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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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時間了。”
黃昏看著越發動蕩的空間, 低聲說了句。
他擡頭，和小幼崽一樣看著天空破裂後的空洞。
在那後面，是隱約熟悉的中央城情景。
他看了看小幼崽問：“想回去了嗎？”
小幼崽看了會就收回了視線：“娜娜還想和父父玩會的。”
雖然出去後也不會和父父分開，但總是有很多壞人打擾, 而且她還需要完成很多日常清除任務, 會忙的不能陪父父。
黃昏輕笑了聲：“嗯，那就再玩一段時間。”
小幼崽抓起他的外套, 小腦袋埋進去, 嘟嘟囔囔的說了句：“謝謝父父……”
她其實都知道，這裏是父父專門弄出來給她玩耍的, 也知道父父想要給她一段美好旅程的心意。
小崽兒在父父的襯衣上蹭了蹭鼻子，滿心都是對父父的歡喜, 就像是小向日葵天然對太陽的孺慕和追逐。
娜娜超喜歡父父的！
黃昏揉揉懷裏的小腦袋：“說什麽謝, 我是你父父，為你付出都是應當的。”
小崽兒喜滋滋的，當即投桃報李, 仰起小臉許諾說：“以後娜娜長大了, 父父老了的時候，娜娜也會對父父這麽好的。”
父父對娜娜有多好，娜娜以後就會對父父有多好。
黃昏揚眉：“我不會老, 等你長到變老了，我也不會老。”
聞言, 小幼崽更歡喜了。
“太好了！”她滿心滿眼都閃耀著歡喜, 像是漫天一閃一閃的繁星, “那等娜娜長老, 父父還要這麽抱著娜娜。”
“嗯。”他低頭, 親了親她可愛的小發旋, “會抱你，你走不動路也一直這麽抱著你。”
兩人低聲說著話，空間裏的地動山搖二十分鐘後，漸漸就平息了。
平坦的地面，再次裂開橫七豎八的裂縫，以及深不可測的天坑。
天空破碎，掉落的七零八碎，灰霧蒙蒙的，在天之外的景象，仿佛是另一個和帝國截然不同的蜃樓。
對這滿目瘡痍之景，帝國一眾人已經習慣了。
畢竟，等到第二天，所有的裂紋和天坑就會神奇的恢覆如初。
縱使很不可思議，但全帝國上下，沒人會覺得哪裏不對，再奇怪能有困擾帝國千年的四方困境神奇？
黃昏帶著小幼崽落地，騎士長已經波瀾不驚了。
他徑直匯報道：“陛下，此次動蕩，王宮有之前的經歷，只受傷十餘人，並無任何死亡。”
黃昏點頭：“加緊裝置鑄造，沒有時間了。”
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說沒有時間了，騎士長聰明的沒多問，只是加緊了催促工匠日夜趕工。
小幼崽扯了扯父父的袖子，奶氣的說：“父父，娜娜也再抓緊一點，早點把啾啾圓球捏夠。”
黃昏垂眸，赤瞳瀲灩如春光：“辛苦寶寶了。”
崽兒搖頭：“不辛苦哦，這是幫父父做的事，娜娜很開心噠。”
她現在年紀還小，能幫父父的地方不多，但是娜娜會一年年的長大，能幫到父父的地方以後會更多的！
小崽兒鼓起腮幫，像打了雞血，立刻就不累了！
娜娜今晚上不睡覺了，現在就去捏好多好多的啾啾圓球出來。
黃昏陪著她一起，等到晚上十點，小幼崽必須去休息了。
他不顧反對，把人一把抱起就走。
五天一晃而逝。
小幼崽終於將九十九顆圓球配件，全流水線的捏出來了。
她非常聰明，沒有自己一個人挨個去嵌合，而是奶糯糯的指揮著1號圓球，把其他圓球一起組織起來。
“那邊，1號啾啾把這堆零件放到那邊去，像這樣放到這個的孔洞裏。”
“還有那個，你們把這個這麽放。”
“這一堆全都擱那裏，都看好了哦，要這麽豎起來的。”
……
一群二三十顆圓球，蹦蹦跳跳嘰嘰喳喳，但在1號的號召下，經過最開始的混亂後，很快就有模有樣的學著小幼崽的動作做起來。
一顆圓球推不動零件，立刻就三顆咕嚕咕嚕滾過來，一起將零件往邊上推。
因為沒有四肢，擺弄其實不方便，但這些圓球都很聰明，豎著不行就推倒了橫著來，總歸都能達到小幼崽的要求。
於是，當黃昏再次踏進宮殿裏的時候，滿地都是滾來滾去的圓球，看似雜亂無章，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顆圓球都有自己固定的行動軌跡。
小幼崽硬生生將這間宮殿，打造成了流水作業間。
坐在工作臺邊的崽兒，矮墩墩的淹沒在一群圓球中間。
黃昏往裏走，適才看到她在捏合圓球。
一群圓球負責將零件擺放到應該的位置上，小幼崽則負責最後的捏合工作。
她的速度快了很多，帶肉窩窩的小手一攏，所有的零件按進去。
只聽的“哢噠哢噠”幾聲，內部零件就卡合到位了，然後小幼崽再捧起來雙手搓搓。
等她將新圓球放到工作臺上時，1號立刻上來拖下去，對新生的同類進行一番教導，接著新生的圓球轉頭就加入了流水線工作。
黃昏從殿門口走到工作臺前，短短的幾步路，小幼崽就完成了兩顆圓球的收尾工作，手裏捧著第三顆圓球。
“寶寶，”他遞過去酸甜的草莓盒子，“你多久沒休息了？”
小幼崽茫然擡頭，緋瞳沒有焦距的看著黃昏。
腦子似乎變成了漿糊，粘稠的都轉不動了，但她的手仍機械的做著卡合的動作。
黃昏心疼了。
向來也很愛漂亮的小幼崽，此時細軟的銀發亂蓬蓬的，小呆毛都彎分叉了。
又圓又大的緋瞳裏，隱約可見沒休息好的血絲。
她的臉色發白，一看就很沒精神。
身上漂亮的小裙子皺巴巴的，像穿了三四天都沒換過一般。
一只帶著頹廢氣息的小崽崽。
黃昏拿過她手裏的圓球，指腹勾起小下巴，讓娜娜不得不看著他。
“你必須休息半天。”黃昏不容置疑。
小幼崽搖頭：“娜娜還沒做完……”
“別做了，”黃昏打斷她的話，“我說了，你必須休息半天，喝杯熱牛奶，我哄你睡覺。”
小幼崽面露猶豫：“可是……”
黃昏：“沒有可是。”
對小幼崽從來都很包容的老父親，第一次表現出家長的□□。
他蹲下身，深邃赤瞳望著小幼崽：“在我這裏，沒有任何事任何人，會比你更重要。”
帝國不及，四方困境不及，中央城不及，四大片區不及。
整個世界，亦不及……
他牽起肉肉的小手，幹玫瑰色的薄唇親了親：“這次聽我的話，不然……”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的俊美臉上，露出個薩菲萊斯似的淺笑。
他撩眸看她：“我不高興，就想砍幾個人的腦袋。”
小幼崽：“……”
好的叭，娜娜都忘了，砍人腦袋助興是父父的愛好。
小幼崽伸胳膊：“那聽父父的。”
她打了個呵欠，緋瞳浸潤出薄薄的霧氣，水色濛濛，奶的不得了。
黃昏抱起她邊往外走邊說：“寶寶，你不能忘了，薩菲萊斯有的缺點，也是我的缺點。”
“我會砍人腦袋，我會故意嚇唬你，我也會跟你鬧別扭……”
在小幼崽看不到的角度，銀發翩然的男人瞇了瞇赤瞳，心機深沈的提醒她：“寶貝，你別對我太放心了。”
