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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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一度很凝滯。
女仆和侍衛, 還有跟在薩菲萊斯身後的參宴大臣，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崽兒沒開玩笑：“不許嘲笑娜娜！”
圓溜的眼瞳，是和陛下一模一樣的純粹赤色，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紅寶石。
此時, 濕濡又晶亮, 映襯著奶乎卻繃緊的白嫩小臉，雖然年紀還小, 可身上那股氣勢, 簡直得了陛下的四分真傳，叫人不敢小覷。
薩菲萊斯臉上沒表情, 深邃赤瞳對上小幼崽的眼睛。
蓋因是幼崽的緣故，小崽兒的瞳色, 要比他的淺一點, 也更幹凈。
對方不說話，小幼崽忽的就有點緊張了。
她猶豫著說點什麽，或者先禮貌的道個歉, 可一擡頭就從薩菲萊斯的眼睛裏, 清晰的看到了一對小小的自己。
宛如水銀的白發！
像紅寶石的眼睛！
沒有不能被人看見的重瞳！
小幼崽呆了下，反應過來蹭的捧起薩菲萊斯的臉，巴巴的湊上去對著他的眼睛細看。
“紅眼睛？白頭發？”她嘴裏嘀咕著, “啊啊啊啊，娜娜怎麽長變了？”
她湊上來的猝不及防, 距離又實在太近了, 嘴裏還在嘀嘀咕咕, 呼吸就拂到薩菲萊斯臉上。
奶味。
他嗅到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沒表情的陛下皺起眉頭, 頭稍稍往後仰, 伸手抓住這只小崽兒的後領子，把人往後扯。
他偏頭質問兩名女仆：“你們到底給她喝了多少牛乳？身上這麽大一股奶臭味？”
薇薇和溫蒂面色慘白，兩人慌忙解釋：“回陛下，小殿下每天只早上喝一杯熱牛奶，量是嚴格按照宮廷營養師的建議安排的，並沒有多喝。”
小幼崽聽到自己只早上喝一杯奶，頓時就不滿意了。
她還要長高長大長腿的咧，在家裏的時候，早上一杯晚上一杯，至少要喝兩杯的。
於是，小崽兒要求道：“晚上也要喝，我晚上睡覺前還要喝一杯。”
倆女仆被這話嚇的都快哭了。
薩菲萊斯把奶崽子扯遠點：“不準喝，再喝身上更奶臭。”
小幼崽氣鼓鼓的盯著他，兩腮鼓鼓的，圓乎乎的緋瞳迅速浮起一層水光。
她真生氣了！絕對哄不好的那種！
“我要我父父！”她大聲說著，奶音帶著爆委屈的輕顫，“我不要你當我父父，我要我的黃昏父父！”
她又氣又委屈，後背舒展開幽藍漸變的蝴蝶翅膀，輕輕一扇就從薩薩菲萊斯手裏掙脫開來。
瑩瑩微光的磷粉簌簌掉落，小幼崽揚手就往薩菲萊斯身上灑了一把。
小幼崽：“你不許長的和我黃昏父父一樣，你欺負我他要拿刀砍你的。”
她控訴著，就那麽眼汪汪的看著薩菲萊斯。
然，一眾人的視線，卻全都落在她的後背上。
“啊！小皇女殿下也是神裔，並且已經能熟練運用神賜的力量。”
“可是，小殿下昨天才滿六歲，年紀這麽小的神裔，長大了一定會和陛下同樣優秀。”
“恭喜陛下，喜得王位繼承人。”
……
所有人都高呼起來：“恭喜陛下，喜得正統神裔繼承人。”
小幼崽歪頭不解：“神裔？”
什麽是神裔呀？
娜娜明明是神選者，不是神裔。
“黃昏？”然，薩菲萊斯嘴裏卻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他問小幼崽：“黃昏是誰？你為什麽只認他當父親？”
小幼崽正要回答，薩菲萊斯揮了下手，飛在半空中的幼崽整只就不受控制的朝他飛去。
他看了眼那對漂亮的蝴蝶翅膀，只覺上面鐫刻的花紋有些眼熟。
陛下扯起小崽兒的翅膀展開，又問身後的騎士長：“看看這個像眼睛的圖案。”
騎士長瞥了眼：“陛下，這不就是您的時空私印嗎？”
每一名身具神裔能力的王族，在成年之日都會誕下代表個人的印記。
每一枚私印，和主人的神裔能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小幼崽不幹了：“胡說！翅膀是我黃昏父父設計的，和你才沒有關系！”
薩菲萊斯挑眉：“你昨天滿六歲，五歲之前我都在外征戰，這一年裏也沒見過你，我什麽時候給你設計的？”
聞言，小幼崽楞了楞。
她看著薩菲萊斯那張和父父一模一樣的臉，連眼睫毛都沒有任何區別。
硬要說哪裏不同，眼前的這個壞菲菲斯，只比父父年輕一點點。
盡管很不想承認，小崽兒也知道，這個人和黃昏父父絕對有關系的。
這裏是父父的血門世界，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父父內心具化的體現。
她曾無意窺見過父父的一點，父父有無數個過去，也有無數個不同的“父父”。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個。
但是……但是……
小幼崽眼底又蓄積起了水霧，可憐壞了。
嗚哇，這個父父要砍幼崽腦袋，娜娜相處不來！
嗚嗚嗚，娜娜想要黃昏父父！
興許是她的小表情確實太委屈可憐了，活像只被遺棄的小狗崽子，就那麽看著薩菲萊斯，扁著小嘴巴也不說話了。
薩菲萊斯挑眉看她一眼，牽引著人到鏡子面前。
面容俊美的男人下頜一點：“你自己看，你長的像誰？”
穿衣鏡裏，背後伸展著漂亮蝴蝶翅膀的小幼崽，有著和身後男人一樣的白發赤瞳。
就連眉宇氣質，都有著三分相似。
薩菲萊斯挑起她細軟的銀發：“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王族才會有這種發色。”
他微涼的拇指指尖，摩挲過小幼崽的眼尾：“最正統、神賜能力最強大的神裔，才會是赤瞳。”
“帝國誕生三千年，整個王族只有我薩菲萊斯，才同時兼具了銀發和赤瞳。”
“而你，”他微微湊到小幼崽耳邊，從鏡子裏看著她，“同樣銀發赤瞳的幼崽，你的父親必不可能是其他人。”
“你的父親，一定是我——薩菲萊斯！”
小幼崽呆呆的看著鏡子裏，她摸摸自己的頭發，又摸摸眼睛，隨後去看薩菲萊斯的。
薩菲萊斯挑眉：“還有什麽疑問？”
小崽兒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眨眼：“我以前不長這樣……”
薩菲萊斯長臂一攬，單臂將人抱懷裏：“但你現在長這樣。”
唰。
玄色為底，有金色眼睛圖案的披風劃過獵獵的弧度。
小幼崽就聽他說：“我要你長成這樣。”
這是他的意志。
她抓著他胸前的金色綬帶，嘟囔著嘀咕：“可是，你都不準我晚上喝奶……”
不喝牛奶是長不高的，長不高就沒大長腿了。
小崽兒對大長腿有執念得很。
薩菲萊斯瞥她一眼，見她小嘴翹的可以掛油瓶：“今晚上的盛宴，知道要做什麽嗎？”
