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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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鐘前, 血門外。

所有人都懵了,怎麽一眨眼,徐隊長和三位金種子,就被嫉妒邪種挾持了?

起先, 不還在幻境之中嗎?

邪種的高濃度惡念, 虬結成股股細繩,勒在幾人脖子上逐漸收緊。

高濃度惡念, 直接接觸到皮膚, 強感染性立刻滲透進血肉,將那圈皮膚腐蝕出灰白的老皮, 像是曬卷的魚鱗。

嫉妒邪種,非常卑鄙的一邊緩慢感染幾人, 一邊同艾蒂和小幼崽講條件。

一眾人心都緊了, 同時臉上又浮現茫然。

邪種這麽厲害?連隊長都不是對手嗎?

那還有誰能救下幾名金種子?還有誰能救下被血門黑霧卷進其中的隊友?

“怎麽會這樣?”有人喃喃低語。

“連隊長都被挾持了,隊長之前不是重傷過這只嫉妒邪種嗎?”

“有推開的血門加持,可以讓邪種如此強大?”

……

隊長的戰力, 在整個二區穩進前三。

如果連隊長都不是邪種的對手, 那這根本無法清楚啊!

邪種無法清除,那他們日覆一日的清除惡種,又能有什麽用呢?

畢竟, 一只邪種就可以制造無數只惡種。

源源不斷,清除不凈。

人類, 真的還有希望嗎?

一時間, 看著這幕的大部分人, 臉上皆流露出迷茫。

那迷茫裏, 又湧動著刻骨的悲涼, 以及無論如何努力, 都無法渡過黑暗黎明的絕望。

這一場的求生裏,人類太弱勢了。

同級別的惡種和神選者交手,蓋因惡念的感染特性,神選者總是會很吃虧。

即便是不斷更新換代的熱武器,可也追不上惡種的進化速度。

越來越多的新型惡種,開始展露人前。

有人不自覺看向蘇教授,希望從教授那裏得到某個答案。

但蘇教授也是一臉凝重,表情很不好看。

註意到這細節的人對視一眼,全都心沈到了谷底。

居然,連教授也不樂觀?

“那……我們……”很小聲的聲音響起,帶著壓抑的悲觀,“……黃昏什麽時候能來?”

這話落下,眾人表情怔忡。

是啊,黃昏先生什麽時候來?

一眾再次看向蘇教授,目露詢問,表情期盼。

然,蘇教授抿著唇,搖了搖頭。

黃昏究竟什麽時候會來,他也不知。

蘇教授的回應,猶如最後一根稻草,頃刻壓垮眾人的精神防線。

“嘀嘀,您的san值正在下跌,請註意精神穩定……”

“嘀嘀,您的san值正在下跌……”

“嘀嘀,您的san值……”

……

任務器提示的聲音,此起彼伏的響起,嘀嘀嘀的響成一片。

眼隼驚詫,趕緊猛喝一聲:“堅定意志,集中精神!”

喝完,他又趕緊道:“徐隊長還支配了惡種多目,多目的黑暗場域你們都清楚,他們一定不會有事的。”

眾人恍惚,惡種多目的黑暗場域——視力剝奪,那確實是很厲害的技能。

有人弱弱出聲:“可是,不是說邪種支配惡種的嗎?”

而且,這麽久了也沒見隊長用出惡種多目。

眼隼沈默:“……”

“嘟嘟”蘇教授跺了跺蛇頭拐杖:“清除惡種和邪種,乃至清除惡源,這是全人類的事,而非某一個人的責任。”

“五年前,黃昏冰凍沈眠,我們二區挺過來了。”

“五年後的今天,縱使黃昏蘇醒,營救金種子的事,也不是他必須應盡的義務。”

蘇教授松弛的眼瞼擡起,渾濁的眼珠霎時犀利。

“黃昏能來,營救希望更大,這是好事,倘使黃昏不能來,我們也要全力營救。”

“金種子不能再我們二區出事!”

這話落下,眾人怔然,不斷掉的san值,緩緩穩住了。

全人類的覆興,每一個微不足道的人都很重要啊……

任務器的嘀嘀嘀提示音,慢慢的不再響起。

蘇教授眼神掃過所有人,繃著滿是皺紋的臉,連老人斑都無比嚴肅。

“全體都有,”這位滿頭銀發的老人,背脊挺的筆直,“現在,聽……”

這句話未完——

“轟隆”,一聲巨響從血門背後傳來。

眾人聞訊仰頭看去,只見一玉白的拳頭,猛地轟在門棱上。

啪嚓!

