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3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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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萊斯良久沒說話。

小幼崽默默把雙手被身後, 雙腳並攏站好。

貓小四猶豫了下,在先吐出嘴裏的魚尾巴,還是先飛快吞下去,再站好之間踟躕不定。

幽深的赤瞳, 緩緩從態度良好的小崽兒身上, 慢慢落到了一捧大的貓小四身上。

小幼崽心頭一急,飛快擡腳輕踹了它一下。

貓小四快站好, 父父真生氣了!

貓小四一個激靈, 立刻吐出嘴裏的魚尾巴,像小幼崽一樣, 尾巴卷過來乖乖蹲坐好。

薩菲利斯視線,從沾染了口水的魚尾巴上掃過。

他聲音無波的問:“哪來的魚?”

少年阿奇拘謹的低下頭, 小聲回道:“陛下, 不關小殿下的事,魚是我從那邊的清溪裏抓的。”

另外倆騎士也站一邊,拿著烤魚的支架, 沈默的一聲不吭。

薩菲萊斯垂眸:“好吃嗎? ”

小幼崽咂吧了兩下嘴, 舌尖上美味的烤魚鮮香還未消散。

一聽父父這麽問,她立刻捧起幹凈的大葉子:“父父有!這塊是魚肚子,阿奇說是最嫩的, 娜娜把魚刺都剔了,是給父父留的。”

說到這裏, 她懊惱的瞥了眼貓小四:“本來還有一條魚尾巴的, 被小四搶了。”

咪嗚!

貓小四不會說話, 可完全聽得懂小幼崽的話。

它憤怒的跺爪子, 嘴裏發出反駁的咪咪聲。

胡說喵!那塊魚肚子根本就是你想吃的, 才不是留下的!

小幼崽無辜的睜大眼睛:“這麽大一塊, 娜娜本來就準備分父父一半的!”

貓小四:“……”

“好,”薩菲萊斯接過大葉子,“既然是留下的,那我不客氣了。”

說罷,他不僅要小幼崽那塊最鮮嫩、還沒魚刺的肚皮肉,還把倆騎士手裏,剛烤好的第三條一起拿了。

幾人就見他慢條斯理坐到石頭上,即便是在野外,沒有相應的瓷盤刀叉,他用餐的姿態也優雅極了。

薩菲萊斯用的不快,每一塊就烤到焦香的魚肉,他都會看一會,仿佛是在欣賞。

隨後,適才放到嘴裏。

河魚並不腥,調料的味道全都浸染到肉裏,魚肉本身的鮮和調料的香氣混合,就成一道上佳的風味。

薩菲萊斯用完了小幼崽那塊魚肚子肉,眼尾一揚,對那兩名騎士道:“手藝不錯。”

說完這話,他又對少年阿奇道:“你也不錯,確實很會生存技巧。”

倆騎士和阿奇都受寵若驚,三人沒想到陛下不生氣,還會誇人!

唯有,小幼崽好像被落下了。

用完了魚肚子肉,薩菲萊斯開始對第三條烤魚下手。

第三條烤魚是最肥的,肥肥的魚肚子裏面,還包著澄黃的魚籽,烤這條魚的時候,阿奇又找到一些能吃的野果和少量的蜂蜜。

於是,騎士便將酸甜的野果塞到魚肚子裏,再烤的過程中,不斷魚身上淋香甜的蜂蜜。

小崽兒從一開始就在等這條烤魚,前面的她其實只嘗了個鮮解饞。

哪知現在,整條烤魚都落入了父父嘴裏。

小崽崽就眼巴巴看著,父父最先用完一面的魚肚子,還用了一半的魚籽蛋。

那香味,像一把把的小勾子,不斷往小崽兒和貓小四鼻子裏鉆。

貓小四急躁的在原地轉圈圈,沖小崽兒咪咪叫喚。

小幼崽蹲地上,哀怨的瞅著父父,活脫脫就是朵潮濕的小蘑菇。

貓小四:“……”

小奶貓被饞的受不了,最後罵罵咧咧的消失了。

眼看父父已經吃到烤魚另一面了,這面一吃完,整條魚擺擺就一點都不剩了。

小崽兒再忍不住了,她沖的過去靠到薩菲萊斯身邊。

猝不及防的,薩菲萊斯面前,就湊過來一只毛茸茸的小腦袋。

“父父,”小幼崽吸溜吸溜口水,指著還剩一半的魚籽蛋問,“父父,魚擺擺的蛋蛋是什麽味道的?是不是和雞蛋黃一樣?”

