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1)
關燈
小
中
大
血門出現, 深淵降臨的那一刻。
中央城，聖山上。
矮矮的聖靈，站在白玉欄桿最邊緣。
從高高的聖山看出去，能比任何人都看的更清楚。
他看到極致的黑暗, 像翻滾的陰雲, 鋪天蓋地的湧上來，瞬息吞沒白色的雲霧。
正午最烈的太陽, 抵擋了不過十秒鐘, 眨眼就被那黑暗遮蔽，再透不出半絲光亮。
緊接著, 是那扇巨大的血門。
仿佛直接碾碎空間，挾裹著驚天動地的威能, 狠狠的朝整個世界壓下來。
它不是豎立著出現, 也不是橫著墜落，而是像蒲扇一樣，恐怖的傾軋往地面壓蓋。
有史以來, 最大的血門, 就那麽擋住了太陽，將無邊的黑暗灑向世界的每個角落。
哢嚓，哢嚓哢嚓。
宛如玻璃被壓碎的清脆響聲, 接連不斷的從雲層之上傳來。
從聖靈的角度看去，那是天空被壓出斑駁裂紋的聲音。
蔚藍澄凈的天空, 成了脆弱的水晶琉璃, 在血門的重壓之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吟, 隨時都會被壓的七零八碎。
聖靈頓了頓, 還是點了點手腕的任務器。
還屬於小男生的稚嫩嗓音, 無比嚴肅的從每個人的任務器裏傳出來。
——“目前仍舊存活的人類註意，天要塌了。”
天、要、塌、了！
這四個字在所有人腦海裏轉了一圈，眾人還沒明白過來，頭頂黑烏烏的天空，頓時發出一聲驚駭的轟鳴。
啪嚓！啪嚓嚓！
所有人類的視野中，天空就那麽破碎了。
繽紛的透明碎片，大大小小的從高空灑落下來，像一場毀滅前的落雪，在為生命的隕落而哭泣。
眾人完全反應不過，楞楞的全都擡頭看。
他們頭頂的天空，碎了……
聖靈那雙銀灰色的眼瞳裏，緩緩旋轉的星河中，陡然湧現出一絲黑暗。
他握著冰冷欄桿的手，驀地非常用力，用力到手背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他似有些痛苦，連忙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再重新睜眼，只一眼就看到血門已經徹底降臨了。
這扇血門突破了空間壁壘，以強橫的姿態，帶著無可匹敵的黑暗，硬生生降臨到世界這處空間裏來。
壁壘破碎，再沒有任何的防禦。
於是，巨大的血門就那麽低低的懸在半空中，那緊閉的門扉，緩緩動了起來。
血門，要打開了！
線上會議室裏。
蘇教授面色凝重：“血色紅月、生靈哀嚎、血門降落。”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線上的幾人都懂。
根據那首哼唱的歌裏所言，接下來就該是血門大開，無數畸變的惡種和邪種傾巢而出。
世界淪為地獄。
人類被擡上獻祭臺，血肉被分食，靈魂被獻祭。
邪神蘇醒睜眼，祂垂眸微笑。
……
血門要開了。
第一區的庫洛嘆了口氣，這個長著鷹鉤鼻的狡詐男人，在此時也生出了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他道：“沒辦法了，都收拾收拾看怎麽撤退吧。”
這麽大的血門，沒人能扛得住。
更何況，之前出現的每一扇血門，都是尤娜娜那只幼崽破的。
如今，她還在中央城的血門裏，一直都沒出現。
秦冰眸光深沈：“按備用B計劃行事，一旦出現最糟糕的情況，以保全人類火種為最優先級任務，立刻撤離到安全區域。”
這是一個沒辦法打的戰爭，都沒有輸贏的選擇，只有死亡一途。
可即便是死亡，他們也要拼盡全力，為人類保存一線火種。
人類，不能滅亡在這裏！
這個每個人深入骨髓的認知，也是每個人千方百計都要活下去的目標。
人類不能滅亡！
幾人只應了一聲，都沒在說話了。
第二區，蘇教授在黑暗的辦公室裏，透過落地窗看了外面的血門一會。
滄桑而幽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血門，看到門內的世界去。
小艾，你就在裏面嗎？
你還好嗎？
……
三分鐘後，蘇教授聯系了眼隼：“把主城所有人，全部都轉移到衛星城去，將空置的主城和安全區的安全裝置拆除，全部用到衛星城去。”
“另外，衛星城只接收人類幼崽和婦女。”
眼隼的聲音傳來：“教授……”
蘇教授道：“接收完畢後，關閉衛星城，如果我們都死在這場浩劫裏，衛星城就會是人類最後的火種。”
良久，眼隼都沒說話。
好一會，他很小聲的道了句：“是，衛星城將在半個小時後徹底關閉，教授您不撤離主城嗎？”
蘇教授搖頭：“不用了，我已經老了，人類的未來是留給你們的。”
想了想，他又叮囑了句：“眼隼，如果我死了，以後小艾回來，就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我沒活到她回來。”
“我，我永遠愛她。”
通訊那頭，很淺的傳來眼隼哽咽的聲音。
他極力壓著情緒：“教授，二區不能沒有你，我這就過來接你，我背你進衛星城。”
蘇教授關閉了通訊，再次擡頭看向血門。
他對線上的其他幾人說：“我推測，惡源、起源地、夢之鄉，就在這扇血門背後。”
“這三個名稱指代的很大可能是一個地方。”
秦冰遲疑片刻：“等我跟聖靈匯報，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如果源頭是在這扇血門背後，那無論如何，即便明知進去就是死亡，他們也必須闖一闖。
秦冰問詢的時候，聖靈已經看到，血門打開了一絲縫隙。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縫隙。
果然，縫隙甫一出現，陳墨般的濃郁黑霧，爭先恐後的從那縫隙裏往外湧。
那是，深淵惡念！
血門背後，是真正的深淵！
聖靈看到，磅礴的深淵惡念，甫一降臨到這個世界，落地即化為貪婪的惡種，對世界進行肆無忌憚的汙染。
呼吸之間，世界每個角落，都被深淵惡念占據。
海水變成了黑色，咆哮著翻起滔天巨浪。
土壤被染成了血紅色，抓一把用手擠壓，就會滴落出鮮紅的液體來。
植物迅速泛黃枯萎，生機被掠奪，等到根須再發芽之時，已畸變成張牙舞爪的植物屬性惡種。
沒有任何生靈都逃脫，沒有任何生物能幸免。
像是一場失控的瘟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這個世界進行侵吞和蠶食。
世界真的在毀滅。
聖靈看到了一切，然而他無能為力。
他抿了抿沒有血色的嘴唇，對秦冰道：“惡種和邪種，出現了。”
血門縫隙越來越大，流瀉出來的深淵惡念越多，地面上的惡種就越來越多。
當惡種多到數不清的時候，邪種就誕生了。
於是，有了邪種支配的惡種群，很快就發現了人類躲藏的地方。
在聖靈眼裏，世界都是黑暗的，唯有人類的聚居地，還是明亮幹凈的。