小幼崽偏頭看他，定定看了黃昏好一會，她才軟糯糯的問：“父父會和以前不一樣嗎？”
以前的父父，從來不會對娜娜生氣，也說過從來都不拒絕娜娜。
如果不是確定父父是很喜歡自己的，小幼崽也覺得父父好像都沒有感情。
不過，父父都不是人類，這麽一想她又覺得沒什麽。
黃昏垂眸看她：“你覺得一樣嗎？”
聞言，小幼崽撓著呆毛想了想：“好像一樣，但又就好像不一樣。”
黃昏拿下她的手，將可可憐憐的小呆毛解救出來。
他繼續問：“哪裏一樣，哪裏不一樣？”
於是，小崽兒掰著手指頭說：“父父之前沒有記憶，會和娜娜吵架，還很壞的嚇娜娜，也拒絕過娜娜。”
說完，她看著黃昏：“剛才，娜娜想繼續捏啾啾球的時候，父父像是要生氣了，不許娜娜再捏了。”
這再以前，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
父父只會說，沒關系，做你想做的事。
可現在，父父說不行，說你要聽話。
小幼崽說不出具體的區別，但她感覺到了。
現在抱著她的父父，別其他幼崽的爸爸有丟丟相像了。
她記得，第二區的寧遠就會不準兒子寧宇昊幹這幹那，如果寧宇昊不聽，是會被打屁股，餓肚子不準吃飯的。
想到這裏，小幼崽一個激靈：“父父，你會打娜娜屁股，不準娜娜吃飯餓肚子嗎？”
黃昏眉眼一擡：“當然不會。”
小幼崽松了口氣，嗚嗚嗚還是娜娜的父父最好了！
然，她才這樣想著，就聽父父說：“我不會用一些傷害身體的方式教育你，我只會傷別人。”
小幼崽脫口而出：“比如，砍別人的腦袋？”
黃昏勾唇笑了：“是的。”
小崽兒：“……”
她糾結的皺緊了包子臉，猶猶豫豫的說：“那……那娜娜都聽父父的……”
娜娜不幹會惹父父生氣的事，畢竟今天的父父變的難哄了。
嗚嗚嗚，娜娜好難啊。
這幾句話間，臥室已經到了。
黃昏把人放床上坐好，餵她喝一杯熱牛奶，又給擦臉擦手。
末了，等到小幼崽換上舒服的兔子睡衣，一把就將人塞被子裏。
他跟著躺下來，面朝小幼崽的方向，伸手拍著她後背：“睡吧，我陪你一起。”
小崽兒確實很累了，接連打了兩個呵欠，往父父身邊拱了拱，伸抓住他一縷溫涼的銀發，立刻就閉上了眼睛。
她極喜歡父父的銀色長發，小心翼翼抓手裏，還拿小臉上去貼貼蹭蹭。
低磁悅耳的淺笑在昏暗的房間裏回蕩，就像是三月春風蕩起的漣漪。
小幼崽偷偷睜開一只眼睛，悄咪咪去看父父。
這一眼，對上深邃的赤瞳，她心頭一跳，心虛的趕緊又閉上。
不過，抓手裏的銀發卻是不放開了的。
……
這一覺，小幼崽一直泡在父父的氣息裏，她睡的十分安穩。
連晚飯都沒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到底還是只幼崽，一睡飽了，立刻就又活蹦亂跳，精神十足。
連帶的，胃口也特別好，一大早就啃掉三個鮮肉包，還吃了一個雞蛋，兩杯牛奶。
接著，她繼續投入到陶泥的工作裏。
為了避免忘記休息惹父父擔心，她還軟糯糯的叮囑黃昏，每過兩個小時就來提醒一次。
黃昏應下，看著矮墩墩的團子爬上高椅子，正兒八經的坐到工作臺前。
甫一進入工作模式，那張奶嫩的包子臉登時就嚴肅了。
她沈浸在陶泥的世界裏，眼裏只有面前的陶泥圓球，專註的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人。
黃昏雙手環胸，倚靠在殿門邊看了會。
祂的幼崽，從保育院覆滅那天晚上，一直到現在，整只都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眼下回憶起來，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祂的幼崽確確實實在長大，從五歲到六歲，再有半年就是七歲的生日。
她長高了長重了，眉目雖然依舊還稚嫩，可所學所經歷的，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豐富。
她在快速的成長，像一棵破土新生的稚嫩青筍，大口大口的汲取著陽光雨露，每一秒都在翻天覆地般的生長。
時間，與祂而言，從來都毫無意義。
祂不在意時間流逝的快或是慢，人類幾十年的壽命，都不夠祂打個盹。
可當祂的視線落在小幼崽身上時，祂忽然驚覺，時間過的太快。
快到祂不敢打盹，不敢眨眼，只怕稍一恍神，祂的小崽崽就變成了白發蒼蒼的遲暮老人。
祂都還沒看夠她現在奶糯的小模樣。
有那麽一刻，祂甚至想要凍結這個世界的時間，讓萬生萬物都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祂又明白，祂的幼崽其實很期望快點長大。
祂舍不得叫她的期待落空，不想看到那雙眼睛裏的星光熄滅。
黃昏正想的入神時，騎士長悄然過來：“陛下，工匠那邊所需的金屬圓球裝置，雛形已經出來了，您要親自去看看嗎？”
黃昏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又幾日後，小幼崽這邊的工作率先完成。
九十九顆啾啾圓球，全部捏出來了。
她嘗試著讓1號成為核心，其他圓球攢擠到一塊，形成一個巨大的陶泥球體。
大球很順利就組合起來，但具體的效果還有待實驗。
而帝國工匠那邊，晚了兩天竣工。
直徑三百米的金屬球體，矗立在王宮空曠的前庭，用四根鐵鏈纏繞了一圈，扣在羅馬柱上。
同樣的，球體裝置完成了，可也不知道具體效果。
黃昏當下就宣布，第二天先行試驗金屬圓球。
如果圓球裝置能成功啟動，那就代表著帝國有望徹底解決四方困境。
反之，如果失敗滿，最後的希望就落在了小皇女身上。
不過，一眾人都對小皇女捏的陶泥不太有信心。
一灘泥巴，再捏的精致，又能玩出什麽花樣來呢？
大部分人都認為，薩菲萊斯不過是寵著小皇女，由著她玩而已。
當天晚上，帝國無數人睡不著。
有人拉著友人，喝著麥芽酒，仰望著星空，暢想著往後的美好生活。
也有人在最後的放縱，篝火、狂歡、亂舞、相愛。
王宮裏，也很多侍衛和女仆毫無睡意。
小崽兒被裹在父父寬大的披風裏，在王宮最高的尖塔樓上看夜景。
她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父父，娜娜捏的啾啾球會有作用嗎？”
黃昏抱著人，單膝屈起，坐在塔樓斜斜的屋頂：“會的，你那麽厲害不可能沒作用的。”
小幼崽沒說話，又過了會她問：“父父，解決了四方問題，我們就要出去了嗎？”
黃昏嗯了一聲，兩次的空間震蕩，這說明血門之出問題了。
他雖不在意那個世界，但想必懷裏的小幼崽是在意的。
問完這句，小幼崽又不說話了。
黃昏點頭去看她：“舍不得這裏？”