無數碎木渣,以及黑色的惡念,被那一拳頭震散。

邊沿齊整的門棱,頓時就缺了個拳頭那麽大的口子!

所有人:“??!!”

下刻,筆直的大長腿從門後轉了出來,跟著是黑色的襯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冷玉脂質感的一截小臂。

沒有鼓脹的肌肉,整只小臂像是魚鰭,薄薄的肌肉服帖在皮下,剛才那一拳卻爆發出不可小覷的力量。

眾人的視線再往上,卻看到一張戴著黑色口罩的臉。

一眾人:“???”

男人突然出現,沒有任何人察覺到,也沒被監控設備捕捉到,就好像他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咚”,蘇教授突然顫抖,手上的蛇頭拐杖啪嗒落地上。

他雙臂微微前舉,臉上表情激動到難以自持,他那一雙手更是抖成了帕金森。

眼隼眼皮一跳:“蘇教授,他是……”

蘇教授說不出話來,他的視線在男人一出現,就再看不到其他人了。

而那男人絲毫沒給眾人眼神,他轉到血門正面,微微一擡眸。

細碎的烏發安靜的搭在眉骨上,那在眉骨下,竟是一雙罕見的赤瞳!

那是宛如紅寶石般璀璨,尤似地火般耀眼的紅色!

此時,那樣一雙赤瞳裏,深邃的到毫無人類感情,只有冰川般的冷漠和無情。

這樣一雙赤瞳,映著眉心淺淺的三條豎紋,整個的眉宇氣質,都透著拒人千裏之外的了冷感。

他就站在那裏,可又好像根本不在。

“打開。”男人低聲說出兩個字,那口吻語氣就像是在跟只微不足道的螞蟻下令。

天然的高高在上!

血門毫無動靜,似乎當真就只一扇平平無奇的木質門罷了。

男人擡起眼瞼,血門濃烈的血色,像無窮盡的野火,撩紅了他的眼尾。

他也不再多說,右手手腕一翻,一柄通體漆黑的唐刀憑空生成。

男人站姿隨便,單手持唐刀,舉刀就下劈。

他也沒花裏胡哨的招式,就簡單的站在血門前,照著門板砍下去。

砰砰砰!

每一刀他都劈在同一個地方,每一刀他的力道都絲毫不差。

砰砰砰。

……

不斷的劈門聲音傳來,另所有人都發懵。

好半天,蘇教授情緒緩過來,他垂下手笑道:“沒事了沒事了。”

眼隼彎腰,幫蘇教授拾起拐杖。

他看男人一眼,再次問道:“教授,那位就是……黃昏?”

蘇教授點頭,他重新拄好拐杖,聲音大了些:“各位不用擔心,所有人都會沒事,因為……”

黃昏來了!

這沒說出的四個字,頓叫所有人都想到了。

眾人楞楞擡頭,看著不斷揮刀劈砍的男人,那冷冽的背影,在這刻竟像是有無比耀眼的光芒在綻放!

“黃昏!”有人忍不住大喊出聲。

瞬刻,無數的人跟著齊齊大聲喊。

“黃昏!”

“黃昏!”

“黃昏!”

……

震耳欲聾的喊聲,直躥雲霄,將天上的白雲,植物園籠罩的惡念黑霧都震散了幾分。

連綿不絕的“黃昏”兩字,在遼闊的舊城區裏,激蕩出一聲又一聲的回音。

於是,荒蕪多年的舊城區,在這刻空氣裏竟是滌蕩起了無形的、莫名的某種力量。

那力量灌註到每個人胸腔之中,就澆出了名為“希望”的種子。

黃昏揮刀的動作一頓,側頭往下面看了眼。

隨後,他面無表情扭頭,繼續揮砍動作。

嗡嗡嗡!

