的氣勢，在他身上爆發出來，猛烈如山岳崩塌，帶起地動山搖般的動靜。
唰！
唰！唰！
唰！唰！唰！
他接連揮出數刀，動作分明很慢，卻沒人能看清。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刀光，揮砍在空氣裏，形成一條條黑色的時空裂縫。
這些時空裂縫交錯橫斜，編織成漁網狀，飛快貼到血門上。
轟隆。
血門劇烈一震，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時空鎖定凍住了般。
拉拽的眾人只覺手上一輕，立刻蹭蹭抱著繩索往後拉退開。
“吱嘎”一聲，血門的門板飛快往門套合攏。
黃昏那一下，原本大半洞開的血門，竟是合攏了小半，只剩三分之一的門縫還敞開著。
眾人表情振奮，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立刻開始更用力的拉。
秦冰嘶啞的聲音傳來：“再加把勁！再堅持一下！”
快成功，就快成功了！
她扭頭看蘇教授，嗓音雖然啞的不成樣子，可眼神卻很明亮：“教授，真的有用！你的方案真的有作用！”
蘇教授點了點頭，只專註的盯著血門內部，臉上沒有多少笑容。
秦冰仍處在激動之中，並未察覺到這點。
她擡頭，高空中的黃昏，夜風掠過細碎的烏發，那張冷玉脂般俊美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出褶褶點光，仿佛天然的發光體，令人移不開視線。
她看到黃昏再次擡起了手，接連揮動數道後，又一張時空裂縫網，緊緊貼到血門上。
所有人都眼睛一亮，當即蓄積起全身的力氣，只等時空能力一生效，立刻沒命的往後拉。
只要再來一次，關上血門指時可待。
然而，這一次不等時空裂縫網近前，巨大的血門竟是扭動起來，平整的猩紅門板高低起伏，平直的門棱前後扭曲，整座血門在眾人的註視下，居然扭成了麻花狀。
時空裂縫網貼了個空，擦著扭曲的門板滑了過去。
眾人心頭一沈，黃昏的攻擊無效了。
血門再次平展，像抹開的紅紙。
它震了又震，像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嘲笑，門板一往後撤，拉拽的眾人只覺一股大力襲來，不自覺就被拉著往前挪動。
秦冰大駭：“穩住！必須穩住！”
排山倒海的壓力，從十根拉繩上傾瀉下來，如山岳傾塌，天崩地陷。
哢嚓，轟隆。
第一道拉拽防線，一排排的機械臂摧枯拉朽的斷裂。
仿佛一連串多骨米諾牌，跟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防線，接連出現破壞。
甚至，有一隊的人類，被反拉的離地飛了起來。
秦冰大驚，想也不想冷喝跺腳。
搖晃的天平出現，她雙手往前一舉，天平左右的托盤旋轉著飛了出去，立時將那隊人接住。
眾人就看著，十根拉繩其中一根脫手，飛向了半空中。
現在，拉繩只餘九根。
這隊被秦冰救下來的人，甫一安全落地，立刻又投入到其他隊伍裏去，幫襯著一起出力。
秦冰頭暈眼花，她喘著粗氣撥通黃昏的通訊：“黃昏，還有辦法嗎？”
明明，都已經合攏大半了，成功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門縫裏。
黃昏冷然的聲音，挾裹著夜風傳來：“它已經學會了躲避，除非貼到門上，或者進到門內，不然攻擊都會落空。”
秦冰沈默了。
黃昏低頭，隔著遙遠的距離，對上濕漉漉的小幼崽眼神。
“娜娜喜歡他們……”
“娜娜也喜歡當一個可愛的人類……”
小幼崽說過的話，在黃昏耳邊響起。
他挽了個刀花，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秦冰，”他視線落在小幼崽身上，話卻是對秦冰說的，“還有一個辦法，不過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把握住。”
話罷，眾人就看他猛地飛身而起。
從光拍攝到的畫面看，無數細密如閃電的時空能量流躥在他周身。
那瞬間，他似挾裹雷電的神祇，逆著夜風而上，眨眼就到了血門口。
嗡嗡！
血門內的深淵惡念沸騰翻滾，再次化出一只黑色大手，照著黃昏頭頂就拍下來。
然，黃昏眼尾一撩，赤瞳不興，視落下來的大手為無物，只舉刀就往上劈。
唐刀和大手相接——
濃烈的惡念籠罩下來，像是層層厚重的幕布，瞬息就把黃昏的人影吞沒。
眾人心頭一緊，驀地屏住呼吸。
突然，冷冽的刀光，像一柄神兵利器，從重重惡念中突破而出。
“轟”，刀光炸開，磅礴的時空黑洞立時生成。
狂卷的吸力，從時空黑洞裏擴散出來，攪亂整個血門內部，甚是猝不及防。
身影高大的男人，站在黑洞中間，烏發舞動，衣擺獵獵作響，但他只漠然的俯視，赤瞳不帶任何感情。
秦冰心臟猛跳，機會！
她嘶聲力竭：“拉！就現在！”
眾人回過神來，不管不顧的大喝起來，齊心合力往後拉拽。
血門自顧不暇，在那九根繩索的拉力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關閉。
黃昏往前邁出一步，抖落身上的惡念，在他身後，艷紅的血門發出嗚嗚嗚的顫音。
接著，以不可抵擋的力道，就那麽緩緩的合攏了。
轟。
最後一絲縫隙合攏，血門關閉！
血門關閉了！
關閉了……
真當這一刻成功的時候，十三萬人類全都難以置信的站在原地。
眾人齊齊仰頭，只看著巨大的血門，以及那站立在血門之前的俊美男人。
艷紅和昏暗，交織橫斜，落成華麗的油畫配色，襯托著中央的單手執刀男人。
那般的絕艷，那般的耀眼，那般的睥睨如神祇。
濃烈的崇拜油然而生，混雜在激動的情緒裏，驟然就如火山噴發。
轟隆！
“啊啊啊啊啊黃昏！”
“黃昏！”
“黃昏！黃昏！黃昏！”
……
無數聲吶喊，聲勢震天，其中夾雜著又哭又笑的聲音。
然，黃昏只淡淡看了眼，長腿如常的一邁，身影消失在血門面前。
眾人跟著轉頭，視線不自覺落在那只矮墩墩的小幼崽身上。
果不其然，在小幼崽身後，高大的身影從波動的空氣裏浮現。
那幹燥溫暖的大手，壓彎了小幼崽可可愛愛的小呆毛。
眾人不自覺噤聲屏息，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兩人。