小幼崽點頭又搖頭：“外面和這裏都很好，父父在哪娜娜就在哪。”
只要父父在，哪裏都可以是娜娜的家。
黃昏下頜輕輕落到幼崽腦袋上，一點螢火的光芒晃悠悠的飛過來，在黑夜裏尤為醒目。
那點螢火落到小幼崽的鼻尖上，輕輕的癢癢的。
登時，小幼崽就睜大了眼睛，一雙眼睛都擠成了對對眼，努力去看鼻尖的螢火蟲，動也不敢動。
黃昏指尖一掃，驅趕開螢火蟲。
他再手一揮，霎時大片的螢火出現在夜色裏。
小幼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螢火蟲看。
仲夏流螢，飛舞的越來越多，最後有意識的齊聚成一條光亮的銀河，從遙遠的天邊，一直落到小幼崽面前。
黃昏牽起她的小手，在夜色裏展開五指。
頓時，漫天流螢爭先恐後的飛過來，或落在小幼崽手心，或棲在頭發上，或拂過她的臉。
所有的流螢都圍繞著她飛舞，旋轉無數圈後，適才蔓延到王都的夜空中。
於是，當下的這刻，王都一眾全都看到了這唯美的一幕。
濛濛柔光的流螢，夢幻的不真實，卻有美的令人窒息。
黃昏垂眸，見懷裏幼崽的眼睛裏，倒映著漫天的流螢，就像是她的大眼睛裏生出了無數繁星，十分漂亮。
他揉揉小腦袋：“不用留戀，不用可惜，宇宙遼闊世界萬千，往後你會看到更多精彩紛呈的世界。”
小幼崽扭頭，流螢斑駁點光映著她的小臉：“父父都會陪著我嗎？”
黃昏：“嗯，只要你想我都會陪著你。”
祂的承諾期限——永恒。
小幼崽安心了，整只往父父懷裏縮了縮，帶小鼻音的嘟囔：“父父，娜娜困了，我們回去睡覺叭。”
她和父父的旅程，這裏不是終點，是開端。
天剛濛濛亮，王宮裏熱鬧了起來。
整個王都的民眾，全都自發的聚集到王宮前庭，等著觀看金屬圓球裝置的啟動。
這一刻，不管貴族還是平民，全都平等的期待著。
七點整。
黃昏和小幼崽一起用完早餐，等到小崽兒吃飽飽的，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起身系上披風。
噠噠噠。
踩著斜射的日光，在細碎的光影裏，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從王宮裏走了出來。
銀發赤瞳。
帝國的最純正的神裔，他們年輕的王——薩菲萊斯！
穿著同樣黑色外裙，矮墩墩的小幼崽，一模的銀發緋瞳。
小皇女殿下！
當這兩人走到金屬圓球面前，眾人只看到薩菲萊斯手一揚，細長的烏色唐刀，立時在手。
小皇女殿下往後退了三步，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王腳尖一蹬，眨眼就懸浮到半空中。
披風獵獵，銀發飛揚。
細長的刀高高舉起，再重重落下。
陣勢浩大的一刀！
劈裂時間，洞穿空間，恐怖的時空能力，挾裹著宇宙的磅礴能量，呼啦直沖而下。
這一刀另天都變了顏色，然而卻沒有絲毫的聲音傳出來。
時空，仿佛連聲音都一並吞沒了。
宇宙能量，似九天銀河，直直落到金屬圓球上，沖刷拍打滲進圓球內部，化為絲絲可以去驅動的動力。
嗡。
直徑三百米的金屬圓球顫動起來，並發出嗡嗡的高頻聲響。
霎時，肉眼可見的空氣氣浪，以圓球為中間，朝四面八方輻射。
嗡嗡嗡嗡。
金屬圓球裝置震動的越來越明顯，地面激起層層雞皮般的細小塵埃。
整個帝國，都似在那瞬動搖了一下。
黃昏皺眉，一刀能量顯然還不夠。
他二次擡手，一口氣劈出四刀。
四道更為濃郁的能量，直躥進金屬圓球內部，動力立時拉滿。
金屬圓球滴溜溜的轉動起來，發出的高頻氣浪密集又尖銳。
如果在整個帝國高空俯瞰，就能清楚看到，那一圈圈的氣浪擴散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時，四方全都齊齊一頓。
北方噴發的火山凍結，南方沼澤噴的毒霧凝固，東方咆哮的海嘯平息，西方吹拂的細沙靜止。
眾人心頭一喜，起效果了！
唯有小幼崽仰著腦袋，眼都不眨的看著半空中的父父。
她的視力很好，一眼就看出父父那頭銀發顏色有點不一樣了。
父父又開始在變老了。
娜娜的小心臟都揪了起來，她不想父父再用時空能力了，可父父是帝國的王，這是他要做的事。
就像娜娜是神選者，遇到惡種就必須清除，遇到普通人就必須保護是一樣的道理。
五分鐘的時間裏，黃昏一連揮出了上百刀。
金屬圓球裝置裏，時空能力灌下的宇宙能量越來越多，圓球轉動的將地面都鉆出了個大坑，劈裏啪啦的火星四濺。
眾人大著膽子往前幾步，撣著腦袋往下看。
那金屬圓球還在往地底去，仿佛是要鉆到地心去。
有人歡呼起來，興奮的大喊道：“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
薩菲萊斯，我們帝國的王啊！
彼時，黃昏的情況卻不太好。
他聽到了地面眾人高漲的呼喊，低頭往下一看，眼前就陣陣發黑。
他皺起眉頭，臉上很沒表情。
片刻，視野重新清明，他看了看手背。
蒼老起皺的皮膚，像是幹枯的老樹皮。
不用照鏡子，他也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定然衰老到極致。
他知道小幼崽在看著，但卻避開了視線。
這個模樣，他不好去見她。
終於，地面的小幼崽等急了。
她大聲喊著：“父父，父父你快下來。”
奶嫩的小嗓音，混雜在一波一波崇拜的呼喊聲裏，非常不引人註意，但還是一下就叫黃昏聽到了。
他心頭一動，隔著遙遠的距離，緩緩的對上了她擔心的目光。
黃昏頓了頓，慢吞吞的往地面降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哢哢哢哢哢哢。
某種東西破裂的脆響聲傳來。
這聲音一開始並不引人註意，但只幾個呼吸，就越來越響亮。
眾人停止了呼喊，齊齊扭頭看向了聲源處。
——是，金屬裝置球。
爆炸，就在一瞬間。
轟隆隆！
整個王都的地面都被震的抖上三抖，直徑三百米的金屬球裝置，在深坑裏炸裂開來。
稀裏嘩啦。
王宮殿宇也被震的垮塌了一隅。
眾人呆滯：“？？？”
爆炸了？
黃昏飛快落下來，深坑土壤裏，全是或大或小的金屬碎片。
焦臭的黑眼，從坑裏緩緩浮起來。
騎士長表情難看：“陛下，這這……”
黃昏收了刀：“金屬材料的硬度不夠，承載不了宇宙能量。”
他已經盡量壓縮了，但以帝國現有的金屬冶煉水平，到底還是不行。
王宮前庭，一片死寂。
不行嗎？
經過那麽多個日夜的努力，舉全帝國之力，也還是不行嗎？
“怎麽辦？陛下我們是不是失敗了？”
“四方困境千年了，陛下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薩菲萊斯陛下也不行嗎？”
……
