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5章
關燈
小
中
大
二區主城, 防治中心監控室。
大片的監控屏幕，此時都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自秦冰離開後，整個二區就陷入了群龍無首狀態。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不自覺瞄著身後那皺眉抽煙的男人。
男人臉上, 蜈蚣般的刀疤從鼻梁橫過，兇狠可怖。
“都看我幹什麽？”他一根煙一根煙的接著抽, 抽的又狠又大口, 不大一會腳下就一堆煙蒂。
每個抽完的煙蒂上，都帶著深刻的咬痕, 可見男人心裏也很掙紮。
戴著單邊眼鏡的白鴿，面容肅穆。
保育院廢墟血門, 在變的無比巨大之後, 一打開就將那片區域所有的人和邪種，包括那四扇血門，全都吸了進去, 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無窮無盡滾動的黑霧, 偶爾在黑霧中緩慢穿行的龐大黑影，以及時不時傳出來的怒吼怪叫聲，都令人頭皮發麻。
良久之後, 白鴿緩緩開口：“徐池洲，血門世界是推門人的精神外化是不是？”
隔著氤氳的煙霧, 他看了她一眼, 不自覺想起了艾蒂的嫉妒血門世界。
看不到盡頭的嫉妒汪洋, 每一只深海巨獸, 都是她精神的外化, 偶爾的晴天, 那是她心情還不錯的時候，遇上狂風驟雨，那就是她的情緒不穩定之時。
徐池洲點頭：“是。”
他的視線越過白鴿，落到了監控屏幕上。
無人機的攝像頭，無法穿透惡念黑霧，沒人知道血門內是個什麽情況。
但那浩瀚到沒有邊際的黑霧吞吐，血門雖然沒有往外擴張，可盯著黑霧看上一眼，從那些偶爾穿行的黑影上判斷，細思極恐，那整個的就是一座——深淵！
黑暗深淵！
白鴿嘴角抿緊：“這麽濃的黑霧，我還是第一次見，那些數不清的黑影，也是第一次見，這是保育院那扇血門，是……”
是尤娜娜的血門。
血門之內，是尤娜娜的精神外化世界。
……
徐池洲沈默了，香煙燒到了手指頭，他也沒察覺到。
那樣一只五六歲的小幼崽，平時就沒誰說她不乖的，在艾蒂的嫉妒世界裏，她還三觀比誰都正。
這樣的小幼崽，精神世界竟會是比誰都黑暗？
徐池洲不太想相信，可洞開的血門就在那裏，像是如山鐵證，無法被推翻。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屈指彈掉手裏的香煙：“秦冰進去了，現在怎麽處理？”
今天是冬潮的最後一天，可因為保育院血門的變故，好似所有的惡種都被邪種召了過來，其他區域已經沒什麽惡種了。
最後這一天，反而比往年什麽時候都安全。
白鴿皺起眉頭，一時間她也無法做下決定。
就在這時——
“你們想進去就去。”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在監控室大門口響起。
眾人猛然回頭，緊接著全都激動到紅了眼眶。
“蘇教授！”
那一聲聲飽含著激動和喜悅，就像是無措的孩子終於見到了主心骨，心裏不再迷茫，又有了指引和方向。
蘇教授一身風塵仆仆，他穿著件不算幹凈的橄欖綠軍大衣，手裏握著蛇頭拐杖，頭上戴頂毛氈高帽，銀色的頭發偶有一縷從帽子裏翹出來。
他的鞋幫上，還帶著濕泥和露水，顯然是匆匆趕回來的。
白鴿身體一震：“教授，您剛才說什麽？”
蘇教授揭下帽子，他掃了眼監控屏幕道：“你們想進去就去，主城這邊我來守著。”
徐池洲皺起眉頭：“教授，黃昏和秦冰都在裏面，眼隼也在，如果我們再帶一隊人進去救援，整座二區就沒什麽人了，今天還是冬潮第三天。”
太危險了。
蘇教授臉上有笑容，他拿拐杖指了指保育院血門：“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徐池洲和白鴿皆是一楞，不就是血門嗎？
蘇教授搖頭失笑：“小艾告訴我，尤娜娜的血門開啟的是……”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每個人，然後吐出兩個字：“深淵。”
深淵！
所有人瞳孔地震，機械的轉頭看向監控屏幕。
濃郁的惡念黑霧，仍舊在緩慢的翻滾，帶著一種詭異的懶洋洋，似乎是懶得往外擴張。
偶爾可見或走過或爬行的黑影，每每這時就有恐怖的吼叫聲傳來，聽了都叫人做噩夢。
但這樣的地方，就是深淵！
蘇教授松弛的眼瞼下，迸發出精光。
他往前兩步，雙臂微微前舉，做出似乎要擁抱深淵的動作。
他的口吻振奮而激動：“你們知道嗎？惡源就在深淵裏！”
所有的惡種孕育者——惡源！
所有的邪種支配者——惡源！
惡源就在深淵！
蘇教授回過頭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亢奮的潮紅。
他的眼睛亮的嚇人：“這是我們距離惡源最近的一次。”
