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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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為了誰？”
低沈幽冷的聲音, 從唐遲背後傳來。
唐遲一個激靈，渾身汗毛倒立，想也不想用出時空。
唰。
下刻，他人已經站在兩丈開外, 滿臉驚懼的看著黃昏。
身量頎長的俊美男人, 那雙幽深的赤瞳輕輕一瞥而過，似乎只是在看空氣裏殘留的時空痕跡, 視線的落點並未在唐遲身上。
他很快收回視線, 那雙赤瞳裏便又只能小幼崽的身影。
“會開完了，我來接你。”黃昏輕聲道。
小幼崽點了點頭, 她又回頭看了看愛麗絲幾人。
軟糯的小奶音，又甜又綿的說：“父父, 娜娜還想再玩一會。”
黃昏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殼：“嗯, 不過晚上七點前要回來，今晚上他們要進行第一階段的反攻，在外面不太安全。”
聞言, 其他幾人表情都嚴肅了。
槍炮師皺起眉頭：“反攻？會怎麽做？”
黃昏沒回答, 只又叮囑了小幼崽幾句，適才離開。
他走過唐遲身邊，仄人的氣勢陡然壓下來。
唐遲眼瞳猛然緊縮, 雙膝一軟，搖晃著差點當場就跪了。
然, 只有那麽一瞬, 在小幼崽狐疑的看過來時, 黃昏氣勢一收, 若無其事和唐遲擦肩而過。
他的身影漸漸變的淺淡, 像褪色的水墨畫, 幾秒種後就消失不見了。
唐遲對時空最為敏感，他確定黃昏真的走了，大顆大顆的冷汗唰唰的從額頭滾落下來。
他長松了口氣，正要擡手擦汗，冷不丁就對上了小幼崽的視線。
唐遲心頭一突：“……”
少年渾身肌肉一僵，在小幼崽的註視下，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小娜娜皺了下眉頭，奶氣的說：“唐遲，你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你是不是又想欺負人了？”
唐遲：“ ……”
突然就很想哭。
“欺負人”的標簽是擺脫不了嗎？
他漲紅了臉，甕聲甕氣的憋出句話：“沒有，我早就不欺負人了。”
他答應過她，也知道她最不喜歡說話不算話的人，所以怎麽會失信呢？
好在小幼崽並沒多想，聽了這話扭頭就和其他幾人說話去了。
唐遲筆挺的背脊一垮，手心滲出的汗，順著指尖滴落到地上。
說那幾句話，竟是比當初在實驗室受到的折磨還更甚。
他看了尤娜娜好幾眼，跟她周圍的朋友也不太說得上話，可又不想就這麽離開，遂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沈默的聽幾人聊天。
同樣沒在人圈裏的社恐游戲師，反倒是多看唐遲幾眼。
游戲師宴行舟想了想，悄悄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姓名：唐遲。]
[能力：速度系、時空芯片。]
[稱號：尤娜娜的忠犬大狗狗。]
……
宴行舟揚眉，嘖嘖，稱號變的有意思起來了。
他又朝小幼崽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姓名：尤娜娜。]
[能力：絕對閃避、絕對穿刺、遲鈍、吸收、？？？]
[稱號：？？？？的唯一眷屬（金色）、人類的明珠、三眼烏鴉的幼崽、萌而不自知的訓犬師、血門劈柴崽……]
後面還有一大串稀奇古怪的稱號，不過第一個金色的最顯眼，而且前面還是幾個鑒定不出來的問號。
宴行舟摩挲下巴，視線落在“訓犬師”稱號上。
他眼神古怪，又看了唐遲和尤娜娜幾眼。
果然啊，他沒感覺錯，唐遲就是尤娜娜的狗啊！
主人不走，大狗狗就蹲一邊乖乖等著。
偏偏，這兩人誰都沒意識到。
游戲師宴行舟古古怪怪的笑起來，奶臭小崽兒身邊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當天晚上7點整。
整個中央城寂靜一片，幸存的普通人類全都躲到了避難場裏，還在外走動的，就只剩下神選者和清道夫。
在城外，秦冰等人面容肅穆。
溫潤的白光，與暮色裏持續散發著和煦的暖光，將整座中央城都籠罩其中，就像是一層保護罩，誓死保護著還活著的十三萬人類。
秦冰等人並未離白光多遠，約莫只有兩丈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管發生任何事，一眾人都能飛快撤回城中。
她看了看時間，深呼吸一口氣：“都準備好了。”
蘇教授擡頭看著壓的極低的血門，大開的門裏，清晰可見湧動翻滾的深淵惡念。
然，這些深淵惡念只龜縮在血門口，蠢蠢欲動的窺探著這個世界，懷著滑膩的惡意，以及無比饑餓的欲望。
黑暗深淵，想要吃掉這個世界。
蘇教授似乎想起什麽，他的表情有微微的怔然，但只那麽一瞬，快的沒人註意到。
秦冰點著任務器：“光，匯報。”
人工智能光，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回閣下，第一階段反攻，A火力蓄積完畢，時空導彈系統清零，中央城外圍，全火力覆蓋完畢。”
“閣下，所有的準備到位。”
……
秦冰也看著血門：“嗯，第一階段反攻試探，我們需要探知到血門的更多數據，只有這樣才能知己知彼，找到血門的弱點。”
“第一階段分為甲、乙雙計劃，甲計劃以強火力覆蓋為主。”
“乙計劃，則為後補備用計劃。”
她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是通過任務器，在說給所有參與人員聽的。
爾後，她閉眼再睜眼：“蘇教授，你還有補充的嗎？”
蘇教授搖頭：“沒有。”
畢竟，如果甲計劃，火力對血門形不成威脅，那麽乙計劃的血門關閉計劃，就非常必須的。
秦冰臉沿線條緊繃，隨後她緩緩高舉起右手。
嗡。
淺淡的白芒在她指尖散發出來，象征公正的天平，從她身後緩緩浮起。
秦冰，能力公正，代號判官。
她面容無比嚴肅：“準備。”
輕吐出的兩個字，化為聲波傳遍整座中央城。
此刻，她的眼神堅定，渾身氣勢斐然。
秦冰：“開火！”
字音方落，從研究院的方向，哢哢升騰起森寒冰冷的炮膛。
一管一管的炮膛，泛出黑黝的殺氣，代表著人類的力量。
黑色的炮膛被點亮，從黝黑變成刺眼的橘紅，火光噴湧閃耀，帶著烈焰火球，朝鎖定的坐標精準打擊過去。
地面在震動，天空在咆哮，空氣在沸騰。
轟轟轟轟！
一枚枚的火球，在猩紅的血門下，劃過絕然的弧度，最後狠狠炸裂進大開的門內。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二十枚炮彈，排列成四方矩陣，同一時間落在血門內部，在一起猛烈的炸開。
那威力，不亞於一顆小型的原子彈。