娜娜點頭，還是不太高興：“知道。”
薩菲萊斯：“看你表現，做得好允許你每天晚上多喝一杯牛乳，做不好的話……”
剩下的話沒有說了，但威脅的意味很濃。
小崽兒擰起眉頭，不喜歡這麽說話的父父。
她直接就提出來：“你不要這樣說話，娜娜不喜歡，該娜娜做的事，我都會做的很好，父父經常誇我的。”
跟在兩人身後的一眾人，聽了這話都抖了幾抖。
什麽你不你的，簡直對陛下太不敬了！
這唯一幸存的小皇女，那顆小腦袋看來也很危險哪。
薩菲萊斯一邊大步往宴會去，一邊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會誇人，我只會砍人腦袋。”
他斜著她：“你要試一試嗎？”
小幼崽：“……”
嗚嗚，這個父父好難說話，娜娜都跟他說不好！
很快，一行人來到座白色的宮殿。
古典羅馬風的宮殿，四根羅馬柱支撐著門庭，在庭院中間有座超大的噴泉。
映著五彩的燈光，纖細的水流噴上天又回落下來，好看又夢幻。
在宮殿左右，栽種著大片粉色的玫瑰。
眼下，正是玫瑰盛開的初夏，嬌艷欲滴的花朵爭相怒放，將蒼茫的暮色都浸染出濃郁的玫瑰香。
“哇，好漂亮！”小幼崽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
她只覺一雙眼睛都不夠看了，從來沒見過的華麗宮殿，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還有穿著銀色鎧甲的威武騎士。
這裏的一切，就像是漂亮的童話世界。
薩菲萊斯的餘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你沒來過這裏？”
小幼崽搖頭，她都不曉得呢。
女仆溫蒂大著膽子回話：“回陛下，小殿下的活動範圍只在皇女宮，沒有來過陛下這邊。”
薩菲萊斯點頭：“這裏是我住的聖宮，喜歡可以常過來。”
小幼崽一楞：“我不跟父父住一起嗎？”
溫蒂立時緊張了：“小殿下，您不可以和陛……”
薩菲萊斯擡手，打斷溫蒂的話。
他低頭看小幼崽：“你想跟我住一起？”
娜娜理所當然點頭：“我和父父是一家人，一家人當然要住一起了。”
一家人？
眾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這只小皇女真的膽子太大了！
今晚上冒犯了陛下那麽多次，居然腦袋還留著，簡直就是奇跡！
薩菲萊斯品了品那三個字，倒也沒說什麽。
他仍舊道：“看你表現。”
說著這話，他走進宮殿。
轟！
明亮到刺眼的水晶燈，猩紅的地毯，還有很多盛裝出席的男男女女。
眾人齊齊行禮：“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薩菲萊斯大步往前走，他走過紅毯，目不斜視的越過眾人，玄色的披風，在他身後葳蕤生風。
小幼崽被單臂抱著，她好奇的看著眾人。
她在一眾貴女們的裙子上，終於找到了微末熟悉感。
全是愛麗絲喜歡的那種漂亮裙子！
層層疊疊，樣式繁覆，喇叭長袖，腰身束的細細的。
小幼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蓬蓬的裙擺墜著閃亮的紅寶石，也非常漂亮！
她起先沒註意，這會才發現，她的左肩上也斜斜掛著一條金色的麥穗小綬帶。
薩菲萊斯身上也有！
他們掛的是一樣的！
薩菲萊斯：“只有王族中的神裔才能戴。”
小崽兒摸了摸：“哦。”
薩菲萊斯將小幼崽放下地，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寬大的披風，像一片烏雲，從小幼崽頭上掠過。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抓：“父父牽……”
薩菲萊斯走了兩步駐足回頭，視線落在小幼崽抓著的披風上。
溫蒂慌忙提醒：“小殿下快放手，陛下要登上王座了，您不能去的。”
小幼崽看了看抓著的披風，又擡頭去看皺眉的薩菲萊斯。
宮殿裏，參加盛宴的賓客，有王公貴族，也有高官騎士，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尤娜娜身上。
盛宴還沒開始，小皇女就惹怒陛下了？
小幼崽反應過來，蹭的就縮回手。
薩菲萊斯：“你想跟我一起上王座？”
小幼崽看了看宮殿裏最高的那把椅子，冷冰冰的鐵椅子，椅背全是無數把刀劍組成的，一看就是坐著會很不舒服的造型。
她正要搖頭，薩菲萊斯擡手一招：“又因為是一家人？”
小幼崽還沒反應過來，身前的大披風猛地騰起一卷。
小崽兒像只毫無還手之力的兔子，輕松被卷起來又回到了薩菲萊斯壞裏。
尤娜娜：“！！！”
薩菲萊斯：“作為我的正統神裔繼承人，王座以後也是你的，現在就讓你上去坐坐也無不可。”
這話間，薩菲萊斯已經站到了王座面前，他一轉身，披風揚起，整個宮殿都在他腳下。
下面的人，全都仰望著他們銀發赤瞳的王。
“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
不知是誰開始喊，眾人舉起酒杯，跟著大聲喊起來。
他們的王——薩菲萊斯！
最正統的銀發神裔！
最強大的赤瞳神裔！
在這些沸騰的呼喊聲裏，薩菲萊斯將小幼崽放到王座上坐著。
哪知，小崽兒屁股堪堪挨上去坐著。
“哎呀，”她驚呼了聲，蹭的跳起來，小手背到身後不斷揉小屁股，“嘶嘶好冰好冰。”
這一聲小驚呼響起的瞬間，宮殿裏立刻鴉雀無聲了。
小幼崽沒註意到，她的小屁股被冰慘了。
等到她反應過來，沒聽到任何動靜，擡頭往底下一看，立時就僵住了。
小幼崽：“！！！”
啊啊啊啊，娜娜好丟臉！
她小臉爆紅，耳朵也紅的滴血，腦袋上的小呆毛直挺挺的，像是有三道蒸汽，正在呼啦呼啦的往上噴射。
驀地，一道身影轉過來，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低磁帶笑的嗓音輕問：“還揉嗎？我可以幫忙。”
小幼崽又氣又惱，她瞪著罪魁禍首，擡腳狠狠的踩王座。
“這麽冰的椅子，娜娜才不要。”她長大了也不要！
薩菲萊斯坐下來，攬住小幼崽放到大腿上。
坐到有溫度的大腿上，不再是冷冰冰的鐵王座，小幼崽這才滿意了。
但是，她還是不敢看下面。
她抓著薩菲萊斯袖子，很小聲的問：“剛才，剛才他們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薩菲萊斯明知故問：“看到什麽？”
小幼崽臉又紅了，哼哧哼哧半天：“就是……就是娜娜……娜娜……”
嗚嗚嗚，他們一定全都看到了！
娜娜那麽不雅觀……
薩菲萊斯見她介意的眼睛都紅了，遂才說實話：“看不到，王座位置很高，他們什麽都看不到。”
