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

天幕四分五裂。

瑩瑩微光閃耀在夜空裏, 像是只只飛舞的螢火蟲，拼命的燃盡最後的光亮。

接著，猝然熄滅。

天幕破了。

H城的保護屏障碎了。

所有人都楞住了，他們的天幕真的就這麽碎了？他們都還沒撤離出去。

東大門口, 眼隼怔了怔。

頭頂上, 全是黑壓壓的黑色場域，無窮無盡的惡念, 像是翻滾的海浪, 一層一層往下壓，仿佛天空都要塌下來了。

所有高等級惡種的場域, 如同一塊塊的拼圖，粘合在一起, 形成巨大的、恐怖的“超級場域”。

超級場域, 像是一顆隕石，狠狠的撞擊在天幕上。

於是，天幕破碎了。

各種場域, 似恐怖的幕布, 在撞碎天幕之後，覆蓋住整座H城。

頃刻，光線被吞噬, 比黑夜更沈的暗，像潮水一樣淹沒城區, 並將還未撤離的所有人都籠罩其中。

大家都看不見了。

無邊的恐懼, 伴隨著暗潮湧動的惡念, 絲絲縷縷的侵入人體肺腑, 鉆進大腦裏, 動搖所有人的理智, 影響所有人的情緒。

這就結束了嗎？

冬潮第二天，城就破了，他們也要都完了嗎？

無法再撤離了嗎？

神選者呢？清道夫呢？

……

這像個不可打破的惡性循壞，惡念影響著精神，精神逐漸產生無邊的絕望，看不見任何曙光的抗爭，種種負面情緒之下，繼而又助長了惡念。

整座H城，搖搖欲墜。

唳！唳！唳！

嘹亮的雄鷹鳴叫，在漫無邊際的惡種場域中陡然響起。

像是穿透陰雲的利箭，又像是刺破堅冰的尖鉆，傳入所有人的耳膜裏，叫人心神一清。

緊接著，眼隼嘶啞的聲音，在所有人任務器裏傳出來：“撤離！所有人速度撤離！”

這句話，他一連喊了三遍，每一遍嗓音都更嘶啞。

小幼崽一個激靈，她比所有人都反應更快。

她蹭的站直，拽住那位年輕的媽媽，拔腿就往出城的方向跑。

絕對閃避！

小幼崽跑的很快，她幾乎是拖著對方：“快點！眼隼老師喊快點撤離。”

那位年輕的媽媽，死死摟住懷裏的女兒，只能機械的邁動雙腿。

小幼崽的速度實在太快了，遠非一個普通人能承受的，耳邊的風呼呼吹動，年輕的媽媽眼睛都睜不開了。

終於，她感覺到了極限了。

她艱難的睜開一條眼縫，努力朝前方看去。

黑暗！

不見任何一絲光亮的黑暗！

一瞬間，她嗅到了死亡的腥味。

死神的鐮刀，已經落到了她的頸後。

女人忽的生出無邊的力氣，她驀地停住腳步，在小幼崽疑惑看過來之時，她猛地將懷裏的孩子塞過去。

“金種子小閣下，”她邊說話邊喘氣，臉色煞白，“求您一定帶我女兒出去。”

尤娜娜睜大了眼睛，臉上有不解和茫然。

她一手努力摟著三歲的小崽崽，一手試圖去抓女人：“一起呀，一起出去呀，我帶著你們跑，我跑的很……”

“不用了，”女人憐愛的親了親小崽崽的臉，猶豫了下，又很溫柔摸了摸娜娜頭頂，“謝謝你，金種子閣下你非常棒非常厲害。”

“所以，請您帶我女兒出去吧。”

說完這話，女人猛地推了小幼崽一把。

小娜娜吃力的摟著三歲的小崽，深深的看了眼女人，忽的轉身就高高的蹦了起來。

三歲的小崽，在娜娜懷裏，不斷朝女人伸手，嘴裏哭喊著媽媽。

娜娜那一蹦，就跳出去老遠，她速度快到極致，用平生最大的力氣去跑。

快點！

娜娜還要再快一點！

娜娜不喜歡做選擇！

黃昏曾經教導過的一些話，一句句的在小幼崽耳邊響起。

——“我選擇，讓自己變的更強。”