但這種明亮幹凈，落在惡種和邪種眼裏，就似趨光飛蛾追逐的燈火。
無比顯眼，無比誘人，無比可口。
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吃掉！
第一波的惡種圍城開始了。
最先被攻破的，是幼崽和女人都被轉移了的安全區。
安全區裏，如今只剩青壯年。
普通人類，神選者，清道夫，此時此刻沒有人臨陣逃脫。
每個人都穿上防護服，拿上武器走到大街上，對著撲上來的惡種就是一陣火力輸出。
“清除！全都給我死！”
“看到沒有，我剛殺三只了。”
“想吃老子？我先生啃了你！”
……
人類清除惡種，轉頭就被另一只惡種咬掉腦袋。
但還沒來得及吞下去，一嗖清除霰彈就噴過來，立時將惡種噴的滿身腦漿。
惡種在被清除，人類也在死亡。
每個人的任務器上，標準的幸存人類數字在不斷減少。
[現存活人類數：2634890。]
從最開始的“3048291”數字，一霎那就少了“413401”。
整整41萬人口，在最開始的一分鐘裏，立時死去，化為一個個毫無感情的數字。
並且，數字還在持續跳動減少。
人工智能光，用冰冷的機械音播報：“第一區東安全區淪陷，於五分鐘前全員覆滅。”
十分鐘後，第二則播報：“第四區西、南兩個安全區淪陷，無人生還 ……”
[現存活人類數：2245820。]
又少了八十萬的人類，且這種淪陷在世界每個角落同時發生。
……
聖靈看到了，看到有人在奮勇戰鬥，不畏生死，不畏黑暗，即便是死去，臉上也帶著激昂的笑容。
他也看到了被保護著的人類火種在哭泣，人類幼崽在哭犧牲的父母，人類女性在哭死去的丈夫，更多的是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哭泣，
同為人類，在這一刻不管關系親疏，不管陌生還是熟悉，都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全都在為了一個目標努力。
人類，要活下去！
聖靈閉上眼睛，慘白的臉上，緩緩流下兩道殷紅的血淚。
世界毀滅了，也是他的毀滅。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秦冰。
他懂了秦冰的孤擲一註，即明知是必敗的結局，也不能放棄，也要努力抗爭到最後。
聖靈想，他也應該這麽做。
明知無法扭轉，他也不想只是這麽看著，靠先知的能力只是提醒。
哪怕，哪怕他能拖延這黑暗一秒鐘，那也必要的！
他深呼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血淚，冷靜的問秦冰：“匯報現在的情況。”
秦冰苦笑：“不樂觀……”
不樂觀，很不樂觀！
在血門出現的二十分鐘裏，第四區機械塔頂的永動機率先出了問題。
正當眾人奮力清除主城外的惡種時，向來不會停止的永動機，突然停止了轉動。
嗡！
整個機械之心，電力能源率先斷開，白晝般的主城，陷入黑暗之中，再無絲縷光亮。
緊接著，是城中重要設備，在沒了能源後，也停止了運行。
安全裝置陡然失效。
機械之心的防禦，破了。
轟隆！
瞬刻，密密麻麻的惡種，在邪種的統帥下，從天而降進入主城。
噠噠噠。
槍炮師反應過來，立刻擡手攻擊。
他大喊：“繼續清除！別停下！”
其他人相繼反應過來，在黑暗裏背靠背，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相互幫扶著清除惡種。
游戲師的社恐，在此竟是不藥而愈。
他一腳踏出，腳尖落地，幽藍色的魔法陣出現。
“冰凍。”他輕吐出技能，手在猛地揮出。
大片極致零度的嚴寒，立時將周圍十米的惡種凍住。
槍炮師肩上的機械義體哢哢變形，一唆炮彈直接射擊過去。
轟隆隆。
所有的被冰凍住的惡種，立時被炸的粉碎。
游戲師皺起眉頭：“惡種太多了，還有邪種在指揮，我們不占優勢。”
說這話間，他揚手擊退一只惡種，和小暴背靠背。
小戧滿身是血的從影子裏鉆出來：“準備撤退吧，機械之心堅持不住了。”
這話落下，就有人在大喊著：“機械塔倒了，快撤退！”
三人擡頭看去，高聳入雲的機械塔，斜斜的往下傾倒，無數金屬機械，嘩啦啦如下鍋的餃子，紛紛往下掉落。
游戲師一把抓住槍炮師：“走！”
在他腳下，幽藍的傳送陣亮起，下刻兩人的身影原地消失。
不多時，人工智能光的聲音通報全世界：“第四區全區淪陷……”
繼第三區之後，第四區也不覆存在了。
聽到這聲通報的時候，第一區的眾人楞了下。
緊接著，晝城頂上的人工穹頂，閃爍出劈裏啪啦的電光，一片片的燈光熄滅，淪陷進黑暗裏。
公主表情一凜，看向了庫洛：“先生，我們也要撤離嗎？”
山川家族的人靠過來：“庫洛，我們準備撤退，現在不僅是惡種的攻擊，亞瑟家族殘留的信徒，他們全都瘋了。”
庫洛神色變換，吐出一個字：“撤。”
一個時空黑洞，吞沒身邊的惡種，聽到這話的唐遲眸光閃了閃。
公主問：“先生，我們往哪裏撤離？”
庫洛面色陰沈：“中央城。”
當下關頭，一眾人齊心合力，硬生生在惡種潮裏殺出一條血路來。
唐遲一馬當先，雙手不斷甩出時空裂縫。
凡是碰觸到裂縫的，全都會被吸進去。
公主和庫洛等人等在他身後，愛麗絲看了他一眼，小皮靴一跺，紅帽子的瘋帽匠出現。
愛麗絲道：“殿後。”
十五分鐘後，一眾人掏出晝城，庫洛領著人馬正要往中央城的方向去。
卻不想，唐遲站著不動了。
公主疑惑：“唐遲？”
高大的少年轉過頭來，還稍顯稚氣的眉宇，在歷經無數世事後，顯露出超越年紀的成熟。
他唇邊帶著嘲弄：“我要回第二區。”
庫洛皺眉：“第二區現在也是自身難保，而且距離太遠，你過去幹什麽？”
唐遲擡起右手，手心時空黑洞湧動：“我不是請求或商量，我是告知你們。”
公主臉色一白：“唐遲，你別忘了是誰提攜你的，你現在的能力又是誰給你的。”
聞言，唐遲譏誚更甚：“要我提醒你，不是你施舍的，這些都是我自己拿命掙來的。”
時空芯片實驗裏，每一個實驗者都捱不過去，最後被燒焦腦髓而亡。
只有唐遲！只有他撐下來了，並且成功了！
一度，他也是撐不住的，但只要一想到他的信仰，他膜拜的那個矮墩墩身影，無數次他都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公主表情難看：“你的芯片密鑰在我這裏。”
唐遲手落下，時空黑洞炸裂到公主面前，濺起無數塵埃。
他渾然不在意：“你以為我沒破譯？”
說到這裏，愛麗絲站了出來。
她昂首挺胸，看著庫洛和公主：“我給他破譯的。”
公主震驚：“愛麗絲你背叛路易斯家族。”
愛麗絲冷笑一聲：“背叛？我從來不屬於路易斯，當你們把我那九位哥哥姐姐當工具處理掉的時候，我就不姓路易斯。”
她只是愛麗絲！
她的家人只有九位哥哥姐姐！