聞言，小崽兒睜大了眼睛：“真的？你沒有騙娜娜？”
薩菲萊斯：“騙你一顆小腦袋嗎？”
得知沒有太丟臉，小幼崽適才慢慢緩過來。
這當，宮殿裏宮廷樂師彈奏起豎琴，騎士長端著金子做的酒杯單膝跪到殿前。
薩菲萊斯輕推了幼崽一下：“你該給我獻酒了。”
小幼崽哦了一聲，慢吞吞的從他大腿上滑下來，提著小裙子啪嗒啪嗒下臺階。
鐵王座的臺階，對一只矮墩墩的幼崽來說，實在是有些高了。
她繃緊包子小臉，小心翼翼的往下一梯一梯的跳。
待好不容易走到騎士長面前，小幼崽已經出了一身細密的熱汗。
騎士長將斟滿美酒的金杯子遞給她：“小殿下小心，杯子必須斟滿，獻的時候一滴都不能灑。”
美酒灑了，是很不吉利的事。
小幼崽雙手捧起沈甸甸的金杯子，她嚴肅的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她捧著杯子，眼睛一直盯著晃蕩的美酒，要擡腳跨臺階時，卻怎麽都跨不上去。
王座臺階實在是太高了！
薩菲萊斯獨坐冰冷的王座上，單手撐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臺階下的小幼崽，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小幼崽試了幾次，都沒法在不灑出美酒的情況下，順利拾階而上。
她鼓了鼓腮幫，站在那裏盯著金杯子想了會。
下一刻——
“唰”宛如深海一樣的幽藍，從小幼崽的後背伸展出來。
蝶翼！
三層薄如蟬翼的翼片，鑲嵌組合，邊緣圓潤又鋒利。
當小幼崽扇動那對翅膀時，簌簌的藍色磷粉紛紛揚揚，襯的小幼崽像只花精靈。
蝴蝶翅膀扇動一下，兩下，三下……
眾目睽睽之下，小幼崽雙腳逐漸離地。
她飛了起來！
眾人震驚：“！！！”
小皇女居然已經是神裔了！
她還年紀這麽小啊！
所有人就看著，小幼崽飛的歪歪扭扭，但好歹是飛起來了，而且酒也沒撒出來。
她一步步往上，一邊要盯著手裏的金杯子，防止裏面的酒撒出來，一邊還看擡頭看飛的方向。
有好幾次，小幼崽飛著飛著就飛歪了，等發現不對立刻又轉方向。
不長的一段路，她硬是飛了三分鐘！
眼看就到薩菲萊斯面前了，他伸出手去接了。
小幼崽盯著金杯子，一沒註意就和薩菲萊斯的手擦肩而過。
她一徑往鐵王座後面飛。
薩菲萊斯：“……”
其他人：“……”
他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飛錯了。”銀發赤瞳的陛下，指尖點著金屬扶手，發出不耐煩的嘟嘟聲。
小幼崽困惑轉頭：“？？？”
啊，娜娜飛過了。
薩菲萊斯：“……”
不等小幼崽把金杯子獻到手上，薩菲萊斯長伸手，直接從她懷裏拿過金杯子。
“好了，你獻完了，”他招呼幼崽回來，拍了拍大腿，“回來坐下。”
他把人拎回來放大腿上，一手執起金杯子，仰頭一口飲盡。
清透的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流淌到冷玉脂色的脖子上，再浸到白色的襯衣領子裏。
喉結上下滾動，一整杯的酒，他就全喝了下去。
小幼崽有點擔心，奶聲奶氣的提醒：“慢一點呀，慢點呀，要嗆到的……”
薩菲萊斯放下金杯子，斜睨她一眼：“擔心我？”
小崽兒誠實點頭。
薩菲萊斯怔了下，隨後低笑了聲，倒沒有在說什麽了。
他轉著金杯子，看著下面的人群。
歡快的音樂聲已經響了起來，一眾王公貴族，已經開始三兩翩翩起舞。
這一場盛宴，說是他的登基盛宴，倒像是眾人的享樂盛宴。
面容俊美的王，半垂赤瞳，臉上沒有表情。
高大的鐵王座椅背，投落下的暗影籠罩在他身上，越發顯得沈郁而深不可測。
唯有，坐他大腿上的小幼崽是一抹明媚的亮色。
小幼崽在看眾人跳舞，起初她還看的興致勃勃，但沒看一會她就沒興趣了。
她有點困了，懶懶的打了個呵欠，緋瞳裏浸潤出薄薄的水色。
冷不丁的，她感知到一股陰冷而滑膩的視線。
小幼崽尋跡看去，不經意的就和個身穿小西裝、短褲的男孩子對上了。
對方估計有十二三歲，身邊站著得體的管家。
註意到小幼崽的視線，薩菲萊斯道了句：“那是比昆公爵的幼子，也是個神裔。”
小幼崽打量著對方：“不認識呢。”
她收回視線，又打了個呵欠。
薩菲萊斯：“困了？”
小幼崽點頭，抓著他的披風蹭了把臉，發出哼哼唧唧的小奶音。
薩菲萊斯頓了頓，鬼神使差的擡手，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那熟悉的力道，立刻就讓小幼崽找到安慰了。
腦子裏暈乎乎的，越來越困了。
她就那麽靠著薩菲萊斯，慢慢的閉上了眼睛。
薩菲萊斯感覺到臂彎裏暖呼呼的一團，沈甸甸的，還有帶著奶味的輕緩呼吸。
睡得真快。
他靠著冰冷的王座椅背沒動，兩根指頭撚起披風一角，搭在那小小一團上。
小幼崽睡的很熟，渾然不知周圍的一切。
音樂聲吵不醒她，盛宴結束她也沒醒。
薩菲萊斯索性把人抱回了他住的宮殿，這舉動驚詫了一眾人。
真奇怪，今天的陛下不僅沒砍人腦袋，還容許小皇女和他同住。
簡直不可思議！
“寶寶。”
“寶寶醒醒……”
她聽到有人在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父父？”
眼前有微光在閃爍，小幼崽仰起頭，腦袋上就落下了寬厚溫暖的大手。
“父父，娜娜好想你。”她想起要砍幼崽腦袋的薩菲萊斯，對父父的思念洶湧的就泛上來。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聲音從微光裏傳出來，但小幼崽卻看不清黃昏的模樣。
“寶寶，我只有這一次機會跟你解釋，時間很有限。”
小崽兒正色：“父父說，娜娜都聽著。”
黃昏：“你已經見過薩菲萊斯了嗎？看到了那個不一樣的世界了？”
小幼崽點頭：“看到了，那是父父的世界嗎？”
龐大的主意志緩緩流轉，祂用真話編織了一段虛假。
“嗯，那是我的過去。”
小幼崽眼睛都瞪圓了：“壞菲菲斯真的就是父父嗎？是很年輕的父父？”
黃昏低笑了一聲：“嗯，那就是從前的我。”
頓了頓，他又說：“我的真名就叫薩菲萊斯，從前的我不那麽好。”
小幼崽糾結的皺起眉頭，順勢想點頭，可是一想到那也是父父，她的小腦袋就點不下去了。
小崽兒很為難的說：“也沒有太不好……”
祂繼續說：“寶寶看到的、經歷的，都是我的過去。”
“過去的我是真實存在，所以我會沒有未來的記憶，會不記得身為黃昏時的事。”
……
小幼崽認真聽著：“現在，那個國家還在嗎？他們說我是神裔。”
祂慢慢翻著“薩菲萊斯”這具化身的一生：“不在了，早已經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在無數的化身裏，祂從數不清的命運線裏，精挑細選，再三比較之下，才選中了“薩菲萊斯”。
這具化身的經歷，最適合再現出來，作為親子活動時間。