薩菲萊斯面無表情:“不一樣,魚籽有魚籽的風味。”

小崽兒現象不能,嗚嗚嗚,更想吃了!

她扒拉著薩菲萊斯的手,一本正經的說:“娜娜不饞,父父回來之前,娜娜已經吃過了,不過和這條的味道不一樣。”

分明在一直吸溜口水,就很口是心非。

她瞅著薩菲萊斯,很認真的詢問:“父父可以給娜娜聞聞嗎?娜娜就只是聞聞,不吃父父的。”

說完,還不等薩菲萊斯同意,小崽兒立刻低下頭去聞了。

薩菲萊斯:“……”

其他人很不忍心:“……”

少年阿奇猶猶豫豫:“小殿下要是沒……”

邊上的騎士,一把捂住他嘴。

沒發現陛下是故意逗殿下的嗎?瞎摻和是要被砍腦袋的。

薩菲萊斯坐著沒動:“聞好了嗎?”

小幼崽慢吞吞擡起頭來,嗚嗚嗚嗚,聞完了更想吃了怎麽辦?

她的小表情太可憐了,饞的不斷吸鼻,還伸舌頭舔嘴巴,吞了一口又一口的口水。

“娜娜……”她超小聲超可憐的說,“娜娜能嘗一小口嗎?就很小很小的一口,父父你看娜娜嘴巴很小的。”

她邊說邊張開嘴巴給父父看,還伸出大拇指和食指,示意她真的只要吃這麽小一點點就夠了。

“娜娜人小嘴巴小,肚皮也很小,就這麽小這麽小,父父你看這麽小的一點點就夠吃了。”

她說的無比誠心,瞅著薩菲萊斯的小眼神也很誠心。

薩菲萊斯繃不下去了:“……”

他道:“我離開了你四十五分鐘,我在公爵城堡裏的時候在想,你會不會不高興了?”

“你要是不高興了,會不會望著城堡的方向就哭起來。”

他邊說,邊抽出長刀,隨意挑了拇指粗的樹幹,長刀晃動幾下,一雙嶄新的、幹凈的筷子出現了。

薩菲萊斯將木筷子塞小幼崽手裏:“所以,我很擔心你。”

結果,白擔心一場。

他將手上的一半烤魚伸出過,下頜一點:“用吧,魚刺我都挑幹凈了。”

小幼崽舉著筷子,看看父父又看看還溫熱的烤魚。

理智上,她覺得自己該過後在吃,先跟父父好好說說。

但是……

烤魚太香啦!

小崽兒立時就不糾結了,埋頭幹魚肉。

她連腦袋都要埋了下去,大口的啃大口的嚼,腮幫子鼓鼓的,小嘴上滿是油 。

薩菲萊斯低笑:“饞壞了?還說自己不饞,不坦誠的小幼崽。”

小幼崽嘴巴鼓鼓的,沒有空回話,她看父父一眼,低頭就去啃魚籽蛋。

但那魚籽蛋一夾就散了,急的小崽兒嗷嗷的嘴巴連忙湊過去。

她直接下嘴啃,卻一沒註意,連盛烤魚的大葉子和薩菲萊斯的手指頭一起啃嘴裏。

小幼崽是覺嘴裏味道不對,咂吧兩下,直接用力就咬。

薩菲萊斯面無表情:“松嘴,你咬到我了。”

小崽兒慌忙張開嘴巴,含糊不清的喊:“父父?”