這一次，如果能得到足夠多的數據，定位到惡源的位置，那麽人類就真的有希望重回大災變之前，覆興人類璀璨的文明。
然而，徐池洲卻很不樂觀。
煙已經抽完了，他把玩著打火機，將那小火苗按燃又熄滅。
“蘇教授，”他非常冷靜，“你也說了，這扇血門連接的是深淵，而惡源十有八九就在深淵裏，單是看著這裏面就比其他血門危險數百倍不止。”
他手指頭按滅火苗：“沒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存活，我不會帶著其他人送死。”
他轉頭，正視蘇教授：“我不管人類文明覆不覆興，我只知道人活著短短幾十年，現下無數人都看不到那天，能茍且的多活一天是一天。”
“所以，我可以進去送死，但我沒權利決定別人的性命。”
明知的十死無生，他活的差不多了，死不死的沒關系，但很多人有妻兒有老小，還有舍不下的牽掛。
大災變過去那麽多年，蠅營狗茍的活下來了，再繼續茍且的活個幾十年，也不是不行。
窩囊是窩囊，但好死不如賴活著。
徐池洲太清楚，無數普通人的想法了。
白鴿沈默了，徐池洲說的話難聽，但卻是事實。
蘇教授並不生氣：“我說了，這扇門的推門人是尤娜娜，徐池洲你應該相信金種子幼崽。”
聞言，徐池洲嗤笑一聲：“前天剛滿六歲的小崽兒，相信她？”
蘇教授的視線，再次落到深淵血門上：“是，尤娜娜被教養的很好，她聰明乖順，正在逐漸形成的三觀雛形也很正能量，對這個世界充滿強烈的喜歡和共情。”
“你應該相信這樣的一個孩子，她很乖也知黑白善惡。”
蘇教授指著翻滾的黑霧：“雖然這是連接深淵的血門，但同樣也是尤娜娜的血門世界。”
尤娜娜的血門世界……
白鴿怔然，她實在忍不住問：“教授，這樣的血門世界，黑暗比任何血門都多，更有數不清的惡種，這樣的精神外化世界，小姐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小姐嗎？”
蘇教授摩挲著拐杖蛇頭：“白鴿，你知道你們所有人和黃昏的區別在哪嗎？”
徐池洲眼皮一跳，他仍舊不太適應聽到“黃昏”的名字。
蘇教授道：“黃昏從來不會懷疑尤娜娜，更不會因任何事就動搖對她的感情和信任，某種意義上來說，黃昏他……”
蘇教授想了想，選擇了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活著的意義，就是尤娜娜。”
他咂吧了下嘴：“我願稱，五年前的黃昏是具行屍走肉，連智能機器人都比不上，機械人至少還會探尋‘我’的意義。”
“五年後的黃昏，他才真的活著，他的身上才真正有了人性。”
一具行屍走肉，誕生出了人性。
這是因為尤娜娜！
黃昏身上的所有變化，都是因為尤娜娜！
蘇教授沖黑霧揚了揚下頜：“我可以肯定，不管尤娜娜的血門世界是什麽模樣，在黃昏眼裏，那都是小幼崽的一部分。”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要接納對方的完美和不完美。”
“家人不就是，你好的壞的都可以肆無忌憚展現，並且得到對方的包容理解和支持。”
“分享秘密，分享喜好，甚至分享非大眾認知上的另類三觀。”
蘇教授感慨：“家人，就是這樣的存在啊。”
白鴿心頭一震，不自覺看向了徐池洲。
恰好，徐池洲也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倏地撞在了一起，但很快又錯開。
白鴿扶了扶單邊眼鏡，就血門的事，繼續在問蘇教授。
徐池洲卻不自覺想起，從前他和白鴿，應當是短暫的結合了，成為過家人的吧。
然後呢？
然後，他有不得不去中央城的理由，她也有無法妥協的隱衷。
長了一張嘴，卻誰都沒坦誠的開口，跟別說理解包容和支持了。
徐池洲看著白鴿的側臉微微出神，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有黃昏對小幼崽的那種堅定感情。
是不是他和白鴿就不會走到今天了？
曾經他們做盡最親密的事，並強烈的想要成為彼此的家人，但最終卻成了連陌生人都不如的路人。
何其的諷刺，何其的愚昧。
又如何的可悲。
想成為彼此唯一的存在，彼此依靠的家人，卻不可得……
“我去，”白鴿表情堅定，“教授，我會進去血門找到小姐，並收集到相關數據。”
有些事，總要有人來做。
徐池洲回神皺眉，進去血門嗎？
蘇教授卻是搖頭：“我說那麽多，並不是說服你進去。”
“血門是尤娜娜推開的，她開啟了深淵。”
“那麽，她必然和深淵存在某種關系，在她的血門世界裏，只要是沒有敵意的人，又或者是她所喜歡的、想要保護的，應該都不會遇到太大的危險。”
“為此，”他的視線掃過白鴿和徐池洲，“你們應該相信尤娜娜。”
懷疑一只又乖又聽話的小幼崽，這會是一件叫她很難過的事。
徐池洲不斷轉著打火機，他一會轉頭看向監控屏幕，一會又習慣的伸手去摸煙。
煙盒已經空了，他煩躁的將煙盒捏成一團。