耀眼的光芒，將血門內的深淵惡念都灼燒的沸騰起來，亮到地面的每個人，都能清晰看到，那門內矗立的一只只邪種。
密密麻麻，多不勝數。
任憑炮彈炸裂開，那些邪種全都沒有動，就只是站在那，和血門一樣俯視著下面的世界。
那已經不是邪種了，而是一支數量眾多的邪種軍隊！
眾人倒吸冷氣，頭皮發麻，立時心臟就被絕望攫住，連呼吸都喘不上來。
邪種軍隊……
那麽多的邪種，人類能抗住？
秦冰皺起眉頭，立刻又下令道：“第二波，開火！”
她的嗓音嘶啞，但卻十分擲地有聲，並帶著絕望也不能動搖的堅定意志。
——便是死，也要燃燒成光，撕裂這綿延的黑暗！
這一次，是更粗的炮膛，從中央城地底下升起來。
數量不多，總共只有五架。
蘇教授摩挲著拐杖：“秦冰，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王牌了。”
秦冰咬牙：“王牌也要用，如果試探下來，王牌對敵人造不成傷害，那就不是王牌。”
蘇教授點了點頭：“研究院理事長搞出來的時空核彈，每一枚都造價不菲，我們總共只有這五枚。”
“上一次，一枚時空核彈就對尤娜娜的血門世界造成了傷害，這一次五枚以矩陣排列爆炸，威力至少提高十倍不止。”
秦冰接過話頭：“五枚時空核彈用完也沒關系，如果證明有用，那至少說明，我們人類也是有辦法傷害到對方。”
她看著血門，勾起不認命的決絕：“能傷害，我們就能打破它！”
蘇教授沒有再說什麽了，他看著炮彈的炸裂的煙塵，同濃郁的深淵惡念攪合在一起，就呈一種灰敗的臟色。
剛那一瞥，血門內數不清的邪種。
小艾是否就在那些邪種裏面？
蘇教授眉頭緊皺，法令紋深刻，一時間竟是有些微微的不耐。
嗖嗖嗖。
三秒鐘後，五枚時空核彈噴射著幽藍的火焰，直飛上空。
五枚時空核彈越飛越高，那幽藍的光芒，像是灑落的星光，布滿中央城的每個角落。
呼呼呼呼。
五道時空裂縫，從高速的彈頭迸裂，起先是一個小黑點，後來是一條細線般的時空裂縫，接著擴展成面。
黑洞生成！
恐怖的時空黑洞，在五枚矩陣排列的時空核彈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大。
嗡嗡嗡。
世界在震蕩，空氣在晃動，每個人都感覺到了異常。
同一時間，時空能力的黃昏和唐遲，兩人不約而同擡頭瞇眼。
唐遲腦後的接口處，閃爍的綠光點，已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紅色。
而黃昏的指尖，絲絲細小的時空裂隙，不受控制的像電流，飛快流躥過去。
“啊，”小幼崽忽然醒悟，“上次打壞娜娜小世界壁壘的，就是這個東西！”
這話間，五枚時空核彈已經飛進了血門之內。
彈頭撕裂的黑洞，此時已經有籃球場大小，形成恐怖的吸力。
那吸力還未將血門內的任何東西吸力氣絞滅，五枚時空核彈同時炸開。
轟！
地動山搖般的動靜。
那一刻，璀璨到刺眼的白光，即便是閉上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
所有的人類都閉上了眼睛，饒是如此，眼睛也被刺的流下生理性的眼淚水。
耳朵，也在同一刻失去了聽覺。
死寂！
當聲波大過人類耳蝸能捕捉的範疇，就會形成短暫的失聽狀態。
不同於以往的失聽，腦子裏就產生尖銳的耳鳴。
這一次，在爆炸的瞬間，時空黑洞就將聲音和光，一同吞噬了進去。
黃昏指尖顫了下，接著他長臂一環，將小幼崽攬進懷裏，將她小臉埋進胸口，小耳朵也被捂住了。
唐遲太陽穴猛地刺疼，他捂住腦袋，頭蓋骨裏的腦髓像是被烈火燒開，沸騰的熱烈。
“腦花會被燒焦的……”
“還會變成小老頭……”
尤娜娜說過的話，在唐遲耳邊響起。
隱隱的，他好似真嗅到了燒焦的臭味。
不可以！
他大口喘氣，熱汗淋漓，濕透了眼睫毛，模糊了視野。
但他內心仍舊無比堅定，不可以！他不可以失敗在這裏！
唐遲的掙紮，和那枚時空核彈相比，沒人註意到他。
十五分鐘後，有人率先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就是驚喜的喊叫。
“有用！血門被炸出了口子！”
“快看，你們都快看，我們的核彈有用！”
“啊啊啊啊啊，狗逼東西，炸它個四分五裂。”
……
秦冰趕緊擡頭去看，只見煙塵未散，可在猩紅的血門上，正正有兩條缺口無比醒目。
那缺口從地面看上去，目測長有五六百米，寬有兩百米。
是兩條很大的缺口了，且那缺口上還附著時空黑洞。
黑洞像水銀一樣，滲透到缺口裏，以那創面為源點，正在對血門進行吞噬。
而門內濃烈的惡念黑霧，此時竟也稀薄起來，一大片的邪種被黑洞吸了進去，再沒了蹤影。
效果顯著！
秦冰臉上不自覺浮起了笑容：“教授，我們的王牌有用！”
還很有大用！
蘇教授眉頭不盞，他的視線落在那兩道缺口上，表情並不樂觀。
秦冰心頭一突：“教授？”
蘇教授擡起拐杖，指了指其中一道缺口：“血門在自愈。”
聞言，秦冰心頭咯噔一下，她連忙轉頭看去：“光，數據報給我。”
人工智能光道：“閣下，蘇教授說的沒錯，五枚時空核彈，對血門造成了外觀上兩道缺口，內部邪種和惡念損傷無數。”
“但其中一道缺口，在二十秒的時候，黑洞吞噬的速度，逐漸趕不上血門自愈的速度。”
“再過三十秒，這條缺口將徹底恢覆。”
“另一條缺口，會在三分鐘後完全消失。”
“屆時，血門將完好如初。”
“時空黑洞，會在一個小時後被消耗殆盡。”
……
秦冰的心臟跌到了谷底，如此來看，五枚時空核彈對血門根本就造不成根本傷害。
不痛不癢，宛如撓癢癢。
秦冰握緊了手：“那如果是二十枚，或者一百枚呢？”
光：“回閣下，從理論推演，時空核彈超過二十三枚，將引發世界空間坍塌，時空坍塌自然能將血門驅逐出去，並造成重傷。”
“但是，時空坍塌超過十個百分點，會對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損害，並會在五年內，毀滅全世界。”
這根本就是同歸於盡。
秦冰沈默了，臉上第一次帶出了迷茫。
真的就，毫無辦法了嗎？
彼時，眾人已經看到，血門上的兩道缺口自愈了。
整座中央城，瞬時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之中。
傷害自愈了……
沒有傷害到根本……
所有人都清晰的意識到，時空核彈對血門造不成嚴重的傷害。
那扇巨大的猩紅血門，平滑的艷色門板，表面像是有鮮血的流動，巍峨的逼壓下來，沈重的叫人喘不過氣。
洞開的門裏面，被黑洞吞噬了的邪種，在頃刻間，又從惡念裏誕生出新的邪種，迅速填補上空位。
半個小時後，黑洞已經變的很小了，並且無法吞噬大型邪種。
深淵惡念，如同月下的潮水，轟轟的咆哮著撲上來，將黑洞徹底湮滅。
根本就不到一個小時，黑洞就沒了。
惡念重新湧動到血門口，蠢蠢欲動的俯視著地面，像一頭貪婪又充滿惡意的饕餮，只恨不得撲下來，將這個世界一口吞掉。
那光滑的血紅門板，對十三萬人類充滿了譏誚和嘲笑。
這刻，沒有人說話，只不自覺擁抱住了身邊的人。