小幼崽心頭一動，豁然扭頭：“父父！”
黃昏垂眸：“嗯。”
小幼崽眼睛亮的像是燃燒著火焰，她激動到小臉通紅，不斷在原地跺著小腳。
胸腔之中，太多的悸動如巖漿般流淌，她表達不出來，只能一聲聲喊著：“父父父父父父……”
嗚嗚嗚嗚，娜娜也好激動啊！
黃昏一聲聲的應：“嗯，嗯，嗯，我都聽到了。”
小幼崽張開胳膊，仰起小臉，朝他直白的索抱。
俊美的男人，赤瞳半垂，隨後雙臂一伸，軟乎乎的小崽兒就落到了熟悉的懷抱裏。
她摟著父父的脖子，亢奮的將小臉貼上去，對著黃昏的臉又蹭又貼。
“父父好棒呀！”
“娜娜的父父超級厲害！”
“父父超級超級超級帥的！”
……
奶糯的讚美，她還在他懷裏扭來扭去，黃昏心尖都軟了。
他側頭，親了親奶香的小臉：“嗯，因為寶寶說喜歡人類……”
所以，他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
既是她所想，那麽他願意為她實現。
小幼崽圓乎乎的眼睛水汪汪，心臟裏的悸動太多太滿了，鼓脹的她小鼻子發酸。
她當然知道，父父是因為自己才那麽做的！
她甚至知道，父父其實可以什麽都不管。
小幼崽緊緊的摟著他，軟綿綿的像一攤可以隨便揉捏的陶泥。
她平展開來，恨不得貼到父父身上，撕都撕不下來的那種。
此時，秦冰回過神來。
她看了眼成功關上的血門，眼眶不自覺就滲出稀薄的濕潤。
她深呼吸一口氣，不為人知的抹了下眼尾。
隨後，她站到高處：“黃昏，尤娜娜。”
父女兩人同時扭頭，眾人就聽秦冰唰的擡手行了個軍禮：“我代表中央城，代表十三萬幸存者，向你們表示崇高的敬意。”
唰！
這聲話落，站在秦冰身後的神選者和清道夫等人，齊刷刷的擡手行禮。
唰唰唰。
接著是普通人，無數普通人也不自覺擡起了手，一雙雙望過來的眼睛裏，飽含著激動的濕潤，以及濃烈的感激。
今晚上的“第一階段”計劃，主執行人是尤娜娜，最後成功的關鍵是黃昏。
縱使和所有人的努力分不開，可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成功的主要因素在黃昏和尤娜娜。
對面眾人的感激，黃昏仍舊還是無甚表情的臉。
甚至，他連眼波都沒動分毫，畢竟他並不是因為這些人類才出手的。
小幼崽卻歡喜壞了，她心裏喜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可卻摳著手指頭，奶聲奶氣的小聲說：“沒有哦，娜娜沒那麽厲害……”
她小臉紅紅的，小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就像是在沸水裏滾過一圈的小番茄，渾身都紅燙到冒煙。
最後，她實在受不住十三萬人類的炙熱目光，奶嚶一聲，把小腦袋埋進了父父懷裏躲起來了。
嗨呀，這麽多人喜歡娜娜，好羞羞。
黃昏勾唇，輕拍了她後背兩下：“怎麽？你不跟大家說兩句？”
小崽兒扭了扭，哼哼唧唧就是不擡頭。
那般奶唧唧的撒著嬌，軟軟的像在細砂糖罐子裏滾了一圈的年糕，又粘牙又甜齁得很。
見她實在羞的厲害，小耳朵燙的驚人，黃昏適才不鬧她了。
他朝秦冰點了點頭，抱著小幼崽一個轉身，立時消失在原地。
“尤娜娜，黃昏！”
在兩人身影消失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在整座中央城上空回蕩。
“尤娜娜，黃昏！”
“尤娜娜，黃昏！”
……
小幼崽一直回了酒店，她仍舊能聽到經久不息的呼喊聲。
小崽兒站到落地窗前，整只幾乎都貼到玻璃上，踮起腳尖往外看。
剛才人多，大家都在盯著她看，小崽兒就很不好意思。
現在沒被盯著了，她又心癢癢的想看。
人類小幼崽，就是這麽奇奇怪怪。
黃昏坐沙發邊：“寶寶過來。”
小幼崽還想聽一會呼喚，便頭也不回的乖乖應聲，但雙腳根本不動。
黃昏：“……”
他幹脆走過去，把人拎到面前，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番，確定她連頭發絲都沒掉一根，也沒有受到深淵的影響，適才放心了。
小幼崽歪頭看他，看了會伸小手去摸黃昏的臉。
她先試探的捏捏，跟著又輕輕掐了下。
黃昏揚眉：“幹什麽？”
那小肉手跟毛毛蟲似的，力道小小的在臉上作怪，哪裏都癢。
小幼崽貼近了去看父父的臉：“沒有變老，父父這一次用了時空沒有變老。”
不僅臉上沒皺紋，也沒有白頭發。
黃昏拿下她的手：“我動用了真身的力量。”
小崽兒更不解了：“父父不是說，都不能真身降臨的嗎？會毀掉這個世界。”
黃昏點頭，既是小幼崽問，他便毫無隱瞞。
“我動用的是主意志，”他盡量用小幼崽能懂的話解釋，“我的主意志類似於你的精神，我燃燒了一部分，修覆了這具化身。”
小幼崽睜大了眼睛，思考了片刻，她從眉心牽扯出一縷乳白色的精神絲。
小幼崽擡手，就要將精神絲掐斷燒一下。
“別動。”黃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幼崽的手，並將她的精神絲彈了回去。
小幼崽不解：“父父不是燃燒的意志嗎？娜娜也想試試。”
黃昏表情嚴肅了：“你不可以。”
在小幼崽疑惑的眼神裏，他解釋說：“會很痛，你還小精神不強大，精神斷裂會傷到腦袋，變成小笨蛋幼崽。”
出奇的，小幼崽眼圈立時就紅了。
黃昏還沒明白過來，小幼崽哇的一聲就撲過去：“娜娜不要父父變成笨蛋，父父疼不疼啊？娜娜給你……給你呼呼好不好？”
黃昏：“……”
他單膝蹲地上，抱著小幼崽輕聲哄：“不疼我不疼，寶寶不用難過。”
“騙崽！”小幼崽跺腳，一雙眼睛眼淚汪汪的，可卻鼓起了腮幫子，“父父騙娜娜，你說了會很疼的，不可能不疼。”
見她眼淚巴巴，卻還很較真的小模樣，黃昏就想笑。
不過，他本能的知道，現在不能笑，不然面前的小崽兒會生氣到哄不好的。
他繃緊臉，認真又無比可信的說道：“真不疼，我的真身主意志很龐大，比大海還大，所以燃燒一些沒有太大的影響。”
聽聞這話，小幼崽稍微好了一丟丟。
她又遲疑的問：“那父父會變成笨蛋嗎？”
黃昏赤瞳幽深，只看著她卻不說話了。
小幼崽急了，連忙抓著他的手急急問：“父父會變笨蛋嗎？是不是父父現在就是笨蛋了？”
黃·老父親·昏眼神難以言喻：“……”
好大的大孝崽兒！
他慢吞吞的道：“現在倒沒有……”
小幼崽剛松了口氣，但黃昏接著話鋒一轉：“不過，等過幾年就不好說了。”