片刻後，他站起身：“我也進去，不過其他人就算了。”
他仍舊不願意輕易決定旁人的生死。
即便是需要犧牲，也應當減到最小化，應當每一份犧牲都有200%以上的意義。
蘇教授點頭：“你們都是尤娜娜認識的人，關系還不錯，進去後反而是最不會遇到危險的。”
白鴿深呼吸，將蘇教授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蘇教授又道：“記住，不要懷疑尤娜娜。”
她在二區成長，受二區的教育，被教養的十分根正苗紅。
可以說，尤娜娜是二區保育院政策以來，教育出來的最成功的小幼崽。
“要是遇到嫉妒邪種艾蒂，你們需要救援，可以跟她求助。”蘇教授多叮囑了句。
提及艾蒂，白鴿和徐池洲齊齊皺眉。
仿佛是看出兩人的不放心，蘇教授笑道：“要相信我們二區教出來的幼崽。”
他從不懷疑艾蒂會真的變成很壞的邪種。
事實證明，艾蒂現在成長的很好。
徐池洲胡亂點頭：“知道了。”
蘇教授面帶微笑：“祝你們好運。”
白鴿和徐池洲一前一後走出監控室大門，蘇教授忽的又道：“尤娜娜是深淵血門推門人。”
“她打開了深淵，且和深淵存在未知不明的關系。”
“不管是她操控深淵，還是深淵影響她，收集到數據後，如果可以請盡力關上血門。”
……
白鴿和徐池洲駐足回頭，蘇教授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兩人心頭一緊，就聽他說：“深淵大開，我們的世界隨時會毀滅。”
屆時，那道血門將是無數深淵惡種和邪種，來到現在世界的通道。
聽聞這話，兩人也都想到了，頓時表情一整。
兩人齊齊行了一個禮：“黎明不至，我即為光，我們必定完成任務。”
蘇教授點了點頭，重新轉頭看向了監控畫面。
白鴿走出防治中心，徐池洲落後她半步。
片刻，白鴿道：“我是自己要進去找小姐，徐池洲不會跟著一起去。”
徐池洲斜她一眼：“你認為我是因為你？”
他去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包煙，三兩下拆開，抽出一根叼嘴裏。
白鴿沒說話，徑直去了開了悍馬過來。
徐池洲躥上車，他那根煙飛快就抽了一半，
他打開車窗，屈著手肘靠著，在呼嘯的冷風裏，就著香煙辛辣的味道。
他飛快說了句：“就是因為你。”
白鴿沒聽清，餘光瞄了他一眼：“你剛才說什麽？”
徐池洲意味深長瞥她，屈指丟了煙蒂，將副駕駛的椅子往後一放，雙手枕在腦後，開始閉目養神。
深淵……
邪種的樂土，惡種的歡園。
蘇教授雖然話是那麽說，可誰都明白，不可能沒有危險。
畢竟，那是不屬於人類的世界。
半個小時後，在研究院的瞬移裝置下，白鴿和徐池洲到了目的地。
兩人尚未接近，只是在邊緣，就感覺到了強大的威壓，激的頭皮發麻，胳膊上起一層層的雞婆疙瘩。
白鴿不得不停車，還有兩裏的路程，必須走過去。
她擡起手腕：“教授，我和徐池洲已經到了外圍，正要準備往裏走。”
蘇教授的聲音傳來：“嗯，我看到你們了，目前深淵沒有異常，和起先一樣。”
別說沒異常，就是半分的擴張都沒有，龐大的惡念黑霧，像一只千年老龜，慢吞吞的順時針旋轉。
徐池洲在周邊，安裝上小型的信號增強器，以及放飛了幾架無人偵察機。
但無一例外，此處惡念磁場太強烈，對信號的幹擾尤為厲害，無人偵察機不僅什麽都沒收集到，和主城那邊的數據傳輸，也時不時的斷聯。
兩人謹慎的繼續往裏走，白鴿拿到了秦冰的任務器。
她將任務器裏數據傳輸回主城，便繼續將任務器放在那裏。
十五分鐘後，兩人站在深淵血門面前。
白鴿和蘇教授做最後的通話，接著便將任務器的信號斷開，開啟單機數據收集攝像頭。
徐池洲也如此照做，一切妥當，他轉頭看著白鴿。
“你好了嗎？”他開口問道，一張嘴嗓音就帶上了沙啞。
白鴿深呼吸，她看著血門上朵朵怒放的荊棘血玫瑰，忽的輕笑了聲。
她擡腳，率先踏進血門裏：“徐池洲，這個時候……謝謝你……”
徐池洲咬了咬舌尖，眸光深沈又晦澀。
他什麽話都沒說，緊跟在白鴿身側，一同進了深淵血門。
監控室裏，蘇教授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
他頓了頓，將冬潮至今的所有數據都調了出來，再結合艾蒂那邊傳輸的信息。
他盯著不斷滑動的數據，松弛的眼瞼下，那雙眼瞳逐漸泛出類似代碼的藍色光暈。
腦域能力，發動！
他要在浩如煙海的數據裏，不斷進行理論實驗推演，為深淵血門裏的所有人都找一條最安全的出路。
並且，找到深淵裏的惡源！
白鴿和徐池洲甫一踏進深淵血門。
兩人渾身戒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中，徐池洲濕熱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抓住白鴿。
巨大的力道一拽，白鴿被他拉進了懷裏。
辛辣的煙草味襲來，讓白鴿有輕微的目眩。