修長的指尖,濕噠噠的懸掛著小幼崽的口水,薩菲萊斯一言難盡。

他看一眼小幼崽,娜娜莫名心虛的放慢了吃魚速度。

薩菲萊斯慢條斯理擦手:“回王都後,給你找個宮廷禮儀老師。”

小幼崽抿了抿魚籽蛋:“娜娜跟禮儀老師學了,吃飯就會像父父那麽好看嗎?”

薩菲萊斯想了想:“可能會。”

“好哦,”小幼崽不排斥學新東西,“娜娜要學,要和父父一樣好看!”

一條兩斤重的烤魚,薩菲萊斯其實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他全把魚刺挑了出來,小幼崽嗷嗷努力啃,也還剩下一大半。

薩菲萊斯視線掃過小幼崽撐到鼓起來的小肚皮,確實如她所說,肚子很小很小。

眼睛饞,嘴巴也饞,可肚子卻裝不下了。

小崽兒很惱火,她生氣的剜了眼小肚皮,筷子還舍不得放下。

咪咪。

貓小四再次出現,扒拉在小幼崽的肩頭,那小爪子不斷撓她。

咪,飯票崽,分喵一口,分小四一口魚!

小幼崽瞄了眼薩菲萊斯,見他不生氣了,也不是很反對的模樣,遂飛快扯掉魚尾巴,擡手就往身後丟。

咻!

眾人只覺眼前黑影一閃,那魚尾還未落地,唰的就被小黑貓咬住。

咪嗚。

柔軟的四肢著地,小黑貓嘴裏咬著魚尾巴,偷偷看薩菲萊斯一眼,隨後再次消失。

只有淺淡的烤魚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兩名其實和阿奇都驚呆了,這只小黑貓總是突然出現,然後又突然消失,而且很靈性,像是能聽得懂小殿下的話。

三人的視線落到矮墩墩的小幼崽身上,她吃到打小飽嗝,乖乖的仰起小臉,讓父父幫忙擦嘴。

樹蔭下細碎的鎏金,投射到那頭宛如月光的銀發上,白嫩軟糯的小幼崽,就像是鐘明毓秀而生的小精靈。

薩菲萊斯不知道說了句什麽,小崽兒立時紅了臉,不好意思的拱到父父懷裏不起來了。

其中一名騎士拍了拍阿奇的肩:“多看幾眼,往後小殿下長大成了女王,估計沒這麽軟糯的時候了。”

阿奇心頭微動,他忽的蹲下身不說話了。

等小幼崽吃飽喝足,薩菲萊斯適才站起身。

他習慣的把人抱起來:“我帶你去城堡休息,那裏的床和王宮裏的一樣軟。”

小幼崽唔了一聲,動作熟練的胳膊圈住父父脖子,把小腦袋舒服的搭了上去。

她確實困了。

兩名騎士連忙熄滅了火堆,帶上少年阿奇跟了上去。

小山丘距離公爵城堡並不算遠,走路約莫二十分鐘就到了。

不過薩菲萊斯走的慢,也走的很平穩。

沒一會,小幼崽極呆毛一點點的,昏昏欲睡起來。

幾人不自覺放輕了腳步聲,阿奇走幾步就擡頭看幾眼。

殿下小臉粉嘟嘟的,睫毛又長又翹,閉著眼睛的時候,就像是一把小扇子。

嬌嬌的、漂亮的小姑娘,是他從未在沙漠裏見過的。

阿奇不禁心想,王都那是怎樣的一個地方,不然何以能養出這麽乖這麽好的殿下?

有機會的話,他也想去王都看看。

……

小幼崽肚子吃飽了,又被父父抱著,渾身都是父父的氣息,她安心的不行。

瞌睡也就來的很快,模模糊糊的她的意識就沈了下去,就像是整只都掉進了新鮮的、充滿陽光味道的棉花團裏。

軟趴趴的,一身都懶洋洋的,從裏到外都覺得很舒服。

然,這種舒服被一陣怒罵打破。

“惡毒的王族!殘暴的薩菲萊斯!”

“我呸,連自己的血脈子嗣都要殺的暴君!”

“薩菲萊斯,你會被歷史唾棄,你會被後世咒罵,所有的人都會說,看哪快看哪,這就是殺自己孩子的暴君!”