小幼崽懵：“？？？”
黃昏揉眉心，狀若很苦惱的模樣：“年紀漸老，可能會記憶不好，也可能會出門就不認路走丟了。”
小幼崽眼睛都瞪圓了：“！！！”
黃昏瞥她一眼，繼續慢悠悠的說：“還可能連你都不認識，會把我自己的名字忘了，但只記得你的名字和你現在矮矮小小的模樣。”
小幼崽眼底浮現水光，她看著黃昏的眼神擔心慘了。
“不要緊，”她用力拽住黃昏的手，仿佛是宣誓，“娜娜都會記得，父父忘記的事，娜娜幫你記住。”
“娜娜陪父父出門，父父不認路也沒關系，娜娜會認的。”
“娜娜會照顧父父的，每天給父父講從前的事。”
……
最後，她抽了抽發酸的小鼻尖：“娜娜，娜娜不會嫌棄父父是笨蛋的！”
娜娜是聰明的，娜娜會幫父父一起聰明。
黃昏：“……”
好像也許大概逗過頭了。
小幼崽牽起父父，眼神軟糯帶水色，但她的小奶音比任何時候都柔軟。
“父父，”她小心翼翼牽著黃昏往沙發那邊走，“父父我們去沙發坐，小心哦，走路要慢慢的才不摔跤。”
黃昏：“……”
我還沒傻。
小幼崽讓父父坐到沙發上，開始噓寒問暖：“父父餓不餓？要喝奶奶嗎？父父你的名字叫薩菲萊斯，黃昏是你的代號。”
“父父是最強大的神選者，受好多人好多人喜歡的。”
“當然，娜娜才是最喜歡父父的人，父父也是最喜歡娜娜的。”
……
小嘴嘚啵嘚啵，奶唧唧的小崽兒還沒長大，就開始用憂心的目光，關切的看著智障父父。
黃昏：“……”
別提，提就是後悔剛才張嘴瞎說。
同小幼崽的憂愁操心不同，城中其他人類，卻是陷入了狂歡之中。
縱使，猩紅血門仍舊還壓迫在頭頂，可緊閉的門扉，都叫眾人看一眼都無比歡喜。
血門關上了！
他們通過全人類的努力，將血門成功關上了！
這天夜裏，所有人都沈浸在這喜悅裏。
不滅的篝火，在城中最大的噴泉廣場上徹夜燃燒。
在那烈焰的光亮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素不相識的男女陌生人，借著夜色相擁在一起，將人類傳統的繁衍行為塗抹上一層迷幻的激情。
酩酊大醉也好，狂野刺激也罷，不管任何行為，都是對生死之後，緊繃的情緒放縱。
幸存的十三萬人類，需要一場小小的勝利，來緩解浩劫裏的絕望。
不然，人類將再無信念走下去。
這一路，每個人都走的很艱難。
是夜，十二點整。
秦冰抿了口冰涼的香檳，在這全民狂歡的時刻，她通過人工智能光發布了一條語音信息。
“此時此刻，距離血門出現十二小時整，我秦冰，中央城代理事長宣布……”
“任務：最後的前奏，艱難結束。”
“參與任務人數：3048291；完成任務人數：130024。”
“此次任務裏，我們損失同族：2918267。”
“他們是我們的父母、姐妹、兄弟、摯友、對手、仇人……”
“不管什麽身份，在這次任務裏，他們只是我們的同族。”
“是我們不可遺忘的親密族人！”
秦冰眼眶酸澀，雖然看不見眾人，但她還是舉起了酒杯。
“讓我們，在今晚敬他們。”
……
這話一落，整座中央城死寂一片。
片刻後，有很輕的啜泣聲響起，跟著是熱血的怒吼：“敬人類！”
“敬犧牲的人類！”
“敬存活的人類！”
“敬未來覆興繁榮的人類！”
……
身份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同族同源！
人類存亡，關乎每個人的命運。
這一場浩劫裏，沒有個人沒有獨活，只有人類這個整體。
秦冰輕笑了聲，半瓶香檳下肚，分明還沒到平時的酒量，可她已暈乎醉醺。
她看著猩紅的血門，似乎要透過那關閉的門扉看到深淵裏去。
“知知，”從她唇間呢喃出這個名字，“知知，你是不是就在門裏面？”
同一時間，蘇教授也在看著血門。
他摩挲著蛇頭拐杖，看的專註而認真：“小艾，你所說的起源地，是不是就是深淵？”
“爺爺要怎麽才能把你帶回來？”
戴著單邊眼鏡的幹練女人，抱著唯一的合照，對著血門泣不成聲。
“徐池洲，”白鴿手心都掐出血來，“徐池洲你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騙子！大騙子！”
“徐池洲你是個大騙子！”
……
這一夜，註定很多人無眠。
又幾個小時過去，被遮蔽了天空，半絲太陽光都洩露不進來。
淩晨五點。
灰白的濛濛霧氣，倏地就彌漫起來，層層繞繞，緩緩飄動，很快整座中央城都處在一片模糊之中。
這個時間，酒醉之人已經酣然入夢，便是那失眠睡不著的，此時也昏昏欲睡。
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唯餘裊裊水霧在緩慢流淌。
啵，啵，啵。
猶如豌豆莢爆殼的輕響，稀稀落落的在水霧裏間或響起，或是在東邊，又或是在西邊，響動的沒有規律。
這動靜只持續了兩三分鐘，就再次歸於沈寂。
五點十分，距離勃勃的爆殼響過去不久，有道人影搖搖晃晃的出現在大街上。
“嗝，”那人矮壯的體型，手裏拎著半瓶伏特加，走起路來跌跌撞撞，嘴裏還嘰嘰咕咕的嘟囔著什麽，“來再喝，一杯敬人類，一杯敬犧牲的人……”
“哼哼，再一杯敬幸存活人……”
“嘿嘿，敬活人……”
那是個喝醉了的酒鬼，從放縱的昨晚，一直喝到淩晨。
他行走在霧色裏，時不時擡手扇了扇面前漂浮的霧氣，努力睜大眼睛辨別方向。
然，沒走出幾步，他腳下一個踉蹌，被什麽東西絆住，險些整個人都摔地上。
酒鬼慢吞吞的蹲下身，瞇著眼睛看地上。
下一刻，他的臉就貼上了一半人高的血肉。
酒鬼屏住呼吸，霧氣太大了，他有些看不清，遂湊的更近。
那東西呈立體橢圓，有半米高，層層疊疊的紅色血肉粘在一起生長，像枚孕育著生命的雞蛋。
酒鬼睜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東西？”
他伸出手，試探的戳了下。
咚！
血肉雞蛋跳動了下。
“啊！”就酒鬼驚叫了一聲，霎時酒都被嚇醒了，“什麽玩意兒？”
咚，咚，咚。
豎立的血肉雞蛋鼓脹跳動，應和著酒鬼的心跳聲，每一下都清晰有力。
酒鬼臉色發白，轉身爬起來就想跑。
此時，不知打哪來的輕風吹過，濛濛霧氣稀薄了幾分。
酒鬼摸爬打滾的站起來，人還沒來得及跑，視野所及，一圈圈的全都是詭異的血肉繭。
每一枚肉繭都在鼓脹跳動，咚咚咚，一聲接一聲，仿佛繭內有某種東西下一刻就會破繭而出。
酒鬼雙腿哆嗦，□□緩緩浸出水跡濕痕。
他吞了吞口水，大氣不敢喘，顫抖著挪起雙腿。