徐池洲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說：“別動，別說話。”
這話一落，兩人前面一只無比巨大的人形邪種緩緩走過去。
轟隆，轟隆。
那人形邪種，有三十層大廈那麽高，雙臂長至膝蓋，每走一步地面都震動。
那只巨大的腳，就從兩人踩過去。
無比的近，近到白鴿清楚的看到，那只寬闊巨大如平原的腳背上，是無數掙紮哀嚎的惡種！
甚至，人形邪種走過之處，從它身上掉落下來的惡種，多的宛如跳蚤。
白鴿冷汗唰的就下來了，冷汗浸濕貼身的襯衣，粘黏在皮膚上，散發出一陣陣的惡寒。
但很快，一具火熱的胸膛貼上來，為她驅散那點寒意。
咚咚咚。
她能聽到那胸膛裏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快。
徐池洲也在緊張。
白鴿垂下眼瞼，下頜線條緊繃，渾身動也不動。
不一會，那巨大的人形邪種走遠了，周圍除了惡念黑霧，再無其他動靜。
白鴿睫毛顫了顫，往前站半步，脫離了徐池洲的懷抱。
徐池洲松開她：“這裏處處都是惡種和邪種，我身上的惡種多目會預警，你別離我太遠。”
白鴿嗯了一聲，扶了扶單邊眼鏡，沒有說什麽。
兩人繼續往裏走，這次走的更慢更小心了。
約莫五分鐘後，惡念黑霧陡然變的稀薄，兩人往前跨了一步，視野猛然清明。
然，只一眼，兩人頓時就震驚了！
白鴿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池洲含在嘴裏的煙都掉了，他吞了吞口水：“那……那是什麽？”
那……那是什麽？
遼闊無邊際的深淵，矗立著陡峭的石柱，一根根的仿佛隨時都會被下面的黑霧吞噬。
矮墩墩的小幼崽，此時正歡快的在黑霧沖浪，她手裏拽著魚鰭，黑色的、半腐爛的海豚，在黑霧汪洋裏疾馳。
她發出快活的怪叫，玩到激動的時候，就著魚鰭將那海豚拉起來，在深淵之中轉圈圈，隨後松手將海豚丟出去。
白鴿和徐池洲就看到，那只以為的惡種海豚還沒落到石柱上，一頭蟄伏在深淵裏的邪種骨鯨，猛地躍出來，張嘴將海豚咬成兩半。
這還不算完，邪種骨鯨攪動起濃郁的黑霧，一尾巴抽在其中一石柱上。
石柱上，貪婪和懶惰以及色谷欠，忙不疊的到處閃躲。
可是，石柱並不大，堪堪方寸之地。
轟隆！
宛如雷電撕裂黑夜，邪種骨鯨一尾巴掃中懶惰，將它抽下石柱。
懶惰臉色大變：“救……”
它一句話未說完，白鴿見過的那只巨大人形的邪種，又轟隆隆的走了過來。
那只人形邪種太大了，它游蕩在深淵裏，惡念黑霧只到它胸口位置。
它緩慢的轉動半邊白骨的頭顱，垂長的手臂擡起來，一把就捏住了懶惰。
昂！
邪種骨鯨噴出黑色水柱般的黑霧，白骨身軀一個擺尾，狠狠的抽在巨人身上。
這動靜，石破驚天，攪動起惡念黑霧，掀起滔天的波浪。
矮墩墩的小幼崽，乘著浪尖，高高的躍起，又嘩啦沖下去。
太恐怖了。
半晌，白鴿找回聲音：“徐池洲，那只幼崽是不是小姐？”
她盯著看了好久，只覺那幼崽長相，和尤娜娜絲毫沒有差別，但這做派卻相差太大。
徐池洲視線飛快掃過，他已經看到了眼隼等人，也看到了貪婪等幾只邪種，很遠的地方，還有道黑影隱隱綽綽，身影輪廓和秦冰有點像。
他的視線重回小幼崽身上：“是她。”
那張臉不會有錯的。
白鴿倒吸涼氣，擡腳就要沖過去：“小姐！”
徐池洲拉住她：“冷靜點，這裏邪種太多了。”
那只骨鯨和巨人，已經為爭奪懶惰邪種打了起來。
兩只的體型都很大，稍有動作在深淵裏就是腥風血雨。
同為邪種，懶惰就像是弱逼菜雞，在這兩只的手裏，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徐池洲飛快將這幕錄制下來：“深淵邪種沒有血門，但可以吊打有血門的現世邪種。”
白鴿的那聲喊，驚動了拉拉。
她回過頭來，就看到了兩人。
整個眼睛都是黑浚浚的幼崽，從眼窩裏蔓延出黑色的神秘紋路。
她盯著兩人看了會，忽的一揮手。
白鴿和徐池洲只覺眼前一花，腳下一晃。
下刻，眼隼的聲音傳來：“徐隊長白鴿，你們怎麽也進來了。”
白鴿轉頭，適才發現她和徐池洲，已經落到了眼隼這邊的石柱上，在石柱邊沿還有一圈蕩著漣漪的防護罩。
眼隼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將目前現狀做了分析。
白鴿怔然：“你是說，小姐保護了你們？”
眼隼點頭：“只要在這防護罩裏就很安全，那邊的邪種一直被深淵裏的存在狩獵分食。”
白鴿楞了下，她指著拉拉問：“那是小姐嗎？”
眼隼也很不確定：“不清楚，她和小娜長的一模一樣，除了那雙眼睛不一樣。”
所以，那只小幼崽到底是不是尤娜娜，誰都無法確定。
徐池洲盯著拉拉看了會：“秦冰也進來了，你們有看到她嗎？”
眼隼搖頭：“你們是第一個被送過來的。”
轟轟。
彼時，整個深淵裏的石柱都劇烈的搖晃起來，仿佛是要斷裂了般，十分恐怖。
“哈哈哈哈，”軟糯的小奶音，瘋癲又快活的笑著，“院長，看我捏的大兔子！”