當然，因為涉及到已經消失的過去線，祂進入化身後，有關未來的記憶都會暫且封存。
這是時間和空間的規則。
祂：“我的時間不多了，薩菲萊斯的能力也是時空，他會很容易察覺到異常。”
小幼崽一急：“父父你要去哪裏？”
祂旋轉的速度稍稍快了一分：“我哪裏都不去，就在你身邊。”
“我即薩菲萊斯，薩菲萊斯即是我。”
從頭到尾，和小幼崽有羈絆的，都只是祂。
小幼崽不意外，她早有預料，不過就是不太習慣和薩菲萊斯相處。
她懷念黃昏的包容，懷念父父的從不拒絕，也懷念黃昏的穩重可靠。
黃昏強大而完美，身上不帶人類的任何缺點。
小幼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父父。
可是，壞菲菲斯也是父父的。
……
她還是有一丟丟不開心。
腦袋上的大手揉了揉：“寶寶是只喜歡黃昏嗎？不喜歡年輕時候的我薩菲萊斯？”
小幼崽搖頭：“沒有，我都喜歡父父的，只是只是他……他要砍幼崽的腦袋……”
哇，好可怕的壞菲菲斯父父！
祂：“……”
頭一回，無所不能的主意志，竟是不知該如何解釋。
斟酌了會，祂道：“其實，我是有……”
一句話沒說完，眼前的微光一陣晃動，所有的一切霎時消散。
薩菲萊斯的聲音響起：“你哭什麽？”
小幼崽睜眼，適才發現睡在陌生的地方，還趴在薩菲萊斯懷裏。
薩菲萊斯抖著被哭濕的睡衣：“你做夢了？嘴裏喊著父父，還哭個不停。”
小幼崽抿嘴不吭聲，只拿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薩菲萊斯湊過去，倏地伸手從她脖子上挑出條細繩子。
啪嗒。
許願小神像落到了他手裏。
小幼崽一驚：“是娜娜的！”
她伸手去搶，薩菲萊斯舉高手，小幼崽在床上蹦跶夠不到。
赤瞳微瞇，薩菲萊斯打量著神像：“你做夢的時候，這個東西出現了很微弱的時空波動。”
“是你嘴裏的那個黃昏父父嗎？”
小幼崽不想回答。
薩菲萊斯：“你說過，我和他長的一樣，還有同樣的時空能力，以及你都是我們的幼崽。”
他放下手，將神像還給小幼崽。
小崽兒飛快戴好許願小神像，並藏進衣服裏捂住。
薩菲萊斯起身下床，邊脫掉上衣邊說：“所以，黃昏其實就是以後的我？”
他的身軀，在淺淡的薄暮月光裏，透著一股不真實感。
他的神色看不清，只有赤瞳是清晰的。
小幼崽聽他嘲弄的笑了一聲：“你所說的一家人，是跟以後的我，但不是現在的我。”
他低下身，註視著小幼崽的眼睛：“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擁有的是長大後的你。”
“成年，聽話，懂事，至少不會哭濕我的衣服。”
說罷，他轉身就進了洗浴偏殿。
小幼崽驚呆了。
長大後的自己？
父父竟然是那麽想的嗎？
可是，她都還沒有長大啊！她還是只需要人養的小幼崽！
她稍稍一想，好像確實長大的自己會更省心，也一定會讓父父更喜歡。
想到這點，小幼崽整只都不好了。
身邊的影子蠕動，金燦燦的刺猬悄悄冒出個小腦袋。
“娜寶寶不哭哦，”刺猬先生唧唧哄人，“我們娜寶寶不哭的咧，你父父說的肯定是氣話，你別信啊。”
蝴蝶夫人飛出來，停靠在小幼崽膝蓋上。
貓小四圍著她走了一圈，在看到地上的睡衣，試探的伸了幾下爪子。
最後還是不敢招惹，遂掉頭窩小幼崽懷裏，用一身毛茸茸安慰她。
小崽兒很輕的抽噠了下：“不是的，是娜娜，是娜娜先說不喜歡菲菲斯的。”
她剛才想了一下，要是父父只喜歡長大後的娜娜，不喜歡小幼崽娜娜，她也會超難過的。
刺猬先生被這邏輯繞暈了：“那不是都你嗎？為什麽會分開對待？”
它就不一樣，不管娜寶寶哪個年紀，它都超喜歡她的！
小幼崽抹了把眼睛：“是的，菲菲斯是父父，黃昏也是父父，幼崽是娜娜，長大的也是娜娜。”
縱使會有細微的變化，但人仍舊是不變的。
時間改變不了靈魂。
她爬起來往床下滑：“我要去找父父，我要跟他說，哪個父父都和娜娜是家人。”
她光著腳在冷冰冰的地磚上走，宮殿裏又沒開燈，還沒走出幾步，小崽兒啪嘰就摔了。
“哎呀，”她整只趴地上，完全被摔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喊出來，“娜娜被絆倒了。”
她膝蓋和手心磕的有點疼，慢吞吞爬起來一看。
一柄細長的刀！
小幼崽眼睛一亮，蹭的就湊過去趴著看：“是不是父父的長刀刀？小四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
貓小四上前嗅嗅，用爪子將那刀扒拉到小幼崽面前。
她伸手去抱：“就是父父的長刀刀！”
雖然細節的地方不一樣，但從樣式來看，就是父父慣用的那種又細又長的刀。
刀很沈，小幼崽使出吃奶的勁去抱。
她哼哧哼哧半天，適才將那刀抱動。
正當她松了口氣，冷不防光亮乍現。
薩菲萊斯的聲音驟然傳來：“我就去洗個澡的功夫，你改玩我的刀了？”
小幼崽被驚了一跳，不自覺松了手。
懷裏那無比沈的刀往下掉，眼看就要砸小幼崽肉嘟嘟的小腳上了。
薩菲萊斯面容一冷，猛地擡手，那柄刀在落地之前，立刻被道時空縫隙吞下去。
下刻，刀正正出現在他手裏。
小幼崽真被嚇到了，她呆呆的看著薩菲萊斯，眼睛還紅紅的。
薩菲萊斯冷著臉過來，將刀放到小幼崽接觸不到的高架子上。
小幼崽吸吸粉鼻子：“父父對不起，娜娜不該那麽對你，娜娜……娜娜哪個時候的父父都喜歡的……”
沖個澡過來，薩菲萊斯本就不計較這事了，想著話說的有點重，這只小幼崽指不定又得哭了，他遂匆匆回來。
他的視線，從小幼崽身上掠過，在看到破皮滲血的膝蓋和手心時，表情頓時更冷了。
“怎麽弄的？”他皺起眉頭，把人抱到床上坐好，認真檢查她的傷口。
小幼崽奶嘟嘟的說：“剛被刀刀絆倒了。”
薩菲萊斯看她一眼，右手五指張開，懸在她的傷口上方。
小幼崽只覺傷口一陣清涼，接著破皮的地方，像時間陡然加速，頃刻就愈合了。
“哇，”小幼崽驚奇了，好奇的摸了摸膝蓋，“父父好厲害！比醫生還厲害！”
幼崽緋紅的眼瞳，濕濡晶亮，洋溢著熱情而直白的崇拜。
薩菲萊斯問了句：“以後的我，沒這麽跟你治療過？”
小幼崽搖頭：“父父的時空能力崩潰了，每用一次就會變老，所以都不能用了。”
聞言，薩菲萊斯莫名就優越了。
他輕哼了聲：“一定是以後的我太偷懶了，居然連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好，我現在可不會。”
小幼崽看著他：“……”
自己罵自己偷懶，父父可真厲害呢。
薩菲萊斯把人往床裏面塞：“你再做夢哭，就回你的皇女宮，不準留在我的聖宮住。”
小幼崽搖頭，往被子裏拱了拱：“才沒有，娜娜最不愛哭。”
薩菲萊斯不以為然，他閉目躺下，不知道想起什麽，突然又問：“喝牛乳嗎？”
小幼崽咂吧了兩下嘴，還真有點想喝。
她點頭：“要的，不喝娜娜會睡不著。”