但他才擡起腳，距離最近的肉繭，像花苞的頂端無聲綻放開來，一條帶著黏糊糊體氵夜的節肢伸了出來。
那節肢鋒利閃爍寒光，一把勾住酒鬼的脖子，就將他的腦袋拖進了肉繭裏。
“唔唔唔！”酒鬼四肢劇烈掙紮，片刻後，掙紮的力道逐漸小了，最後軟趴趴的垂直地面上。
咕嚕，咕嚕，咕嚕。
某種吞咽的聲音響起，在潮濕陰冷的霧氣裏，很是毛骨悚然。
又過了好一會，那酒鬼的身體重新彈動起來。
他的雙手把住脖子，將肉繭裏的腦袋□□。
滴答滴答，黏液從酒鬼腦袋上滴落下來，落到地面上，就形成黑色的惡念，直接滲透到土壤裏，無跡可尋。
酒鬼的腦袋上，全都是惡心的黏液。
眼瞼下，他的眼球快速轉動，驀地身體一僵，酒鬼猛然睜眼。
那是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又像是在眼眶裏蒙上層白膜，再沒有眼珠子。
酒鬼搖晃了兩下，慢吞吞的爬起來。
他重新撿起酒瓶，嘴裏發出很古怪的嘻嘻笑聲，從一眾肉繭裏走過。
潮濕的霧氣越發濃了，像結板的棉花，凝滯在空氣裏，將所有的一切都遮蔽住了。
早上七點。
沒有太陽光的中央城，光線再是暗淡，也逐漸放出天亮的光芒。
窸窸窣窣的，有人漸漸清醒過來，習慣的擡頭看了眼天上的血門。
血門仍舊緊閉著。
清醒的人都不自覺松了口氣，可緊接著又皺起了眉頭。
“晦氣，怎麽這麽大的濃霧？”有人低聲道了句。
這已是八九月的天氣了，又是寒冬臘月，怎麽會下這麽大的濃霧？
不過，眾人也沒往心裏去。
總歸這是水蒸氣的濃霧，呈灰白色，不是惡念那種黑霧就成。
一天的工作開始了。
即便目下只餘十三萬人類，可偌大的中央城要運轉，活下來的人仍舊需要工作。
早上七點四十九分。
“啊！”
一聲尖叫，打破早上的寧靜。
七點五十三分，一絲絲粉紅夾雜在濃霧裏，且有淺淡的血腥味在蔓延。
八點零五分，秦冰站在了一具屍體面前。
那是個年輕的女人，穿著清道夫的制服，但此時卻被開膛破肚，漂亮的臉上噴濺了鮮血，眼睛睜的大大的，臉上還帶著驚恐。
秦冰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屍體。
她的表情冰冷：“光，分析死因。”
浩劫在前，人類昨晚才取的很小一步的勝利，剩餘的130024人類，每一個人的性命都很寶貴。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3。]
同一時間，每個人的任務器上，存活的人類數量減少了“1”。
光：“回閣下，死者的內臟丟失，從傷口判斷，是被撕咬下來的，有六成可能被吃掉了，腦死亡時間在七點五十分。”
“今天濃霧太大，能見度非常低，我的監控功能受到了影響。”
秦冰站起身：“傳下去，清查直徑一千米以內的所有人。”
她冷笑一聲：“在中央城，沒人可以這麽肆意妄為的奪走旁人生命。”
生死存亡當前，每個人的性命都不屬於個人，而是屬於全人類的。
她擡腳欲走，然腳還未落下，又一聲刺破蒼穹的尖叫響起。
秦冰想也不想，條件反射就朝聲源處去。
但她還沒到地頭，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的濃霧裏傳來。
東邊有，西邊也有，北方在腳尖，南城區也在尖叫。
一時間，竟像是整座中央城都有人在尖叫。
血腥味，霎時濃烈。
秦冰心臟猛跳，不期然的擡頭看血門。
猩紅的血門，仍舊巋然不動的壓在半空中，門扉緊閉，沒有絲毫異常。
然，在能見度不足一米的濃霧裏，秦冰嗅到了不詳。
中央城出事了。
但，一切未知。
……
小幼崽早上也起的不晚，她的作息很準時，一到起床的點絕對會睜眼。
通常，她剛醒的時候，會有三五分鐘的迷糊，頭發亂蓬蓬的，眼神惺忪綿軟，要好一會意識才慢慢回籠。
這個時候的小幼崽，是最好rua的，不管怎麽揉怎麽捏，她都軟乎的像軟糯米團子，好脾氣得很。
但今天，小幼崽一睜眼表情就不對。
她扭頭看著霧氣很重的窗外，眼睛都不眨一下，表情看著就嚴肅。
黃昏端了早餐過來：“寶寶，要起來了嗎？”
小幼崽指著二十層樓高的窗外：“父父，外面臭臭的。”
黃昏往外瞥了眼，拿過神選者制服，幫幼崽套身上。
他不奇怪也不意外：“那就捂住鼻子，不要去聞。”
光的播報聲傳來：“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1。”
小幼崽擡起手腕看了眼：“咦……”
她話還沒說完，光播報的聲音接連響起。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0。”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18。”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12。”
……
數值在不斷減少，小幼崽知道，每少去“1”就是有人不在了。
她的扯著黃昏看：“父父你看，有人在不在了，啊又有一個，這次是三個。”
光的播報，整整持續了五分鐘，適才沒有再響起。
彼時，剩餘人類幸存者數值，暫且停在了“130000”整，不多不少剛好十三萬。
小幼崽皺起眉頭，拍了拍任務器：“父父，是不是娜娜的任務器壞掉了。”
黃昏搖頭：“任務器很少會壞，應該是城裏出事了。”
小幼崽哦一聲，抓過父父手裏的小襪子，她屈著小腳飛快往上套：“娜娜要出去看看。”
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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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乎乎的眼睛瞇了起來, 眼尾彎彎的，她說不清在歡喜著什麽，只是看著一群群的人類，每個她都覺得很可愛。
就像是盤子裏的小布丁, 晃動的當裏當啷, 每個都長的不一樣，但每個她都喜歡。
除此之外, 她心裏還跟著生出了激動來。
小幼崽不自覺拽緊了父父的衣領, 暗自和所有人一起，胸腔裏憋了一口氣勁。
她握拳揮了揮：“加油！加油！”
再加把勁, 把血門拉上！
吱嘎，吱嘎, 吱嘎。
十根嬰兒臂粗的繩索, 是金屬系神選者，用盡全力鑄造出來，目前硬度和延展性都更好的材料了。