庫洛眼神陰沈，他掃過唐遲和愛麗絲，最後陰森笑道：“好，隨你們便，你們想去哪裏都可以，只是我希望這場浩劫後，你們仍舊活著。”
“只有這樣，我才能和你們清算。”
庫洛戴上紳士帽，轉身大步往運輸機去。
一區的人馬，大部分跟著去了中央城。
也有少部分不願意去，跟著唐遲和愛麗絲準備去往第二區。
唐遲松開握緊的拳頭：“愛麗絲謝謝。”
愛麗絲哼了聲，小公主驕傲又不屑：“我是給尤娜娜面子，才不是欣賞你的毅力。”
唐遲輕笑了聲：“那，我邀請小公主去二區，我們一起等尤娜娜回來。”
愛麗絲碧藍的眼睛裏，閃過期待的星光。
她揚了揚小陽傘：“好，去第二區。”
然而，唐遲和愛麗絲不知道的是——
第二區也淪陷了。
主城淪陷，四個安全區就覆滅了三個，唯有最後的一個西安全區在苦苦支撐。
西安全區之後，便是保護著人類火種的衛星城。
所以，每個人都在拼命。
他們是人類火種的最後一道防線！
眼隼抹了把臉，甩掉指尖的鮮血。
這些血，他已經分不清是屬於惡種的還是人類的了。
他眼睛上蒙著的白布條早沒了，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此時布滿了血絲。
雄鷹站在他的腳邊，半邊翅膀折斷了，金色的眼睛瞎了一只，羽毛上也全是血跡。
狼狽、戰損，但卻依然英勇。
眼隼抖著手點開通訊：“蘇教授，其他區現在還有存活的嗎？”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不是只有二區在孤軍奮戰了。
蘇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有！即便主城淪陷，可他們依然還在和我們一樣，共同在抗爭。”
眼隼笑了聲，這樣就很好了。
任務器上，那代表幸存的人類數字還在減少。
[現存活人類數：437100。]
四十三萬人口，五百萬的人類，在這一個小時裏，就只是剩下四十三萬七千零一百的人口。
痛心的數字，但眼隼已經麻木了。
任何時刻，任何人，都可能化為這冰冷數字中減少的那一個“1”。
他們沒有時間來緬懷，也沒有時間來悲痛，只有不斷清除惡種，不斷的殺！
仿佛唯有此，才能為身後的火種拼殺出一條生路來。
衛星城裏，所有被保護的火種，都沒有躲在屋子裏。
每一個人，無論年紀大小，全都走出來，站到了安全防護罩下，睜大了眼睛看著外面。
如果火種成功被延續，那麽他們要記住每一個，為保護自己而犧牲的同類。
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的女的，普通人，神選者，清道夫 ……
每一張臉，都應當被永遠銘記。
“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人工智能光開始了第一個小時的統計播報。
“血門出現的第一個小時，第一區淪陷，主城晝光覆滅。”
“第四區淪陷，主城機械之心覆滅。”
“兩區的安全區，全部淪陷，無一幸免。”
“第二區主城淪陷，東、南、北三安全區覆滅，唯有西安全區和衛星城尚存。”
“中央城尚存。”
“第一個小時，死亡的人類數為2611191，幸存人類數為437100。”
……
死亡兩百六十萬有餘的人口，只剩少少的四十三萬餘人。
巨大的數字差背後，全是一條條從鮮活到灰白的生命。
秦冰眼眶濕了：“聖靈，人類可能撐不下去了。”
四十三萬人，血門還沒有徹底大開。
等到血門徹底洞開，只需要一個照面的功夫，人類就會如風中的蠟燭，頃刻熄滅。
聖靈：“我看到了，我全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每一個人類的死亡，也聽到了每一人的哭泣。
秦冰手都在抖：“聖靈，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這次，聖靈用堅定的口吻告訴她：“沒關系，我們盡最大的努力，我會想辦法拖延到尤娜娜回來。”
饒是知道不該將沈重的希望，寄托到一只六歲的幼崽身上。
可都到這般岌岌可危的地步了，秦冰也還是忍不住。
她迫切的問：“聖靈，尤娜娜真的能挽救這一切嗎？”
那麽大的血門，那麽多的惡種和邪種，尤娜娜那麽矮矮的小小的，該如何去對抗？
第一次的，聖靈不確定了：“我不清楚，我只看到了黑暗，以及黑暗中的尤娜娜身影。”
沒有光，但她的身上有光，柔和明亮，溫暖的不可思議。
他甚至不知道，這畫面是不是意味著，世界毀滅後，只剩尤娜娜一人，亦或是有著別的意義？
可是，他想要去相信她。
尤娜娜，她如此的喜歡這個世界……
聖靈的身體，開始慢慢變的稀薄，就像是褪色的照片，在一點一點的透明消失。
他最後看了眼滿目瘡痍的世界，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秦冰，我也想為這個世界努力一把，不管它是否還有救……”
話音還沒落下，他的人就徹底消失了。
秦冰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聖靈？聖靈回答我！”
通訊那頭，再無人應答，掉落在地面的任務器，不斷閃爍著綠色的光點，可已經再沒人會聽到了。
同一時間，每個地域，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眾人怔然，全都不自覺擡頭。
分明天空已經破碎了，分明頭頂就是巨大的血門，分明處處都是惡念和惡種。
可，世界就是下雨了！
那雨水仿佛憑空生成，穿透血門，穿透安全防護罩，淋落到每個人的身上。
清冽的雨水，並不寒涼，反而透著絲絲脈脈的溫暖，被淋著就像是泡進了溫泉裏。
雨水沖刷過深淵惡念，洗滌過惡種和邪種，將層層黑霧卷帶起來，洗涮幹凈。
於是，整個世界都清新了瞬。
世界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對抗跨空間來侵吞的深淵血門。
世界也想要活下去，和人類一起活下去。
嗚嗚嗚。
蓬勃的白光，從地心噴湧出來，耀眼如旭日，奪目似極光。
那白光有意識的將中央城，以及第二區的衛星城和西安全區籠罩起來。
那是保護！
來自世界的保護！
秦冰震驚的看著這一切，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在風裏聽到了聖靈的聲音。
“活下去，要活下去啊……”
幾乎是同時，所有還活著的人類熱烈盈眶。
感受到了！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聖靈！
那是這個世界的意志！
擁有先知能力的聖靈，即這個世界的意志！
它強烈的想要，想要和人類共存亡！
“活下去！”有人大喊出聲！
隨即，無數人紅著眼睛附和。
“活下去！”
“世界和人類都要活下去！”