眾人就見，小小一團的幼崽，從高高的石柱上縱身一躍，跳下深淵黑霧裏。
片刻，她雙手拽住巨大的兔子耳朵，猛地將之一甩。
十米高的紅眼大兔子，嗤啦展開後背的翅膀，飛起來穩住了身體。
長翅膀的大兔子，強有力的雙腿一蹦，直接就將貪婪邪種往屁股底下坐。
貪婪猝不及防，唰的從袍擺底下彈射出粗實的肉觸須，支撐著往一邊跳開。
齊齊整整數十條柔軟的觸須，靈活的像是秋千繩索，各個角度各個方向，都能靈活閃躲。
“小須須！”瘋狂的小崽兒眼睛一亮。
貪婪眼皮一跳，濃烈的不安湧上每條觸須。
拉拉口水不受控制的瘋狂分泌，她吸溜吸溜，反手拖出血跡斑斑的消防斧，轟隆隆的就沖了過去。
燒烤須須！
爆炒須須！
她要請黃昏和小娜吃大餐！
作者有話說：
作者收藏過460了，明天給寶子們加更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片的監控屏幕，此時都是漆黑一片，什麽都看不到。
自秦冰離開後，整個二區就陷入了群龍無首狀態。
工作人員面面相覷, 不自覺瞄著身後那皺眉抽煙的男人。
男人臉上, 蜈蚣般的刀疤從鼻梁橫過，兇狠可怖。
“都看我幹什麽？”他一根煙一根煙的接著抽, 抽的又狠又大口, 不大一會腳下就一堆煙蒂。
每個抽完的煙蒂上，都帶著深刻的咬痕, 可見男人心裏也很掙紮。
戴著單邊眼鏡的白鴿，面容肅穆。
保育院廢墟血門, 在變的無比巨大之後, 一打開就將那片區域所有的人和邪種，包括那四扇血門，全都吸了進去, 仿佛自成一個世界。
無窮無盡滾動的黑霧, 偶爾在黑霧中緩慢穿行的龐大黑影，以及時不時傳出來的怒吼怪叫聲，都令人頭皮發麻。
良久之後, 白鴿緩緩開口：“徐池洲，血門世界是推門人的精神外化是不是？”
隔著氤氳的煙霧, 他看了她一眼, 不自覺想起了艾蒂的嫉妒血門世界。
看不到盡頭的嫉妒汪洋, 每一只深海巨獸, 都是她精神的外化, 偶爾的晴天, 那是她心情還不錯的時候，遇上狂風驟雨，那就是她的情緒不穩定之時。
徐池洲點頭：“是。”
他的視線越過白鴿，落到了監控屏幕上。
無人機的攝像頭，無法穿透惡念黑霧，沒人知道血門內是個什麽情況。
但那浩瀚到沒有邊際的黑霧吞吐，血門雖然沒有往外擴張，可盯著黑霧看上一眼，從那些偶爾穿行的黑影上判斷，細思極恐，那整個的就是一座——深淵！
黑暗深淵！
白鴿嘴角抿緊：“這麽濃的黑霧，我還是第一次見，那些數不清的黑影，也是第一次見，這是保育院那扇血門，是……”
是尤娜娜的血門。
血門之內，是尤娜娜的精神外化世界。
……
徐池洲沈默了，香煙燒到了手指頭，他也沒察覺到。
那樣一只五六歲的小幼崽，平時就沒誰說她不乖的，在艾蒂的嫉妒世界裏，她還三觀比誰都正。
這樣的小幼崽，精神世界竟會是比誰都黑暗？
徐池洲不太想相信，可洞開的血門就在那裏，像是如山鐵證，無法被推翻。
他舌尖頂了頂後槽牙，屈指彈掉手裏的香煙：“秦冰進去了，現在怎麽處理？”
今天是冬潮的最後一天，可因為保育院血門的變故，好似所有的惡種都被邪種召了過來，其他區域已經沒什麽惡種了。
最後這一天，反而比往年什麽時候都安全。
白鴿皺起眉頭，一時間她也無法做下決定。
就在這時——
“你們想進去就去。”
熟悉的聲音，帶著一股穩定人心的力量，在監控室大門口響起。
眾人猛然回頭，緊接著全都激動到紅了眼眶。
“蘇教授！”
那一聲聲飽含著激動和喜悅，就像是無措的孩子終於見到了主心骨，心裏不再迷茫，又有了指引和方向。
蘇教授一身風塵仆仆，他穿著件不算幹凈的橄欖綠軍大衣，手裏握著蛇頭拐杖，頭上戴頂毛氈高帽，銀色的頭發偶有一縷從帽子裏翹出來。
他的鞋幫上，還帶著濕泥和露水，顯然是匆匆趕回來的。
白鴿身體一震：“教授，您剛才說什麽？”
蘇教授揭下帽子，他掃了眼監控屏幕道：“你們想進去就去，主城這邊我來守著。”
徐池洲皺起眉頭：“教授，黃昏和秦冰都在裏面，眼隼也在，如果我們再帶一隊人進去救援，整座二區就沒什麽人了，今天還是冬潮第三天。”
太危險了。
蘇教授臉上有笑容，他拿拐杖指了指保育院血門：“你們知道這是什麽嗎？”
徐池洲和白鴿皆是一楞，不就是血門嗎？
蘇教授搖頭失笑：“小艾告訴我，尤娜娜的血門開啟的是……”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每個人，然後吐出兩個字：“深淵。”
深淵！
所有人瞳孔地震，機械的轉頭看向監控屏幕。
濃郁的惡念黑霧，仍舊在緩慢的翻滾，帶著一種詭異的懶洋洋，似乎是懶得往外擴張。
偶爾可見或走過或爬行的黑影，每每這時就有恐怖的吼叫聲傳來，聽了都叫人做噩夢。
但這樣的地方，就是深淵！
蘇教授松弛的眼瞼下，迸發出精光。
他往前兩步，雙臂微微前舉，做出似乎要擁抱深淵的動作。
他的口吻振奮而激動：“你們知道嗎？惡源就在深淵裏！”
所有的惡種孕育者——惡源！
所有的邪種支配者——惡源！
惡源就在深淵！
蘇教授回過頭來，滿是皺紋的臉上泛起亢奮的潮紅。
他的眼睛亮的嚇人：“這是我們距離惡源最近的一次。”