直接能力鑄造, 工藝遠超目前的冶煉水平。
饒是如此, 十根繩索從高空中蔓延到地面，再被層層拉拽之後，緊繃成一條條的直線, 並發出難以承受般的吱嘎吱嘎聲響。
“喝！”有人拖拽著繩索，磨破手掌, 滴落下點點殷紅的鮮血。
但眾人咬緊牙關, 沒有任何人放手, 也沒有任何人劃水摸魚。
驀地, 不知是誰先喊了聲：“一二三, 拉！一二三, 再來！”
情緒會傳染，氣氛也會傳染。
眨眼，所有的人都跟著高喊出來，並應著喝聲齊齊使力。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一、二、三、拉！”
……
小幼崽眼睛亮亮的，小拳頭握的緊緊的。
她也在暗中較勁，憋紅了小臉，在跟著激動的喊：“一、二、三、拉！”
她越喊越激動，甚至掙紮著要從黃昏懷裏下去，要跑去幫著一起拉。
黃昏眼疾手快，一把摁住小幼崽：“別去，那裏沒有你的位置。”
小幼崽扭頭看了看，白嫩小臉都皺緊了。
她不高興的說：“為什麽沒有娜娜的位置？娜娜也是人類啊。”
她看到有幼崽也在拉，娜娜也有力氣！
黃昏看著，赤瞳深邃如碧泉：“真想幫忙？”
小幼崽重重點頭，她看了眼天上。
巨大的血門，在十根拉繩的作用下，就像是被套住了脖子的鬥牛。
盡管有些受桎梏，可血門震蕩的厲害，十根拉繩搖來晃去，拉拽的力道傳遞過去，就被卸掉了大半。
拉鋸、推扯。
一時間，血門似往後奔的鬥牛，而眾人則是鬥牛士，千方百計想要將這桀驁不馴的狗東西聽話。
小幼崽就看到，一會血門被拉拽的合攏了兩分，接著血門更劇烈的震蕩，又將眾人拖著往前幾步，猩紅如鮮血的門板，又打開了一丟丟。
你來我往，你退我進，你前我後。
看的小幼崽著急萬分，可父父又不要自己插手，遂急的小崽兒鼻尖冒熱汗：“父父，父父……”
黃昏薄唇一抿：“我去。”
小幼崽楞了下，她還沒反應過來，下一刻人就被放到了地上。
接著，黃昏拍了拍她小腦袋，長腿一邁，瞬息出現在半空中。
嗡！
烏色唐刀在手，細長的刀身，尖端帶著微微上翹的弧度，一抹流淌的雪色，森寒又冷厲。
看到這幕的所有人，齊齊楞了下。
秦冰反應過來：“繼續！繼續給我拉！”
她的嗓音嘶啞，用力到像是摩擦出了劈裏啪啦的火星子。
眾人回神，下意識又拉緊了繩索。
就在這時候，面容俊美的男人，忽的擡手平舉唐刀。
他右腿往後側了一步，雙手握住刀柄，刀與視線齊平，右肩微微側，那瞬間他整個人都像是和長刀合一。
鋒銳、匹練！
可怕的氣勢，在他身上爆發出來，猛烈如山岳崩塌，帶起地動山搖般的動靜。
唰！
唰！唰！
唰！唰！唰！
他接連揮出數刀，動作分明很慢，卻沒人能看清。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刀光，揮砍在空氣裏，形成一條條黑色的時空裂縫。
這些時空裂縫交錯橫斜，編織成漁網狀，飛快貼到血門上。
轟隆。
血門劇烈一震，整個人僵住了，像是被時空鎖定凍住了般。
拉拽的眾人只覺手上一輕，立刻蹭蹭抱著繩索往後拉退開。
“吱嘎”一聲，血門的門板飛快往門套合攏。
黃昏那一下，原本大半洞開的血門，竟是合攏了小半，只剩三分之一的門縫還敞開著。
眾人表情振奮，看到了勝利的曙光，立刻開始更用力的拉。
秦冰嘶啞的聲音傳來：“再加把勁！再堅持一下！”
快成功，就快成功了！
她扭頭看蘇教授，嗓音雖然啞的不成樣子，可眼神卻很明亮：“教授，真的有用！你的方案真的有作用！”
蘇教授點了點頭，只專註的盯著血門內部，臉上沒有多少笑容。
秦冰仍處在激動之中，並未察覺到這點。
她擡頭，高空中的黃昏，夜風掠過細碎的烏發，那張冷玉脂般俊美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泛出褶褶點光，仿佛天然的發光體，令人移不開視線。
她看到黃昏再次擡起了手，接連揮動數道後，又一張時空裂縫網，緊緊貼到血門上。
所有人都眼睛一亮，當即蓄積起全身的力氣，只等時空能力一生效，立刻沒命的往後拉。
只要再來一次，關上血門指時可待。
然而，這一次不等時空裂縫網近前，巨大的血門竟是扭動起來，平整的猩紅門板高低起伏，平直的門棱前後扭曲，整座血門在眾人的註視下，居然扭成了麻花狀。
時空裂縫網貼了個空，擦著扭曲的門板滑了過去。
眾人心頭一沈，黃昏的攻擊無效了。
血門再次平展，像抹開的紅紙。
它震了又震，像是帶著高高在上的嘲笑，門板一往後撤，拉拽的眾人只覺一股大力襲來，不自覺就被拉著往前挪動。
秦冰大駭：“穩住！必須穩住！”
排山倒海的壓力，從十根拉繩上傾瀉下來，如山岳傾塌，天崩地陷。
哢嚓，轟隆。
第一道拉拽防線，一排排的機械臂摧枯拉朽的斷裂。
仿佛一連串多骨米諾牌，跟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防線，接連出現破壞。
甚至，有一隊的人類，被反拉的離地飛了起來。
秦冰大驚，想也不想冷喝跺腳。
搖晃的天平出現，她雙手往前一舉，天平左右的托盤旋轉著飛了出去，立時將那隊人接住。
眾人就看著，十根拉繩其中一根脫手，飛向了半空中。
現在，拉繩只餘九根。
這隊被秦冰救下來的人，甫一安全落地，立刻又投入到其他隊伍裏去，幫襯著一起出力。
秦冰頭暈眼花，她喘著粗氣撥通黃昏的通訊：“黃昏，還有辦法嗎？”
明明，都已經合攏大半了，成功了三分之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門縫裏。
黃昏冷然的聲音，挾裹著夜風傳來：“它已經學會了躲避，除非貼到門上，或者進到門內，不然攻擊都會落空。”
秦冰沈默了。
黃昏低頭，隔著遙遠的距離，對上濕漉漉的小幼崽眼神。
“娜娜喜歡他們……”
“娜娜也喜歡當一個可愛的人類……”
小幼崽說過的話，在黃昏耳邊響起。
他挽了個刀花，不自覺勾起了嘴角。
“秦冰，”他視線落在小幼崽身上，話卻是對秦冰說的，“還有一個辦法，不過機會只有一次，你要把握住。”
話罷，眾人就看他猛地飛身而起。
從光拍攝到的畫面看，無數細密如閃電的時空能量流躥在他周身。
那瞬間，他似挾裹雷電的神祇，逆著夜風而上，眨眼就到了血門口。
嗡嗡！
血門內的深淵惡念沸騰翻滾，再次化出一只黑色大手，照著黃昏頭頂就拍下來。
然，黃昏眼尾一撩，赤瞳不興，視落下來的大手為無物，只舉刀就往上劈。