強大到無所畏懼，強大到不用做出任何一個選擇。

娜娜還不夠強還不夠快，只要娜娜足夠強大，跑的足夠快，娜娜就能救下所有的人！

娜娜要更強！娜娜要更快！

懷著這樣的信念，小幼崽快出無數殘影，快的根本就沒人能看清她。

興許是須臾，或許是片刻。

小娜娜終於看到了光亮！

那是H城三環外，那是惡種場域之外！

她用力抱緊懷裏的小崽，目光堅毅的望著前方。

等候在三環外的接應人員，只覺眼前一花，臉上一涼，冷不丁懷裏就多了一只哭唧的三歲小崽。

接應人員跟小崽大眼瞪小眼：“？？？”

兩只都很茫然，接應人員一臉我在哪我是誰，我在幹什麽的懵逼。

三歲小崽左看右看，金種子小姐姐囁？超厲害的小姐姐呢？

根本就沒人看清小幼崽，她已經又飛快折身回去，飛快的朝女人那裏跑。

現在，她要去接那位年輕的媽媽撤離！

H城裏，已經亂成了一團。

神選者小隊，清道夫小隊，每個人都帶著一批人，嘶吼著不斷在往外撤離。

槍聲、哭喊聲、尖叫聲、怒罵聲……種種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形成一曲毀滅前的序曲。

小幼崽穿過一支又一支的隊伍，但凡遇見隊伍無法清除的惡種，一定利落出手。

寒光閃爍的尖刺，不斷在暗色中，像劃破黑綢的利剪，每一根投擲出去，必定清除一只惡種。

她清除完惡種，也不做過多的停留，也不跟搭話，悶頭就往女人那跑。

情況太混亂了，一時找不到救命的神選者，也沒辦法感謝，更不敢在原地停留，一眾人反應過來，又慌忙往三環外跑。

呼呼呼。

風聲呼嘯，小幼崽終於跑回了分別的地方。

暗色之中，她的異色重瞳，清晰的看到地面一大灘駭人的血跡。

小幼崽渾然發涼：“阿姨？阿姨你還在不在？我來接你了……”

所以，她還是來晚了嗎？

她站在那灘鮮血面前，好半天都反應不過來。

轟隆！

一只扭曲的惡種，從天而降。

穿著骯臟的護士服，手裏拿著尖銳的、巨大的針筒，帶著護士帽，五官卻像是被人拿石頭砸了，扁平的凹陷進去，血肉模糊的看不清哪裏是嘴哪裏鼻子。

那惡種盯上小幼崽，腳下的場域激蕩而起，化為巨獸咆哮著撲過來。

小幼崽歪頭，她用一種天真又單純的口吻問：“是你殺了那位阿姨的嗎？”

那位阿姨死了，三歲小崽以後就只能去保育院生活了。

惡種扭動著，蹬蹬沖過來。

身體的反應快過腦子，小幼崽腳尖一點，極速後退。

她擡手，手心匯聚出尖銳的利刺。

她後背蝶翼伸展，振翅起飛，正面迎上這只惡種。

唰！

小幼崽飛到高空，那張包子小臉上，此時表情冷漠的，竟有三分黃昏的氣度。

她居高臨下俯視，然後舉起尖刺，惡狠狠的下落。

噗嗤。

尖刺輕松穿透惡種的天靈蓋，汙穢的黏液飛濺，臟了小幼崽滿手滿制服。

但她絲毫不在意，而是抽出尖刺，再用力紮了下去。

有黏液飛濺到小幼崽臉上，她亦毫無所覺。

噗嗤，噗嗤，噗嗤。

她不知道紮了多少下，直至那只惡種軟軟倒地上。

它倒下的位置，好巧不巧正是那攤快幹涸的血跡。

小幼崽腳尖落地，她看了看黏糊糊的小手，滿不在乎的吸了吸小鼻子。

娜娜幫那位阿姨報仇了……

“金種子小閣下？”