“每一個人都要活下去！”
……
秦冰抹了把臉，滿手心都是濕漉漉的水色。
她看著城外的白光：“聖靈，你怎麽從來都沒說過……”
世界意志啊，你到底存在了多少年了？看了人類多少年了？
聖靈已經無法回答秦冰了，他的意志席卷成一股清風。
從黑色的海面吹過，從骯臟的荒蕪舊城掠過，從每一具人類屍體上撫過，從活著的人類發間拂過，最後落到中央城的天坑中，化為一聲呼喚。
“尤娜娜……”
“尤娜娜，你在哪裏？”
“尤娜娜快回來……”
……
尤娜娜猛然睜眼，一把捂住跳動飛快的心臟。
黃昏放下手裏的長刀：“怎麽了？”
小幼崽抿著嘴巴，一時間說不上來。
她緩了緩，擡頭問：“父父，找到了離開的坐標了嗎？”
血門經過幾次動蕩，出去的時空坐標已經迷失掉了，黃昏需要重新定位，才能準備而安全的出現在中央城。
黃昏朝面前的空氣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感受。
片刻，他睜眼道：“找到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
小崽兒捉住他袖子：“父父，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喊我，要我快點回去。”
黃昏皺起眉頭：“聽出來是誰了嗎？”
小幼崽想了想：“不太熟悉，但娜娜聽過那聲音，唔，好像……好像是聖靈在喊。”
而且，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
小幼崽有點不舒服，不過轉頭她就給忘了。
黃昏彎腰，單臂將人抱起來：“那我們現在就出去。”
話罷，他手上的長刀往前一個劈砍，一道時空裂縫出現。
黃昏手腕翻轉，再一個橫劈，將那裂縫擴大到能通行的高度。
隨後，他擡腳邁了進去：“寶寶，抱緊我。”
下一刻，小幼崽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但她還能嗅到父父的氣息，也能感知到父父就在身邊。
於是，她收緊小胳膊，將黃昏的脖子圈的更緊了。
此時，黃昏的血門之外。
距離天空那扇巨大的血門出現，已經滿三個小時了。
第一個小時內，人類大量銳減，從三百多萬人口，減少到四十來萬。
第二個小時內，聖靈化為世界意志，升騰白色的防禦，將僅存的人類區域保護住。
第三個小時，巨大血門呈半開的狀態。
更為恐怖的存在，大步從血門內走出來。
宛如巨人的邪種，雙臂垂長拖地，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上幾震。
龐大的骨鯨，翺翔在黑暗的天空上，游曳擺尾間，就是一陣駭人的颶風。
還有各種各樣的邪種，源源不斷的鉆出血門。
一眾人從起先的震驚，到最後的麻木，根本震驚不過來。
秦冰的心臟沈到了谷底，有好些邪種她很面熟。
那是在尤娜娜的血門世界裏，她早就看到過的！
由此可見，這扇巨大的血門背後，即是真正的深淵。
上一次，尤娜娜開啟血門，也只是開了一個深淵的通道。
然而這次，是真正的黑暗深淵降臨，侵吞整個世界。
“不能讓血門再降落了，它在吞食我們的世界。”蘇教授的聲音嚴肅響起。
秦冰點頭：“是的，當血門降落到地面，估計就是整個世界都被深淵吞下的時候。”
屆時，在那邪種多如狗的黑暗裏，人類根本就無法生存。
秦冰：“這深淵會和尤娜娜有關系嗎？”
她不得不這樣想，畢竟尤娜娜的血門就和深淵有關系，而且聖靈又說變數在尤娜娜。
蘇教授仍舊很冷靜：“不管有沒有關系，我們都不能將所有的砝碼壓在一只小幼崽身上。”
庫洛和秦冰站在一起，聽聞這話他楞了下：“教授，你的意思是……”
蘇教授：“我們應當主動出擊，進入血門探尋。”
其他幾人沒有說話，幾人都被這大膽的建議震住了。
片刻，秦冰咬牙：“好，我上一次進過尤娜娜的血門，這些邪種我看著也眼熟，進去的話算我一個。”
蘇教授：“嗯，我也要進去，半個小時後，我們集結好隊伍。”
線上會議室，第一次結束了會議，幾人的通訊斷開了。
然而，情況比幾人預料的還要快。
隊伍剛集結，巨大的血門開的更大了，憑肉眼看去，那血門足足開了三分之二，幾乎等會大開了。
“血門大開，畸變的邪種和惡種破門而出。”
“世界淪為地獄。”
……
幾人的腦海裏，不自覺想起這兩句話。
當時是，整個血門都開始晃動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仿佛，血門背後，還有更恐怖的存在，想要破門降臨。
所有人類擡頭，直勾勾的盯著血門。
“哼哧，哼哧，哼哧……”
粗重的喘息聲，從血門內流瀉出來。
那喘息如此清晰，每一人都聽到了。
應當是，拉拽著九根鐵鏈，捆綁著血門的身影。
只是今日再聽，那粗重的喘息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拖拽血門的身影，撐不住了。
眾人眼皮齊齊一跳，頓生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咚的一聲。
一扇被鐵鏈捆綁住的血門，竟直直從巨大的血門裏掉落出來。
那掉落的速度，像是錢包裏的硬幣，完全不受控的一個彈跳，就掙斷了捆綁的鐵鏈。
轟！
地面震上幾震，掉落的小血門，直直插到地面，剛好就在中央城外。
緊接著，吱嘎一聲，那小血門竟是迫不及待的就打開了。
眾人就看著，更多的邪種，奔湧著爭先恐後從大開的小血門裏跑出來。
密麻如虱蟲的邪種，甫一出來就直奔中央城去。
白色的光罩晃了幾晃，艱難的攔住了邪種的攻擊。
然而，血門背後的邪種仿佛永遠沒個完的時候，像是源源不斷的流水，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的走出來，加入到攻擊之中。
白色光罩，在這種攻擊下，只堅持了二十分鐘，就搖搖欲墜。
眾人大駭，連忙大喊著，全民再次進入攻擊狀態。
秦冰面色灰白，如果說天空中巨大的血門，是從正面強勢吞食世界的，那一扇扇小的血門，就是把這個世界撕開血口的先鋒隊。
世界意志，在這種攻擊下，隨時都會湮滅。
秦冰手心生出冷汗，蘇教授那邊發來消息：“秦冰，我這邊準備好了，不能再等了。”
是的，不能再等了。
等到下一扇小血門落下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全完了。
她深呼吸：“光，給我看看監控。”
滋的一聲，一投影光屏落在秦冰面前。
監控無比清晰的顯示出來，整個世界都被濃郁的黑暗包裹，破敗的充滿死亡氣息。
唯有中央城和第二區衛星城是亮著的，世界意志的白色光罩，將這兩處映照的像是海面迷霧裏的燈塔。
秦冰正在看的時候，第二區衛星城邊上，代表西安全區的亮光，啵的一聲熄滅。