有人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頓感前路無望，滿臉茫然。
所有人都不自覺看向黃昏，那高大的背影，揚起的披風，銀色的……
不對！
陛下的銀發，怎麽成了毫無光澤的白發？
幹皺的皮膚，蒼老的面容……
他們的陛下，瞬息就年邁老去。
眾人心中越發的悲涼，有貴女悲從中來，當即痛哭出聲。
頹敗、茫然、無助的情緒，縈繞在所有人頭頂，另每個人都無措起來。
該怎麽辦？
他們現在該怎麽辦？
……
黃昏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看著矮墩墩的小幼崽。
娜娜提起小裙子，啪嗒啪嗒跑過去，一把抱住他大腿。
她吸吸小鼻子：“父父，父父你又老了……”
“父父大騙子，和娜娜說不會變老，可是總是在變老。”
“騙子父父說的話，娜娜都不相信了！不信你了！”
黃昏摸摸小腦殼：“我沒事，等出去就會恢覆了。”
他的嗓音很低沈：“寶寶，現在看你的了。”
縱使心裏有丟丟難過，小娜娜還是分得清輕重。
她搓了把濕漉漉的眼睛，仰起頭來看著蒼老的黃昏：“嗯，父父看著娜娜，娜娜可以幫父父做到的。”
說完這話，她松開黃昏，揚手就丟出1號圓球。
小幼崽：“1號啾啾，變身！”
啾啾！
圓球1號蹦跳到半空中，發出啾啾啾奶嫩的聲音。
緊接著，是無數聲“啾啾”響起。
密密麻麻的啾啾圓球，咕嚕咕嚕從王宮裏爭先恐後的滾出來。
啾！
一顆圓球吸附到1號身邊，第二顆擠過去，第三顆……
眨眼功夫，無數顆圓球啾啾叫著，攢擠到一塊，肉眼可見的形成一顆巨大的陶泥圓球。
這變化，前後不超過三分鐘，一眾人全都驚呆了。
啊這……
泥巴捏的玩偶？
這確定不是小皇女的玩具？
立刻，小崽兒就讓眾人知道，娜娜捏的陶泥才不是玩具。
她繃緊小臉，站在王宮大殿前，有模有樣的發出指令：“啾啾團結起來。”
啾~~
拉長的“啾”聲，九十九顆圓球同時回應。
小幼崽：“啾啾滾一個。”
稚嫩的小奶音，就像是在逗弄寵物，偏生小幼崽又說的一本正經，那張小臉再是認真不動。
嗡嗡嗡。
熟悉的高頻震動聲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是從一群陶泥圓球身上發出來的。
眾人驚異的睜大了眼睛：“！！！”
啊啊啊，這還真的行？
小幼崽無比嚴肅：“啾啾飛到天上去。”
這一聲另下，九十八顆陶泥圓球在1號的安排下，每顆都轉動起來。
每一組的陶泥圓球都朝著同一個方向轉動，一組帶動另一組，以小變大，最後整個陶泥大球就嗡嗡的高速旋轉。
咻的一下，巨大的陶泥圓球還真的飛到了半空中。
小幼崽發出最後一道命令：“啾啾，要變成光哦。”
字音落下，眾人眼裏的圓球，忽的噴湧出磅礴的黑色霧氣，絲絲的黑霧就像是燃料，源源不斷的給圓球提供動力，產生更為恐怖的高頻震動。
那高頻波段，以人類的耳朵聽不到，但形成的震動，直接碾過四方，讓四方的困境災害，處於壓制靜止狀態。
震動的高頻超出肉眼可視範疇，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不斷燃燒著黑霧的陶泥圓球，噴湧的霧狀是黑色的，但它擴散的高頻帶動空氣，就形成了罕見的白光。
內是不斷湧動的黑色，擴散的外層，卻是耀眼的白光。
黑和白，兩種極端的顏色，沖突又和諧的同時出現，在帝國上空形成奇異的景觀，被全帝國的人都看到了。
於是，從這一天起，帝國上空有兩個太陽。
一個日升月落，一個卻永不墜落。
困住帝國千年之久的四方災害，在這一刻徹底湮滅。
眾人難以置信，又覺很不可思議。
小皇女殿下捏的泥巴玩偶，還真的做到了……
要知道，連陛下和全國工匠都沒做到的事，他們的皇女小殿下做到了？！
娜娜回頭，站在那裏緋瞳望著父父。
她張了張嘴：“父父，你看到……”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整只軟乎乎的就倒了下去。
父父，娜娜……娜娜好累啊……
“寶寶！”
她聽到父父在喊，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
只一刻，她的整個意識就沈入了黑暗之中。
黃昏一把抱住小幼崽，伸手探了探她的心跳，隨後松了口氣。
騎士長滿臉緊張：“陛下，小殿下怎麽樣了？”
還在考核見習騎士稱號的阿奇也湊過來：“殿下是累著了嗎？”
黃昏將人抱起來：“累著了，我帶她去休息，後面的事你們自行處理。”
話才說完，他的人影直接原地消失。
……
尤娜娜好像做夢了。
她一睜眼，就站在空無一人的黑暗裏。
她感知到，眼前的黑暗全是濃郁的惡念，周遭安靜的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小崽兒站著沒動，謹慎的在原地等了會。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鐵鎖碰撞的聲音傳來。
嘩啦，嘩啦啦。
無數根鐵鏈碰撞到一起，聲音清脆又雜亂。
尤娜娜稍微辨別了一下，轉了個方向，朝著聲源處看去，盡管在黑暗中，她什麽都看不到。
哼哧，哼哧，哼哧哧……
沈重的喘息，夾雜在鐵鏈聲裏，一聲接著一聲，無比清晰的傳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聽到這喘息聲，莫名其妙的就很難過。
小幼崽摸了摸臉，小手摸到滿臉的濕潤。
她很驚訝，自己為什麽在哭呀？
她仍舊是什麽都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那喘息近在遲尺，並且從自己面前很慢的走過去。
小幼崽連忙開口：“有人嗎？你是誰？你是不是很累呀？我叫尤娜娜，我可以幫你。”
她的聲音傳出去，並未引來任何的回應。
她只能感知著，那道喘息逐漸走過去。
小幼崽只猶豫了一秒鐘，立刻就擡腳跟上去。
她看不見，便豎起小耳朵，跟著鐵鏈聲和喘息聲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的視野裏，陡然綻出一點螢火微光。
小崽兒止住想跑過去的沖動，耐著性子繼續跟著喘息聲。
很快，光亮越來越大。
陡然間，那光亮像展開的折扇，突然就在幼崽面前擴開。
娜娜瞇了瞇眼睛，第一時間朝喘息聲看去。
瞬刻，她眼瞳驟然緊縮，心臟攢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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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看著越發動蕩的空間, 低聲說了句。