小幼崽左看看右看看，爾後又擡頭看了看。
她輕輕扯了扯黃昏的袖子：“父父，是不是沒有用？”
黃昏臉上沒什麽表情：“有用但有限。”
血門後就是深淵，這個量級和小幼崽那扇血門不一樣。
小幼崽的血門，打開的是深淵的通道，而頭頂這扇血門後，直接就是深淵親臨。
深淵和這個世界不在一個空間裏，但明顯維度更高級。
這是一場，大魚吃小魚的游戲。
大自然的強弱游戲，也適合不同維度的空間之間。
小幼崽思考起來：“那好可惜。”
黃昏揉了揉她腦袋，也沒說什麽拯救的話。
如果小幼崽想去拯救，他自然不會阻攔，但她若不想，也沒人可以道德綁架她。
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成長就可。
中央城城外，很長時間裏都沒人說話。
半晌，秦冰強打起精神：“準備乙計劃，嘗試關閉。”
眾人點頭，按照會議上擬定的計劃，實施備用的乙計劃。
游戲師宴行舟捏了捏鼻尖，趁著沒人註意，他擡了擡手，朝血門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頓時，他眼前就浮現一排排血紅的字。
[名稱：深淵之門。]
[等級：？？？]
[屬性：？？？]
……
宴行舟還沒看完那些血色的字，視野裏的游戲界面框瘋狂的閃爍起紅光。
[危險！危險！危險！]
[此門正在進行融合行為，此門正在對世界進行融合……]
[融合度：40%，41%，41.5%，融合進度加載中……]
……
游戲師宴行舟表情一凜，連忙停止游戲能力。
他一把捂住眼睛，臉色蒼白的少年整個人都在顫抖。
“快，”他喘著氣，顧不得社恐心理，撥開周圍的人群，一把拽住秦冰的手，“快，要快阻止。”
秦冰正要下令的動作一頓：“游戲師？”
宴行舟緩了口氣，他放下手，露出猩紅的眼睛：“要快，它在和我們的世界融合，融合進度42%。”
他驚懼的看了眼血門：“我有預感，融合進度超過50%，它就能真正降臨到地面上來，到時……”
剩下的話，宴行舟沒說出來，可所有人都懂了。
蘇教授飛快問：“你還看到了什麽？”
宴行舟吞了吞口水：“等級未知，血量未知，門裏面就是真正的深淵。”
不是尤娜娜那種深淵通道，而是真正的黑暗深淵。
所有的推測，都被證實了。
一時間，眾人心裏竟是說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絕望嗎？
這段時間裏，所有人類都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絕望，每個人都麻木了。
無助嗎？
人類從一開始，就處在無助、無能為力的立場。
恐懼嗎？
當有形的血門浮現的那一刻，比起未知和一無所知，這恐懼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
秦冰再次擡起手，用波瀾不興的口吻說：“按照原計劃進行。”
眾人頓了頓，立刻沈默的到自己任務崗位上，做好計劃裏的每一個環節。
此時此刻，十三座避難所裏，依次有序的人類走了出來。
這其中，有年輕的女人，也有未成年的幼崽，還有身帶重傷的男人。
每個人沈默的從避難所裏，緩緩走到既定的區域。
他們的臉上，沒有悲痛也沒有恐懼，只有機械的麻木。
在備用的乙計劃裏，這是一個十三萬人類，全民參與的計劃。
每個人都站的筆直，站立的位置，用白色的粉灰畫著圓圈，每個人一個圈圈。
而在圓圈之外，是盤踞纏繞的繩索。
那繩索采用最兼顧的精鋼打造，長如嬰兒臂，沈甸甸的非常重。
另一邊，黃昏親手將一枚金屬扣環，扣到幼崽小肥腰上。
俊美的男人臉上看不出別的表情，可赤瞳卻有著深沈的擔心。
“註意安全，”他摸摸幼崽腦殼，“不要讓自己受傷。”
小幼崽點點頭：“父父不擔心，娜娜不會有事的。”
她可是記著，要是受傷了父父會不高興，不高興的父父是會砍人腦袋助興的。
槍炮師將自己身上的助推器取下來，經過幾下改良，他給小幼崽裝在鞋底。
小暴：“裏面的燃料，可以讓你飛行三千米。”
小戧頓了頓說：“尤娜娜，飛高一點。”
接著是愛麗絲，她將金懷表兔子塞過去：“兔子只能短程瞬移，總共瞬移十次，你要計劃著用。”
游戲師倒沒那麽多裝備可以給，他打了個響指，給小幼崽加上半個小時的加速Buff。
有Buff加身，半個小時內小幼崽會無視自己的重量，身輕如燕。
小幼崽把兔子塞小包包裏，擡起頭來跟眾人揮手：“你們都等娜娜回來。”
[備用乙計劃：嘗試關閉血門。]
[計劃主執行人：尤娜娜。]
[計劃輔助執行人：黃昏、唐遲。]
……
秦冰看著計劃步驟，雖然很了然於心，可仍舊不放心。
蘇教授安慰道：“計劃分為三個步驟，第一個步驟是用便攜發射器，將三人送到高空。”
“接著，唐遲用時空，幫助尤娜娜推進更高。唐遲力竭後，黃昏會接手。”
“最後一步，就只有靠尤娜娜自己接近血門，將鎖扣固定到血門上。”
三個步驟，蘇教授腦推了無數次，每一步都做好了各種意外的補救措施。
每一次都有替代計劃，包括唐遲和黃昏，也是可以用科技來代替。
但唯有尤娜娜，不管怎麽推演，都無法繞開。
乙計劃的中心——尤娜娜，她不可替代。
唯有她才能接近血門，而不被感染或者被血門吞下去。
當尤娜娜將鎖扣固定好，接下來的事，就是全人類齊心合力拉攏血門關閉。
秦冰眉頭緊鎖：“這個計劃，蘇教授你跟我交個底，到底有幾成把握？”
用人力去關閉血門，這怎麽看都很不靠譜啊。
畢竟，那可是血門，而非任何一個扇普通的房門。
那是人力就能拉攏關閉的麽？
蘇教授臉上浮起笑容，那是一種見慣風浪後的鎮定笑容。
他道：“秦冰，我們怎麽稱呼它的？”
秦冰楞楞回答：“血門。”
蘇教授點頭：“既然還是‘門’的範疇，為什麽不能用常規的方式關上？”
聞言，不僅是秦冰，周圍的人也全都怔了。
蘇教授雙手杵著拐杖：“數據顯示，血門被推開，和推門一扇平常房門並無不同。”
“既然如此，要關上血門，常規方式為何就不適用了？”
“再說，不試一試，我們又怎麽知道不行呢？”
這一番話，新奇的角度，莫名就另眾人眼前一亮。
眾人看了看血門，不自覺想到，興許萬一可能大概或許真的可行呢？
秦冰動了動手指頭，多多少少的，她心裏也升出了一丟丟的期待。
不過，未免這一計劃再失敗，她的臉上並未表露分毫。
她點按任務器：“光，尤娜娜準備好了嗎？”
光還沒回答，奶唧唧的小嗓音就傳出來：“尤娜娜準備好了。”
那聲音細軟，但卻很堅定，並且說的很大聲。
秦冰勾了勾嘴角：“尤娜娜，祝你平安順利。”
尤娜娜那邊沒說話了，緊接著是黃昏很低的聲音在說著什麽。
是夜，十點整。
哢哢哢哢。
中央城地面劇烈的震動起來，高低起伏如麥浪。
在城中央，偌大的發射器，徐徐從地面升騰起來。
在發射器並不寬敞的內部空間裏，小幼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綁好安全扣，小肉手緊緊抓住扶手。
在她的左手邊，同樣著裝的是黃昏，右手邊則是唐遲。
唯二的兩個時空能力神選者，此次都作為輔助，全力配合小幼崽。