她心頭咯噔一下，光的播報傳來：“一分鐘前，第二區的西安全區覆滅，我監測到只有不足三百人，存活著撤離到了衛星城裏。”
“經過計算，衛星城的能量應該只能撐十五分鐘。”
“前提，血門不會再增加，邪種不會再增加。”
……
秦冰大喊：“蘇教授撤離！快撤離到中央城來！”
蘇教授笑了笑：“太遠了，第二區距離中央城太遠了，我們過不去的。”
換而言之，第二區保護的火種，也將在十五分鐘後覆滅。
很可能，根本撐不到十五分鐘。
屆時，整個第二區全面淪陷，無人幸免。
蘇教授似乎早做好了準備：“秦冰，我們不能犧牲的沒有價值，那扇大血門你一定要帶人進去。”
“這進去的路，就讓我們第二區為你開拓吧。”
秦冰沒說話，通訊很快掛斷了。
三十秒鐘後，第二區的方向，亮起了宛如白晝的光芒。
它像是最耀眼的明珠，甫一亮起來就將無數邪種吸引了過去。
庫洛目瞪口呆：“那是……那是燃燒生命……”
隱隱的，洪亮的聲音從那耀眼的亮光中傳來。
——“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原是，無數神選者，在同一時間毅然選擇燃燒生命，只為成為黑暗裏最耀眼的明珠，只為將所有的邪種都吸引過來。
秦冰再次淚流滿面！
每一道光，那都是活生生的同類啊！
她緩緩握緊拳頭，捶打到右胸口心臟的位置：“黎明不至，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中央城，聖山上。
矮矮的聖靈，站在白玉欄桿最邊緣。
從高高的聖山看出去，能比任何人都看的更清楚。
他看到極致的黑暗, 像翻滾的陰雲, 鋪天蓋地的湧上來，瞬息吞沒白色的雲霧。
正午最烈的太陽, 抵擋了不過十秒鐘, 眨眼就被那黑暗遮蔽，再透不出半絲光亮。
緊接著, 是那扇巨大的血門。
仿佛直接碾碎空間，挾裹著驚天動地的威能, 狠狠的朝整個世界壓下來。
它不是豎立著出現, 也不是橫著墜落，而是像蒲扇一樣，恐怖的傾軋往地面壓蓋。
有史以來, 最大的血門, 就那麽擋住了太陽，將無邊的黑暗灑向世界的每個角落。
哢嚓，哢嚓哢嚓。
宛如玻璃被壓碎的清脆響聲, 接連不斷的從雲層之上傳來。
從聖靈的角度看去，那是天空被壓出斑駁裂紋的聲音。
蔚藍澄凈的天空, 成了脆弱的水晶琉璃, 在血門的重壓之下, 發出不堪重負的哀吟, 隨時都會被壓的七零八碎。
聖靈頓了頓, 還是點了點手腕的任務器。
還屬於小男生的稚嫩嗓音, 無比嚴肅的從每個人的任務器裏傳出來。
——“目前仍舊存活的人類註意，天要塌了。”
天、要、塌、了！
這四個字在所有人腦海裏轉了一圈，眾人還沒明白過來，頭頂黑烏烏的天空，頓時發出一聲驚駭的轟鳴。
啪嚓！啪嚓嚓！
所有人類的視野中，天空就那麽破碎了。
繽紛的透明碎片，大大小小的從高空灑落下來，像一場毀滅前的落雪，在為生命的隕落而哭泣。
眾人完全反應不過，楞楞的全都擡頭看。
他們頭頂的天空，碎了……
聖靈那雙銀灰色的眼瞳裏，緩緩旋轉的星河中，陡然湧現出一絲黑暗。
他握著冰冷欄桿的手，驀地非常用力，用力到手背的血管都鼓了起來。
他似有些痛苦，連忙閉上眼睛。
片刻後，他再重新睜眼，只一眼就看到血門已經徹底降臨了。
這扇血門突破了空間壁壘，以強橫的姿態，帶著無可匹敵的黑暗，硬生生降臨到世界這處空間裏來。
壁壘破碎，再沒有任何的防禦。
於是，巨大的血門就那麽低低的懸在半空中，那緊閉的門扉，緩緩動了起來。
血門，要打開了！
線上會議室裏。
蘇教授面色凝重：“血色紅月、生靈哀嚎、血門降落。”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線上的幾人都懂。
根據那首哼唱的歌裏所言，接下來就該是血門大開，無數畸變的惡種和邪種傾巢而出。
世界淪為地獄。
人類被擡上獻祭臺，血肉被分食，靈魂被獻祭。
邪神蘇醒睜眼，祂垂眸微笑。
……
血門要開了。
第一區的庫洛嘆了口氣，這個長著鷹鉤鼻的狡詐男人，在此時也生出了無能為力的挫敗感。
他道：“沒辦法了，都收拾收拾看怎麽撤退吧。”
這麽大的血門，沒人能扛得住。
更何況，之前出現的每一扇血門，都是尤娜娜那只幼崽破的。
如今，她還在中央城的血門裏，一直都沒出現。
秦冰眸光深沈：“按備用B計劃行事，一旦出現最糟糕的情況，以保全人類火種為最優先級任務，立刻撤離到安全區域。”
這是一個沒辦法打的戰爭，都沒有輸贏的選擇，只有死亡一途。
可即便是死亡，他們也要拼盡全力，為人類保存一線火種。
人類，不能滅亡在這裏！
這個每個人深入骨髓的認知，也是每個人千方百計都要活下去的目標。
人類不能滅亡！
幾人只應了一聲，都沒在說話了。
第二區，蘇教授在黑暗的辦公室裏，透過落地窗看了外面的血門一會。
滄桑而幽遠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血門，看到門內的世界去。
小艾，你就在裏面嗎？
你還好嗎？
……
三分鐘後，蘇教授聯系了眼隼：“把主城所有人，全部都轉移到衛星城去，將空置的主城和安全區的安全裝置拆除，全部用到衛星城去。”
“另外，衛星城只接收人類幼崽和婦女。”
眼隼的聲音傳來：“教授……”
蘇教授道：“接收完畢後，關閉衛星城，如果我們都死在這場浩劫裏，衛星城就會是人類最後的火種。”
良久，眼隼都沒說話。
好一會，他很小聲的道了句：“是，衛星城將在半個小時後徹底關閉，教授您不撤離主城嗎？”
蘇教授搖頭：“不用了，我已經老了，人類的未來是留給你們的。”
想了想，他又叮囑了句：“眼隼，如果我死了，以後小艾回來，就幫我跟她說聲對不起，我沒活到她回來。”
“我，我永遠愛她。”
通訊那頭，很淺的傳來眼隼哽咽的聲音。
他極力壓著情緒：“教授，二區不能沒有你，我這就過來接你，我背你進衛星城。”
蘇教授關閉了通訊，再次擡頭看向血門。
他對線上的其他幾人說：“我推測，惡源、起源地、夢之鄉，就在這扇血門背後。”
“這三個名稱指代的很大可能是一個地方。”
秦冰遲疑片刻：“等我跟聖靈匯報，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如果源頭是在這扇血門背後，那無論如何，即便明知進去就是死亡，他們也必須闖一闖。
秦冰問詢的時候，聖靈已經看到，血門打開了一絲縫隙。
他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那縫隙。
果然，縫隙甫一出現，陳墨般的濃郁黑霧，爭先恐後的從那縫隙裏往外湧。
那是，深淵惡念！
血門背後，是真正的深淵！
聖靈看到，磅礴的深淵惡念，甫一降臨到這個世界，落地即化為貪婪的惡種，對世界進行肆無忌憚的汙染。
呼吸之間，世界每個角落，都被深淵惡念占據。
海水變成了黑色，咆哮著翻起滔天巨浪。