刻意壓低的聲音，從角落裏很輕的傳出來，並帶起窸窸窣窣的輕響。

娜娜轉頭，就看到一張驚魂未定的臉。

是那位阿姨！

她藏在個垃圾桶裏，聽到動靜，悄悄揭開垃圾桶，露出半張臉來。

她左右看了看，努力定位小幼崽的位置：“是金種子閣下嗎？您回來接我的？”

那一刻，尤娜娜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仿佛是慶幸，又是喜悅，更是松了口氣？

她慢慢走過去，在垃圾桶邊蹲下身。

小崽兒軟糯糯的說：“阿姨是我，我回來接你撤離。”

聽到這熟悉的小奶音，女人差點沒哭出來。

她飛快從垃圾桶裏鉆出來，滿臉熱淚的說：“謝謝，謝謝您……”

如此危急之時，這只昨天才滿六歲的小幼崽，竟會特意回來接應她。

女人不曉得說什麽才好，只能一遍一遍的說著“謝謝”兩字。

小幼崽伸手，主動去牽著女人的手，在前面引路。

她腳步有了輕松，嘴裏還說著：“阿姨，你的女兒我已經帶出去了，她現在非常安……”

然，這一句話未完。

轟隆！

一聲炸裂的巨響，一從後伸展雙臂的擁抱。

小幼崽被女人從後抱住了！

她的耳邊傳來女人的恐懼的驚呼：“小閣下小心！”

噗滋，噗滋。

熱燙的鮮血，從女人斷裂的頭顱噴湧出來，澆淋了小幼崽一臉。

娜娜眼瞳驟然擴散，女人的話還在耳邊，但她的頭顱就從幼崽面前飛了出去。

小幼崽猛然回頭，身後是只身高三米，手持大刀的人形惡種！

女人死了。

她的頭顱一霎那就沒了。

可她的雙臂仍舊緊緊抱著小幼崽，將娜娜死死的護在懷裏。

死亡之時，身為普通人的女人，用生命保護了小幼崽。

一個沒有絲毫能力的弱勢女人，偏偏用命來保護只潛力無限的金種子。

“阿……”小幼崽張了張嘴，她想喊一聲阿姨，她想說阿姨你抱的娜娜太緊了，可是小嘴巴張合了半天，硬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慢慢閉上嘴巴，並緩緩扁了起來。

手持大刀的惡種俯下身來，它的右眼像人類，可左眼卻疊著長了三只眼睛。

四只眼睛盯著女人站立不倒的屍體眨了眨，隨後惡種伸手，撿起女人死不瞑目的頭顱，張大嘴巴就要吞掉。

“不可以。”軟嘰嘰的小奶音，從女人懷裏傳出來。

小奶音不大，但卻無比的清晰。

惡種疑惑轉頭，看向了無頭屍體。

一只小腳踏了出來，黑色的小軍靴，靴尖暗藏鋒利的刀片。

緊接著，小幼崽脫離女人的懷抱，她站到了惡種的視野之下。

她仰起白嫩小臉，沒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像惡種伸手：“請把阿姨的腦袋還給我。”

娜娜要帶阿姨出去，要把腦袋帶給她的女兒。

惡種四只眼睛，上下打量小幼崽，它放下頭顱，忽的揮動大刀嗤啦就砍過來。

惡風呼嘯，刀光凜厲。

然，小幼崽身形一晃，整只就在原地消失。

下刻，她後背蝶翼扇動，猶如輕盈的蝴蝶，毫無重量的站在了惡種大刀刃面上。

她仍舊是仰起頭的動作：“你砍掉了阿姨的腦袋，娜娜也要砍掉你的腦袋。”

話音甫落，漸變的幽藍蝶翼高速震動，小小一團的幼崽，像離弦的箭矢，唰的就朝惡種腦袋飛去。

嗚啦，嗚啦！

她的速度太快了，蝴蝶翅膀在空氣中發出一波波的尖嘯聲。

幽藍磷粉簌簌落下，像無孔不入的毒O藥，一沾染上惡種，就滲透進它的身體裏。

遲鈍，發動。

惡種舉刀的動作，立時就像是被拉了0.5倍速，慢吞吞的猶如蝸牛。

與之相反的，是小幼崽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越是接近惡種的脖子，身後的蝶翼就越寬越薄的完全伸展，薄如冰刀的蝶翼邊緣，蝶尾的弧度，在高速加持下，堪比神兵利器般鋒利。