“我比昆家族縱使被流放,但只要比昆家還有一絲血脈尚在,都將詛咒你,詛咒你薩菲萊斯。”

……

惡毒的咒罵,帶著濃烈的怨恨,像是滑膩又潮濕的苔蘚,連空氣裏都帶著那股濕臭味。

小幼崽還沒睜眼,就率先擰起了眉頭。

誰在罵娜娜的父父?

她睡眼惺忪的擡起頭來,就看到被騎士們看押起來的一群人。

這些人裏,有面抹脂粉的男人,也有穿著漂亮長裙的女人,還有惶惶不安的少女和小孩子。

他們全都用仇恨的眼神看過來,男男女女的或哭泣或咒罵,失禮的很沒有儀態。

“薩菲萊斯,我用比昆家族的名義,詛咒你……”

“閉嘴。”

奶氣的小嗓音,喝斷那一聲聲的怒罵。

隨之而來的,是小幼崽擡手投擲過去的尖刺。

噗嗤。

金色的尖刺,大半都沒入到地面,正正就紮在咒罵最兇的那個人面前。

比昆家族的人登時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向了薩菲萊斯懷裏的小幼崽。

這只幼崽……是誰?

娜娜挺直了背脊,晶亮的緋瞳幽深的看著比昆家的人,緊繃的小臉上,是迫人的嚴肅。

“你們,”她一字一句,“在罵我父父?”

薩菲萊斯往裏走的腳步頓住,伸手拍了拍她腦袋:“不用跟群蠢貨說話,床都鋪好了。”

小崽兒很認真:“不可以,他們在罵父父,娜娜不允許。”

她從薩菲萊斯懷裏下來,甚是有皇女威嚴的走過去。

騎士長抽出金色尖刺,擦幹凈了還給她:“小殿下抱歉,我正要把他們全都流放了,沒想到讓他們看到了陛下和您。”

小幼崽接過尖刺,她直接問罵最兇的那個人:“你為什麽罵我父父?”

那人楞了一下反應過來,才騎士長的話裏洞悉小幼崽的身份,那仇恨的眼神一並也落到了她的身上。

小幼崽懂了,她不需要問了。

“我父父說的沒錯,”矮墩墩的小幼崽,漂亮的緋瞳掃過每一個人,“你們是群蠢貨,還是幹了壞事不承認不改的壞人。”

對這樣的人,小幼崽也沒話說。

她對騎士長道:“騎士長閣下,這裏面最壞的人,送到最辛苦的地方去。”

騎士長點頭應下:“小殿下放心,我一定挑最遠最辛苦的地方流放。”

小幼崽對著比昆家一眾人揚了揚手裏的金色尖刺,奶氣軟糯的威脅道:“你們誰再罵我父父,我就要紮痛他!”

伴隨這話,小幼崽腳下的陰影翻滾疊蕩起來,一只三十公分高的金色刺猬,顯露在前。

唧唧!

金刺猬沖眾人齜牙豎尖刺,那原本粉粉尖尖的口鼻,還有漆黑的豆豆眼,都在此時猙獰起來。

“啊啊啊!”

眾人一陣恐懼的尖叫,相互抱作一團瑟瑟發抖。

看押的騎士們頭皮一緊,看騎士長沒動作,只得硬起頭皮將亂跑的比昆家家人扭帶回來。

小幼崽一揚下頜,緋瞳瞥了眾人一眼,轉身朝等著的父父小跑過去。

“哈哈哈哈,”刺耳的笑聲就在此時響起,“你這麽維護暴君,早晚他也是會砍了你這只幼崽的腦袋。”

“他連自己的子嗣都殺,你也會被他殺死!”