這一次，如果能得到足夠多的數據，定位到惡源的位置，那麽人類就真的有希望重回大災變之前，覆興人類璀璨的文明。
然而，徐池洲卻很不樂觀。
煙已經抽完了，他把玩著打火機，將那小火苗按燃又熄滅。
“蘇教授，”他非常冷靜，“你也說了，這扇血門連接的是深淵，而惡源十有八九就在深淵裏，單是看著這裏面就比其他血門危險數百倍不止。”
他手指頭按滅火苗：“沒有五成以上的把握存活，我不會帶著其他人送死。”
他轉頭，正視蘇教授：“我不管人類文明覆不覆興，我只知道人活著短短幾十年，現下無數人都看不到那天，能茍且的多活一天是一天。”
“所以，我可以進去送死，但我沒權利決定別人的性命。”
明知的十死無生，他活的差不多了，死不死的沒關系，但很多人有妻兒有老小，還有舍不下的牽掛。
大災變過去那麽多年，蠅營狗茍的活下來了，再繼續茍且的活個幾十年，也不是不行。
窩囊是窩囊，但好死不如賴活著。
徐池洲太清楚，無數普通人的想法了。
白鴿沈默了，徐池洲說的話難聽，但卻是事實。
蘇教授並不生氣：“我說了，這扇門的推門人是尤娜娜，徐池洲你應該相信金種子幼崽。”
聞言，徐池洲嗤笑一聲：“前天剛滿六歲的小崽兒，相信她？”
蘇教授的視線，再次落到深淵血門上：“是，尤娜娜被教養的很好，她聰明乖順，正在逐漸形成的三觀雛形也很正能量，對這個世界充滿強烈的喜歡和共情。”
“你應該相信這樣的一個孩子，她很乖也知黑白善惡。”
蘇教授指著翻滾的黑霧：“雖然這是連接深淵的血門，但同樣也是尤娜娜的血門世界。”
尤娜娜的血門世界……
白鴿怔然，她實在忍不住問：“教授，這樣的血門世界，黑暗比任何血門都多，更有數不清的惡種，這樣的精神外化世界，小姐還是我們認識的那個小姐嗎？”
蘇教授摩挲著拐杖蛇頭：“白鴿，你知道你們所有人和黃昏的區別在哪嗎？”
徐池洲眼皮一跳，他仍舊不太適應聽到“黃昏”的名字。
蘇教授道：“黃昏從來不會懷疑尤娜娜，更不會因任何事就動搖對她的感情和信任，某種意義上來說，黃昏他……”
蘇教授想了想，選擇了個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他活著的意義，就是尤娜娜。”
他咂吧了下嘴：“我願稱，五年前的黃昏是具行屍走肉，連智能機器人都比不上，機械人至少還會探尋‘我’的意義。”
“五年後的黃昏，他才真的活著，他的身上才真正有了人性。”
一具行屍走肉，誕生出了人性。
這是因為尤娜娜！
黃昏身上的所有變化，都是因為尤娜娜！
蘇教授沖黑霧揚了揚下頜：“我可以肯定，不管尤娜娜的血門世界是什麽模樣，在黃昏眼裏，那都是小幼崽的一部分。”
“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就要接納對方的完美和不完美。”
“家人不就是，你好的壞的都可以肆無忌憚展現，並且得到對方的包容理解和支持。”
“分享秘密，分享喜好，甚至分享非大眾認知上的另類三觀。”
蘇教授感慨：“家人，就是這樣的存在啊。”
白鴿心頭一震，不自覺看向了徐池洲。
恰好，徐池洲也看過來。
兩人的視線，倏地撞在了一起，但很快又錯開。
白鴿扶了扶單邊眼鏡，就血門的事，繼續在問蘇教授。
徐池洲卻不自覺想起，從前他和白鴿，應當是短暫的結合了，成為過家人的吧。
然後呢？
然後，他有不得不去中央城的理由，她也有無法妥協的隱衷。
長了一張嘴，卻誰都沒坦誠的開口，跟別說理解包容和支持了。
徐池洲看著白鴿的側臉微微出神，他忍不住想，如果他有黃昏對小幼崽的那種堅定感情。
是不是他和白鴿就不會走到今天了？
曾經他們做盡最親密的事，並強烈的想要成為彼此的家人，但最終卻成了連陌生人都不如的路人。
何其的諷刺，何其的愚昧。
又如何的可悲。
想成為彼此唯一的存在，彼此依靠的家人，卻不可得……
“我去，”白鴿表情堅定，“教授，我會進去血門找到小姐，並收集到相關數據。”
有些事，總要有人來做。
徐池洲回神皺眉，進去血門嗎？
蘇教授卻是搖頭：“我說那麽多，並不是說服你進去。”
“血門是尤娜娜推開的，她開啟了深淵。”
“那麽，她必然和深淵存在某種關系，在她的血門世界裏，只要是沒有敵意的人，又或者是她所喜歡的、想要保護的，應該都不會遇到太大的危險。”
“為此，”他的視線掃過白鴿和徐池洲，“你們應該相信尤娜娜。”
懷疑一只又乖又聽話的小幼崽，這會是一件叫她很難過的事。
徐池洲不斷轉著打火機，他一會轉頭看向監控屏幕，一會又習慣的伸手去摸煙。
煙盒已經空了，他煩躁的將煙盒捏成一團。
片刻後，他站起身：“我也進去，不過其他人就算了。”
他仍舊不願意輕易決定旁人的生死。
即便是需要犧牲，也應當減到最小化，應當每一份犧牲都有200%以上的意義。
蘇教授點頭：“你們都是尤娜娜認識的人，關系還不錯，進去後反而是最不會遇到危險的。”
白鴿深呼吸，將蘇教授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住了。