唰！

猶如熱刀切黃油，又似菜刀切豆腐。

纖薄、鋒利的蝶尾，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劃過惡種的脖子。

從前喉到後頸，小幼崽從前飛躍到後。

當她浮空在惡種的身後，冷漠的俯瞰註視。

彼時，鮮血才從惡種脖子緩緩滲出來。

起初，只是一圈血線，但很快脖子無法在支撐頭顱的重量，鮮血瞬息噴湧。

巨大的血壓，將惡種的頭顱噴的老高，劃過流星的弧度後，像西瓜一樣啪嗒落到地上，摔的個四分五裂，紅紅白白的稀巴爛。

轟。

惡種屍體，緩緩倒地。

而小幼崽的蝶翼，依舊華美而纖塵不染。

娜娜落回地面，她收了蝶翼，走到女人的頭顱面前，小心翼翼的抱起來。

她低頭看了會，很小聲的說：“阿姨，娜娜帶你出去。”

她隨便了個塑料口袋，將頭顱裝進去，然後掛小肥腰上。

這般帶著那顆頭顱，她沒走動一步，腰間的頭顱晃蕩，就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音。

盡管體力被消耗的有些嚴重了，小幼崽還是盡全力跑起來。

她沒忘記身為神選者的職責，每每遇到需要幫忙的隊伍，依舊會停下腳步。

在不記得清除多少只惡種後，小幼崽手酸的甩了甩。

面前這支神選者隊伍，掩護撤離的小隊就只剩最後一名神選者了。

娜娜沒見過這神選者，但對方卻認識她。

那神選者喘了口氣說：“金種子閣下，我能將這支撤離隊伍轉交給您嗎？”

小幼崽皺眉：“惡種我已經清除了，為什麽要交給我？”

那神選者苦笑了下，他擡起手挽起袖子：“我已經被感染了，再有一刻鐘就會畸變。”

本該是人類光滑的胳膊皮膚上，此時卻浮起老皮打著卷，泛出灰白的顏色，像被暴曬的魚鱗。

隊伍裏一眾撤離的普通人，頓時全都悲中從來。

“神選者先生，我們一起走！”

“對，我們可以輪流背您，只要我們撤離的足夠快，您就可以得救。”

“或者，金種子閣下請先帶神選者先生提前走，我們自己撤離。”

“對，我們有清除□□，我們可以自己撤離。”

……

犧牲，就是這麽□□又殘酷。

沒有誰是應該為誰犧牲的。

那神選者搖頭：“我今天清除了很多惡種，已經殺夠本了，城裏處處都是高等級惡種，你們寸步難行，都聽金種子小閣下的話，她會帶你們撤離。”

說完這話，那神選者扯下胸口的治字徽章。

他非常留戀的摸了摸徽章，隨後將之塞給小幼崽。

亮閃閃的徽章，小幼崽胸口也別著一枚。

可現在，手心裏的這枚徽章，卻格外沈重且燙手。

神選者步步往後退，他的視線依次看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到小幼崽身上。

他嚴肅的道：“金種子閣下，我會為您撕開一道口子，讓您盡可能省力的帶所有人出去。”

這話落下，小幼崽握緊了徽章。

她大聲回道：“明白，我會把所有人都帶出去的！”

崽崽抿了抿小嘴，黑浚的眼睛濕潤而明亮。

她想起眼隼說過的命令，又對那神選者道：“先生，當任務威脅到您的生命時，請及時更改任務目標。”

“您的任務目標，現在是——活著。”

拼命全力的，活下去！

那神選者楞了楞，爾後笑了起來：“好，我努力試試。”

話罷，他絕然轉身，將一眾悲痛、留戀的目光扔在身後，宛如即將墜落的流星，耀眼的燃盡生命最後的輝煌。

娜娜見過的，璀璨白光，再次在無邊的暗色中冉冉升起。

伴隨的，仍舊是那一句熟悉的話——

“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那位神選者，像最明亮的星辰，從黑暗中一直往天空上升高。