他擡頭，和小幼崽一樣看著天空破裂後的空洞。
在那後面，是隱約熟悉的中央城情景。
他看了看小幼崽問：“想回去了嗎？”
小幼崽看了會就收回了視線：“娜娜還想和父父玩會的。”
雖然出去後也不會和父父分開，但總是有很多壞人打擾, 而且她還需要完成很多日常清除任務, 會忙的不能陪父父。
黃昏輕笑了聲：“嗯，那就再玩一段時間。”
小幼崽抓起他的外套, 小腦袋埋進去, 嘟嘟囔囔的說了句：“謝謝父父……”
她其實都知道，這裏是父父專門弄出來給她玩耍的, 也知道父父想要給她一段美好旅程的心意。
小崽兒在父父的襯衣上蹭了蹭鼻子，滿心都是對父父的歡喜, 就像是小向日葵天然對太陽的孺慕和追逐。
娜娜超喜歡父父的！
黃昏揉揉懷裏的小腦袋：“說什麽謝, 我是你父父，為你付出都是應當的。”
小崽兒喜滋滋的，當即投桃報李, 仰起小臉許諾說：“以後娜娜長大了, 父父老了的時候，娜娜也會對父父這麽好的。”
父父對娜娜有多好，娜娜以後就會對父父有多好。
黃昏揚眉：“我不會老, 等你長到變老了，我也不會老。”
聞言, 小幼崽更歡喜了。
“太好了！”她滿心滿眼都閃耀著歡喜, 像是漫天一閃一閃的繁星, “那等娜娜長老, 父父還要這麽抱著娜娜。”
“嗯。”他低頭, 親了親她可愛的小發旋, “會抱你，你走不動路也一直這麽抱著你。”
兩人低聲說著話，空間裏的地動山搖二十分鐘後，漸漸就平息了。
平坦的地面，再次裂開橫七豎八的裂縫，以及深不可測的天坑。
天空破碎，掉落的七零八碎，灰霧蒙蒙的，在天之外的景象，仿佛是另一個和帝國截然不同的蜃樓。
對這滿目瘡痍之景，帝國一眾人已經習慣了。
畢竟，等到第二天，所有的裂紋和天坑就會神奇的恢覆如初。
縱使很不可思議，但全帝國上下，沒人會覺得哪裏不對，再奇怪能有困擾帝國千年的四方困境神奇？
黃昏帶著小幼崽落地，騎士長已經波瀾不驚了。
他徑直匯報道：“陛下，此次動蕩，王宮有之前的經歷，只受傷十餘人，並無任何死亡。”
黃昏點頭：“加緊裝置鑄造，沒有時間了。”
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什麽會說沒有時間了，騎士長聰明的沒多問，只是加緊了催促工匠日夜趕工。
小幼崽扯了扯父父的袖子，奶氣的說：“父父，娜娜也再抓緊一點，早點把啾啾圓球捏夠。”
黃昏垂眸，赤瞳瀲灩如春光：“辛苦寶寶了。”
崽兒搖頭：“不辛苦哦，這是幫父父做的事，娜娜很開心噠。”
她現在年紀還小，能幫父父的地方不多，但是娜娜會一年年的長大，能幫到父父的地方以後會更多的！
小崽兒鼓起腮幫，像打了雞血，立刻就不累了！
娜娜今晚上不睡覺了，現在就去捏好多好多的啾啾圓球出來。
黃昏陪著她一起，等到晚上十點，小幼崽必須去休息了。
他不顧反對，把人一把抱起就走。
五天一晃而逝。
小幼崽終於將九十九顆圓球配件，全流水線的捏出來了。
她非常聰明，沒有自己一個人挨個去嵌合，而是奶糯糯的指揮著1號圓球，把其他圓球一起組織起來。
“那邊，1號啾啾把這堆零件放到那邊去，像這樣放到這個的孔洞裏。”
“還有那個，你們把這個這麽放。”
“這一堆全都擱那裏，都看好了哦，要這麽豎起來的。”
……
一群二三十顆圓球，蹦蹦跳跳嘰嘰喳喳，但在1號的號召下，經過最開始的混亂後，很快就有模有樣的學著小幼崽的動作做起來。
一顆圓球推不動零件，立刻就三顆咕嚕咕嚕滾過來，一起將零件往邊上推。
因為沒有四肢，擺弄其實不方便，但這些圓球都很聰明，豎著不行就推倒了橫著來，總歸都能達到小幼崽的要求。
於是，當黃昏再次踏進宮殿裏的時候，滿地都是滾來滾去的圓球，看似雜亂無章，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每顆圓球都有自己固定的行動軌跡。
小幼崽硬生生將這間宮殿，打造成了流水作業間。
坐在工作臺邊的崽兒，矮墩墩的淹沒在一群圓球中間。
黃昏往裏走，適才看到她在捏合圓球。
一群圓球負責將零件擺放到應該的位置上，小幼崽則負責最後的捏合工作。
她的速度快了很多，帶肉窩窩的小手一攏，所有的零件按進去。
只聽的“哢噠哢噠”幾聲，內部零件就卡合到位了，然後小幼崽再捧起來雙手搓搓。
等她將新圓球放到工作臺上時，1號立刻上來拖下去，對新生的同類進行一番教導，接著新生的圓球轉頭就加入了流水線工作。
黃昏從殿門口走到工作臺前，短短的幾步路，小幼崽就完成了兩顆圓球的收尾工作，手裏捧著第三顆圓球。
“寶寶，”他遞過去酸甜的草莓盒子，“你多久沒休息了？”
小幼崽茫然擡頭，緋瞳沒有焦距的看著黃昏。
腦子似乎變成了漿糊，粘稠的都轉不動了，但她的手仍機械的做著卡合的動作。
黃昏心疼了。
向來也很愛漂亮的小幼崽，此時細軟的銀發亂蓬蓬的，小呆毛都彎分叉了。
又圓又大的緋瞳裏，隱約可見沒休息好的血絲。
她的臉色發白，一看就很沒精神。
身上漂亮的小裙子皺巴巴的，像穿了三四天都沒換過一般。
一只帶著頹廢氣息的小崽崽。
黃昏拿過她手裏的圓球，指腹勾起小下巴，讓娜娜不得不看著他。
“你必須休息半天。”黃昏不容置疑。
小幼崽搖頭：“娜娜還沒做完……”
“別做了，”黃昏打斷她的話，“我說了，你必須休息半天，喝杯熱牛奶，我哄你睡覺。”
小幼崽面露猶豫：“可是……”
黃昏：“沒有可是。”
對小幼崽從來都很包容的老父親，第一次表現出家長的□□。
他蹲下身，深邃赤瞳望著小幼崽：“在我這裏，沒有任何事任何人，會比你更重要。”
帝國不及，四方困境不及，中央城不及，四大片區不及。
整個世界，亦不及……
他牽起肉肉的小手，幹玫瑰色的薄唇親了親：“這次聽我的話，不然……”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無法用人類語言形容的俊美臉上，露出個薩菲萊斯似的淺笑。
他撩眸看她：“我不高興，就想砍幾個人的腦袋。”
小幼崽：“……”
好的叭，娜娜都忘了，砍人腦袋助興是父父的愛好。
小幼崽伸胳膊：“那聽父父的。”
她打了個呵欠，緋瞳浸潤出薄薄的霧氣，水色濛濛，奶的不得了。
黃昏抱起她邊往外走邊說：“寶寶，你不能忘了，薩菲萊斯有的缺點，也是我的缺點。”
“我會砍人腦袋，我會故意嚇唬你，我也會跟你鬧別扭……”
在小幼崽看不到的角度，銀發翩然的男人瞇了瞇赤瞳，心機深沈的提醒她：“寶貝，你別對我太放心了。”
小幼崽偏頭看他，定定看了黃昏好一會，她才軟糯糯的問：“父父會和以前不一樣嗎？”
以前的父父，從來不會對娜娜生氣，也說過從來都不拒絕娜娜。
如果不是確定父父是很喜歡自己的，小幼崽也覺得父父好像都沒有感情。