小幼崽有些緊張，小肉手滲出細密的熱汗。
驀地，幹燥的大手伸過來，強而有力的握住她的手。
大手一一將她蜷縮的手指頭掰開，並用溫涼的指腹擦掉手心的熱汗。
小幼崽扭頭，正正對上黃昏的赤瞳。
那雙眼瞳裏，緋紅如寶石，幽深似碧海，其中漾著的溫和，又如藍天遼闊。
只一剎，小幼崽就安定了。
她不緊張了，小手一張就乖乖放到父父大手裏。
圓乎乎的眼瞳彎了彎，晃了晃小短腿，她歪過去黏糊糊的說：“父父呀，父父的眼睛超好看。”
“娜娜一看到就什麽都不怕了。”
黃昏眼梢微撩：“那我就一直看著你，你一回頭也能看到我。”
小幼崽不斷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很漂亮的小星星。
另一邊的唐遲，豎起耳朵偷聽兩人說話。
尤娜娜跟黃昏說話的時候，聲線會不自覺的就變的更奶，會嬌嬌的拉長尾音，還會很可愛的自稱“娜娜”。
奶奶的，嬌滴滴的，每個字音都帶著小鉤子，又像是奶貓貓粉粉的小爪子，一入耳就鉤的人心尖發癢。
認識尤娜娜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說話。
雖然又奶又軟的，可是……真好聽！
她一開口，就想把全世界都送到她面前，任她挑選。
半大的少年，耳朵尖抖了抖，慢慢的就紅了。
不過，尤娜娜好像只和黃昏那麽撒嬌。
小少年莫名生出一股悵然的遺憾，再一次無比後悔，以前怎麽就總想著欺負她呢？
光的機械音傳來：“進入倒計時，十、九、八、七……”
三人立刻坐好，平心靜氣等著發射器升空。
光還在倒數：“三、二、一……”
“零”落下，巨大的推力猛然炸開。
小幼崽都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只聽到轟隆聲，發射器內部震動，能明顯感覺到在往上飛升。
在嘈雜的聲音裏，尤娜娜好似聽到了光的聲音。
它似乎在說：“尤娜娜小閣下，光祝您此行一切順利……”
她正要細聽的時候，那聲音已經沒了。
發射器外，眾人的視野裏。
發射器尾部，橘紅的火焰熊熊燃燒，化為強大的推力，將三人送上高空。
所有人不自覺仰頭，視線跟著發射器移動，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倒影出一對明亮，像是仰望著曙光。
五分鐘後，發射器燃料耗盡，底部裝置自動脫落，露出了載人艙。
透明的載人艙裏，通過光的智能攝像頭，每個人都能清楚看到三人的情況。
最先從艙裏一腳蹬出來的唐遲，眾人見他抓住尤娜娜的手，猛地大喝一聲，周身劈裏啪啦的閃爍出時空裂隙。
下一刻，小幼崽在唐遲手裏消失。
她再出現，已是在一千米開外。
唐遲劇烈的喘著粗氣，腦後的接口，紅芒尖銳閃爍，他忍著腦袋要爆炸的疼痛，最後看了眼高空之上的尤娜娜。
少年臉上浮起了單純的笑容，整個人呈自由落體的往下墜。
真好。
他所有的努力，終於是能幫的上她的。
秦冰在下面嘶吼：“飛行能力的神選者小隊，立刻接應！”
黃昏看了眼墜落的唐遲，他往前邁了一步，下刻就出現在小幼崽身邊。
“怕嗎？”他微微低頭，雙手穿過小崽兒腋下，將人舉高高。
小幼崽搖頭，小手攀住父父的胳膊：“父父送娜娜，才不害怕。”
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父父帶給她的充足安全感。
那是一種，無懼世上一切的安穩。
那是一種，即便大地傾塌，世界末日，也有依靠的底氣。
她被黃昏舉的高高的，要低下頭來才能看到他。
她還沒長大，也還沒長出和父父一樣的大長腿，可是父父可以把娜娜舉的很高。
高到什麽都能看見，高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星星。
這麽一看，娜娜又不急著長大了。
黃昏赤瞳灩瀲：“那我開始了。”
磅礴的時空能力，在他腳下盤旋湧動。
兩人的身影消失，跟著出現在兩千米外，但又很快消失了，繼續再更高的地方出現。
如此三次後，小幼崽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黃昏的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白色的。
這一次，時空的副作用不僅是衰老，小幼崽看到，父父的血肉在萎縮。
頎長的身量，在眨眼間就縮水成了矮矮的小老頭模樣。
小幼崽大驚：“父父！”
黃昏臉上淺笑不變：“沒有關系，不用擔心。”
第四次，他雙手握住小幼崽的腳，用力將她往上一推。
尤娜娜又往前了八百米的高度，而黃昏站立在原處沒動。
地面，秦冰趕緊安排：“接應第二組，快……”
蘇教授攔住他：“你仔細看，黃昏沒下來。”
光投影的畫面上，滋滋的電流閃過後，黃昏就像是一樽定格在那裏的雕塑，靜靜的擡頭凝望著。
一時間，秦冰心情覆雜極了。
小幼崽的心情也很覆雜。
她抿著小嘴巴，回看了父父一眼，抓住小包裏的金懷表兔子，用力往頭頂扔。
褐色的樹洞出現，她啟動鞋底的助推器，像一只翩然的蝴蝶，接連從不斷出現的樹洞裏鉆進去再鉆出來。
接連十次後，尤娜娜距離血門更進了。
金懷表兔子能力耗盡，小兔子噗嘰一聲，像肥皂泡一樣破碎消失。
助推器幽藍的火焰還在灼灼燃燒，小幼崽在加速Buff的加持下，升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一開始，光還能捕捉到她的身影，但半分鐘過後，光捕捉到的畫面，就成了模糊的一片光影，根本就看不到小幼崽的身影。
地面上，無人能看清她。
半空中的黃昏，仍舊是凝望的姿勢。
近了，更近了。
尤娜娜已經感覺到了血門的壓迫，那股她並不陌生的氣勢。
轟隆，轟隆隆！
隨著小幼崽的靠近，血門竟是響起驚雷般的轟鳴聲。
眾人就看到，巨大的血門起起伏伏的扭動起來，門內盤踞的深淵惡念，翻滾著化為恐懼的一只黑色大手。
那大手攔在門口，阻擋尤娜娜的靠近。
然，小幼崽繃緊了臉，奶喝了一聲：“讓開。”
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奶糯的並無威懾力，可從小幼崽嘴裏喝出來，竟是讓那只大手僵了一僵。
趁這機會，小幼崽又往前突進了幾百米。
這下，她更靠近血門了，近到仿佛觸手可及。
小幼崽手往腰上一抹，取下鎖扣用力往前一擲。
金屬系神選者鑄造出來的鎖扣，在夜色和猩紅之間泛出冷白的寒芒，就像是濺落到火星裏的冰晶。
嗡！
血門在震動，寬大的門框連同門板一起都在動起來，就像是在無聲的示威咆哮。
“啪嗒”鎖扣一碰到血門，立時彈出蜘蛛狀的機械節肢，死死的抓住門。
並且，從底部射出一圈尖銳利刺，企圖紮到門裏面去，牢固的貼住。
血門震動的越發明顯了，整體都讓下壓了幾分。
那只惡念所化的大手，此時像蒲扇一樣拍下來。
哢嚓。
巨手將鎖扣拍的粉碎。
點點銀光的金屬粉末，簌簌就往下掉落。