他升的越高，他身上的白光就越亮，他能照亮的地面就越光。

看到這道光芒的所有人，全都不自覺的站直了身體，肅然起敬的舉手敬禮。

小幼崽仰望著，喃喃重覆道：“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那位不知姓名的叔叔，已經變成了最奪目絢爛的光芒。

娜娜將徽章放進小包包裏收好，她接過對方的隊伍，開始繼續往城外撤離。

“所有人跟著我，跑快點不要回頭。”軟呼呼的小奶音，在這刻充滿了威嚴。

一隊伍二三十位普通人，全都強忍淚意，咬緊牙關，少的攙扶老的，壯的抱小的，緊緊跟在小幼崽身後，順著那位神選者燃燒出來的光亮，飛快前行。

有那光亮，在這無邊暗色的惡念場域裏，就再不會迷失方向。

光亮越來越暗淡，十分鐘後最後一縷亮光也乍然熄滅。

暗色，再次籠罩下來。

所有人心頭一突，眼前再看不清路了。

小幼崽只得不停出聲：“這邊，跟緊我。”

但很快的，在另一個方向，又有同樣璀璨的光亮升上天空。

伴隨的，仍舊是那句“黎明不至，我即為光”。

那是，其他的神選者。

眾人再次看清方向了，所有人都情不自禁想回頭看那抹光亮。

小幼崽的聲音及時響起：“不要回頭，繼續往前跑。”

稚□□氣的小嗓音，竟是都喊的嘶啞了。

聞言，所有人都死死咬著唇，不敢發出半點哽咽的聲音，只一個勁的機械邁動雙腿往前沖。

不能停下！

誰都不能停下！

他們不能辜負，那些燃燒自己，照亮黑暗的先驅者！

他們不能辜負每一縷的光！

……

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雙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終於，一眾人看到了三環外接應的人員。

眾人心頭一喜，速度不禁又快了兩分。

當最後一個人沖破黑暗，被接應的人攙扶住，飛快塞到車上時，小幼崽卻停住了腳步。

三環內，也很不安全。

清道夫連綿的槍聲，像過節放的鞭炮，劈裏啪啦的不斷響起。

高等級惡種，一只又一只從場域裏鉆出來，企圖偷襲撤離的車隊。

小幼崽隨手一甩尖刺，瞬時就清除好幾只的惡種。

她在三環外和接應人員一起，又清除了一會惡種，終是看到眼隼撤離了出來。

眼隼懷裏抱著名孕婦，他蒙眼的白布條沒了，眼窩時不時有鮮血滲出來。

他腳步踉蹌，跨出黑暗之時，差點沒摔一跤。

娜娜沖過去扶住他，可崽兒太小了，不僅沒扶住，還差點被帶的一起摔倒。

醫療人員擡著擔架沖上來，及時將孕婦接手，還把眼隼扶到一邊坐下。

小幼崽面容擔憂：“老師？”

眼隼擺手：“我沒事，你怎麽沒跟著走？這裏太危險了。”

娜娜低聲說：“我在等老師出來。”

這話，讓眼隼心尖泛起暖流。

他摸了摸小幼崽的腦殼：“沒事了，城裏已經沒有任何人了。”

他們撤離的很及時，損失還在可控範圍內。

這當，清道夫隊長跑過來道：“眼先生，我們也要撤退了，城裏出來的惡種太多了，大家快撐不住了。”

高等級的惡種，清道夫的作用並不大，只能依靠神選者。

眼隼點頭：“撤離吧，我把城炸了。”

“大蛛蛛！”小幼崽忽的喊道，“大蛛蛛沒出來。”

眼隼皺眉：“沒有時間了，H城修建的時候，秦冰在地底下埋了最新式的熱武器，威力如核彈。”

“這會已經啟動了，只剩一分鐘的倒計時。”

小幼崽看著被黑色場域籠罩的H城，她往前邁了一步：“眼隼老師，娜娜今天遇見好多選擇題，娜娜不想做選擇了。”

她邁第二步，回頭看了看眼隼：“父父說過，娜娜只要足夠強大，就可以不做任何選擇題。”

話音落下，她整只再次沖進了城裏。

只有沙啞的小奶音散落著：“老師，一分鐘夠了。”