不過，父父都不是人類，這麽一想她又覺得沒什麽。
黃昏垂眸看她：“你覺得一樣嗎？”
聞言，小幼崽撓著呆毛想了想：“好像一樣，但又就好像不一樣。”
黃昏拿下她的手，將可可憐憐的小呆毛解救出來。
他繼續問：“哪裏一樣，哪裏不一樣？”
於是，小崽兒掰著手指頭說：“父父之前沒有記憶，會和娜娜吵架，還很壞的嚇娜娜，也拒絕過娜娜。”
說完，她看著黃昏：“剛才，娜娜想繼續捏啾啾球的時候，父父像是要生氣了，不許娜娜再捏了。”
這再以前，是不太可能發生的事。
父父只會說，沒關系，做你想做的事。
可現在，父父說不行，說你要聽話。
小幼崽說不出具體的區別，但她感覺到了。
現在抱著她的父父，別其他幼崽的爸爸有丟丟相像了。
她記得，第二區的寧遠就會不準兒子寧宇昊幹這幹那，如果寧宇昊不聽，是會被打屁股，餓肚子不準吃飯的。
想到這裏，小幼崽一個激靈：“父父，你會打娜娜屁股，不準娜娜吃飯餓肚子嗎？”
黃昏眉眼一擡：“當然不會。”
小幼崽松了口氣，嗚嗚嗚還是娜娜的父父最好了！
然，她才這樣想著，就聽父父說：“我不會用一些傷害身體的方式教育你，我只會傷別人。”
小幼崽脫口而出：“比如，砍別人的腦袋？”
黃昏勾唇笑了：“是的。”
小崽兒：“……”
她糾結的皺緊了包子臉，猶猶豫豫的說：“那……那娜娜都聽父父的……”
娜娜不幹會惹父父生氣的事，畢竟今天的父父變的難哄了。
嗚嗚嗚，娜娜好難啊。
這幾句話間，臥室已經到了。
黃昏把人放床上坐好，餵她喝一杯熱牛奶，又給擦臉擦手。
末了，等到小幼崽換上舒服的兔子睡衣，一把就將人塞被子裏。
他跟著躺下來，面朝小幼崽的方向，伸手拍著她後背：“睡吧，我陪你一起。”
小崽兒確實很累了，接連打了兩個呵欠，往父父身邊拱了拱，伸抓住他一縷溫涼的銀發，立刻就閉上了眼睛。
她極喜歡父父的銀色長發，小心翼翼抓手裏，還拿小臉上去貼貼蹭蹭。
低磁悅耳的淺笑在昏暗的房間裏回蕩，就像是三月春風蕩起的漣漪。
小幼崽偷偷睜開一只眼睛，悄咪咪去看父父。
這一眼，對上深邃的赤瞳，她心頭一跳，心虛的趕緊又閉上。
不過，抓手裏的銀發卻是不放開了的。
……
這一覺，小幼崽一直泡在父父的氣息裏，她睡的十分安穩。
連晚飯都沒醒，一覺睡到了第二天早上。
到底還是只幼崽，一睡飽了，立刻就又活蹦亂跳，精神十足。
連帶的，胃口也特別好，一大早就啃掉三個鮮肉包，還吃了一個雞蛋，兩杯牛奶。
接著，她繼續投入到陶泥的工作裏。
為了避免忘記休息惹父父擔心，她還軟糯糯的叮囑黃昏，每過兩個小時就來提醒一次。
黃昏應下，看著矮墩墩的團子爬上高椅子，正兒八經的坐到工作臺前。
甫一進入工作模式，那張奶嫩的包子臉登時就嚴肅了。
她沈浸在陶泥的世界裏，眼裏只有面前的陶泥圓球，專註的聽不到任何聲音，看不到任何人。
黃昏雙手環胸，倚靠在殿門邊看了會。
祂的幼崽，從保育院覆滅那天晚上，一直到現在，整只都產生了很大的變化。
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眼下回憶起來，清晰的仿佛就在昨天。
可是，祂的幼崽確確實實在長大，從五歲到六歲，再有半年就是七歲的生日。
她長高了長重了，眉目雖然依舊還稚嫩，可所學所經歷的，比大部分成年人都豐富。
她在快速的成長，像一棵破土新生的稚嫩青筍，大口大口的汲取著陽光雨露，每一秒都在翻天覆地般的生長。
時間，與祂而言，從來都毫無意義。
祂不在意時間流逝的快或是慢，人類幾十年的壽命，都不夠祂打個盹。
可當祂的視線落在小幼崽身上時，祂忽然驚覺，時間過的太快。
快到祂不敢打盹，不敢眨眼，只怕稍一恍神，祂的小崽崽就變成了白發蒼蒼的遲暮老人。
祂都還沒看夠她現在奶糯的小模樣。
有那麽一刻，祂甚至想要凍結這個世界的時間，讓萬生萬物都停留在這一刻。
然而，祂又明白，祂的幼崽其實很期望快點長大。
祂舍不得叫她的期待落空，不想看到那雙眼睛裏的星光熄滅。
黃昏正想的入神時，騎士長悄然過來：“陛下，工匠那邊所需的金屬圓球裝置，雛形已經出來了，您要親自去看看嗎？”
黃昏收回視線，面無表情的點了點頭。
又幾日後，小幼崽這邊的工作率先完成。
九十九顆啾啾圓球，全部捏出來了。
她嘗試著讓1號成為核心，其他圓球攢擠到一塊，形成一個巨大的陶泥球體。
大球很順利就組合起來，但具體的效果還有待實驗。
而帝國工匠那邊，晚了兩天竣工。
直徑三百米的金屬球體，矗立在王宮空曠的前庭，用四根鐵鏈纏繞了一圈，扣在羅馬柱上。
同樣的，球體裝置完成了，可也不知道具體效果。
黃昏當下就宣布，第二天先行試驗金屬圓球。
如果圓球裝置能成功啟動，那就代表著帝國有望徹底解決四方困境。
反之，如果失敗滿，最後的希望就落在了小皇女身上。
不過，一眾人都對小皇女捏的陶泥不太有信心。
一灘泥巴，再捏的精致，又能玩出什麽花樣來呢？
大部分人都認為，薩菲萊斯不過是寵著小皇女，由著她玩而已。
當天晚上，帝國無數人睡不著。
有人拉著友人，喝著麥芽酒，仰望著星空，暢想著往後的美好生活。
也有人在最後的放縱，篝火、狂歡、亂舞、相愛。
王宮裏，也很多侍衛和女仆毫無睡意。
小崽兒被裹在父父寬大的披風裏，在王宮最高的尖塔樓上看夜景。
她只露出個毛茸茸的小腦袋：“父父，娜娜捏的啾啾球會有作用嗎？”
黃昏抱著人，單膝屈起，坐在塔樓斜斜的屋頂：“會的，你那麽厲害不可能沒作用的。”
小幼崽沒說話，又過了會她問：“父父，解決了四方問題，我們就要出去了嗎？”
黃昏嗯了一聲，兩次的空間震蕩，這說明血門之出問題了。
他雖不在意那個世界，但想必懷裏的小幼崽是在意的。
問完這句，小幼崽又不說話了。
黃昏點頭去看她：“舍不得這裏？”
小幼崽點頭又搖頭：“外面和這裏都很好，父父在哪娜娜就在哪。”
只要父父在，哪裏都可以是娜娜的家。
黃昏下頜輕輕落到幼崽腦袋上，一點螢火的光芒晃悠悠的飛過來，在黑夜裏尤為醒目。
那點螢火落到小幼崽的鼻尖上，輕輕的癢癢的。
登時，小幼崽就睜大了眼睛，一雙眼睛都擠成了對對眼，努力去看鼻尖的螢火蟲，動也不敢動。
黃昏指尖一掃，驅趕開螢火蟲。
他再手一揮，霎時大片的螢火出現在夜色裏。
小幼崽屏住呼吸，目不轉睛的盯著螢火蟲看。
仲夏流螢，飛舞的越來越多，最後有意識的齊聚成一條光亮的銀河，從遙遠的天邊，一直落到小幼崽面前。
黃昏牽起她的小手，在夜色裏展開五指。
頓時，漫天流螢爭先恐後的飛過來，或落在小幼崽手心，或棲在頭發上，或拂過她的臉。
所有的流螢都圍繞著她飛舞，旋轉無數圈後，適才蔓延到王都的夜空中。
於是，當下的這刻，王都一眾全都看到了這唯美的一幕。
濛濛柔光的流螢，夢幻的不真實，卻有美的令人窒息。
黃昏垂眸，見懷裏幼崽的眼睛裏，倒映著漫天的流螢，就像是她的大眼睛裏生出了無數繁星，十分漂亮。