薩菲萊斯又面無表情的爬起來，扯鈴喚來女仆送熱牛奶。
不大一會，小幼崽噸噸噸喝完牛奶。
她立刻滾床裏面躺好，睜著期待的大眼睛說：“父父，該講睡前故事了。”
正要躺上去的薩菲萊斯：“？？？”
什麽故事？你再說一遍？
他冷冷一笑：“砍幼崽腦袋的故事聽不聽？”
給點顏色就忘了他是會砍人腦袋的，是不是？
小幼崽瑟縮了下了，慢吞吞的扯高被子，等到看不見薩菲萊斯冷酷的視線後，才唰的拱到被子深處。
嗚哇，娜娜忘了，現在的父父最喜歡砍幼崽腦袋。
薩菲萊斯平躺到床上，銀色的長發從床沿蜿蜒垂落下來。
他斜了眼冰冷的地磚地面，漫不經心想著，明天讓人鋪一層地毯。
或者，全砸了改成木地板？
興許是床上多了只幼崽的緣故，這會倒沒什麽睡意了。
他偏頭，看裏側那團小小的隆起，又在想，這都窩進去那麽久了，不會覺得憋悶嗎？
幼崽還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過，睡前故事……
他竟會給幼崽講睡前故事了？
薩菲萊斯不禁問：“我都給你講什麽睡前故事？”
那小鼓包動了動，片刻後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鉆了出來。
她小聲的說：“我喜歡《西游記》齊天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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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仆和侍衛, 還有跟在薩菲萊斯身後的參宴大臣，全都屏住了呼吸。
小崽兒沒開玩笑：“不許嘲笑娜娜！”
圓溜的眼瞳，是和陛下一模一樣的純粹赤色，像被精心打磨過的紅寶石。
此時, 濕濡又晶亮, 映襯著奶乎卻繃緊的白嫩小臉，雖然年紀還小, 可身上那股氣勢, 簡直得了陛下的四分真傳，叫人不敢小覷。
薩菲萊斯臉上沒表情, 深邃赤瞳對上小幼崽的眼睛。
蓋因是幼崽的緣故，小崽兒的瞳色, 要比他的淺一點, 也更幹凈。
對方不說話，小幼崽忽的就有點緊張了。
她猶豫著說點什麽，或者先禮貌的道個歉, 可一擡頭就從薩菲萊斯的眼睛裏, 清晰的看到了一對小小的自己。
宛如水銀的白發！
像紅寶石的眼睛！
沒有不能被人看見的重瞳！
小幼崽呆了下，反應過來蹭的捧起薩菲萊斯的臉，巴巴的湊上去對著他的眼睛細看。
“紅眼睛？白頭發？”她嘴裏嘀咕著, “啊啊啊啊，娜娜怎麽長變了？”
她湊上來的猝不及防, 距離又實在太近了, 嘴裏還在嘀嘀咕咕, 呼吸就拂到薩菲萊斯臉上。
奶味。
他嗅到一股清甜的奶香味, 沒表情的陛下皺起眉頭, 頭稍稍往後仰, 伸手抓住這只小崽兒的後領子，把人往後扯。
他偏頭質問兩名女仆：“你們到底給她喝了多少牛乳？身上這麽大一股奶臭味？”
薇薇和溫蒂面色慘白，兩人慌忙解釋：“回陛下，小殿下每天只早上喝一杯熱牛奶，量是嚴格按照宮廷營養師的建議安排的，並沒有多喝。”
小幼崽聽到自己只早上喝一杯奶，頓時就不滿意了。
她還要長高長大長腿的咧，在家裏的時候，早上一杯晚上一杯，至少要喝兩杯的。
於是，小崽兒要求道：“晚上也要喝，我晚上睡覺前還要喝一杯。”
倆女仆被這話嚇的都快哭了。
薩菲萊斯把奶崽子扯遠點：“不準喝，再喝身上更奶臭。”
小幼崽氣鼓鼓的盯著他，兩腮鼓鼓的，圓乎乎的緋瞳迅速浮起一層水光。
她真生氣了！絕對哄不好的那種！
“我要我父父！”她大聲說著，奶音帶著爆委屈的輕顫，“我不要你當我父父，我要我的黃昏父父！”
她又氣又委屈，後背舒展開幽藍漸變的蝴蝶翅膀，輕輕一扇就從薩薩菲萊斯手裏掙脫開來。
瑩瑩微光的磷粉簌簌掉落，小幼崽揚手就往薩菲萊斯身上灑了一把。
小幼崽：“你不許長的和我黃昏父父一樣，你欺負我他要拿刀砍你的。”
她控訴著，就那麽眼汪汪的看著薩菲萊斯。
然，一眾人的視線，卻全都落在她的後背上。
“啊！小皇女殿下也是神裔，並且已經能熟練運用神賜的力量。”
“可是，小殿下昨天才滿六歲，年紀這麽小的神裔，長大了一定會和陛下同樣優秀。”
“恭喜陛下，喜得王位繼承人。”
……
所有人都高呼起來：“恭喜陛下，喜得正統神裔繼承人。”
小幼崽歪頭不解：“神裔？”
什麽是神裔呀？
娜娜明明是神選者，不是神裔。
“黃昏？”然，薩菲萊斯嘴裏卻輕輕吐出這兩個字。
他問小幼崽：“黃昏是誰？你為什麽只認他當父親？”
小幼崽正要回答，薩菲萊斯揮了下手，飛在半空中的幼崽整只就不受控制的朝他飛去。
他看了眼那對漂亮的蝴蝶翅膀，只覺上面鐫刻的花紋有些眼熟。
陛下扯起小崽兒的翅膀展開，又問身後的騎士長：“看看這個像眼睛的圖案。”
騎士長瞥了眼：“陛下，這不就是您的時空私印嗎？”
每一名身具神裔能力的王族，在成年之日都會誕下代表個人的印記。
每一枚私印，和主人的神裔能力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小幼崽不幹了：“胡說！翅膀是我黃昏父父設計的，和你才沒有關系！”
薩菲萊斯挑眉：“你昨天滿六歲，五歲之前我都在外征戰，這一年裏也沒見過你，我什麽時候給你設計的？”
聞言，小幼崽楞了楞。
她看著薩菲萊斯那張和父父一模一樣的臉，連眼睫毛都沒有任何區別。
硬要說哪裏不同，眼前的這個壞菲菲斯，只比父父年輕一點點。
盡管很不想承認，小崽兒也知道，這個人和黃昏父父絕對有關系的。
這裏是父父的血門世界，她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父父內心具化的體現。
她曾無意窺見過父父的一點，父父有無數個過去，也有無數個不同的“父父”。
這個人，很可能就是其中一個。
但是……但是……
小幼崽眼底又蓄積起了水霧，可憐壞了。
嗚哇，這個父父要砍幼崽腦袋，娜娜相處不來！
嗚嗚嗚，娜娜想要黃昏父父！
興許是她的小表情確實太委屈可憐了，活像只被遺棄的小狗崽子，就那麽看著薩菲萊斯，扁著小嘴巴也不說話了。
薩菲萊斯挑眉看她一眼，牽引著人到鏡子面前。
面容俊美的男人下頜一點：“你自己看，你長的像誰？”
穿衣鏡裏，背後伸展著漂亮蝴蝶翅膀的小幼崽，有著和身後男人一樣的白發赤瞳。
就連眉宇氣質，都有著三分相似。
薩菲萊斯挑起她細軟的銀發：“在這個世界上，只有王族才會有這種發色。”
他微涼的拇指指尖，摩挲過小幼崽的眼尾：“最正統、神賜能力最強大的神裔，才會是赤瞳。”
“帝國誕生三千年，整個王族只有我薩菲萊斯，才同時兼具了銀發和赤瞳。”
“而你，”他微微湊到小幼崽耳邊，從鏡子裏看著她，“同樣銀發赤瞳的幼崽，你的父親必不可能是其他人。”
“你的父親，一定是我——薩菲萊斯！”
小幼崽呆呆的看著鏡子裏，她摸摸自己的頭發，又摸摸眼睛，隨後去看薩菲萊斯的。