小幼崽皺起眉頭，她再次摸出鎖扣，這一次沒有直接將鎖扣丟過去，而是翻手現出一根金色的刺猬尖刺。
她將尖刺穿過鎖扣的小孔，尖刺末端軟趴趴的彎曲扭了圈，依次將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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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沈幽冷的聲音, 從唐遲背後傳來。
唐遲一個激靈，渾身汗毛倒立，想也不想用出時空。
唰。
下刻，他人已經站在兩丈開外, 滿臉驚懼的看著黃昏。
身量頎長的俊美男人, 那雙幽深的赤瞳輕輕一瞥而過，似乎只是在看空氣裏殘留的時空痕跡, 視線的落點並未在唐遲身上。
他很快收回視線, 那雙赤瞳裏便又只能小幼崽的身影。
“會開完了，我來接你。”黃昏輕聲道。
小幼崽點了點頭, 她又回頭看了看愛麗絲幾人。
軟糯的小奶音，又甜又綿的說：“父父, 娜娜還想再玩一會。”
黃昏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殼：“嗯, 不過晚上七點前要回來，今晚上他們要進行第一階段的反攻，在外面不太安全。”
聞言, 其他幾人表情都嚴肅了。
槍炮師皺起眉頭：“反攻？會怎麽做？”
黃昏沒回答, 只又叮囑了小幼崽幾句，適才離開。
他走過唐遲身邊，仄人的氣勢陡然壓下來。
唐遲眼瞳猛然緊縮, 雙膝一軟，搖晃著差點當場就跪了。
然, 只有那麽一瞬, 在小幼崽狐疑的看過來時, 黃昏氣勢一收, 若無其事和唐遲擦肩而過。
他的身影漸漸變的淺淡, 像褪色的水墨畫, 幾秒種後就消失不見了。
唐遲對時空最為敏感，他確定黃昏真的走了，大顆大顆的冷汗唰唰的從額頭滾落下來。
他長松了口氣，正要擡手擦汗，冷不丁就對上了小幼崽的視線。
唐遲心頭一突：“……”
少年渾身肌肉一僵，在小幼崽的註視下，心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小娜娜皺了下眉頭，奶氣的說：“唐遲，你不要說奇奇怪怪的話，你是不是又想欺負人了？”
唐遲：“ ……”
突然就很想哭。
“欺負人”的標簽是擺脫不了嗎？
他漲紅了臉，甕聲甕氣的憋出句話：“沒有，我早就不欺負人了。”
他答應過她，也知道她最不喜歡說話不算話的人，所以怎麽會失信呢？
好在小幼崽並沒多想，聽了這話扭頭就和其他幾人說話去了。
唐遲筆挺的背脊一垮，手心滲出的汗，順著指尖滴落到地上。
說那幾句話，竟是比當初在實驗室受到的折磨還更甚。
他看了尤娜娜好幾眼，跟她周圍的朋友也不太說得上話，可又不想就這麽離開，遂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沈默的聽幾人聊天。
同樣沒在人圈裏的社恐游戲師，反倒是多看唐遲幾眼。
游戲師宴行舟想了想，悄悄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姓名：唐遲。]
[能力：速度系、時空芯片。]
[稱號：尤娜娜的忠犬大狗狗。]
……
宴行舟揚眉，嘖嘖，稱號變的有意思起來了。
他又朝小幼崽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姓名：尤娜娜。]
[能力：絕對閃避、絕對穿刺、遲鈍、吸收、？？？]
[稱號：？？？？的唯一眷屬（金色）、人類的明珠、三眼烏鴉的幼崽、萌而不自知的訓犬師、血門劈柴崽……]
後面還有一大串稀奇古怪的稱號，不過第一個金色的最顯眼，而且前面還是幾個鑒定不出來的問號。
宴行舟摩挲下巴，視線落在“訓犬師”稱號上。
他眼神古怪，又看了唐遲和尤娜娜幾眼。
果然啊，他沒感覺錯，唐遲就是尤娜娜的狗啊！
主人不走，大狗狗就蹲一邊乖乖等著。
偏偏，這兩人誰都沒意識到。
游戲師宴行舟古古怪怪的笑起來，奶臭小崽兒身邊的人，真是一個比一個有意思。
當天晚上7點整。
整個中央城寂靜一片，幸存的普通人類全都躲到了避難場裏，還在外走動的，就只剩下神選者和清道夫。
在城外，秦冰等人面容肅穆。
溫潤的白光，與暮色裏持續散發著和煦的暖光，將整座中央城都籠罩其中，就像是一層保護罩，誓死保護著還活著的十三萬人類。
秦冰等人並未離白光多遠，約莫只有兩丈的距離。
這個距離不管發生任何事，一眾人都能飛快撤回城中。
她看了看時間，深呼吸一口氣：“都準備好了。”
蘇教授擡頭看著壓的極低的血門，大開的門裏，清晰可見湧動翻滾的深淵惡念。
然，這些深淵惡念只龜縮在血門口，蠢蠢欲動的窺探著這個世界，懷著滑膩的惡意，以及無比饑餓的欲望。
黑暗深淵，想要吃掉這個世界。
蘇教授似乎想起什麽，他的表情有微微的怔然，但只那麽一瞬，快的沒人註意到。
秦冰點著任務器：“光，匯報。”
人工智能光，冰冷的機械合成音響起：“回閣下，第一階段反攻，A火力蓄積完畢，時空導彈系統清零，中央城外圍，全火力覆蓋完畢。”
“閣下，所有的準備到位。”
……
秦冰也看著血門：“嗯，第一階段反攻試探，我們需要探知到血門的更多數據，只有這樣才能知己知彼，找到血門的弱點。”
“第一階段分為甲、乙雙計劃，甲計劃以強火力覆蓋為主。”
“乙計劃，則為後補備用計劃。”
她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又像是通過任務器，在說給所有參與人員聽的。
爾後，她閉眼再睜眼：“蘇教授，你還有補充的嗎？”
蘇教授搖頭：“沒有。”
畢竟，如果甲計劃，火力對血門形不成威脅，那麽乙計劃的血門關閉計劃，就非常必須的。
秦冰臉沿線條緊繃，隨後她緩緩高舉起右手。
嗡。
淺淡的白芒在她指尖散發出來，象征公正的天平，從她身後緩緩浮起。
秦冰，能力公正，代號判官。
她面容無比嚴肅：“準備。”
輕吐出的兩個字，化為聲波傳遍整座中央城。
此刻，她的眼神堅定，渾身氣勢斐然。
秦冰：“開火！”
字音方落，從研究院的方向，哢哢升騰起森寒冰冷的炮膛。
一管一管的炮膛，泛出黑黝的殺氣，代表著人類的力量。
黑色的炮膛被點亮，從黝黑變成刺眼的橘紅，火光噴湧閃耀，帶著烈焰火球，朝鎖定的坐標精準打擊過去。
地面在震動，天空在咆哮，空氣在沸騰。
轟轟轟轟！
一枚枚的火球，在猩紅的血門下，劃過絕然的弧度，最後狠狠炸裂進大開的門內。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二十枚炮彈，排列成四方矩陣，同一時間落在血門內部，在一起猛烈的炸開。
那威力，不亞於一顆小型的原子彈。
耀眼的光芒，將血門內的深淵惡念都灼燒的沸騰起來，亮到地面的每個人，都能清晰看到，那門內矗立的一只只邪種。
密密麻麻，多不勝數。
任憑炮彈炸裂開，那些邪種全都沒有動，就只是站在那，和血門一樣俯視著下面的世界。
那已經不是邪種了，而是一支數量眾多的邪種軍隊！