土壤被染成了血紅色，抓一把用手擠壓，就會滴落出鮮紅的液體來。
植物迅速泛黃枯萎，生機被掠奪，等到根須再發芽之時，已畸變成張牙舞爪的植物屬性惡種。
沒有任何生靈都逃脫，沒有任何生物能幸免。
像是一場失控的瘟疫，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對這個世界進行侵吞和蠶食。
世界真的在毀滅。
聖靈看到了一切，然而他無能為力。
他抿了抿沒有血色的嘴唇，對秦冰道：“惡種和邪種，出現了。”
血門縫隙越來越大，流瀉出來的深淵惡念越多，地面上的惡種就越來越多。
當惡種多到數不清的時候，邪種就誕生了。
於是，有了邪種支配的惡種群，很快就發現了人類躲藏的地方。
在聖靈眼裏，世界都是黑暗的，唯有人類的聚居地，還是明亮幹凈的。
但這種明亮幹凈，落在惡種和邪種眼裏，就似趨光飛蛾追逐的燈火。
無比顯眼，無比誘人，無比可口。
迫不及待的，想要立刻吃掉！
第一波的惡種圍城開始了。
最先被攻破的，是幼崽和女人都被轉移了的安全區。
安全區裏，如今只剩青壯年。
普通人類，神選者，清道夫，此時此刻沒有人臨陣逃脫。
每個人都穿上防護服，拿上武器走到大街上，對著撲上來的惡種就是一陣火力輸出。
“清除！全都給我死！”
“看到沒有，我剛殺三只了。”
“想吃老子？我先生啃了你！”
……
人類清除惡種，轉頭就被另一只惡種咬掉腦袋。
但還沒來得及吞下去，一嗖清除霰彈就噴過來，立時將惡種噴的滿身腦漿。
惡種在被清除，人類也在死亡。
每個人的任務器上，標準的幸存人類數字在不斷減少。
[現存活人類數：2634890。]
從最開始的“3048291”數字，一霎那就少了“413401”。
整整41萬人口，在最開始的一分鐘裏，立時死去，化為一個個毫無感情的數字。
並且，數字還在持續跳動減少。
人工智能光，用冰冷的機械音播報：“第一區東安全區淪陷，於五分鐘前全員覆滅。”
十分鐘後，第二則播報：“第四區西、南兩個安全區淪陷，無人生還 ……”
[現存活人類數：2245820。]
又少了八十萬的人類，且這種淪陷在世界每個角落同時發生。
……
聖靈看到了，看到有人在奮勇戰鬥，不畏生死，不畏黑暗，即便是死去，臉上也帶著激昂的笑容。
他也看到了被保護著的人類火種在哭泣，人類幼崽在哭犧牲的父母，人類女性在哭死去的丈夫，更多的是為素不相識的陌生人哭泣，
同為人類，在這一刻不管關系親疏，不管陌生還是熟悉，都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全都在為了一個目標努力。
人類，要活下去！
聖靈閉上眼睛，慘白的臉上，緩緩流下兩道殷紅的血淚。
世界毀滅了，也是他的毀滅。
這一刻，他終於懂了秦冰。
他懂了秦冰的孤擲一註，即明知是必敗的結局，也不能放棄，也要努力抗爭到最後。
聖靈想，他也應該這麽做。
明知無法扭轉，他也不想只是這麽看著，靠先知的能力只是提醒。
哪怕，哪怕他能拖延這黑暗一秒鐘，那也必要的！
他深呼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血淚，冷靜的問秦冰：“匯報現在的情況。”
秦冰苦笑：“不樂觀……”
不樂觀，很不樂觀！
在血門出現的二十分鐘裏，第四區機械塔頂的永動機率先出了問題。
正當眾人奮力清除主城外的惡種時，向來不會停止的永動機，突然停止了轉動。
嗡！
整個機械之心，電力能源率先斷開，白晝般的主城，陷入黑暗之中，再無絲縷光亮。
緊接著，是城中重要設備，在沒了能源後，也停止了運行。
安全裝置陡然失效。
機械之心的防禦，破了。
轟隆！
瞬刻，密密麻麻的惡種，在邪種的統帥下，從天而降進入主城。
噠噠噠。
槍炮師反應過來，立刻擡手攻擊。
他大喊：“繼續清除！別停下！”
其他人相繼反應過來，在黑暗裏背靠背，不管認識的還是不認識的，相互幫扶著清除惡種。
游戲師的社恐，在此竟是不藥而愈。
他一腳踏出，腳尖落地，幽藍色的魔法陣出現。
“冰凍。”他輕吐出技能，手在猛地揮出。
大片極致零度的嚴寒，立時將周圍十米的惡種凍住。
槍炮師肩上的機械義體哢哢變形，一唆炮彈直接射擊過去。
轟隆隆。
所有的被冰凍住的惡種，立時被炸的粉碎。
游戲師皺起眉頭：“惡種太多了，還有邪種在指揮，我們不占優勢。”
說這話間，他揚手擊退一只惡種，和小暴背靠背。
小戧滿身是血的從影子裏鉆出來：“準備撤退吧，機械之心堅持不住了。”
這話落下，就有人在大喊著：“機械塔倒了，快撤退！”
三人擡頭看去，高聳入雲的機械塔，斜斜的往下傾倒，無數金屬機械，嘩啦啦如下鍋的餃子，紛紛往下掉落。
游戲師一把抓住槍炮師：“走！”
在他腳下，幽藍的傳送陣亮起，下刻兩人的身影原地消失。
不多時，人工智能光的聲音通報全世界：“第四區全區淪陷……”
繼第三區之後，第四區也不覆存在了。
聽到這聲通報的時候，第一區的眾人楞了下。
緊接著，晝城頂上的人工穹頂，閃爍出劈裏啪啦的電光，一片片的燈光熄滅，淪陷進黑暗裏。
公主表情一凜，看向了庫洛：“先生，我們也要撤離嗎？”
山川家族的人靠過來：“庫洛，我們準備撤退，現在不僅是惡種的攻擊，亞瑟家族殘留的信徒，他們全都瘋了。”
庫洛神色變換，吐出一個字：“撤。”
一個時空黑洞，吞沒身邊的惡種，聽到這話的唐遲眸光閃了閃。
公主問：“先生，我們往哪裏撤離？”
庫洛面色陰沈：“中央城。”
當下關頭，一眾人齊心合力，硬生生在惡種潮裏殺出一條血路來。
唐遲一馬當先，雙手不斷甩出時空裂縫。
凡是碰觸到裂縫的，全都會被吸進去。
公主和庫洛等人等在他身後，愛麗絲看了他一眼，小皮靴一跺，紅帽子的瘋帽匠出現。
愛麗絲道：“殿後。”
十五分鐘後，一眾人掏出晝城，庫洛領著人馬正要往中央城的方向去。
卻不想，唐遲站著不動了。
公主疑惑：“唐遲？”
高大的少年轉過頭來，還稍顯稚氣的眉宇，在歷經無數世事後，顯露出超越年紀的成熟。
他唇邊帶著嘲弄：“我要回第二區。”
庫洛皺眉：“第二區現在也是自身難保，而且距離太遠，你過去幹什麽？”
唐遲擡起右手，手心時空黑洞湧動：“我不是請求或商量，我是告知你們。”
公主臉色一白：“唐遲，你別忘了是誰提攜你的，你現在的能力又是誰給你的。”
聞言，唐遲譏誚更甚：“要我提醒你，不是你施舍的，這些都是我自己拿命掙來的。”
時空芯片實驗裏，每一個實驗者都捱不過去，最後被燒焦腦髓而亡。
只有唐遲！只有他撐下來了，並且成功了！
一度，他也是撐不住的，但只要一想到他的信仰，他膜拜的那個矮墩墩身影，無數次他都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公主表情難看：“你的芯片密鑰在我這裏。”
唐遲手落下，時空黑洞炸裂到公主面前，濺起無數塵埃。
他渾然不在意：“你以為我沒破譯？”