薩菲萊斯挑眉：“還有什麽疑問？”
小崽兒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眨眼：“我以前不長這樣……”
薩菲萊斯長臂一攬，單臂將人抱懷裏：“但你現在長這樣。”
唰。
玄色為底，有金色眼睛圖案的披風劃過獵獵的弧度。
小幼崽就聽他說：“我要你長成這樣。”
這是他的意志。
她抓著他胸前的金色綬帶，嘟囔著嘀咕：“可是，你都不準我晚上喝奶……”
不喝牛奶是長不高的，長不高就沒大長腿了。
小崽兒對大長腿有執念得很。
薩菲萊斯瞥她一眼，見她小嘴翹的可以掛油瓶：“今晚上的盛宴，知道要做什麽嗎？”
娜娜點頭，還是不太高興：“知道。”
薩菲萊斯：“看你表現，做得好允許你每天晚上多喝一杯牛乳，做不好的話……”
剩下的話沒有說了，但威脅的意味很濃。
小崽兒擰起眉頭，不喜歡這麽說話的父父。
她直接就提出來：“你不要這樣說話，娜娜不喜歡，該娜娜做的事，我都會做的很好，父父經常誇我的。”
跟在兩人身後的一眾人，聽了這話都抖了幾抖。
什麽你不你的，簡直對陛下太不敬了！
這唯一幸存的小皇女，那顆小腦袋看來也很危險哪。
薩菲萊斯一邊大步往宴會去，一邊面無表情的說：“我不會誇人，我只會砍人腦袋。”
他斜著她：“你要試一試嗎？”
小幼崽：“……”
嗚嗚，這個父父好難說話，娜娜都跟他說不好！
很快，一行人來到座白色的宮殿。
古典羅馬風的宮殿，四根羅馬柱支撐著門庭，在庭院中間有座超大的噴泉。
映著五彩的燈光，纖細的水流噴上天又回落下來，好看又夢幻。
在宮殿左右，栽種著大片粉色的玫瑰。
眼下，正是玫瑰盛開的初夏，嬌艷欲滴的花朵爭相怒放，將蒼茫的暮色都浸染出濃郁的玫瑰香。
“哇，好漂亮！”小幼崽的註意力很快就被轉移了。
她只覺一雙眼睛都不夠看了，從來沒見過的華麗宮殿，一望無際的玫瑰花海，還有穿著銀色鎧甲的威武騎士。
這裏的一切，就像是漂亮的童話世界。
薩菲萊斯的餘光一直都落在她身上：“你沒來過這裏？”
小幼崽搖頭，她都不曉得呢。
女仆溫蒂大著膽子回話：“回陛下，小殿下的活動範圍只在皇女宮，沒有來過陛下這邊。”
薩菲萊斯點頭：“這裏是我住的聖宮，喜歡可以常過來。”
小幼崽一楞：“我不跟父父住一起嗎？”
溫蒂立時緊張了：“小殿下，您不可以和陛……”
薩菲萊斯擡手，打斷溫蒂的話。
他低頭看小幼崽：“你想跟我住一起？”
娜娜理所當然點頭：“我和父父是一家人，一家人當然要住一起了。”
一家人？
眾人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
這只小皇女真的膽子太大了！
今晚上冒犯了陛下那麽多次，居然腦袋還留著，簡直就是奇跡！
薩菲萊斯品了品那三個字，倒也沒說什麽。
他仍舊道：“看你表現。”
說著這話，他走進宮殿。
轟！
明亮到刺眼的水晶燈，猩紅的地毯，還有很多盛裝出席的男男女女。
眾人齊齊行禮：“恭迎陛下！”
“恭迎陛下！”
薩菲萊斯大步往前走，他走過紅毯，目不斜視的越過眾人，玄色的披風，在他身後葳蕤生風。
小幼崽被單臂抱著，她好奇的看著眾人。
她在一眾貴女們的裙子上，終於找到了微末熟悉感。
全是愛麗絲喜歡的那種漂亮裙子！
層層疊疊，樣式繁覆，喇叭長袖，腰身束的細細的。
小幼崽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蓬蓬的裙擺墜著閃亮的紅寶石，也非常漂亮！
她起先沒註意，這會才發現，她的左肩上也斜斜掛著一條金色的麥穗小綬帶。
薩菲萊斯身上也有！
他們掛的是一樣的！
薩菲萊斯：“只有王族中的神裔才能戴。”
小崽兒摸了摸：“哦。”
薩菲萊斯將小幼崽放下地，自己一個人繼續往前走。
寬大的披風，像一片烏雲，從小幼崽頭上掠過。
她想也不想，伸手就去抓：“父父牽……”
薩菲萊斯走了兩步駐足回頭，視線落在小幼崽抓著的披風上。
溫蒂慌忙提醒：“小殿下快放手，陛下要登上王座了，您不能去的。”
小幼崽看了看抓著的披風，又擡頭去看皺眉的薩菲萊斯。
宮殿裏，參加盛宴的賓客，有王公貴族，也有高官騎士，此時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尤娜娜身上。
盛宴還沒開始，小皇女就惹怒陛下了？
小幼崽反應過來，蹭的就縮回手。
薩菲萊斯：“你想跟我一起上王座？”
小幼崽看了看宮殿裏最高的那把椅子，冷冰冰的鐵椅子，椅背全是無數把刀劍組成的，一看就是坐著會很不舒服的造型。
她正要搖頭，薩菲萊斯擡手一招：“又因為是一家人？”
小幼崽還沒反應過來，身前的大披風猛地騰起一卷。
小崽兒像只毫無還手之力的兔子，輕松被卷起來又回到了薩菲萊斯壞裏。
尤娜娜：“！！！”
薩菲萊斯：“作為我的正統神裔繼承人，王座以後也是你的，現在就讓你上去坐坐也無不可。”
這話間，薩菲萊斯已經站到了王座面前，他一轉身，披風揚起，整個宮殿都在他腳下。
下面的人，全都仰望著他們銀發赤瞳的王。
“薩菲萊斯！”
“薩菲萊斯！”
……
不知是誰開始喊，眾人舉起酒杯，跟著大聲喊起來。
他們的王——薩菲萊斯！
最正統的銀發神裔！
最強大的赤瞳神裔！
在這些沸騰的呼喊聲裏，薩菲萊斯將小幼崽放到王座上坐著。
哪知，小崽兒屁股堪堪挨上去坐著。
“哎呀，”她驚呼了聲，蹭的跳起來，小手背到身後不斷揉小屁股，“嘶嘶好冰好冰。”
這一聲小驚呼響起的瞬間，宮殿裏立刻鴉雀無聲了。
小幼崽沒註意到，她的小屁股被冰慘了。
等到她反應過來，沒聽到任何動靜，擡頭往底下一看，立時就僵住了。
小幼崽：“！！！”
啊啊啊啊，娜娜好丟臉！
她小臉爆紅，耳朵也紅的滴血，腦袋上的小呆毛直挺挺的，像是有三道蒸汽，正在呼啦呼啦的往上噴射。
驀地，一道身影轉過來，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低磁帶笑的嗓音輕問：“還揉嗎？我可以幫忙。”
小幼崽又氣又惱，她瞪著罪魁禍首，擡腳狠狠的踩王座。
“這麽冰的椅子，娜娜才不要。”她長大了也不要！
薩菲萊斯坐下來，攬住小幼崽放到大腿上。
坐到有溫度的大腿上，不再是冷冰冰的鐵王座，小幼崽這才滿意了。
但是，她還是不敢看下面。
她抓著薩菲萊斯袖子，很小聲的問：“剛才，剛才他們是不是全都看到了？”
薩菲萊斯明知故問：“看到什麽？”
小幼崽臉又紅了，哼哧哼哧半天：“就是……就是娜娜……娜娜……”
嗚嗚嗚，他們一定全都看到了！
娜娜那麽不雅觀……
薩菲萊斯見她介意的眼睛都紅了，遂才說實話：“看不到，王座位置很高，他們什麽都看不到。”
聞言，小崽兒睜大了眼睛：“真的？你沒有騙娜娜？”
薩菲萊斯：“騙你一顆小腦袋嗎？”
得知沒有太丟臉，小幼崽適才慢慢緩過來。
這當，宮殿裏宮廷樂師彈奏起豎琴，騎士長端著金子做的酒杯單膝跪到殿前。