血門顫動不休,整個門棱都像是要散架了一般,那被劈砍的門板,越來越稀薄,已經隱約透出門內世界的一隅光景。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宛如被暴揍痛打的囚徒,血門門板竟是靈活了扭動了兩下,居然蹭蹭就在後退。

黃昏仍舊面無表情,他伸手抓住門棱,又是狠狠一刀劈砍下去。

底下的眾人見此,不經紛紛感嘆。

“不愧是最強神選者,對血門直接進行慘痛的物理攻擊。”

“別說了,同樣是神選者,同樣是物理攻擊,咱們連防都不破。”

“黃昏先生真英雄!才從冰凍中蘇醒,立刻就趕來營救了!”

“有黃昏先生在,什麽邪種什麽血門,統統退散!”

……

“噓,小聲點,教授說了清除惡種邪種,是全人類的事,不是黃昏一個人的責任。”

“知道知道,不過我還是想說,黃昏重新蘇醒,真是太好了!”

“對,黃昏先生能來,也真是太好了!”

“這不是黃昏的責任,但他能來……我……”

……

話到這裏,有人聲音哽咽,說不下去了。

所有人都明白,所有人都對黃昏的到來,既是五體投地的感激,又是無比的激動。

總歸,黃昏來了……

真是太好了!

“啊,隊長反擊了,你們快看!”

植物園上空,血門投射出來的影像裏,徐池洲和三名種子,一個眼神對視,剎那完成一波教科書級別的默契配合,打了嫉妒邪種一個措手不及。

四人順利脫困,並且和艾蒂以及小幼崽尤娜娜匯合,站到了一條線上。

局面,瞬息顛倒。

然,也在這一瞬。

“轟隆”烏色唐刀將血門門板劈了個對穿!

“噗”的一聲,血門投射的影像熄滅消失。

整座植物園上空,惡念黑霧嘩啦翻滾躁動,不斷往血門攀升,席卷著似要將血門和黃昏一起淹沒。

然,黃昏只看了眼,眼神都沒波動半分。

他動作隨意的單手撐著門板一推,那血門就被推開了!

所有人:“!!!”

這麽容易?

血門門縫逐漸擴大,當擴大到可以三十公分的時候,黃昏猛地伸手進去。

他動作迅疾,竟是沒人能看清。

他像是捉住了什麽東西,接著擡腳邁進門內。

眾人目不轉睛的盯著,連呼吸都屏住了。

進去了!

黃昏進去了!

突然,他頓了一下。

眾人就見他,遲鈍的屈指叩了三下門板。

嘟,嘟,嘟。

三聲輕緩,可很有節奏的敲門。

一眾人魔幻了:“……”

進血門還要敲門?

敲完了門,黃昏半邊身體探進門內。

所有人就聽他說:“抱歉,我來接小幼崽回家吃飯。”

眾人:“???”

接幼崽回家吃飯?

黃昏大神,這麽隨意的語氣嗎?

“等等,”眼隼最先反應過來,“誰是黃昏家的幼崽?”

他腦海裏,率先浮現尤娜娜那只小幼崽。

頓時,一股強烈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吞了吞口水,不可置信的問蘇教授:“教授,黃昏是為什麽蘇醒的?”

蘇教授瞇著眼睛:“不清楚。”

如同當年,黃昏突然就將自己冰凍起來沈眠。

現在,他也是突然就從沈眠中蘇醒了。

眼隼又問:“難道,不是為了營救隊長和金種子而來的嗎?黃昏先生不是為了咱們二區嗎?不是為了全人類覆興的事業嗎?”

他一連三問,每一問都震耳發聵。

其他人也豎起耳朵,凝神偷聽蘇教授的回答。

然,蘇教授眼神奇怪的看著眼隼:“誰跟你說是這樣的?”

眼隼茫然:“難道不是這樣?”

要知道,那可是黃昏!最強神選者黃昏!

蘇教授失笑:“眼隼,黃昏又不是神,他和你一樣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你把他神化了。”

只要是有血有肉的人,他就會有人的缺點。

蘇教授這話之後,眾人再看黃昏,眼神有覆雜有欽佩,更多的是多了看待同為人類的平等。

彼時,黃昏已經完全踏進了血門裏。

他手上的唐刀刀柄一撐,就讓血門無法關閉。

血門:“……”

只有一萬句*****當講!

只一眼,黃昏的視線就鎖定小幼崽身上。

“父父!”

軟嘰嘰的小奶音,喊的比任何時候都大聲。

圓滾滾的小幼崽,那一刻跑的比任何時候都快。

小幼崽沖了出去!

小幼崽往海裏墜!

小幼崽哼哧哼哧飛不起來!