說到這裏，愛麗絲站了出來。
她昂首挺胸，看著庫洛和公主：“我給他破譯的。”
公主震驚：“愛麗絲你背叛路易斯家族。”
愛麗絲冷笑一聲：“背叛？我從來不屬於路易斯，當你們把我那九位哥哥姐姐當工具處理掉的時候，我就不姓路易斯。”
她只是愛麗絲！
她的家人只有九位哥哥姐姐！
庫洛眼神陰沈，他掃過唐遲和愛麗絲，最後陰森笑道：“好，隨你們便，你們想去哪裏都可以，只是我希望這場浩劫後，你們仍舊活著。”
“只有這樣，我才能和你們清算。”
庫洛戴上紳士帽，轉身大步往運輸機去。
一區的人馬，大部分跟著去了中央城。
也有少部分不願意去，跟著唐遲和愛麗絲準備去往第二區。
唐遲松開握緊的拳頭：“愛麗絲謝謝。”
愛麗絲哼了聲，小公主驕傲又不屑：“我是給尤娜娜面子，才不是欣賞你的毅力。”
唐遲輕笑了聲：“那，我邀請小公主去二區，我們一起等尤娜娜回來。”
愛麗絲碧藍的眼睛裏，閃過期待的星光。
她揚了揚小陽傘：“好，去第二區。”
然而，唐遲和愛麗絲不知道的是——
第二區也淪陷了。
主城淪陷，四個安全區就覆滅了三個，唯有最後的一個西安全區在苦苦支撐。
西安全區之後，便是保護著人類火種的衛星城。
所以，每個人都在拼命。
他們是人類火種的最後一道防線！
眼隼抹了把臉，甩掉指尖的鮮血。
這些血，他已經分不清是屬於惡種的還是人類的了。
他眼睛上蒙著的白布條早沒了，那雙只有眼白的眼睛，此時布滿了血絲。
雄鷹站在他的腳邊，半邊翅膀折斷了，金色的眼睛瞎了一只，羽毛上也全是血跡。
狼狽、戰損，但卻依然英勇。
眼隼抖著手點開通訊：“蘇教授，其他區現在還有存活的嗎？”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是不是只有二區在孤軍奮戰了。
蘇教授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冷靜：“有！即便主城淪陷，可他們依然還在和我們一樣，共同在抗爭。”
眼隼笑了聲，這樣就很好了。
任務器上，那代表幸存的人類數字還在減少。
[現存活人類數：437100。]
四十三萬人口，五百萬的人類，在這一個小時裏，就只是剩下四十三萬七千零一百的人口。
痛心的數字，但眼隼已經麻木了。
任何時刻，任何人，都可能化為這冰冷數字中減少的那一個“1”。
他們沒有時間來緬懷，也沒有時間來悲痛，只有不斷清除惡種，不斷的殺！
仿佛唯有此，才能為身後的火種拼殺出一條生路來。
衛星城裏，所有被保護的火種，都沒有躲在屋子裏。
每一個人，無論年紀大小，全都走出來，站到了安全防護罩下，睜大了眼睛看著外面。
如果火種成功被延續，那麽他們要記住每一個，為保護自己而犧牲的同類。
認識的，不認識的，男的女的，普通人，神選者，清道夫 ……
每一張臉，都應當被永遠銘記。
“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人工智能光開始了第一個小時的統計播報。
“血門出現的第一個小時，第一區淪陷，主城晝光覆滅。”
“第四區淪陷，主城機械之心覆滅。”
“兩區的安全區，全部淪陷，無一幸免。”
“第二區主城淪陷，東、南、北三安全區覆滅，唯有西安全區和衛星城尚存。”
“中央城尚存。”
“第一個小時，死亡的人類數為2611191，幸存人類數為437100。”
……
死亡兩百六十萬有餘的人口，只剩少少的四十三萬餘人。
巨大的數字差背後，全是一條條從鮮活到灰白的生命。
秦冰眼眶濕了：“聖靈，人類可能撐不下去了。”
四十三萬人，血門還沒有徹底大開。
等到血門徹底洞開，只需要一個照面的功夫，人類就會如風中的蠟燭，頃刻熄滅。
聖靈：“我看到了，我全部都看到了。”
他看到了每一個人類的死亡，也聽到了每一人的哭泣。
秦冰手都在抖：“聖靈，我們……我們該怎麽辦？”
這次，聖靈用堅定的口吻告訴她：“沒關系，我們盡最大的努力，我會想辦法拖延到尤娜娜回來。”
饒是知道不該將沈重的希望，寄托到一只六歲的幼崽身上。
可都到這般岌岌可危的地步了，秦冰也還是忍不住。
她迫切的問：“聖靈，尤娜娜真的能挽救這一切嗎？”
那麽大的血門，那麽多的惡種和邪種，尤娜娜那麽矮矮的小小的，該如何去對抗？
第一次的，聖靈不確定了：“我不清楚，我只看到了黑暗，以及黑暗中的尤娜娜身影。”
沒有光，但她的身上有光，柔和明亮，溫暖的不可思議。
他甚至不知道，這畫面是不是意味著，世界毀滅後，只剩尤娜娜一人，亦或是有著別的意義？
可是，他想要去相信她。
尤娜娜，她如此的喜歡這個世界……
聖靈的身體，開始慢慢變的稀薄，就像是褪色的照片，在一點一點的透明消失。
他最後看了眼滿目瘡痍的世界，留下了最後一句話：“秦冰，我也想為這個世界努力一把，不管它是否還有救……”
話音還沒落下，他的人就徹底消失了。
秦冰心頭升起不好的預感：“聖靈？聖靈回答我！”
通訊那頭，再無人應答，掉落在地面的任務器，不斷閃爍著綠色的光點，可已經再沒人會聽到了。
同一時間，每個地域，淅淅瀝瀝的下起了雨。
眾人怔然，全都不自覺擡頭。
分明天空已經破碎了，分明頭頂就是巨大的血門，分明處處都是惡念和惡種。
可，世界就是下雨了！
那雨水仿佛憑空生成，穿透血門，穿透安全防護罩，淋落到每個人的身上。
清冽的雨水，並不寒涼，反而透著絲絲脈脈的溫暖，被淋著就像是泡進了溫泉裏。
雨水沖刷過深淵惡念，洗滌過惡種和邪種，將層層黑霧卷帶起來，洗涮幹凈。
於是，整個世界都清新了瞬。
世界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對抗跨空間來侵吞的深淵血門。
世界也想要活下去，和人類一起活下去。
嗚嗚嗚。
蓬勃的白光，從地心噴湧出來，耀眼如旭日，奪目似極光。
那白光有意識的將中央城，以及第二區的衛星城和西安全區籠罩起來。
那是保護！
來自世界的保護！
秦冰震驚的看著這一切，有那麽一瞬間，她似乎在風裏聽到了聖靈的聲音。
“活下去，要活下去啊……”
幾乎是同時，所有還活著的人類熱烈盈眶。
感受到了！他們每個人都感受到了！
那是聖靈！
那是這個世界的意志！
擁有先知能力的聖靈，即這個世界的意志！
它強烈的想要，想要和人類共存亡！
“活下去！”有人大喊出聲！
隨即，無數人紅著眼睛附和。
“活下去！”
“世界和人類都要活下去！”
“每一個人都要活下去！”
……
秦冰抹了把臉，滿手心都是濕漉漉的水色。
她看著城外的白光：“聖靈，你怎麽從來都沒說過……”
世界意志啊，你到底存在了多少年了？看了人類多少年了？
聖靈已經無法回答秦冰了，他的意志席卷成一股清風。
從黑色的海面吹過，從骯臟的荒蕪舊城掠過，從每一具人類屍體上撫過，從活著的人類發間拂過，最後落到中央城的天坑中，化為一聲呼喚。
“尤娜娜……”
“尤娜娜，你在哪裏？”