薩菲萊斯輕推了幼崽一下：“你該給我獻酒了。”
小幼崽哦了一聲，慢吞吞的從他大腿上滑下來，提著小裙子啪嗒啪嗒下臺階。
鐵王座的臺階，對一只矮墩墩的幼崽來說，實在是有些高了。
她繃緊包子小臉，小心翼翼的往下一梯一梯的跳。
待好不容易走到騎士長面前，小幼崽已經出了一身細密的熱汗。
騎士長將斟滿美酒的金杯子遞給她：“小殿下小心，杯子必須斟滿，獻的時候一滴都不能灑。”
美酒灑了，是很不吉利的事。
小幼崽雙手捧起沈甸甸的金杯子，她嚴肅的點點頭：“我會小心的。”
她捧著杯子，眼睛一直盯著晃蕩的美酒，要擡腳跨臺階時，卻怎麽都跨不上去。
王座臺階實在是太高了！
薩菲萊斯獨坐冰冷的王座上，單手撐著頭，面無表情的看著臺階下的小幼崽，誰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小幼崽試了幾次，都沒法在不灑出美酒的情況下，順利拾階而上。
她鼓了鼓腮幫，站在那裏盯著金杯子想了會。
下一刻——
“唰”宛如深海一樣的幽藍，從小幼崽的後背伸展出來。
蝶翼！
三層薄如蟬翼的翼片，鑲嵌組合，邊緣圓潤又鋒利。
當小幼崽扇動那對翅膀時，簌簌的藍色磷粉紛紛揚揚，襯的小幼崽像只花精靈。
蝴蝶翅膀扇動一下，兩下，三下……
眾目睽睽之下，小幼崽雙腳逐漸離地。
她飛了起來！
眾人震驚：“！！！”
小皇女居然已經是神裔了！
她還年紀這麽小啊！
所有人就看著，小幼崽飛的歪歪扭扭，但好歹是飛起來了，而且酒也沒撒出來。
她一步步往上，一邊要盯著手裏的金杯子，防止裏面的酒撒出來，一邊還看擡頭看飛的方向。
有好幾次，小幼崽飛著飛著就飛歪了，等發現不對立刻又轉方向。
不長的一段路，她硬是飛了三分鐘！
眼看就到薩菲萊斯面前了，他伸出手去接了。
小幼崽盯著金杯子，一沒註意就和薩菲萊斯的手擦肩而過。
她一徑往鐵王座後面飛。
薩菲萊斯：“……”
其他人：“……”
他忍了忍，最後還是沒忍住。
“飛錯了。”銀發赤瞳的陛下，指尖點著金屬扶手，發出不耐煩的嘟嘟聲。
小幼崽困惑轉頭：“？？？”
啊，娜娜飛過了。
薩菲萊斯：“……”
不等小幼崽把金杯子獻到手上，薩菲萊斯長伸手，直接從她懷裏拿過金杯子。
“好了，你獻完了，”他招呼幼崽回來，拍了拍大腿，“回來坐下。”
他把人拎回來放大腿上，一手執起金杯子，仰頭一口飲盡。
清透的酒液，順著他的下頜，流淌到冷玉脂色的脖子上，再浸到白色的襯衣領子裏。
喉結上下滾動，一整杯的酒，他就全喝了下去。
小幼崽有點擔心，奶聲奶氣的提醒：“慢一點呀，慢點呀，要嗆到的……”
薩菲萊斯放下金杯子，斜睨她一眼：“擔心我？”
小崽兒誠實點頭。
薩菲萊斯怔了下，隨後低笑了聲，倒沒有在說什麽了。
他轉著金杯子，看著下面的人群。
歡快的音樂聲已經響了起來，一眾王公貴族，已經開始三兩翩翩起舞。
這一場盛宴，說是他的登基盛宴，倒像是眾人的享樂盛宴。
面容俊美的王，半垂赤瞳，臉上沒有表情。
高大的鐵王座椅背，投落下的暗影籠罩在他身上，越發顯得沈郁而深不可測。
唯有，坐他大腿上的小幼崽是一抹明媚的亮色。
小幼崽在看眾人跳舞，起初她還看的興致勃勃，但沒看一會她就沒興趣了。
她有點困了，懶懶的打了個呵欠，緋瞳裏浸潤出薄薄的水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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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尋跡看去，不經意的就和個身穿小西裝、短褲的男孩子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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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有人在喊，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父父？”
眼前有微光在閃爍，小幼崽仰起頭，腦袋上就落下了寬厚溫暖的大手。
“父父，娜娜好想你。”她想起要砍幼崽腦袋的薩菲萊斯，對父父的思念洶湧的就泛上來。
“我一直都在你身邊。”
聲音從微光裏傳出來，但小幼崽卻看不清黃昏的模樣。
“寶寶，我只有這一次機會跟你解釋，時間很有限。”
小崽兒正色：“父父說，娜娜都聽著。”
黃昏：“你已經見過薩菲萊斯了嗎？看到了那個不一樣的世界了？”
小幼崽點頭：“看到了，那是父父的世界嗎？”
龐大的主意志緩緩流轉，祂用真話編織了一段虛假。
“嗯，那是我的過去。”
小幼崽眼睛都瞪圓了：“壞菲菲斯真的就是父父嗎？是很年輕的父父？”
黃昏低笑了一聲：“嗯，那就是從前的我。”
頓了頓，他又說：“我的真名就叫薩菲萊斯，從前的我不那麽好。”
小幼崽糾結的皺起眉頭，順勢想點頭，可是一想到那也是父父，她的小腦袋就點不下去了。
小崽兒很為難的說：“也沒有太不好……”
祂繼續說：“寶寶看到的、經歷的，都是我的過去。”
“過去的我是真實存在，所以我會沒有未來的記憶，會不記得身為黃昏時的事。”
……
小幼崽認真聽著：“現在，那個國家還在嗎？他們說我是神裔。”
祂慢慢翻著“薩菲萊斯”這具化身的一生：“不在了，早已經消失在時間的洪流中。”
在無數的化身裏，祂從數不清的命運線裏，精挑細選，再三比較之下，才選中了“薩菲萊斯”。
這具化身的經歷，最適合再現出來，作為親子活動時間。
當然，因為涉及到已經消失的過去線，祂進入化身後，有關未來的記憶都會暫且封存。
這是時間和空間的規則。
祂：“我的時間不多了，薩菲萊斯的能力也是時空，他會很容易察覺到異常。”
小幼崽一急：“父父你要去哪裏？”
祂旋轉的速度稍稍快了一分：“我哪裏都不去，就在你身邊。”
“我即薩菲萊斯，薩菲萊斯即是我。”
從頭到尾，和小幼崽有羈絆的，都只是祂。
小幼崽不意外，她早有預料，不過就是不太習慣和薩菲萊斯相處。
她懷念黃昏的包容，懷念父父的從不拒絕，也懷念黃昏的穩重可靠。
黃昏強大而完美，身上不帶人類的任何缺點。
小幼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父父。
可是，壞菲菲斯也是父父的。
……
她還是有一丟丟不開心。
腦袋上的大手揉了揉：“寶寶是只喜歡黃昏嗎？不喜歡年輕時候的我薩菲萊斯？”
小幼崽搖頭：“沒有，我都喜歡父父的，只是只是他……他要砍幼崽的腦袋……”
哇，好可怕的壞菲菲斯父父！
祂：“……”
頭一回，無所不能的主意志，竟是不知該如何解釋。
斟酌了會，祂道：“其實，我是有……”
一句話沒說完，眼前的微光一陣晃動，所有的一切霎時消散。