……

尤娜娜生氣了。

她唰的轉身,想也不想手上尖刺再次丟出去。

嘭。

那尖刺像鋒利的金芒,狠狠的紮進那人的肩膀,巨大的力道,將那人帶的往後倒飛三米,撞到一棵大樹上,又被震的反彈回來幾步。

只這一下,那人就接連吐出無數口鮮血,五臟六腑都移位。

騎士長冷笑了一聲,按小殿下一腳踹飛長蟲的力道來看,殿下還是收了力的。

小幼崽冷冷的看著他:“父父說過,娜娜還是小幼崽不好殺人。”

“娜娜不殺你,但娜娜又很生氣。”

眾人就見她舉高右手,細細短短的小肉手招了招:“蟲蟲。”

轟隆,轟隆隆。

城堡前的空地上,整個地面都在起伏震動,就像是要地震了般。

“嘶嘶”頭生黑角的邪種長蟲,從地底下鉆出個腦袋。

它討好的拿黑角去蹭小幼崽舉起的手,動作小心翼翼,像最乖最聽話的寵物。

小幼崽看著眾人:“我父父是清除變成了魔種的子嗣,他砍人腦袋也都是砍壞人的。”

“我父父只喜歡娜娜一只幼崽,他從來都不拒絕娜娜,也從來都不打罵幼崽。”

“我父父比你們所有人都好,你們這麽壞,憑什麽罵他?”

“我不準!”

……

現場,一片死寂。

噠噠噠 ,她走到被紮的那人面前。

矮矮的幼崽俯視對方:“你住在城堡裏,有吃的有喝的,還有仆人服侍,那你有遇見過沙塵暴嗎?”

“城墻門關上了,就很多人被沙塵暴卷走了,還有人在跟沙塵暴賽跑。”

那人臉上終於露出驚恐:“不……不……”

小幼崽歪頭,冷漠的像是精致的人偶娃娃。

眾人就聽她軟糯糯的說:“蟲蟲,把他丟到沙塵暴裏去。”

“不要!饒命饒命, ”那人涕淚橫流,哭嚎著討饒,“我錯了我改正……”

小幼崽一針見血:“你在騙娜娜,你不會改好的。”

邪種長蟲盤過來,像蛇一樣將那人卷起來。

小幼崽道:“如果你能像阿奇一樣,在沙塵暴裏活下來,娜娜就給你改好的機會。”

隨著她的話音,長蟲一個猛紮子鉆到地下,帶著那人一起消失了。

只有不斷拱起的松軟土壤,能看出來長蟲在往城墻的方向去。

小幼崽看了會,扭頭問比昆家剩下的人:“你們也要這樣的機會嗎?”

眾人一致驚恐搖頭,誰想要這種機會了?

小幼崽遺憾嘀咕:“沙塵暴也不那麽可怕,阿奇就在沙塵暴裏活下來了,你們怎麽這麽不行呢?”

現場所有人,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落到少年阿奇身上。

阿奇木著臉:“……”

一聲低笑傳來,小幼崽倏地就被人從後面抱離了地面。

“有人罵我,我不生氣怎麽你這麽生氣?”薩菲萊斯舉高高幼崽,深邃赤瞳在日光下瀲灩生輝,就像是打磨過的紅寶石。

閃耀,而有溫度。

小崽兒晃了晃懸空的jiojio,理所當然的說:“他們都是很壞很壞的人,不僅不願意改好,還罵父父,娜娜當然要生氣。”

明明,娜娜的父父超好噠!

薩菲萊斯勾起薄唇:“他們要是打我呢?”

小崽兒莫名歡快起來:“娜娜和父父一起打回去!”

她想了想說:“就像在城墻上,娜娜現在也厲害的,打架的時候可以幫到父父哦。”

隱約的,她還有點小興奮。

娜娜不喜歡打架,愛打架的都不是乖幼崽。

但是,娜娜喜歡跟父父一起打壞蛋!