唐刀和大手相接——
濃烈的惡念籠罩下來，像是層層厚重的幕布，瞬息就把黃昏的人影吞沒。
眾人心頭一緊，驀地屏住呼吸。
突然，冷冽的刀光，像一柄神兵利器，從重重惡念中突破而出。
“轟”，刀光炸開，磅礴的時空黑洞立時生成。
狂卷的吸力，從時空黑洞裏擴散出來，攪亂整個血門內部，甚是猝不及防。
身影高大的男人，站在黑洞中間，烏發舞動，衣擺獵獵作響，但他只漠然的俯視，赤瞳不帶任何感情。
秦冰心臟猛跳，機會！
她嘶聲力竭：“拉！就現在！”
眾人回過神來，不管不顧的大喝起來，齊心合力往後拉拽。
血門自顧不暇，在那九根繩索的拉力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關閉。
黃昏往前邁出一步，抖落身上的惡念，在他身後，艷紅的血門發出嗚嗚嗚的顫音。
接著，以不可抵擋的力道，就那麽緩緩的合攏了。
轟。
最後一絲縫隙合攏，血門關閉！
血門關閉了！
關閉了……
真當這一刻成功的時候，十三萬人類全都難以置信的站在原地。
眾人齊齊仰頭，只看著巨大的血門，以及那站立在血門之前的俊美男人。
艷紅和昏暗，交織橫斜，落成華麗的油畫配色，襯托著中央的單手執刀男人。
那般的絕艷，那般的耀眼，那般的睥睨如神祇。
濃烈的崇拜油然而生，混雜在激動的情緒裏，驟然就如火山噴發。
轟隆！
“啊啊啊啊啊黃昏！”
“黃昏！”
“黃昏！黃昏！黃昏！”
……
無數聲吶喊，聲勢震天，其中夾雜著又哭又笑的聲音。
然，黃昏只淡淡看了眼，長腿如常的一邁，身影消失在血門面前。
眾人跟著轉頭，視線不自覺落在那只矮墩墩的小幼崽身上。
果不其然，在小幼崽身後，高大的身影從波動的空氣裏浮現。
那幹燥溫暖的大手，壓彎了小幼崽可可愛愛的小呆毛。
眾人不自覺噤聲屏息，目不轉睛的註視著兩人。
小幼崽心頭一動，豁然扭頭：“父父！”
黃昏垂眸：“嗯。”
小幼崽眼睛亮的像是燃燒著火焰，她激動到小臉通紅，不斷在原地跺著小腳。
胸腔之中，太多的悸動如巖漿般流淌，她表達不出來，只能一聲聲喊著：“父父父父父父……”
嗚嗚嗚嗚，娜娜也好激動啊！
黃昏一聲聲的應：“嗯，嗯，嗯，我都聽到了。”
小幼崽張開胳膊，仰起小臉，朝他直白的索抱。
俊美的男人，赤瞳半垂，隨後雙臂一伸，軟乎乎的小崽兒就落到了熟悉的懷抱裏。
她摟著父父的脖子，亢奮的將小臉貼上去，對著黃昏的臉又蹭又貼。
“父父好棒呀！”
“娜娜的父父超級厲害！”
“父父超級超級超級帥的！”
……
奶糯的讚美，她還在他懷裏扭來扭去，黃昏心尖都軟了。
他側頭，親了親奶香的小臉：“嗯，因為寶寶說喜歡人類……”
所以，他從旁觀者變成了參與者。
既是她所想，那麽他願意為她實現。
小幼崽圓乎乎的眼睛水汪汪，心臟裏的悸動太多太滿了，鼓脹的她小鼻子發酸。
她當然知道，父父是因為自己才那麽做的！
她甚至知道，父父其實可以什麽都不管。
小幼崽緊緊的摟著他，軟綿綿的像一攤可以隨便揉捏的陶泥。
她平展開來，恨不得貼到父父身上，撕都撕不下來的那種。
此時，秦冰回過神來。
她看了眼成功關上的血門，眼眶不自覺就滲出稀薄的濕潤。
她深呼吸一口氣，不為人知的抹了下眼尾。
隨後，她站到高處：“黃昏，尤娜娜。”
父女兩人同時扭頭，眾人就聽秦冰唰的擡手行了個軍禮：“我代表中央城，代表十三萬幸存者，向你們表示崇高的敬意。”
唰！
這聲話落，站在秦冰身後的神選者和清道夫等人，齊刷刷的擡手行禮。
唰唰唰。
接著是普通人，無數普通人也不自覺擡起了手，一雙雙望過來的眼睛裏，飽含著激動的濕潤，以及濃烈的感激。
今晚上的“第一階段”計劃，主執行人是尤娜娜，最後成功的關鍵是黃昏。
縱使和所有人的努力分不開，可每個人都清楚的知道，成功的主要因素在黃昏和尤娜娜。
對面眾人的感激，黃昏仍舊還是無甚表情的臉。
甚至，他連眼波都沒動分毫，畢竟他並不是因為這些人類才出手的。
小幼崽卻歡喜壞了，她心裏喜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揚，可卻摳著手指頭，奶聲奶氣的小聲說：“沒有哦，娜娜沒那麽厲害……”
她小臉紅紅的，小耳朵也跟著紅了起來，就像是在沸水裏滾過一圈的小番茄，渾身都紅燙到冒煙。
最後，她實在受不住十三萬人類的炙熱目光，奶嚶一聲，把小腦袋埋進了父父懷裏躲起來了。
嗨呀，這麽多人喜歡娜娜，好羞羞。
黃昏勾唇，輕拍了她後背兩下：“怎麽？你不跟大家說兩句？”
小崽兒扭了扭，哼哼唧唧就是不擡頭。
那般奶唧唧的撒著嬌，軟軟的像在細砂糖罐子裏滾了一圈的年糕，又粘牙又甜齁得很。
見她實在羞的厲害，小耳朵燙的驚人，黃昏適才不鬧她了。
他朝秦冰點了點頭，抱著小幼崽一個轉身，立時消失在原地。
“尤娜娜，黃昏！”
在兩人身影消失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呼喊聲，在整座中央城上空回蕩。
“尤娜娜，黃昏！”
“尤娜娜，黃昏！”
……
小幼崽一直回了酒店，她仍舊能聽到經久不息的呼喊聲。
小崽兒站到落地窗前，整只幾乎都貼到玻璃上，踮起腳尖往外看。
剛才人多，大家都在盯著她看，小崽兒就很不好意思。
現在沒被盯著了，她又心癢癢的想看。
人類小幼崽，就是這麽奇奇怪怪。
黃昏坐沙發邊：“寶寶過來。”
小幼崽還想聽一會呼喚，便頭也不回的乖乖應聲，但雙腳根本不動。
黃昏：“……”
他幹脆走過去，把人拎到面前，上上下下的檢查了一番，確定她連頭發絲都沒掉一根，也沒有受到深淵的影響，適才放心了。
小幼崽歪頭看他，看了會伸小手去摸黃昏的臉。
她先試探的捏捏，跟著又輕輕掐了下。
黃昏揚眉：“幹什麽？”
那小肉手跟毛毛蟲似的，力道小小的在臉上作怪，哪裏都癢。
小幼崽貼近了去看父父的臉：“沒有變老，父父這一次用了時空沒有變老。”
不僅臉上沒皺紋，也沒有白頭發。
黃昏拿下她的手：“我動用了真身的力量。”
小崽兒更不解了：“父父不是說，都不能真身降臨的嗎？會毀掉這個世界。”
黃昏點頭，既是小幼崽問，他便毫無隱瞞。
“我動用的是主意志，”他盡量用小幼崽能懂的話解釋，“我的主意志類似於你的精神，我燃燒了一部分，修覆了這具化身。”
小幼崽睜大了眼睛，思考了片刻，她從眉心牽扯出一縷乳白色的精神絲。
小幼崽擡手，就要將精神絲掐斷燒一下。