眾人倒吸冷氣，頭皮發麻，立時心臟就被絕望攫住，連呼吸都喘不上來。
邪種軍隊……
那麽多的邪種，人類能抗住？
秦冰皺起眉頭，立刻又下令道：“第二波，開火！”
她的嗓音嘶啞，但卻十分擲地有聲，並帶著絕望也不能動搖的堅定意志。
——便是死，也要燃燒成光，撕裂這綿延的黑暗！
這一次，是更粗的炮膛，從中央城地底下升起來。
數量不多，總共只有五架。
蘇教授摩挲著拐杖：“秦冰，這已經是我們最大的王牌了。”
秦冰咬牙：“王牌也要用，如果試探下來，王牌對敵人造不成傷害，那就不是王牌。”
蘇教授點了點頭：“研究院理事長搞出來的時空核彈，每一枚都造價不菲，我們總共只有這五枚。”
“上一次，一枚時空核彈就對尤娜娜的血門世界造成了傷害，這一次五枚以矩陣排列爆炸，威力至少提高十倍不止。”
秦冰接過話頭：“五枚時空核彈用完也沒關系，如果證明有用，那至少說明，我們人類也是有辦法傷害到對方。”
她看著血門，勾起不認命的決絕：“能傷害，我們就能打破它！”
蘇教授沒有再說什麽了，他看著炮彈的炸裂的煙塵，同濃郁的深淵惡念攪合在一起，就呈一種灰敗的臟色。
剛那一瞥，血門內數不清的邪種。
小艾是否就在那些邪種裏面？
蘇教授眉頭緊皺，法令紋深刻，一時間竟是有些微微的不耐。
嗖嗖嗖。
三秒鐘後，五枚時空核彈噴射著幽藍的火焰，直飛上空。
五枚時空核彈越飛越高，那幽藍的光芒，像是灑落的星光，布滿中央城的每個角落。
呼呼呼呼。
五道時空裂縫，從高速的彈頭迸裂，起先是一個小黑點，後來是一條細線般的時空裂縫，接著擴展成面。
黑洞生成！
恐怖的時空黑洞，在五枚矩陣排列的時空核彈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擴大。
嗡嗡嗡。
世界在震蕩，空氣在晃動，每個人都感覺到了異常。
同一時間，時空能力的黃昏和唐遲，兩人不約而同擡頭瞇眼。
唐遲腦後的接口處，閃爍的綠光點，已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紅色。
而黃昏的指尖，絲絲細小的時空裂隙，不受控制的像電流，飛快流躥過去。
“啊，”小幼崽忽然醒悟，“上次打壞娜娜小世界壁壘的，就是這個東西！”
這話間，五枚時空核彈已經飛進了血門之內。
彈頭撕裂的黑洞，此時已經有籃球場大小，形成恐怖的吸力。
那吸力還未將血門內的任何東西吸力氣絞滅，五枚時空核彈同時炸開。
轟！
地動山搖般的動靜。
那一刻，璀璨到刺眼的白光，即便是閉上眼睛也能清晰感受到。
所有的人類都閉上了眼睛，饒是如此，眼睛也被刺的流下生理性的眼淚水。
耳朵，也在同一刻失去了聽覺。
死寂！
當聲波大過人類耳蝸能捕捉的範疇，就會形成短暫的失聽狀態。
不同於以往的失聽，腦子裏就產生尖銳的耳鳴。
這一次，在爆炸的瞬間，時空黑洞就將聲音和光，一同吞噬了進去。
黃昏指尖顫了下，接著他長臂一環，將小幼崽攬進懷裏，將她小臉埋進胸口，小耳朵也被捂住了。
唐遲太陽穴猛地刺疼，他捂住腦袋，頭蓋骨裏的腦髓像是被烈火燒開，沸騰的熱烈。
“腦花會被燒焦的……”
“還會變成小老頭……”
尤娜娜說過的話，在唐遲耳邊響起。
隱隱的，他好似真嗅到了燒焦的臭味。
不可以！
他大口喘氣，熱汗淋漓，濕透了眼睫毛，模糊了視野。
但他內心仍舊無比堅定，不可以！他不可以失敗在這裏！
唐遲的掙紮，和那枚時空核彈相比，沒人註意到他。
十五分鐘後，有人率先睜開了眼睛。
緊接著，就是驚喜的喊叫。
“有用！血門被炸出了口子！”
“快看，你們都快看，我們的核彈有用！”
“啊啊啊啊啊，狗逼東西，炸它個四分五裂。”
……
秦冰趕緊擡頭去看，只見煙塵未散，可在猩紅的血門上，正正有兩條缺口無比醒目。
那缺口從地面看上去，目測長有五六百米，寬有兩百米。
是兩條很大的缺口了，且那缺口上還附著時空黑洞。
黑洞像水銀一樣，滲透到缺口裏，以那創面為源點，正在對血門進行吞噬。
而門內濃烈的惡念黑霧，此時竟也稀薄起來，一大片的邪種被黑洞吸了進去，再沒了蹤影。
效果顯著！
秦冰臉上不自覺浮起了笑容：“教授，我們的王牌有用！”
還很有大用！
蘇教授眉頭不盞，他的視線落在那兩道缺口上，表情並不樂觀。
秦冰心頭一突：“教授？”
蘇教授擡起拐杖，指了指其中一道缺口：“血門在自愈。”
聞言，秦冰心頭咯噔一下，她連忙轉頭看去：“光，數據報給我。”
人工智能光道：“閣下，蘇教授說的沒錯，五枚時空核彈，對血門造成了外觀上兩道缺口，內部邪種和惡念損傷無數。”
“但其中一道缺口，在二十秒的時候，黑洞吞噬的速度，逐漸趕不上血門自愈的速度。”
“再過三十秒，這條缺口將徹底恢覆。”
“另一條缺口，會在三分鐘後完全消失。”
“屆時，血門將完好如初。”
“時空黑洞，會在一個小時後被消耗殆盡。”
……
秦冰的心臟跌到了谷底，如此來看，五枚時空核彈對血門根本就造不成根本傷害。
不痛不癢，宛如撓癢癢。
秦冰握緊了手：“那如果是二十枚，或者一百枚呢？”
光：“回閣下，從理論推演，時空核彈超過二十三枚，將引發世界空間坍塌，時空坍塌自然能將血門驅逐出去，並造成重傷。”
“但是，時空坍塌超過十個百分點，會對世界造成不可逆的損害，並會在五年內，毀滅全世界。”
這根本就是同歸於盡。
秦冰沈默了，臉上第一次帶出了迷茫。
真的就，毫無辦法了嗎？
彼時，眾人已經看到，血門上的兩道缺口自愈了。
整座中央城，瞬時陷入了可怕的死寂之中。
傷害自愈了……
沒有傷害到根本……
所有人都清晰的意識到，時空核彈對血門造不成嚴重的傷害。
那扇巨大的猩紅血門，平滑的艷色門板，表面像是有鮮血的流動，巍峨的逼壓下來，沈重的叫人喘不過氣。
洞開的門裏面，被黑洞吞噬了的邪種，在頃刻間，又從惡念裏誕生出新的邪種，迅速填補上空位。
半個小時後，黑洞已經變的很小了，並且無法吞噬大型邪種。
深淵惡念，如同月下的潮水，轟轟的咆哮著撲上來，將黑洞徹底湮滅。
根本就不到一個小時，黑洞就沒了。
惡念重新湧動到血門口，蠢蠢欲動的俯視著地面，像一頭貪婪又充滿惡意的饕餮，只恨不得撲下來，將這個世界一口吞掉。
那光滑的血紅門板，對十三萬人類充滿了譏誚和嘲笑。
這刻，沒有人說話，只不自覺擁抱住了身邊的人。
小幼崽左看看右看看，爾後又擡頭看了看。
她輕輕扯了扯黃昏的袖子：“父父，是不是沒有用？”
黃昏臉上沒什麽表情：“有用但有限。”
血門後就是深淵，這個量級和小幼崽那扇血門不一樣。
小幼崽的血門，打開的是深淵的通道，而頭頂這扇血門後，直接就是深淵親臨。
深淵和這個世界不在一個空間裏，但明顯維度更高級。
這是一場，大魚吃小魚的游戲。
大自然的強弱游戲，也適合不同維度的空間之間。
小幼崽思考起來：“那好可惜。”
黃昏揉了揉她腦袋，也沒說什麽拯救的話。
如果小幼崽想去拯救，他自然不會阻攔，但她若不想，也沒人可以道德綁架她。
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心意成長就可。