小幼崽……

小幼崽被父父接住,撈到了懷裏。

有點點陌生,但又有點點熟悉。

小幼崽呆了下,小鼻子撞上黃昏的胸膛。

立時,那小鼻子就紅了,生理性的眼淚水湧上小幼崽眼眶。

她仰起小臉,眼淚汪汪的望著父父。

黃昏:“……”

他單臂抱著崽崽,慢吞吞的再次浮空。

頓了頓,他說:“又不是沒見過,都激動到會哭了?”

小崽崽自己給自己揉小鼻子:“才沒有哭,父父現在沒毛毛,撞疼娜娜了。”

黃昏挑眉:“你還是更喜歡烏鴉?”

口是心非的小幼崽!

他邊說邊輕拿開小幼崽的手,低頭很輕的吹了兩下:“呼呼了不疼。”

小幼崽歡喜起來,整只都像是滾到了蜂糖罐子裏,還打了幾個滾,渾身都開心的發甜發齁。

她拿食指頂起嘴角,朝著父父很用力的發出怪聲:“嘿嘿哈!嘿嘿哈!嘿嘿哈!”

嘿嘿哈了三聲,她尤自覺得不夠,又努力把嘴角撐的更翹,一連重覆喊了好幾聲。

嘿嘿哈,父父來接娜娜,娜娜太開心啦!

順利接到小幼崽,黃昏抱著人轉身就要出血門。

“小娜。”艾蒂驀地開口。

小娜娜扭頭過來,黃昏也順勢駐足轉身。

小幼崽被高大的父父抱著,這下連視野也更開闊了。

她小胳膊一圈,摟住黃昏的脖子。

小幼崽挺起胸膛,用一種跟好朋友炫耀般的口吻說:“艾艾,這是我父父!我超級好的父父。”

頓了頓,她又補充了句:“父父沒有生過我的哦,就是……就是保育院那晚上,我把睡懶覺的父父喊醒了,我就有父父了。”

艾蒂看了男人一眼,對上那雙赤瞳,心臟重重一跳,她飛快挪開視線,不敢再看男人了。

小幼崽最後說:“艾艾,不要那個打幼崽的壞爸爸,我陪你慢慢找,我們可以找到好父父的!”

這話,才是小幼崽真正想說的話。

有血緣的不一定是好的家人。

沒有血緣的,也不一定就是不好的家人。

艾蒂楞楞點頭:“哦。”

她猶豫了下,還是硬著頭皮說:“小娜的父父,可以把那只嫉妒邪種給我嗎?”

黃昏揚手,只剩一小團的嫉妒邪種,劃過拋物線的弧度,咚的就砸到艾蒂懷裏。

艾蒂反手捏住,胳膊上蔓延的濃郁黑色惡念,撲的上去,化為一張大嘴,直接一口就把嫉妒邪種吞食了。

嫉妒邪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至此徹底被清除。

與此同時,黃昏一直察覺到,一股森寒、憤懣的視線膠著在身上。

他撩眸尋跡看去,赤紅的眼瞳正正對上了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是,徐池洲!

黃昏面無表情的收回視線,對著愛麗絲等人點了點頭。

他道:“我來晚了,多謝幾位照顧我家小娜。”

一句“我家小娜”讓愛麗絲牙酸,驕傲的小公主揚起下頜,端出落落大方的姿態。

她動作優雅的回了一禮:“不必客氣,尤娜娜很厲害,她也保護了我們。”

說完這話,她眼神落到小幼崽身上,朝她隱晦的擠了擠眼睛。

愛麗絲暗示:你那只烏鴉呢?你真正父親回來了,你烏鴉藏好了嗎?

否則,到時候就要鬧出一人一鳥都是“父父”的烏龍來。

愛麗絲真真擔心,小崽子嘴巴不牢靠,到時候被父父揍小屁股來找她哭。

可是,小娜娜歪頭思考了下。

咦,愛麗絲為什麽要擠眼睛?

忽的,她臉上一亮,娜娜知道了!

她朝愛麗絲很用力的擠了兩下眼睛。

尤娜娜回應:你快再多跟父父誇我!多誇我父父會誇我更多。

接收到擠眼回應的愛麗絲,立時放心了。

她擠了三下:知道了,你藏不好我可以幫你養段時間。

小娜娜擠四下眼:愛麗絲你快點,你說話再誇我句。

兩只小幼崽,渾然不知在牛頭不對馬嘴。

愛麗絲正要擠五下,冷不丁徐池洲冷冰冰開口道:“你們兩個眼睛擠來擠去,眼皮抽筋了嗎?”