蘇教授又道：“記住，不要懷疑尤娜娜。”
她在二區成長，受二區的教育，被教養的十分根正苗紅。
可以說，尤娜娜是二區保育院政策以來，教育出來的最成功的小幼崽。
“要是遇到嫉妒邪種艾蒂，你們需要救援，可以跟她求助。”蘇教授多叮囑了句。
提及艾蒂，白鴿和徐池洲齊齊皺眉。
仿佛是看出兩人的不放心，蘇教授笑道：“要相信我們二區教出來的幼崽。”
他從不懷疑艾蒂會真的變成很壞的邪種。
事實證明，艾蒂現在成長的很好。
徐池洲胡亂點頭：“知道了。”
蘇教授面帶微笑：“祝你們好運。”
白鴿和徐池洲一前一後走出監控室大門，蘇教授忽的又道：“尤娜娜是深淵血門推門人。”
“她打開了深淵，且和深淵存在未知不明的關系。”
“不管是她操控深淵，還是深淵影響她，收集到數據後，如果可以請盡力關上血門。”
……
白鴿和徐池洲駐足回頭，蘇教授的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兩人心頭一緊，就聽他說：“深淵大開，我們的世界隨時會毀滅。”
屆時，那道血門將是無數深淵惡種和邪種，來到現在世界的通道。
聽聞這話，兩人也都想到了，頓時表情一整。
兩人齊齊行了一個禮：“黎明不至，我即為光，我們必定完成任務。”
蘇教授點了點頭，重新轉頭看向了監控畫面。
白鴿走出防治中心，徐池洲落後她半步。
片刻，白鴿道：“我是自己要進去找小姐，徐池洲不會跟著一起去。”
徐池洲斜她一眼：“你認為我是因為你？”
他去自動販賣機上買了包煙，三兩下拆開，抽出一根叼嘴裏。
白鴿沒說話，徑直去了開了悍馬過來。
徐池洲躥上車，他那根煙飛快就抽了一半，
他打開車窗，屈著手肘靠著，在呼嘯的冷風裏，就著香煙辛辣的味道。
他飛快說了句：“就是因為你。”
白鴿沒聽清，餘光瞄了他一眼：“你剛才說什麽？”
徐池洲意味深長瞥她，屈指丟了煙蒂，將副駕駛的椅子往後一放，雙手枕在腦後，開始閉目養神。
深淵……
邪種的樂土，惡種的歡園。
蘇教授雖然話是那麽說，可誰都明白，不可能沒有危險。
畢竟，那是不屬於人類的世界。
半個小時後，在研究院的瞬移裝置下，白鴿和徐池洲到了目的地。
兩人尚未接近，只是在邊緣，就感覺到了強大的威壓，激的頭皮發麻，胳膊上起一層層的雞婆疙瘩。
白鴿不得不停車，還有兩裏的路程，必須走過去。
她擡起手腕：“教授，我和徐池洲已經到了外圍，正要準備往裏走。”
蘇教授的聲音傳來：“嗯，我看到你們了，目前深淵沒有異常，和起先一樣。”
別說沒異常，就是半分的擴張都沒有，龐大的惡念黑霧，像一只千年老龜，慢吞吞的順時針旋轉。
徐池洲在周邊，安裝上小型的信號增強器，以及放飛了幾架無人偵察機。
但無一例外，此處惡念磁場太強烈，對信號的幹擾尤為厲害，無人偵察機不僅什麽都沒收集到，和主城那邊的數據傳輸，也時不時的斷聯。
兩人謹慎的繼續往裏走，白鴿拿到了秦冰的任務器。
她將任務器裏數據傳輸回主城，便繼續將任務器放在那裏。
十五分鐘後，兩人站在深淵血門面前。
白鴿和蘇教授做最後的通話，接著便將任務器的信號斷開，開啟單機數據收集攝像頭。
徐池洲也如此照做，一切妥當，他轉頭看著白鴿。
“你好了嗎？”他開口問道，一張嘴嗓音就帶上了沙啞。
白鴿深呼吸，她看著血門上朵朵怒放的荊棘血玫瑰，忽的輕笑了聲。
她擡腳，率先踏進血門裏：“徐池洲，這個時候……謝謝你……”
徐池洲咬了咬舌尖，眸光深沈又晦澀。
他什麽話都沒說，緊跟在白鴿身側，一同進了深淵血門。
監控室裏，蘇教授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
他頓了頓，將冬潮至今的所有數據都調了出來，再結合艾蒂那邊傳輸的信息。
他盯著不斷滑動的數據，松弛的眼瞼下，那雙眼瞳逐漸泛出類似代碼的藍色光暈。
腦域能力，發動！
他要在浩如煙海的數據裏，不斷進行理論實驗推演，為深淵血門裏的所有人都找一條最安全的出路。
並且，找到深淵裏的惡源！
白鴿和徐池洲甫一踏進深淵血門。
兩人渾身戒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中，徐池洲濕熱的手突然伸了過來，一把抓住白鴿。
巨大的力道一拽，白鴿被他拉進了懷裏。
辛辣的煙草味襲來，讓白鴿有輕微的目眩。
徐池洲壓低了嗓音，在她耳邊說：“別動，別說話。”
這話一落，兩人前面一只無比巨大的人形邪種緩緩走過去。
轟隆，轟隆。
那人形邪種，有三十層大廈那麽高，雙臂長至膝蓋，每走一步地面都震動。
那只巨大的腳，就從兩人踩過去。
無比的近，近到白鴿清楚的看到，那只寬闊巨大如平原的腳背上，是無數掙紮哀嚎的惡種！
甚至，人形邪種走過之處，從它身上掉落下來的惡種，多的宛如跳蚤。
白鴿冷汗唰的就下來了，冷汗浸濕貼身的襯衣，粘黏在皮膚上，散發出一陣陣的惡寒。
但很快，一具火熱的胸膛貼上來，為她驅散那點寒意。
咚咚咚。