中央城城外，很長時間裏都沒人說話。
半晌，秦冰強打起精神：“準備乙計劃，嘗試關閉。”
眾人點頭，按照會議上擬定的計劃，實施備用的乙計劃。
游戲師宴行舟捏了捏鼻尖，趁著沒人註意，他擡了擡手，朝血門丟了個鑒定術過去。
頓時，他眼前就浮現一排排血紅的字。
[名稱：深淵之門。]
[等級：？？？]
[屬性：？？？]
……
宴行舟還沒看完那些血色的字，視野裏的游戲界面框瘋狂的閃爍起紅光。
[危險！危險！危險！]
[此門正在進行融合行為，此門正在對世界進行融合……]
[融合度：40%，41%，41.5%，融合進度加載中……]
……
游戲師宴行舟表情一凜，連忙停止游戲能力。
他一把捂住眼睛，臉色蒼白的少年整個人都在顫抖。
“快，”他喘著氣，顧不得社恐心理，撥開周圍的人群，一把拽住秦冰的手，“快，要快阻止。”
秦冰正要下令的動作一頓：“游戲師？”
宴行舟緩了口氣，他放下手，露出猩紅的眼睛：“要快，它在和我們的世界融合，融合進度42%。”
他驚懼的看了眼血門：“我有預感，融合進度超過50%，它就能真正降臨到地面上來，到時……”
剩下的話，宴行舟沒說出來，可所有人都懂了。
蘇教授飛快問：“你還看到了什麽？”
宴行舟吞了吞口水：“等級未知，血量未知，門裏面就是真正的深淵。”
不是尤娜娜那種深淵通道，而是真正的黑暗深淵。
所有的推測，都被證實了。
一時間，眾人心裏竟是說不出來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絕望嗎？
這段時間裏，所有人類都經歷了太多太多的絕望，每個人都麻木了。
無助嗎？
人類從一開始，就處在無助、無能為力的立場。
恐懼嗎？
當有形的血門浮現的那一刻，比起未知和一無所知，這恐懼已經算不上什麽了。
……
秦冰再次擡起手，用波瀾不興的口吻說：“按照原計劃進行。”
眾人頓了頓，立刻沈默的到自己任務崗位上，做好計劃裏的每一個環節。
此時此刻，十三座避難所裏，依次有序的人類走了出來。
這其中，有年輕的女人，也有未成年的幼崽，還有身帶重傷的男人。
每個人沈默的從避難所裏，緩緩走到既定的區域。
他們的臉上，沒有悲痛也沒有恐懼，只有機械的麻木。
在備用的乙計劃裏，這是一個十三萬人類，全民參與的計劃。
每個人都站的筆直，站立的位置，用白色的粉灰畫著圓圈，每個人一個圈圈。
而在圓圈之外，是盤踞纏繞的繩索。
那繩索采用最兼顧的精鋼打造，長如嬰兒臂，沈甸甸的非常重。
另一邊，黃昏親手將一枚金屬扣環，扣到幼崽小肥腰上。
俊美的男人臉上看不出別的表情，可赤瞳卻有著深沈的擔心。
“註意安全，”他摸摸幼崽腦殼，“不要讓自己受傷。”
小幼崽點點頭：“父父不擔心，娜娜不會有事的。”
她可是記著，要是受傷了父父會不高興，不高興的父父是會砍人腦袋助興的。
槍炮師將自己身上的助推器取下來，經過幾下改良，他給小幼崽裝在鞋底。
小暴：“裏面的燃料，可以讓你飛行三千米。”
小戧頓了頓說：“尤娜娜，飛高一點。”
接著是愛麗絲，她將金懷表兔子塞過去：“兔子只能短程瞬移，總共瞬移十次，你要計劃著用。”
游戲師倒沒那麽多裝備可以給，他打了個響指，給小幼崽加上半個小時的加速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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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把兔子塞小包包裏，擡起頭來跟眾人揮手：“你們都等娜娜回來。”
[備用乙計劃：嘗試關閉血門。]
[計劃主執行人：尤娜娜。]
[計劃輔助執行人：黃昏、唐遲。]
……
秦冰看著計劃步驟，雖然很了然於心，可仍舊不放心。
蘇教授安慰道：“計劃分為三個步驟，第一個步驟是用便攜發射器，將三人送到高空。”
“接著，唐遲用時空，幫助尤娜娜推進更高。唐遲力竭後，黃昏會接手。”
“最後一步，就只有靠尤娜娜自己接近血門，將鎖扣固定到血門上。”
三個步驟，蘇教授腦推了無數次，每一步都做好了各種意外的補救措施。
每一次都有替代計劃，包括唐遲和黃昏，也是可以用科技來代替。
但唯有尤娜娜，不管怎麽推演，都無法繞開。
乙計劃的中心——尤娜娜，她不可替代。
唯有她才能接近血門，而不被感染或者被血門吞下去。
當尤娜娜將鎖扣固定好，接下來的事，就是全人類齊心合力拉攏血門關閉。
秦冰眉頭緊鎖：“這個計劃，蘇教授你跟我交個底，到底有幾成把握？”
用人力去關閉血門，這怎麽看都很不靠譜啊。
畢竟，那可是血門，而非任何一個扇普通的房門。
那是人力就能拉攏關閉的麽？
蘇教授臉上浮起笑容，那是一種見慣風浪後的鎮定笑容。
他道：“秦冰，我們怎麽稱呼它的？”
秦冰楞楞回答：“血門。”
蘇教授點頭：“既然還是‘門’的範疇，為什麽不能用常規的方式關上？”
聞言，不僅是秦冰，周圍的人也全都怔了。
蘇教授雙手杵著拐杖：“數據顯示，血門被推開，和推門一扇平常房門並無不同。”
“既然如此，要關上血門，常規方式為何就不適用了？”
“再說，不試一試，我們又怎麽知道不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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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了看血門，不自覺想到，興許萬一可能大概或許真的可行呢？
秦冰動了動手指頭，多多少少的，她心裏也升出了一丟丟的期待。
不過，未免這一計劃再失敗，她的臉上並未表露分毫。
她點按任務器：“光，尤娜娜準備好了嗎？”
光還沒回答，奶唧唧的小嗓音就傳出來：“尤娜娜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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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冰勾了勾嘴角：“尤娜娜，祝你平安順利。”
尤娜娜那邊沒說話了，緊接著是黃昏很低的聲音在說著什麽。
是夜，十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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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城地面劇烈的震動起來，高低起伏如麥浪。
在城中央，偌大的發射器，徐徐從地面升騰起來。
在發射器並不寬敞的內部空間裏，小幼崽穿著白色的防護服，綁好安全扣，小肉手緊緊抓住扶手。
在她的左手邊，同樣著裝的是黃昏，右手邊則是唐遲。