愛麗絲一堵:“……”

嗐,還真有點抽筋。

小幼崽:“……”

黃昏擡手,微涼的指尖落到小幼崽的眼皮上,動作很輕的揉了兩下。

溫溫涼涼的手挨著十分舒服,小幼崽伸手,啪嘰一下拍黃昏手背,按著父父的手多捂了會。

黃昏任她,只微微低頭道:“剛說什麽小秘密?不能讓我知道?”

小幼崽眨眼睛,滿臉的無辜茫然:“沒有呀,父父聽錯了,娜娜剛才都沒說話的。”

黃昏意味深長看她一眼:“……”

小幼崽學會瞞小秘密了。

老父親心情很覆雜。

他轉身跨出血門,準備帶小幼崽回去了。

艾蒂怔然,她註視著小娜娜的背影消失在血門之外,忽的心裏就湧起一股恐慌。

小娜走了……

其他人也準備出去了,愛麗絲理了理皺巴巴的蘿莉裙。

她瞥著艾蒂,到底還是道:“艾蒂,我不清楚擁有有血緣關系的家人是什麽感受,我生來就是孤兒。”

艾蒂的視線,緩緩落到愛麗絲臉上。

白到發光的小公主,藍眸漂亮的像是三春晴空。

艾蒂就聽她繼續說:“但我後來有九位哥哥姐姐,沒有血緣關系,但他們才是我真正的家人。”

“是,”她垂下長卷的睫毛,“寧可舍棄性命,也要為我掙個活命機會的家人。”

這般毫無保留的付出,不求回報的付出,是真正的家人。

艾蒂怔然,註視著愛麗絲走出血門。

接著,是槍炮師和艾蒂擦肩而過。

小暴沈靜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不管是有血緣,還是無血緣的家人,我和小戧都沒有。”

“在我們心裏,冰冷的機械就是我們的家人。”

“機械永不背叛,機械永為我所用,機械常伴我身,機械是家人。”

……

艾蒂指尖顫動,連那種冷冰冰的金屬,竟也能成為家人?

然後是社恐的中二游戲宅,宴行舟距離艾蒂起碼有一米遠。

這樣的距離,他才覺得有安全感。

臉色蒼白的少年聳了聳肩,用滿不在乎的口吻道:“血緣什麽的,家人什麽的,哪裏有游戲有趣?世界的本質,全都是一場游戲。”

“但如果非要找相伴的家人,我會找游戲裏的NPC!”

說到這裏,他瞇起眼睛:“就是那種身材火爆,聲音甜甜的,還總跟屁股後面的老婆啊,想要多少個都……”

“瞎說什麽?”徐池洲打斷宴行舟的話,“沒事就趕緊出去。”

宴行舟吹了聲口哨,雙手枕在腦後,連蹦帶跳的也跟著出了血門。

徐池洲看著血門,腦海裏黃昏的身影揮之不去。

他勉強忍耐著:“艾蒂你的情況,我會詳細跟蘇教授說明,我希望你考慮一下和研究院合作的事。”

話罷,他臉上的煩躁濃烈到壓制不住。

徐池洲飛快道了句:“你好好考慮。”

話罷,他人也跟著消失在血門外。

遼闊無邊際的嫉妒之海上,除卻矗立在那裏,七零八落破敗的血門,就只有靜靜站著的艾蒂。

沙沙沙,沙沙沙。

溫和的海浪席卷,嘩啦啦的湧動著,白色的海鳥成群結隊的在海面上掠過,時而翅膀尖劃過海面,時而鳥尾翎羽點水。

在深藍色的深海下,無數道深海巨獸的黑影,緩緩在下面來回游曳。

艾蒂臉上不太有表情,她雙手自然垂落的站在那裏,腦袋微微歪著,渾身都透著陰鷙和頹然的氣息。

不單單是沮喪,而是比喪還更濃烈的萎靡。

仿佛,隨著小幼崽的離開,她所有的生氣和活力也一並被帶走了般。

在她靈魂裏,保留的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情感和溫度,也全部都沈寂封存了起來。

此時此刻的艾蒂,才真正是一只邪種的模樣。

她好似在思考眾人說的話,又好像沒有,陳墨黑瞳沒有焦距,透著對未來的茫然和無措。

她張了張嘴:“小娜……”

嘴型是在喊小娜,但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小娜走了。

而她,是沒法再跟去的。

甚至於,她已經不能回到二區主城了。

艾蒂不是人類了。

一時間,年僅十歲的艾蒂,心裏竟是生出一股惶惶茫然的驚慌來。

那種感覺,就是世界這麽大,但她仔細想了一圈,卻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她可以去!