眼隼怔然，不做選擇嗎？

可是，怎麽可能不做選擇？

……

小幼崽並未跑多遠，她一頭就撞大蜘蛛上了。

巨物蜘蛛冬潮這幾日都很躁動不安，高等級惡種圍攻過來的時候，它早躲了起來。

待察覺到城裏寂靜無聲，它撒腿就往外跑。

小幼崽朝它揮手：“大蛛蛛這裏！我在這裏！”

巨物蜘蛛節肢勾住小幼崽，將她放到頭頂，按著她指的方向，蹭蹭往外跳。

眼隼還在楞神間，地面就傳來轟隆隆的震動。

他一擡頭，巨大的陰影投落下來。

小幼崽的聲音再次響起：“老師，娜娜出來了。”

眼隼松了口氣：“你快走，快點先走。”

其他清道夫都開始上車，邊往後開槍邊撤離。

唯有眼隼坐在那不動，似乎絲毫沒有要撤離的意思。

小幼崽疑惑：“老師，一起走。”

眼隼搖頭，他擡手揚了揚任務器：“還有三十秒，需要有人在這裏，做最後的拉環啟動。”

據秦冰說，新式武器不太穩定，所以是雙重保險栓。

既倒計時，加人工拉環。

這也就註定，人工拉環的那個人，是要犧牲沒有辦法撤離的。

他沒有對小幼崽解釋，可在那瞬間，娜娜忽而就懂了。

她驀地就有些生氣：“我帶老師一起走。”

她拍了拍身下的巨物蜘蛛，蜘蛛擡起腹部，一縷白色蛛絲就纏繞到眼隼身上。

接著，大蜘蛛帶著小幼崽，邊吐絲邊跑的飛快。

十秒鐘。

九秒鐘。

八秒鐘。

……

眼隼看著身上纏繞的蛛絲，倏地心裏就生出一股期望來。

不做選擇的小幼崽，萬一她真的可以不做選擇就成功呢？

五秒，四秒。

大蜘蛛帶著幼崽，已經跳的很遠了，看不見身影，只能看到一地白色的蛛絲。

最後一名清道夫也撤離跑很遠了，眼隼周圍，爬上來很多惡種。

但眼隼只握緊了任務器，沒有絲毫的動作。

他張嘴數出聲來：“三秒，兩秒，一秒……”

他手重重按下。

登時，蛛絲一股大力傳來，把他嗖嗖往後扯。

而整個H城，巨大的蘑菇雲升騰起來，一開始只有這刺眼的光亮，而沒有聲音。

待這光亮將大半個二區的夜空都照耀的透明，把地動山搖的轟隆聲，才石破天驚的響起。

那個瞬間，所有人都看到了光亮，也聽到了聲音，更是看到了被炸裂粉碎的全部高等級惡種。

小幼崽被眼隼按在身下，巨物蜘蛛又把兩人擋在肚腹。

它發出吱吱吱的慘叫聲，後背的皮膚全都被燙熟了。

不過，好在只是皮外傷，養養就能痊愈。

小幼崽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到一聲熟悉的呼喚。

“寶寶？”

“寶寶，回應我。”

……

是父父！

小幼崽眼睛一亮，她小身體一扭，蹭蹭從眼隼懷裏鉆出來：“父父！娜娜在這裏。”

她才喊完這話，就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宛如白晝的光亮，經久不息的從H城散步出來，那樣的明亮，那樣的璀璨。

空氣震蕩，滿頭白發的黃昏出現。

在見到小幼崽安然無恙的那刻，他不自覺的松了口氣。

小幼崽的視線依舊還在H城的爆炸上面，她習慣的伸手給父父牽。

幹燥的大手，握住軟乎乎的小肉手。

黃昏就聽見小幼崽問：“父父，這就是勝利嗎？”

黃昏看了眼爆炸：“嗯，惡種清除了，我們活下來了，這就是人類的勝利。”

小崽兒解下腰上的塑料袋，她又摸出小包包裏的徽章。

看著這兩樣東西，她軟糯的說：“父父，娜娜現在有理想了。”

黃昏赤瞳微閃：“你的理想是什麽？”

小幼崽擡頭，一字一句道：“娜娜的理想是——清除惡源。”

清除惡源，改變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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