唯二的兩個時空能力神選者，此次都作為輔助，全力配合小幼崽。
小幼崽有些緊張，小肉手滲出細密的熱汗。
驀地，幹燥的大手伸過來，強而有力的握住她的手。
大手一一將她蜷縮的手指頭掰開，並用溫涼的指腹擦掉手心的熱汗。
小幼崽扭頭，正正對上黃昏的赤瞳。
那雙眼瞳裏，緋紅如寶石，幽深似碧海，其中漾著的溫和，又如藍天遼闊。
只一剎，小幼崽就安定了。
她不緊張了，小手一張就乖乖放到父父大手裏。
圓乎乎的眼瞳彎了彎，晃了晃小短腿，她歪過去黏糊糊的說：“父父呀，父父的眼睛超好看。”
“娜娜一看到就什麽都不怕了。”
黃昏眼梢微撩：“那我就一直看著你，你一回頭也能看到我。”
小幼崽不斷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很漂亮的小星星。
另一邊的唐遲，豎起耳朵偷聽兩人說話。
尤娜娜跟黃昏說話的時候，聲線會不自覺的就變的更奶，會嬌嬌的拉長尾音，還會很可愛的自稱“娜娜”。
奶奶的，嬌滴滴的，每個字音都帶著小鉤子，又像是奶貓貓粉粉的小爪子，一入耳就鉤的人心尖發癢。
認識尤娜娜這麽久，他還是第一次見她如此說話。
雖然又奶又軟的，可是……真好聽！
她一開口，就想把全世界都送到她面前，任她挑選。
半大的少年，耳朵尖抖了抖，慢慢的就紅了。
不過，尤娜娜好像只和黃昏那麽撒嬌。
小少年莫名生出一股悵然的遺憾，再一次無比後悔，以前怎麽就總想著欺負她呢？
光的機械音傳來：“進入倒計時，十、九、八、七……”
三人立刻坐好，平心靜氣等著發射器升空。
光還在倒數：“三、二、一……”
“零”落下，巨大的推力猛然炸開。
小幼崽都還沒反應過來，耳邊只聽到轟隆聲，發射器內部震動，能明顯感覺到在往上飛升。
在嘈雜的聲音裏，尤娜娜好似聽到了光的聲音。
它似乎在說：“尤娜娜小閣下，光祝您此行一切順利……”
她正要細聽的時候，那聲音已經沒了。
發射器外，眾人的視野裏。
發射器尾部，橘紅的火焰熊熊燃燒，化為強大的推力，將三人送上高空。
所有人不自覺仰頭，視線跟著發射器移動，每個人的眼睛裏，都倒影出一對明亮，像是仰望著曙光。
五分鐘後，發射器燃料耗盡，底部裝置自動脫落，露出了載人艙。
透明的載人艙裏，通過光的智能攝像頭，每個人都能清楚看到三人的情況。
最先從艙裏一腳蹬出來的唐遲，眾人見他抓住尤娜娜的手，猛地大喝一聲，周身劈裏啪啦的閃爍出時空裂隙。
下一刻，小幼崽在唐遲手裏消失。
她再出現，已是在一千米開外。
唐遲劇烈的喘著粗氣，腦後的接口，紅芒尖銳閃爍，他忍著腦袋要爆炸的疼痛，最後看了眼高空之上的尤娜娜。
少年臉上浮起了單純的笑容，整個人呈自由落體的往下墜。
真好。
他所有的努力，終於是能幫的上她的。
秦冰在下面嘶吼：“飛行能力的神選者小隊，立刻接應！”
黃昏看了眼墜落的唐遲，他往前邁了一步，下刻就出現在小幼崽身邊。
“怕嗎？”他微微低頭，雙手穿過小崽兒腋下，將人舉高高。
小幼崽搖頭，小手攀住父父的胳膊：“父父送娜娜，才不害怕。”
在這個世上，再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父父帶給她的充足安全感。
那是一種，無懼世上一切的安穩。
那是一種，即便大地傾塌，世界末日，也有依靠的底氣。
她被黃昏舉的高高的，要低下頭來才能看到他。
她還沒長大，也還沒長出和父父一樣的大長腿，可是父父可以把娜娜舉的很高。
高到什麽都能看見，高到好像一伸手就能摘到星星。
這麽一看，娜娜又不急著長大了。
黃昏赤瞳灩瀲：“那我開始了。”
磅礴的時空能力，在他腳下盤旋湧動。
兩人的身影消失，跟著出現在兩千米外，但又很快消失了，繼續再更高的地方出現。
如此三次後，小幼崽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高度。
黃昏的黑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白色的。
這一次，時空的副作用不僅是衰老，小幼崽看到，父父的血肉在萎縮。
頎長的身量，在眨眼間就縮水成了矮矮的小老頭模樣。
小幼崽大驚：“父父！”
黃昏臉上淺笑不變：“沒有關系，不用擔心。”
第四次，他雙手握住小幼崽的腳，用力將她往上一推。
尤娜娜又往前了八百米的高度，而黃昏站立在原處沒動。
地面，秦冰趕緊安排：“接應第二組，快……”
蘇教授攔住他：“你仔細看，黃昏沒下來。”
光投影的畫面上，滋滋的電流閃過後，黃昏就像是一樽定格在那裏的雕塑，靜靜的擡頭凝望著。
一時間，秦冰心情覆雜極了。
小幼崽的心情也很覆雜。
她抿著小嘴巴，回看了父父一眼，抓住小包裏的金懷表兔子，用力往頭頂扔。
褐色的樹洞出現，她啟動鞋底的助推器，像一只翩然的蝴蝶，接連從不斷出現的樹洞裏鉆進去再鉆出來。
接連十次後，尤娜娜距離血門更進了。
金懷表兔子能力耗盡，小兔子噗嘰一聲，像肥皂泡一樣破碎消失。
助推器幽藍的火焰還在灼灼燃燒，小幼崽在加速Buff的加持下，升空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一開始，光還能捕捉到她的身影，但半分鐘過後，光捕捉到的畫面，就成了模糊的一片光影，根本就看不到小幼崽的身影。
地面上，無人能看清她。
半空中的黃昏，仍舊是凝望的姿勢。
近了，更近了。
尤娜娜已經感覺到了血門的壓迫，那股她並不陌生的氣勢。
轟隆，轟隆隆！
隨著小幼崽的靠近，血門竟是響起驚雷般的轟鳴聲。
眾人就看到，巨大的血門起起伏伏的扭動起來，門內盤踞的深淵惡念，翻滾著化為恐懼的一只黑色大手。
那大手攔在門口，阻擋尤娜娜的靠近。
然，小幼崽繃緊了臉，奶喝了一聲：“讓開。”
平平無奇的兩個字，奶糯的並無威懾力，可從小幼崽嘴裏喝出來，竟是讓那只大手僵了一僵。
趁這機會，小幼崽又往前突進了幾百米。
這下，她更靠近血門了，近到仿佛觸手可及。
小幼崽手往腰上一抹，取下鎖扣用力往前一擲。
金屬系神選者鑄造出來的鎖扣，在夜色和猩紅之間泛出冷白的寒芒，就像是濺落到火星裏的冰晶。
嗡！
血門在震動，寬大的門框連同門板一起都在動起來，就像是在無聲的示威咆哮。
“啪嗒”鎖扣一碰到血門，立時彈出蜘蛛狀的機械節肢，死死的抓住門。
並且，從底部射出一圈尖銳利刺，企圖紮到門裏面去，牢固的貼住。
血門震動的越發明顯了，整體都讓下壓了幾分。
那只惡念所化的大手，此時像蒲扇一樣拍下來。
哢嚓。
巨手將鎖扣拍的粉碎。
點點銀光的金屬粉末，簌簌就往下掉落。
小幼崽皺起眉頭，她再次摸出鎖扣，這一次沒有直接將鎖扣丟過去，而是翻手現出一根金色的刺猬尖刺。
她將尖刺穿過鎖扣的小孔，尖刺末端軟趴趴的彎曲扭了圈，依次將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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