她能聽到那胸膛裏的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快。
徐池洲也在緊張。
白鴿垂下眼瞼，下頜線條緊繃，渾身動也不動。
不一會，那巨大的人形邪種走遠了，周圍除了惡念黑霧，再無其他動靜。
白鴿睫毛顫了顫，往前站半步，脫離了徐池洲的懷抱。
徐池洲松開她：“這裏處處都是惡種和邪種，我身上的惡種多目會預警，你別離我太遠。”
白鴿嗯了一聲，扶了扶單邊眼鏡，沒有說什麽。
兩人繼續往裏走，這次走的更慢更小心了。
約莫五分鐘後，惡念黑霧陡然變的稀薄，兩人往前跨了一步，視野猛然清明。
然，只一眼，兩人頓時就震驚了！
白鴿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徐池洲含在嘴裏的煙都掉了，他吞了吞口水：“那……那是什麽？”
那……那是什麽？
遼闊無邊際的深淵，矗立著陡峭的石柱，一根根的仿佛隨時都會被下面的黑霧吞噬。
矮墩墩的小幼崽，此時正歡快的在黑霧沖浪，她手裏拽著魚鰭，黑色的、半腐爛的海豚，在黑霧汪洋裏疾馳。
她發出快活的怪叫，玩到激動的時候，就著魚鰭將那海豚拉起來，在深淵之中轉圈圈，隨後松手將海豚丟出去。
白鴿和徐池洲就看到，那只以為的惡種海豚還沒落到石柱上，一頭蟄伏在深淵裏的邪種骨鯨，猛地躍出來，張嘴將海豚咬成兩半。
這還不算完，邪種骨鯨攪動起濃郁的黑霧，一尾巴抽在其中一石柱上。
石柱上，貪婪和懶惰以及色谷欠，忙不疊的到處閃躲。
可是，石柱並不大，堪堪方寸之地。
轟隆！
宛如雷電撕裂黑夜，邪種骨鯨一尾巴掃中懶惰，將它抽下石柱。
懶惰臉色大變：“救……”
它一句話未說完，白鴿見過的那只巨大人形的邪種，又轟隆隆的走了過來。
那只人形邪種太大了，它游蕩在深淵裏，惡念黑霧只到它胸口位置。
它緩慢的轉動半邊白骨的頭顱，垂長的手臂擡起來，一把就捏住了懶惰。
昂！
邪種骨鯨噴出黑色水柱般的黑霧，白骨身軀一個擺尾，狠狠的抽在巨人身上。
這動靜，石破驚天，攪動起惡念黑霧，掀起滔天的波浪。
矮墩墩的小幼崽，乘著浪尖，高高的躍起，又嘩啦沖下去。
太恐怖了。
半晌，白鴿找回聲音：“徐池洲，那只幼崽是不是小姐？”
她盯著看了好久，只覺那幼崽長相，和尤娜娜絲毫沒有差別，但這做派卻相差太大。
徐池洲視線飛快掃過，他已經看到了眼隼等人，也看到了貪婪等幾只邪種，很遠的地方，還有道黑影隱隱綽綽，身影輪廓和秦冰有點像。
他的視線重回小幼崽身上：“是她。”
那張臉不會有錯的。
白鴿倒吸涼氣，擡腳就要沖過去：“小姐！”
徐池洲拉住她：“冷靜點，這裏邪種太多了。”
那只骨鯨和巨人，已經為爭奪懶惰邪種打了起來。
兩只的體型都很大，稍有動作在深淵裏就是腥風血雨。
同為邪種，懶惰就像是弱逼菜雞，在這兩只的手裏，絲毫沒有反抗的能力。
徐池洲飛快將這幕錄制下來：“深淵邪種沒有血門，但可以吊打有血門的現世邪種。”
白鴿的那聲喊，驚動了拉拉。
她回過頭來，就看到了兩人。
整個眼睛都是黑浚浚的幼崽，從眼窩裏蔓延出黑色的神秘紋路。
她盯著兩人看了會，忽的一揮手。
白鴿和徐池洲只覺眼前一花，腳下一晃。
下刻，眼隼的聲音傳來：“徐隊長白鴿，你們怎麽也進來了。”
白鴿轉頭，適才發現她和徐池洲，已經落到了眼隼這邊的石柱上，在石柱邊沿還有一圈蕩著漣漪的防護罩。
眼隼三言兩語解釋了一遍，將目前現狀做了分析。
白鴿怔然：“你是說，小姐保護了你們？”
眼隼點頭：“只要在這防護罩裏就很安全，那邊的邪種一直被深淵裏的存在狩獵分食。”
白鴿楞了下，她指著拉拉問：“那是小姐嗎？”
眼隼也很不確定：“不清楚，她和小娜長的一模一樣，除了那雙眼睛不一樣。”
所以，那只小幼崽到底是不是尤娜娜，誰都無法確定。
徐池洲盯著拉拉看了會：“秦冰也進來了，你們有看到她嗎？”
眼隼搖頭：“你們是第一個被送過來的。”
轟轟。
彼時，整個深淵裏的石柱都劇烈的搖晃起來，仿佛是要斷裂了般，十分恐怖。
“哈哈哈哈，”軟糯的小奶音，瘋癲又快活的笑著，“院長，看我捏的大兔子！”
眾人就見，小小一團的幼崽，從高高的石柱上縱身一躍，跳下深淵黑霧裏。
片刻，她雙手拽住巨大的兔子耳朵，猛地將之一甩。
十米高的紅眼大兔子，嗤啦展開後背的翅膀，飛起來穩住了身體。
長翅膀的大兔子，強有力的雙腿一蹦，直接就將貪婪邪種往屁股底下坐。
貪婪猝不及防，唰的從袍擺底下彈射出粗實的肉觸須，支撐著往一邊跳開。
齊齊整整數十條柔軟的觸須，靈活的像是秋千繩索，各個角度各個方向，都能靈活閃躲。
“小須須！”瘋狂的小崽兒眼睛一亮。
貪婪眼皮一跳，濃烈的不安湧上每條觸須。
拉拉口水不受控制的瘋狂分泌，她吸溜吸溜，反手拖出血跡斑斑的消防斧，轟隆隆的就沖了過去。
燒烤須須！
爆炒須須！
她要請黃昏和小娜吃大餐！
作者有話說：
作者收藏過460了，明天給寶子們加更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