薩菲萊斯笑起來,剛才小幼崽站出來的那刻,他的心情尤為覆雜。

明明那麽矮的崽崽,都還沒長大呢,這麽輕輕一拎就提起來了,當眾人謾罵來襲之時,她卻毅然的站到他的面前。

對咒罵她喝止,對攻擊她還擊,對汙蔑她闡述。

種種舉動,都帶著對他無比的信任和維護。

在她心裏,約莫他就是那般厲害那般高大的存在。

她的崇拜,她的喜歡,她的赤誠,都在維護間表露無疑。

薩菲萊斯心情很不錯。

他抱著小幼崽往城堡裏走:“下次不用這麽麻煩,直接砍腦袋簡單有效。”

說完這話,在小幼崽沒註意的時候,薩菲萊斯給了騎士長一個眼神。

騎士長表情一整,手按在劍柄上點了點頭。

小殿下不好殺人,可陛下和他卻沒這個顧忌。

他擡手招來名騎士,附耳叮囑了幾句。

那騎士接連點頭,當下悄然離開,不多時就出現在防護城墻門外。

他沿著長蟲留下的痕跡,運起神裔風能力,飛快追了上去。

薩菲萊斯把洗漱完的小幼崽安置好,隨手從藏書架子上挑了本書,準備哄崽休息。

這些時日多在沙漠裏,小崽兒曬黑了不說,還肉眼可見的瘦了。

那張臉本來就小,現在嬰兒肥掉了,就更顯小了。

薩菲萊斯還真有些心疼,不免就想多遷就寵她一點。

“父父,好了沒有?”小幼崽在催了。

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雖然被褥都換了幹凈的,但小崽兒還是有點不習慣。

“來了,”薩菲萊斯過來,披風和外套去了,只著一件小立領的絲綢襯衣, “這裏沒故事書,我給你念詩。”

他跟著斜躺到床上,筆直的大長腿相互交疊。

“這是帝國流傳很多年的吟游詩人傳唱的,我小時候也看過。”他說著翻開第一頁,用低磁悅耳的嗓音徐徐念起來。

薩菲萊斯的聲線偏低沈,當這樣溫情的時候,如同大提琴一般動聽,和優美上口的吟游詩歌相得益彰。

小幼崽沒太聽懂詩歌押韻的字句,但在父父不疾不徐的聲音裏,恍惚間她似看到了背著小豎琴的吟游詩人。

神奇的是,那個游吟詩人長的和父父一樣。

她輕輕拉了拉父父的手:“父父,如果不是王族,父父的理想是什麽?”

理想的問題,小幼崽問過後來的黃昏,但黃昏沒有理想,並說那是人類才會有的欲望。

現在的父父,就是人類呢。

薩菲萊斯還真認真想了想:“可能會去當個吟游詩人,或者是游俠,走遍帝國的每個地方,從不再一個地方停留。”

小幼崽嘿嘿哈的笑了:“父父都只會彈一句調子呢。”

不會彈琴的吟游詩人,那只能算個詩人咧。

薩菲萊斯大手一蓋,把幼崽按回枕頭上:“你再提這件事,我就不念詩了。”

小崽兒閉上嘴巴不說了,貼近薩菲萊斯臂彎,立刻就閉上了眼睛。

薩菲萊斯看他一眼,一只手端著書,一只手有節奏的輕拍她後背。

“當太陽和月亮一起升起,巨龍金色的羽翼劃過天際。”

“背著箭的精靈,從遙遠的寒冬走來……”

“地火熔巖焚凈黑暗,古老的神祇……”

……

“在地下三層,整理的仆從發現了一句屍體。”

騎士長壓低了聲音,跟大步往前的薩菲萊斯匯報。

回想起那具屍體的模樣,饒是上過戰場的騎士長也有點背心發涼。

他的聲音更低了:“那屍體很奇怪,全身都被燒的焦黑,只剩下附著在骨頭上的人皮,偏偏那人皮又很完整。”

最為詭異的,那人皮宛如活人,雖然年老了,可依舊還帶著彈性。

很快,薩菲萊斯看到了那具屍體。

傍晚的夕陽下,詭異的屍體仰躺著,內凹的眼窩呈黑洞狀,看著就瘆人。

薩菲萊斯蹲下,揭開白布打量了一下。

沒有屍體的腐臭,甚至不帶半點血腥味,這具屍骨與其說是死人,不如說是一具藝術品。

薩菲萊斯冷笑一聲,他站起來一腳踩屍體的大腿上。

哢嚓!