他揉揉小腦袋：“不用留戀，不用可惜，宇宙遼闊世界萬千，往後你會看到更多精彩紛呈的世界。”
小幼崽扭頭，流螢斑駁點光映著她的小臉：“父父都會陪著我嗎？”
黃昏：“嗯，只要你想我都會陪著你。”
祂的承諾期限——永恒。
小幼崽安心了，整只往父父懷裏縮了縮，帶小鼻音的嘟囔：“父父，娜娜困了，我們回去睡覺叭。”
她和父父的旅程，這裏不是終點，是開端。
天剛濛濛亮，王宮裏熱鬧了起來。
整個王都的民眾，全都自發的聚集到王宮前庭，等著觀看金屬圓球裝置的啟動。
這一刻，不管貴族還是平民，全都平等的期待著。
七點整。
黃昏和小幼崽一起用完早餐，等到小崽兒吃飽飽的，一切準備妥當，他才起身系上披風。
噠噠噠。
踩著斜射的日光，在細碎的光影裏，一高一矮兩道身影從王宮裏走了出來。
銀發赤瞳。
帝國的最純正的神裔，他們年輕的王——薩菲萊斯！
穿著同樣黑色外裙，矮墩墩的小幼崽，一模的銀發緋瞳。
小皇女殿下！
當這兩人走到金屬圓球面前，眾人只看到薩菲萊斯手一揚，細長的烏色唐刀，立時在手。
小皇女殿下往後退了三步，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他們的王腳尖一蹬，眨眼就懸浮到半空中。
披風獵獵，銀發飛揚。
細長的刀高高舉起，再重重落下。
陣勢浩大的一刀！
劈裂時間，洞穿空間，恐怖的時空能力，挾裹著宇宙的磅礴能量，呼啦直沖而下。
這一刀另天都變了顏色，然而卻沒有絲毫的聲音傳出來。
時空，仿佛連聲音都一並吞沒了。
宇宙能量，似九天銀河，直直落到金屬圓球上，沖刷拍打滲進圓球內部，化為絲絲可以去驅動的動力。
嗡。
直徑三百米的金屬圓球顫動起來，並發出嗡嗡的高頻聲響。
霎時，肉眼可見的空氣氣浪，以圓球為中間，朝四面八方輻射。
嗡嗡嗡嗡。
金屬圓球裝置震動的越來越明顯，地面激起層層雞皮般的細小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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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皺眉，一刀能量顯然還不夠。
他二次擡手，一口氣劈出四刀。
四道更為濃郁的能量，直躥進金屬圓球內部，動力立時拉滿。
金屬圓球滴溜溜的轉動起來，發出的高頻氣浪密集又尖銳。
如果在整個帝國高空俯瞰，就能清楚看到，那一圈圈的氣浪擴散到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時，四方全都齊齊一頓。
北方噴發的火山凍結，南方沼澤噴的毒霧凝固，東方咆哮的海嘯平息，西方吹拂的細沙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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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視力很好，一眼就看出父父那頭銀發顏色有點不一樣了。
父父又開始在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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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的時間裏，黃昏一連揮出了上百刀。
金屬圓球裝置裏，時空能力灌下的宇宙能量越來越多，圓球轉動的將地面都鉆出了個大坑，劈裏啪啦的火星四濺。
眾人大著膽子往前幾步，撣著腦袋往下看。
那金屬圓球還在往地底去，仿佛是要鉆到地心去。
有人歡呼起來，興奮的大喊道：“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
薩菲萊斯，我們帝國的王啊！
彼時，黃昏的情況卻不太好。
他聽到了地面眾人高漲的呼喊，低頭往下一看，眼前就陣陣發黑。
他皺起眉頭，臉上很沒表情。
片刻，視野重新清明，他看了看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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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小幼崽在看著，但卻避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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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聲喊著：“父父，父父你快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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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頓了頓，慢吞吞的往地面降落。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哢哢哢哢哢哢。
某種東西破裂的脆響聲傳來。
這聲音一開始並不引人註意，但只幾個呼吸，就越來越響亮。
眾人停止了呼喊，齊齊扭頭看向了聲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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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呆滯：“？？？”
爆炸了？
黃昏飛快落下來，深坑土壤裏，全是或大或小的金屬碎片。
焦臭的黑眼，從坑裏緩緩浮起來。
騎士長表情難看：“陛下，這這……”
黃昏收了刀：“金屬材料的硬度不夠，承載不了宇宙能量。”
他已經盡量壓縮了，但以帝國現有的金屬冶煉水平，到底還是不行。
王宮前庭，一片死寂。
不行嗎？
經過那麽多個日夜的努力，舉全帝國之力，也還是不行嗎？