“別動。”黃昏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幼崽的手，並將她的精神絲彈了回去。
小幼崽不解：“父父不是燃燒的意志嗎？娜娜也想試試。”
黃昏表情嚴肅了：“你不可以。”
在小幼崽疑惑的眼神裏，他解釋說：“會很痛，你還小精神不強大，精神斷裂會傷到腦袋，變成小笨蛋幼崽。”
出奇的，小幼崽眼圈立時就紅了。
黃昏還沒明白過來，小幼崽哇的一聲就撲過去：“娜娜不要父父變成笨蛋，父父疼不疼啊？娜娜給你……給你呼呼好不好？”
黃昏：“……”
他單膝蹲地上，抱著小幼崽輕聲哄：“不疼我不疼，寶寶不用難過。”
“騙崽！”小幼崽跺腳，一雙眼睛眼淚汪汪的，可卻鼓起了腮幫子，“父父騙娜娜，你說了會很疼的，不可能不疼。”
見她眼淚巴巴，卻還很較真的小模樣，黃昏就想笑。
不過，他本能的知道，現在不能笑，不然面前的小崽兒會生氣到哄不好的。
他繃緊臉，認真又無比可信的說道：“真不疼，我的真身主意志很龐大，比大海還大，所以燃燒一些沒有太大的影響。”
聽聞這話，小幼崽稍微好了一丟丟。
她又遲疑的問：“那父父會變成笨蛋嗎？”
黃昏赤瞳幽深，只看著她卻不說話了。
小幼崽急了，連忙抓著他的手急急問：“父父會變笨蛋嗎？是不是父父現在就是笨蛋了？”
黃·老父親·昏眼神難以言喻：“……”
好大的大孝崽兒！
他慢吞吞的道：“現在倒沒有……”
小幼崽剛松了口氣，但黃昏接著話鋒一轉：“不過，等過幾年就不好說了。”
小幼崽懵：“？？？”
黃昏揉眉心，狀若很苦惱的模樣：“年紀漸老，可能會記憶不好，也可能會出門就不認路走丟了。”
小幼崽眼睛都瞪圓了：“！！！”
黃昏瞥她一眼，繼續慢悠悠的說：“還可能連你都不認識，會把我自己的名字忘了，但只記得你的名字和你現在矮矮小小的模樣。”
小幼崽眼底浮現水光，她看著黃昏的眼神擔心慘了。
“不要緊，”她用力拽住黃昏的手，仿佛是宣誓，“娜娜都會記得，父父忘記的事，娜娜幫你記住。”
“娜娜陪父父出門，父父不認路也沒關系，娜娜會認的。”
“娜娜會照顧父父的，每天給父父講從前的事。”
……
最後，她抽了抽發酸的小鼻尖：“娜娜，娜娜不會嫌棄父父是笨蛋的！”
娜娜是聰明的，娜娜會幫父父一起聰明。
黃昏：“……”
好像也許大概逗過頭了。
小幼崽牽起父父，眼神軟糯帶水色，但她的小奶音比任何時候都柔軟。
“父父，”她小心翼翼牽著黃昏往沙發那邊走，“父父我們去沙發坐，小心哦，走路要慢慢的才不摔跤。”
黃昏：“……”
我還沒傻。
小幼崽讓父父坐到沙發上，開始噓寒問暖：“父父餓不餓？要喝奶奶嗎？父父你的名字叫薩菲萊斯，黃昏是你的代號。”
“父父是最強大的神選者，受好多人好多人喜歡的。”
“當然，娜娜才是最喜歡父父的人，父父也是最喜歡娜娜的。”
……
小嘴嘚啵嘚啵，奶唧唧的小崽兒還沒長大，就開始用憂心的目光，關切的看著智障父父。
黃昏：“……”
別提，提就是後悔剛才張嘴瞎說。
同小幼崽的憂愁操心不同，城中其他人類，卻是陷入了狂歡之中。
縱使，猩紅血門仍舊還壓迫在頭頂，可緊閉的門扉，都叫眾人看一眼都無比歡喜。
血門關上了！
他們通過全人類的努力，將血門成功關上了！
這天夜裏，所有人都沈浸在這喜悅裏。
不滅的篝火，在城中最大的噴泉廣場上徹夜燃燒。
在那烈焰的光亮中，有人在哭有人在笑，還有素不相識的男女陌生人，借著夜色相擁在一起，將人類傳統的繁衍行為塗抹上一層迷幻的激情。
酩酊大醉也好，狂野刺激也罷，不管任何行為，都是對生死之後，緊繃的情緒放縱。
幸存的十三萬人類，需要一場小小的勝利，來緩解浩劫裏的絕望。
不然，人類將再無信念走下去。
這一路，每個人都走的很艱難。
是夜，十二點整。
秦冰抿了口冰涼的香檳，在這全民狂歡的時刻，她通過人工智能光發布了一條語音信息。
“此時此刻，距離血門出現十二小時整，我秦冰，中央城代理事長宣布……”
“任務：最後的前奏，艱難結束。”
“參與任務人數：3048291；完成任務人數：130024。”
“此次任務裏，我們損失同族：2918267。”
“他們是我們的父母、姐妹、兄弟、摯友、對手、仇人……”
“不管什麽身份，在這次任務裏，他們只是我們的同族。”
“是我們不可遺忘的親密族人！”
秦冰眼眶酸澀，雖然看不見眾人，但她還是舉起了酒杯。
“讓我們，在今晚敬他們。”
……
這話一落，整座中央城死寂一片。
片刻後，有很輕的啜泣聲響起，跟著是熱血的怒吼：“敬人類！”
“敬犧牲的人類！”
“敬存活的人類！”
“敬未來覆興繁榮的人類！”
……
身份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同族同源！
人類存亡，關乎每個人的命運。
這一場浩劫裏，沒有個人沒有獨活，只有人類這個整體。
秦冰輕笑了聲，半瓶香檳下肚，分明還沒到平時的酒量，可她已暈乎醉醺。
她看著猩紅的血門，似乎要透過那關閉的門扉看到深淵裏去。
“知知，”從她唇間呢喃出這個名字，“知知，你是不是就在門裏面？”
同一時間，蘇教授也在看著血門。
他摩挲著蛇頭拐杖，看的專註而認真：“小艾，你所說的起源地，是不是就是深淵？”
“爺爺要怎麽才能把你帶回來？”
戴著單邊眼鏡的幹練女人，抱著唯一的合照，對著血門泣不成聲。
“徐池洲，”白鴿手心都掐出血來，“徐池洲你為什麽不回來找我？”
“騙子！大騙子！”
“徐池洲你是個大騙子！”
……
這一夜，註定很多人無眠。
又幾個小時過去，被遮蔽了天空，半絲太陽光都洩露不進來。
淩晨五點。
灰白的濛濛霧氣，倏地就彌漫起來，層層繞繞，緩緩飄動，很快整座中央城都處在一片模糊之中。
這個時間，酒醉之人已經酣然入夢，便是那失眠睡不著的，此時也昏昏欲睡。
空無一人的大街上，唯餘裊裊水霧在緩慢流淌。
啵，啵，啵。
猶如豌豆莢爆殼的輕響，稀稀落落的在水霧裏間或響起，或是在東邊，又或是在西邊，響動的沒有規律。
這動靜只持續了兩三分鐘，就再次歸於沈寂。
五點十分，距離勃勃的爆殼響過去不久，有道人影搖搖晃晃的出現在大街上。
“嗝，”那人矮壯的體型，手裏拎著半瓶伏特加，走起路來跌跌撞撞，嘴裏還嘰嘰咕咕的嘟囔著什麽，“來再喝，一杯敬人類，一杯敬犧牲的人……”
“哼哼，再一杯敬幸存活人……”
“嘿嘿，敬活人……”
那是個喝醉了的酒鬼，從放縱的昨晚，一直喝到淩晨。
他行走在霧色裏，時不時擡手扇了扇面前漂浮的霧氣，努力睜大眼睛辨別方向。