“尤娜娜快回來……”
……
尤娜娜猛然睜眼，一把捂住跳動飛快的心臟。
黃昏放下手裏的長刀：“怎麽了？”
小幼崽抿著嘴巴，一時間說不上來。
她緩了緩，擡頭問：“父父，找到了離開的坐標了嗎？”
血門經過幾次動蕩，出去的時空坐標已經迷失掉了，黃昏需要重新定位，才能準備而安全的出現在中央城。
黃昏朝面前的空氣伸出右手，五指張開感受。
片刻，他睜眼道：“找到了，我們馬上就能出去。”
小崽兒捉住他袖子：“父父，我剛才聽到有人在喊我，要我快點回去。”
黃昏皺起眉頭：“聽出來是誰了嗎？”
小幼崽想了想：“不太熟悉，但娜娜聽過那聲音，唔，好像……好像是聖靈在喊。”
而且，他的聲音裏充滿了悲傷。
小幼崽有點不舒服，不過轉頭她就給忘了。
黃昏彎腰，單臂將人抱起來：“那我們現在就出去。”
話罷，他手上的長刀往前一個劈砍，一道時空裂縫出現。
黃昏手腕翻轉，再一個橫劈，將那裂縫擴大到能通行的高度。
隨後，他擡腳邁了進去：“寶寶，抱緊我。”
下一刻，小幼崽眼前一黑，什麽都看不到了，但她還能嗅到父父的氣息，也能感知到父父就在身邊。
於是，她收緊小胳膊，將黃昏的脖子圈的更緊了。
此時，黃昏的血門之外。
距離天空那扇巨大的血門出現，已經滿三個小時了。
第一個小時內，人類大量銳減，從三百多萬人口，減少到四十來萬。
第二個小時內，聖靈化為世界意志，升騰白色的防禦，將僅存的人類區域保護住。
第三個小時，巨大血門呈半開的狀態。
更為恐怖的存在，大步從血門內走出來。
宛如巨人的邪種，雙臂垂長拖地，每走一步地面都要震上幾震。
龐大的骨鯨，翺翔在黑暗的天空上，游曳擺尾間，就是一陣駭人的颶風。
還有各種各樣的邪種，源源不斷的鉆出血門。
一眾人從起先的震驚，到最後的麻木，根本震驚不過來。
秦冰的心臟沈到了谷底，有好些邪種她很面熟。
那是在尤娜娜的血門世界裏，她早就看到過的！
由此可見，這扇巨大的血門背後，即是真正的深淵。
上一次，尤娜娜開啟血門，也只是開了一個深淵的通道。
然而這次，是真正的黑暗深淵降臨，侵吞整個世界。
“不能讓血門再降落了，它在吞食我們的世界。”蘇教授的聲音嚴肅響起。
秦冰點頭：“是的，當血門降落到地面，估計就是整個世界都被深淵吞下的時候。”
屆時，在那邪種多如狗的黑暗裏，人類根本就無法生存。
秦冰：“這深淵會和尤娜娜有關系嗎？”
她不得不這樣想，畢竟尤娜娜的血門就和深淵有關系，而且聖靈又說變數在尤娜娜。
蘇教授仍舊很冷靜：“不管有沒有關系，我們都不能將所有的砝碼壓在一只小幼崽身上。”
庫洛和秦冰站在一起，聽聞這話他楞了下：“教授，你的意思是……”
蘇教授：“我們應當主動出擊，進入血門探尋。”
其他幾人沒有說話，幾人都被這大膽的建議震住了。
片刻，秦冰咬牙：“好，我上一次進過尤娜娜的血門，這些邪種我看著也眼熟，進去的話算我一個。”
蘇教授：“嗯，我也要進去，半個小時後，我們集結好隊伍。”
線上會議室，第一次結束了會議，幾人的通訊斷開了。
然而，情況比幾人預料的還要快。
隊伍剛集結，巨大的血門開的更大了，憑肉眼看去，那血門足足開了三分之二，幾乎等會大開了。
“血門大開，畸變的邪種和惡種破門而出。”
“世界淪為地獄。”
……
幾人的腦海裏，不自覺想起這兩句話。
當時是，整個血門都開始晃動起來。
轟隆隆，轟隆隆，轟隆隆！
仿佛，血門背後，還有更恐怖的存在，想要破門降臨。
所有人類擡頭，直勾勾的盯著血門。
“哼哧，哼哧，哼哧……”
粗重的喘息聲，從血門內流瀉出來。
那喘息如此清晰，每一人都聽到了。
應當是，拉拽著九根鐵鏈，捆綁著血門的身影。
只是今日再聽，那粗重的喘息裏，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那拖拽血門的身影，撐不住了。
眾人眼皮齊齊一跳，頓生不詳的預感。
果不其然，咚的一聲。
一扇被鐵鏈捆綁住的血門，竟直直從巨大的血門裏掉落出來。
那掉落的速度，像是錢包裏的硬幣，完全不受控的一個彈跳，就掙斷了捆綁的鐵鏈。
轟！
地面震上幾震，掉落的小血門，直直插到地面，剛好就在中央城外。
緊接著，吱嘎一聲，那小血門竟是迫不及待的就打開了。
眾人就看著，更多的邪種，奔湧著爭先恐後從大開的小血門裏跑出來。
密麻如虱蟲的邪種，甫一出來就直奔中央城去。
白色的光罩晃了幾晃，艱難的攔住了邪種的攻擊。
然而，血門背後的邪種仿佛永遠沒個完的時候，像是源源不斷的流水，一只接一只，一群接一群的走出來，加入到攻擊之中。
白色光罩，在這種攻擊下，只堅持了二十分鐘，就搖搖欲墜。
眾人大駭，連忙大喊著，全民再次進入攻擊狀態。
秦冰面色灰白，如果說天空中巨大的血門，是從正面強勢吞食世界的，那一扇扇小的血門，就是把這個世界撕開血口的先鋒隊。
世界意志，在這種攻擊下，隨時都會湮滅。
秦冰手心生出冷汗，蘇教授那邊發來消息：“秦冰，我這邊準備好了，不能再等了。”
是的，不能再等了。
等到下一扇小血門落下來，那這個世界就真的全完了。
她深呼吸：“光，給我看看監控。”
滋的一聲，一投影光屏落在秦冰面前。
監控無比清晰的顯示出來，整個世界都被濃郁的黑暗包裹，破敗的充滿死亡氣息。
唯有中央城和第二區衛星城是亮著的，世界意志的白色光罩，將這兩處映照的像是海面迷霧裏的燈塔。
秦冰正在看的時候，第二區衛星城邊上，代表西安全區的亮光，啵的一聲熄滅。
她心頭咯噔一下，光的播報傳來：“一分鐘前，第二區的西安全區覆滅，我監測到只有不足三百人，存活著撤離到了衛星城裏。”
“經過計算，衛星城的能量應該只能撐十五分鐘。”
“前提，血門不會再增加，邪種不會再增加。”
……
秦冰大喊：“蘇教授撤離！快撤離到中央城來！”
蘇教授笑了笑：“太遠了，第二區距離中央城太遠了，我們過不去的。”
換而言之，第二區保護的火種，也將在十五分鐘後覆滅。
很可能，根本撐不到十五分鐘。
屆時，整個第二區全面淪陷，無人幸免。
蘇教授似乎早做好了準備：“秦冰，我們不能犧牲的沒有價值，那扇大血門你一定要帶人進去。”
“這進去的路，就讓我們第二區為你開拓吧。”
秦冰沒說話，通訊很快掛斷了。
三十秒鐘後，第二區的方向，亮起了宛如白晝的光芒。
它像是最耀眼的明珠，甫一亮起來就將無數邪種吸引了過去。
庫洛目瞪口呆：“那是……那是燃燒生命……”
隱隱的，洪亮的聲音從那耀眼的亮光中傳來。
——“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原是，無數神選者，在同一時間毅然選擇燃燒生命，只為成為黑暗裏最耀眼的明珠，只為將所有的邪種都吸引過來。
秦冰再次淚流滿面！
每一道光，那都是活生生的同類啊！
她緩緩握緊拳頭，捶打到右胸口心臟的位置：“黎明不至，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