“怎麽辦？陛下我們是不是失敗了？”
“四方困境千年了，陛下真的就沒辦法了嗎？”
“薩菲萊斯陛下也不行嗎？”
……
有人忍不住小聲的啜泣起來，頓感前路無望，滿臉茫然。
所有人都不自覺看向黃昏，那高大的背影，揚起的披風，銀色的……
不對！
陛下的銀發，怎麽成了毫無光澤的白發？
幹皺的皮膚，蒼老的面容……
他們的陛下，瞬息就年邁老去。
眾人心中越發的悲涼，有貴女悲從中來，當即痛哭出聲。
頹敗、茫然、無助的情緒，縈繞在所有人頭頂，另每個人都無措起來。
該怎麽辦？
他們現在該怎麽辦？
……
黃昏什麽話都沒說，只是看著矮墩墩的小幼崽。
娜娜提起小裙子，啪嗒啪嗒跑過去，一把抱住他大腿。
她吸吸小鼻子：“父父，父父你又老了……”
“父父大騙子，和娜娜說不會變老，可是總是在變老。”
“騙子父父說的話，娜娜都不相信了！不信你了！”
黃昏摸摸小腦殼：“我沒事，等出去就會恢覆了。”
他的嗓音很低沈：“寶寶，現在看你的了。”
縱使心裏有丟丟難過，小娜娜還是分得清輕重。
她搓了把濕漉漉的眼睛，仰起頭來看著蒼老的黃昏：“嗯，父父看著娜娜，娜娜可以幫父父做到的。”
說完這話，她松開黃昏，揚手就丟出1號圓球。
小幼崽：“1號啾啾，變身！”
啾啾！
圓球1號蹦跳到半空中，發出啾啾啾奶嫩的聲音。
緊接著，是無數聲“啾啾”響起。
密密麻麻的啾啾圓球，咕嚕咕嚕從王宮裏爭先恐後的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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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啾啾滾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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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驚異的睜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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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無比嚴肅：“啾啾飛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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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的一下，巨大的陶泥圓球還真的飛到了半空中。
小幼崽發出最後一道命令：“啾啾，要變成光哦。”
字音落下，眾人眼裏的圓球，忽的噴湧出磅礴的黑色霧氣，絲絲的黑霧就像是燃料，源源不斷的給圓球提供動力，產生更為恐怖的高頻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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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動的高頻超出肉眼可視範疇，於是，神奇的一幕出現了。
不斷燃燒著黑霧的陶泥圓球，噴湧的霧狀是黑色的，但它擴散的高頻帶動空氣，就形成了罕見的白光。
內是不斷湧動的黑色，擴散的外層，卻是耀眼的白光。
黑和白，兩種極端的顏色，沖突又和諧的同時出現，在帝國上空形成奇異的景觀，被全帝國的人都看到了。
於是，從這一天起，帝國上空有兩個太陽。
一個日升月落，一個卻永不墜落。
困住帝國千年之久的四方災害，在這一刻徹底湮滅。
眾人難以置信，又覺很不可思議。
小皇女殿下捏的泥巴玩偶，還真的做到了……
要知道，連陛下和全國工匠都沒做到的事，他們的皇女小殿下做到了？！
娜娜回頭，站在那裏緋瞳望著父父。
她張了張嘴：“父父，你看到……”
話沒說完，她眼前一黑，整只軟乎乎的就倒了下去。
父父，娜娜……娜娜好累啊……
“寶寶！”
她聽到父父在喊，卻怎麽都睜不開眼睛。
只一刻，她的整個意識就沈入了黑暗之中。
黃昏一把抱住小幼崽，伸手探了探她的心跳，隨後松了口氣。
騎士長滿臉緊張：“陛下，小殿下怎麽樣了？”
還在考核見習騎士稱號的阿奇也湊過來：“殿下是累著了嗎？”
黃昏將人抱起來：“累著了，我帶她去休息，後面的事你們自行處理。”
話才說完，他的人影直接原地消失。
……
尤娜娜好像做夢了。
她一睜眼，就站在空無一人的黑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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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舊是什麽都看不到，但能感覺到那喘息近在遲尺，並且從自己面前很慢的走過去。
小幼崽連忙開口：“有人嗎？你是誰？你是不是很累呀？我叫尤娜娜，我可以幫你。”
她的聲音傳出去，並未引來任何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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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只猶豫了一秒鐘，立刻就擡腳跟上去。
她看不見，便豎起小耳朵，跟著鐵鏈聲和喘息聲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黑暗的視野裏，陡然綻出一點螢火微光。
小崽兒止住想跑過去的沖動，耐著性子繼續跟著喘息聲。
很快，光亮越來越大。
陡然間，那光亮像展開的折扇，突然就在幼崽面前擴開。
娜娜瞇了瞇眼睛，第一時間朝喘息聲看去。
瞬刻，她眼瞳驟然緊縮，心臟攢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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