然，沒走出幾步，他腳下一個踉蹌，被什麽東西絆住，險些整個人都摔地上。
酒鬼慢吞吞的蹲下身，瞇著眼睛看地上。
下一刻，他的臉就貼上了一半人高的血肉。
酒鬼屏住呼吸，霧氣太大了，他有些看不清，遂湊的更近。
那東西呈立體橢圓，有半米高，層層疊疊的紅色血肉粘在一起生長，像枚孕育著生命的雞蛋。
酒鬼睜大了眼睛：“這是什麽東西？”
他伸出手，試探的戳了下。
咚！
血肉雞蛋跳動了下。
“啊！”就酒鬼驚叫了一聲，霎時酒都被嚇醒了，“什麽玩意兒？”
咚，咚，咚。
豎立的血肉雞蛋鼓脹跳動，應和著酒鬼的心跳聲，每一下都清晰有力。
酒鬼臉色發白，轉身爬起來就想跑。
此時，不知打哪來的輕風吹過，濛濛霧氣稀薄了幾分。
酒鬼摸爬打滾的站起來，人還沒來得及跑，視野所及，一圈圈的全都是詭異的血肉繭。
每一枚肉繭都在鼓脹跳動，咚咚咚，一聲接一聲，仿佛繭內有某種東西下一刻就會破繭而出。
酒鬼雙腿哆嗦，□□緩緩浸出水跡濕痕。
他吞了吞口水，大氣不敢喘，顫抖著挪起雙腿。
但他才擡起腳，距離最近的肉繭，像花苞的頂端無聲綻放開來，一條帶著黏糊糊體氵夜的節肢伸了出來。
那節肢鋒利閃爍寒光，一把勾住酒鬼的脖子，就將他的腦袋拖進了肉繭裏。
“唔唔唔！”酒鬼四肢劇烈掙紮，片刻後，掙紮的力道逐漸小了，最後軟趴趴的垂直地面上。
咕嚕，咕嚕，咕嚕。
某種吞咽的聲音響起，在潮濕陰冷的霧氣裏，很是毛骨悚然。
又過了好一會，那酒鬼的身體重新彈動起來。
他的雙手把住脖子，將肉繭裏的腦袋□□。
滴答滴答，黏液從酒鬼腦袋上滴落下來，落到地面上，就形成黑色的惡念，直接滲透到土壤裏，無跡可尋。
酒鬼的腦袋上，全都是惡心的黏液。
眼瞼下，他的眼球快速轉動，驀地身體一僵，酒鬼猛然睜眼。
那是一雙只有眼白的眼睛，又像是在眼眶裏蒙上層白膜，再沒有眼珠子。
酒鬼搖晃了兩下，慢吞吞的爬起來。
他重新撿起酒瓶，嘴裏發出很古怪的嘻嘻笑聲，從一眾肉繭裏走過。
潮濕的霧氣越發濃了，像結板的棉花，凝滯在空氣裏，將所有的一切都遮蔽住了。
早上七點。
沒有太陽光的中央城，光線再是暗淡，也逐漸放出天亮的光芒。
窸窸窣窣的，有人漸漸清醒過來，習慣的擡頭看了眼天上的血門。
血門仍舊緊閉著。
清醒的人都不自覺松了口氣，可緊接著又皺起了眉頭。
“晦氣，怎麽這麽大的濃霧？”有人低聲道了句。
這已是八九月的天氣了，又是寒冬臘月，怎麽會下這麽大的濃霧？
不過，眾人也沒往心裏去。
總歸這是水蒸氣的濃霧，呈灰白色，不是惡念那種黑霧就成。
一天的工作開始了。
即便目下只餘十三萬人類，可偌大的中央城要運轉，活下來的人仍舊需要工作。
早上七點四十九分。
“啊！”
一聲尖叫，打破早上的寧靜。
七點五十三分，一絲絲粉紅夾雜在濃霧裏，且有淺淡的血腥味在蔓延。
八點零五分，秦冰站在了一具屍體面前。
那是個年輕的女人，穿著清道夫的制服，但此時卻被開膛破肚，漂亮的臉上噴濺了鮮血，眼睛睜的大大的，臉上還帶著驚恐。
秦冰蹲下身，仔細檢查了屍體。
她的表情冰冷：“光，分析死因。”
浩劫在前，人類昨晚才取的很小一步的勝利，剩餘的130024人類，每一個人的性命都很寶貴。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3。]
同一時間，每個人的任務器上，存活的人類數量減少了“1”。
光：“回閣下，死者的內臟丟失，從傷口判斷，是被撕咬下來的，有六成可能被吃掉了，腦死亡時間在七點五十分。”
“今天濃霧太大，能見度非常低，我的監控功能受到了影響。”
秦冰站起身：“傳下去，清查直徑一千米以內的所有人。”
她冷笑一聲：“在中央城，沒人可以這麽肆意妄為的奪走旁人生命。”
生死存亡當前，每個人的性命都不屬於個人，而是屬於全人類的。
她擡腳欲走，然腳還未落下，又一聲刺破蒼穹的尖叫響起。
秦冰想也不想，條件反射就朝聲源處去。
但她還沒到地頭，接二連三的尖叫聲從四面八方的濃霧裏傳來。
東邊有，西邊也有，北方在腳尖，南城區也在尖叫。
一時間，竟像是整座中央城都有人在尖叫。
血腥味，霎時濃烈。
秦冰心臟猛跳，不期然的擡頭看血門。
猩紅的血門，仍舊巋然不動的壓在半空中，門扉緊閉，沒有絲毫異常。
然，在能見度不足一米的濃霧裏，秦冰嗅到了不詳。
中央城出事了。
但，一切未知。
……
小幼崽早上也起的不晚，她的作息很準時，一到起床的點絕對會睜眼。
通常，她剛醒的時候，會有三五分鐘的迷糊，頭發亂蓬蓬的，眼神惺忪綿軟，要好一會意識才慢慢回籠。
這個時候的小幼崽，是最好rua的，不管怎麽揉怎麽捏，她都軟乎的像軟糯米團子，好脾氣得很。
但今天，小幼崽一睜眼表情就不對。
她扭頭看著霧氣很重的窗外，眼睛都不眨一下，表情看著就嚴肅。
黃昏端了早餐過來：“寶寶，要起來了嗎？”
小幼崽指著二十層樓高的窗外：“父父，外面臭臭的。”
黃昏往外瞥了眼，拿過神選者制服，幫幼崽套身上。
他不奇怪也不意外：“那就捂住鼻子，不要去聞。”
光的播報聲傳來：“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1。”
小幼崽擡起手腕看了眼：“咦……”
她話還沒說完，光播報的聲音接連響起。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20。”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18。”
“剩餘人類幸存者：130012。”
……
數值在不斷減少，小幼崽知道，每少去“1”就是有人不在了。
她的扯著黃昏看：“父父你看，有人在不在了，啊又有一個，這次是三個。”
光的播報，整整持續了五分鐘，適才沒有再響起。
彼時，剩餘人類幸存者數值，暫且停在了“130000”整，不多不少剛好十三萬。
小幼崽皺起眉頭，拍了拍任務器：“父父，是不是娜娜的任務器壞掉了。”
黃昏搖頭：“任務器很少會壞，應該是城裏出事了。”
小幼崽哦一聲，抓過父父手裏的小襪子，她屈著小腳飛快往上套：“娜娜要出去看看。”
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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