一聲金屬斷裂的聲音響起。

眾人驚異:“???”

這不是人嗎?

薩菲萊斯扯下白手套:“傳令回王都,讓人去比昆府邸再清查一遍。”

赤瞳劃過冷意:“沒意外的話,王都的比昆家還有一具。”

騎士長只覺冷汗直冒:“比昆那老混蛋,到底在搞什麽邪術?”

薩菲萊斯想了想:“不是邪術……”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的腦海裏飛快閃回零碎的畫面。

雖只是驚鴻一閃,但足以讓他看清,畫面裏的那一身都是金屬機械的“人”。

“這應當是,”薩菲萊斯垂眸,“金屬制作的身體。”

騎士長驚奇:“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

薩菲萊斯揮手:“擡下去,可以拿去給煉金術士研究。”

騎士長應了聲,煉金術士都神神叨叨的,不過就喜歡這種稀奇古怪的東西。

沒過幾天,王都那邊傳信回來。

彼時,薩菲萊斯正在教小幼崽刀術。

小娜娜學東西,肯吃苦下功夫,故而她的基礎學的特別紮實。

薩菲萊斯便開始教她第二階段的刀術。

騎士長表情難看:“陛下,發現了,在王都也發現了。”

金屬屍體這種古怪的事,不好當著只幼崽直說。

騎士長便壓低了聲音:“不僅有,而且有整整兩具,且保存更完整,這一次連相貌五官都能看到。”

薩菲萊斯挽了刀花:“傳令下去,逮捕宮廷樂師安蜜兒,徹查她的府門,連只螞蟻都給我丟進監牢裏去。”

騎士長一驚:“陛下,這事和安蜜兒也有關系?”

薩菲萊斯豎起細長的刀,屈指輕彈烏色刀身。

嗡。

長刀發出好聽的嗡鳴聲,然薩菲萊斯的聲音卻很冷:“幕後黑手現在就在她府上。”

他拿刀擡高小幼崽的胳膊,糾正了一下姿勢:“所以,連只螞蟻都不能放跑,懂嗎?”

“喏!”騎士長啪的並腳行了一禮,“屬下這就去安排,務必把院子裏的蒼蠅螞蟻一起丟進監獄。”

小幼崽練完一套動作,她擦了把汗問:“父父,騎士長發現了什麽?”

薩菲萊斯倒是不瞞她:“他們發現了一具屍體。”

小幼崽怔了一下:“屍體?”

“屍體?”

中央城,秦冰滿臉疑惑。

助理點點頭:“他們發現了一具屍體。”

秦冰哂笑:“屍體有什麽奇怪的,這世道外面屍體不多得是。”

助理表情凝重,傾身過去道:“是在天坑裏面,那扇殘破的血門邊發現的。”

聞言,秦冰騰的起身,急急往外走:“那裏發現的你怎麽不早說?”

助理無奈,趕緊跟上去:“有人親眼看到,那具屍體是被血門吐出來的。”

血門裏出來的東西!

秦冰一想起尤娜娜的血門世界,遍地邪種多如狗,頓時就一個激靈。

“撤離!”她當機立斷,“將天坑周圍的警戒線再往後扯五百米,任何人沒有特許不準靠近。”

說完這話,她立刻又對人工智能光道:“光,有拍攝到屍體出現時候的畫面嗎?”

光的機械音傳來:“回秦部長,當時的視頻畫面我已經同步傳到您的任務器,另外我在分析視頻畫面的時候發現一件事。”

秦冰:“什麽?”

光:“那具屍體,是被人打開一道時空裂縫,故意丟出來的。”

時空裂縫?

黃昏?

秦冰搖頭,除了黃昏有時空能力,現在下落不明的理事長,很可能手裏還有時空芯片。

等等!

秦冰猛地頓住,一道明悟像閃電,流躥進她的腦海。

不自覺的,她把剛才的念頭回憶了一遍。

緊接著,她眼皮一跳,問了個難以置信的問題:“光,你覺得理事長,有沒有可能提前進了血門?”