薩菲萊斯的聲音響起：“你哭什麽？”
小幼崽睜眼，適才發現睡在陌生的地方，還趴在薩菲萊斯懷裏。
薩菲萊斯抖著被哭濕的睡衣：“你做夢了？嘴裏喊著父父，還哭個不停。”
小幼崽抿嘴不吭聲，只拿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
薩菲萊斯湊過去，倏地伸手從她脖子上挑出條細繩子。
啪嗒。
許願小神像落到了他手裏。
小幼崽一驚：“是娜娜的！”
她伸手去搶，薩菲萊斯舉高手，小幼崽在床上蹦跶夠不到。
赤瞳微瞇，薩菲萊斯打量著神像：“你做夢的時候，這個東西出現了很微弱的時空波動。”
“是你嘴裏的那個黃昏父父嗎？”
小幼崽不想回答。
薩菲萊斯：“你說過，我和他長的一樣，還有同樣的時空能力，以及你都是我們的幼崽。”
他放下手，將神像還給小幼崽。
小崽兒飛快戴好許願小神像，並藏進衣服裏捂住。
薩菲萊斯起身下床，邊脫掉上衣邊說：“所以，黃昏其實就是以後的我？”
他的身軀，在淺淡的薄暮月光裏，透著一股不真實感。
他的神色看不清，只有赤瞳是清晰的。
小幼崽聽他嘲弄的笑了一聲：“你所說的一家人，是跟以後的我，但不是現在的我。”
他低下身，註視著小幼崽的眼睛：“如果可以，我也希望擁有的是長大後的你。”
“成年，聽話，懂事，至少不會哭濕我的衣服。”
說罷，他轉身就進了洗浴偏殿。
小幼崽驚呆了。
長大後的自己？
父父竟然是那麽想的嗎？
可是，她都還沒有長大啊！她還是只需要人養的小幼崽！
她稍稍一想，好像確實長大的自己會更省心，也一定會讓父父更喜歡。
想到這點，小幼崽整只都不好了。
身邊的影子蠕動，金燦燦的刺猬悄悄冒出個小腦袋。
“娜寶寶不哭哦，”刺猬先生唧唧哄人，“我們娜寶寶不哭的咧，你父父說的肯定是氣話，你別信啊。”
蝴蝶夫人飛出來，停靠在小幼崽膝蓋上。
貓小四圍著她走了一圈，在看到地上的睡衣，試探的伸了幾下爪子。
最後還是不敢招惹，遂掉頭窩小幼崽懷裏，用一身毛茸茸安慰她。
小崽兒很輕的抽噠了下：“不是的，是娜娜，是娜娜先說不喜歡菲菲斯的。”
她剛才想了一下，要是父父只喜歡長大後的娜娜，不喜歡小幼崽娜娜，她也會超難過的。
刺猬先生被這邏輯繞暈了：“那不是都你嗎？為什麽會分開對待？”
它就不一樣，不管娜寶寶哪個年紀，它都超喜歡她的！
小幼崽抹了把眼睛：“是的，菲菲斯是父父，黃昏也是父父，幼崽是娜娜，長大的也是娜娜。”
縱使會有細微的變化，但人仍舊是不變的。
時間改變不了靈魂。
她爬起來往床下滑：“我要去找父父，我要跟他說，哪個父父都和娜娜是家人。”
她光著腳在冷冰冰的地磚上走，宮殿裏又沒開燈，還沒走出幾步，小崽兒啪嘰就摔了。
“哎呀，”她整只趴地上，完全被摔懵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喊出來，“娜娜被絆倒了。”
她膝蓋和手心磕的有點疼，慢吞吞爬起來一看。
一柄細長的刀！
小幼崽眼睛一亮，蹭的就湊過去趴著看：“是不是父父的長刀刀？小四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
貓小四上前嗅嗅，用爪子將那刀扒拉到小幼崽面前。
她伸手去抱：“就是父父的長刀刀！”
雖然細節的地方不一樣，但從樣式來看，就是父父慣用的那種又細又長的刀。
刀很沈，小幼崽使出吃奶的勁去抱。
她哼哧哼哧半天，適才將那刀抱動。
正當她松了口氣，冷不防光亮乍現。
薩菲萊斯的聲音驟然傳來：“我就去洗個澡的功夫，你改玩我的刀了？”
小幼崽被驚了一跳，不自覺松了手。
懷裏那無比沈的刀往下掉，眼看就要砸小幼崽肉嘟嘟的小腳上了。
薩菲萊斯面容一冷，猛地擡手，那柄刀在落地之前，立刻被道時空縫隙吞下去。
下刻，刀正正出現在他手裏。
小幼崽真被嚇到了，她呆呆的看著薩菲萊斯，眼睛還紅紅的。
薩菲萊斯冷著臉過來，將刀放到小幼崽接觸不到的高架子上。
小幼崽吸吸粉鼻子：“父父對不起，娜娜不該那麽對你，娜娜……娜娜哪個時候的父父都喜歡的……”
沖個澡過來，薩菲萊斯本就不計較這事了，想著話說的有點重，這只小幼崽指不定又得哭了，他遂匆匆回來。
他的視線，從小幼崽身上掠過，在看到破皮滲血的膝蓋和手心時，表情頓時更冷了。
“怎麽弄的？”他皺起眉頭，把人抱到床上坐好，認真檢查她的傷口。
小幼崽奶嘟嘟的說：“剛被刀刀絆倒了。”
薩菲萊斯看她一眼，右手五指張開，懸在她的傷口上方。
小幼崽只覺傷口一陣清涼，接著破皮的地方，像時間陡然加速，頃刻就愈合了。
“哇，”小幼崽驚奇了，好奇的摸了摸膝蓋，“父父好厲害！比醫生還厲害！”
幼崽緋紅的眼瞳，濕濡晶亮，洋溢著熱情而直白的崇拜。
薩菲萊斯問了句：“以後的我，沒這麽跟你治療過？”
小幼崽搖頭：“父父的時空能力崩潰了，每用一次就會變老，所以都不能用了。”
聞言，薩菲萊斯莫名就優越了。
他輕哼了聲：“一定是以後的我太偷懶了，居然連自己的能力都控制不好，我現在可不會。”
小幼崽看著他：“……”
自己罵自己偷懶，父父可真厲害呢。
薩菲萊斯把人往床裏面塞：“你再做夢哭，就回你的皇女宮，不準留在我的聖宮住。”
小幼崽搖頭，往被子裏拱了拱：“才沒有，娜娜最不愛哭。”
薩菲萊斯不以為然，他閉目躺下，不知道想起什麽，突然又問：“喝牛乳嗎？”
小幼崽咂吧了兩下嘴，還真有點想喝。
她點頭：“要的，不喝娜娜會睡不著。”
薩菲萊斯又面無表情的爬起來，扯鈴喚來女仆送熱牛奶。
不大一會，小幼崽噸噸噸喝完牛奶。
她立刻滾床裏面躺好，睜著期待的大眼睛說：“父父，該講睡前故事了。”
正要躺上去的薩菲萊斯：“？？？”
什麽故事？你再說一遍？
他冷冷一笑：“砍幼崽腦袋的故事聽不聽？”
給點顏色就忘了他是會砍人腦袋的，是不是？
小幼崽瑟縮了下了，慢吞吞的扯高被子，等到看不見薩菲萊斯冷酷的視線後，才唰的拱到被子深處。
嗚哇，娜娜忘了，現在的父父最喜歡砍幼崽腦袋。
薩菲萊斯平躺到床上，銀色的長發從床沿蜿蜒垂落下來。
他斜了眼冰冷的地磚地面，漫不經心想著，明天讓人鋪一層地毯。
或者，全砸了改成木地板？
興許是床上多了只幼崽的緣故，這會倒沒什麽睡意了。
他偏頭，看裏側那團小小的隆起，又在想，這都窩進去那麽久了，不會覺得憋悶嗎？
幼崽還真是奇怪的生物。
不過，睡前故事……
他竟會給幼崽講睡前故事了？
薩菲萊斯不禁問：“我都給你講什麽睡前故事？”
那小鼓包動了動，片刻後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鉆了出來。
她小聲的說：“我喜歡《西游記》齊天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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