這下,光良久都沒回答。

半分鐘後,光的聲音才響起:“秦部長,經過光的計算,理事長有四成的可能進了血門。”

“另外,一成的可能逃離了中央城。”

“五成的可能,至今還躲避在中央城。”

……

秦冰搖頭:“光,你能運算到所有的客觀因素,但運算不出人心和感情。”

她站到天坑面前,看著那扇依舊殘破的血門道:“理事長的目標一直是黃昏,他十有八九早就進了血門。”

那具屍體擡了上來,呈半腐爛的狀態,頭發花白,手背長著屍斑和老人斑。

五官腐爛的辨認不清了,但那輪廓看著就像是理事長。

助理驚訝:“部長,理事長死了?”

秦冰搖頭:“光,比對基因序列。”

眨眼間,一份新鮮出爐的基因序列報告,就在秦冰面前。

她皺起眉頭:“屍體和理事長基因序列一樣?同一個人?”

光:“是的,從基因序列看,這具屍體就是理事長本人。”

秦冰仍舊難以相信,她盯著屍體看了會:“屍體暫時先冷凍保存,別處理。”

助理應是,立刻差清道夫,把屍體裝進黑色屍體袋裏,著神選者運送到醫院冷凍庫保存。

秦冰看著基因序列報告,眉頭緊鎖。

她想了半天想不明白,當即撥了個通訊出去。

然,通訊還沒接通,光緊急切進來。

“秦部長,SSS緊急情況,在中央城郊區,出現有心腦死亡的屍體畸變成惡種。”

秦冰表情一整:“有多少數量?”

光道:“預估數量為五十具,精確數量未知。”

秦冰有條不紊安排下去:“派遣三隊神選者精英前去清除,另外捕捉活體,帶回來給研究院的人。”

“第二,將這個月內中央城附近的異常事件,數據整理出來。”

光的運算能力強大,同時多線任務游刃有餘。

即刻,它就報出來了異常事件數據:“這個月異常事件153件,其中70件S級,30件SS級,53件SSS級別。”

“從數據來看,每次異常事件,小到鳥群攻擊,大到屍體畸變,量級是逐步上升驅使。”

“不排除十天後,出現SSSS級或者更高危險級別的異常事件。”

……

秦冰頭疼到揉眉心:“今年這是怎麽了?冬潮清除的惡種數據是往年的兩倍,而且尤娜娜還一口氣解決了四只邪種,封了四扇血門。”

“按理說,至少今年我們應該會很輕松。”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短短月餘的時間裏,各種異常事件層出不窮。

小的異常,註入鳥群突然來襲,漫天都是黑壓壓的飛鳥,一夜過去,中央城裏大街小巷都是飛鳥的屍體。

最為詭異的,她還親自看到,有只1級的惡種,在即將被清除之時,突然渾身惡念褪去,又變成了活生生的人類。

那人類仿佛大夢一場,所有的記憶和認知,都還停留在大災變之前。

秦冰想不通,她總覺得這個世界好像在扭曲顛倒,可更具體的又說不上來。

忽的,光傳來通知:“秦部長,聖靈有請。”

秦冰點頭,下一刻她連接上光的網絡,直接投影到了聖靈居住的聖山。

整個中央城最高的聖山,四根雪色羅馬柱支撐著前庭,放眼望去,皆是開闊的雲蒸霞蔚。

秦冰到的時候,發現其他四大區的負責人也在此。

聖靈坐在高高的石椅上,矮小的身體悉數被籠罩在陰影裏。

眾人就聽他說:“說說這一個月裏,你們都發現了哪些異常。”

第一區的庫洛笑了笑:“冕下不用擔心,第一區一切都還在控制之下。”

聖靈沒說話,那雙仿若蘊藏著星河的眼睛,看向了第二區的蘇教授。

蘇教授表情凝重:“情況很不樂觀,我從南邊一直往北,沿途不曾遇到惡種,它們像是絕跡了。”

第一區庫洛:“沒有了惡種,這不是好事嗎?”

蘇教授搖頭:“據我孫女小艾說,她感知到惡種們在遷徙,並且在偶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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