艾蒂的身體開始顫抖,她死死咬著嘴唇極力隱忍著。

她知道,小娜說的都對,其他人說的話也有道理。

可是,可是!

她不知道,該怎麽去做啊!

她甚至,都找不到一個可以停留落腳的方寸之地!

嘩啦,嘩啦,嘩啦!

血門世界裏,頃刻就下起瓢潑大雨來。

豆大的雨滴像墨水一般,竟全是無比恐怖的嫉妒惡念!

惡念雨水嘩啦啦的落在海裏,濺落起一圈圈的漣漪。

這一場惡念雨,像是艾蒂在哭泣。

血門內的變化,同樣也在血門外表現出來。

正當時,駐守的蘇教授等人,看著黃昏抱著尤娜娜走出來,緊隨其後的,就是其他種子,以及走最後的徐池洲。

徐池洲臉色非常難看,他臉上的疤痕時不時抽動一下,眼神陰沈沈的,周圍氣場躁動而狂暴,就像頭隨時會暴起吃人的獅子。

他一歸隊,其他人原本想要上前關心的,甫一見他這樣,全都噤聲暫避三舍。

眼隼看看徐池洲,又看了看陪小幼崽做醫療體檢的黃昏。

隨後,他默默掏出任務器,給白鴿發了條“自求多福”四個字。

趕到半路又聞黃昏蘇醒消息的女仆團,掉頭折身回到別墅。

正忙裏忙外清掃別墅的白鴿:“???”

熱帶植物園外,營救任務在黃昏出現後,好似一切都變的簡單了。

機動後遣隊的清道夫有條不紊展開行動,一邊接應神選者的援救,一邊消灑清除劑。

此次植物園血門事件,以0傷亡結束!

所有人都在各忙各的,再不然就躲的遠遠的,偷看黃昏大神和金種子小幼崽。

小幼崽超粘人,測個血壓,另外一只小爪爪都要拽著黃昏的手指頭。

要抽血紮針,只是棉簽塗在手彎裏,她就啊啊啊叫喚著,拼命往黃昏懷裏拱。

那樣黏糊親熱,還非常熟悉的勁,說是真的親生父女都不為過。

大部分人註意力,都不自覺被這兩人吸引。

唯有蘇教授一直註意著植物園上空的血門。

在血門內下起瓢潑惡念雨之時,血門外籠罩在植物園的惡念黑霧,也同時躁動起來,並凝結成黑色的水霧,朝四周湧動擴散。

蘇教授皺起眉頭,臉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眼隼註意到:“教授,有什麽不對嗎?”

蘇教授:“很不對。”

眼隼皺眉:“血門沒有收起來,植物園的惡念黑霧沒有增加可也沒有主動減少,甚至在朝外擴散。”

他的眉頭越皺越深:“所有人都出來了,艾蒂為什麽不出來?”

蘇教授摩挲拐杖:“這就是不對的地方,艾蒂沒出來,看這種情況她好像也不準備出來。”

蘇教授還說:“錨點,艾蒂缺一個錨點。”

“尤娜娜算是艾蒂的燈塔,給予她救贖和方向。”

“但要任何到達燈塔指引的地方,僅憑艾蒂一人她做不到。”

……

蘇教授越說眼睛越亮:“所以艾蒂的這個錨點,必須有淵博的學識,可以讓她即便成了邪種,也有繼續受人類教育的機會。”

他越說語速越快:“而且,這個錨點還要有豐富的人生閱歷,正確的三觀,充足的社會經驗,通透的人際關系。”

“只有這樣的錨點,才能支撐起邪種的艾蒂,讓她掌握邪種強大的力量同時,不至於迷失自我。”

“最重要的一點,這個錨點在人類陣營要足夠有身份,這樣才能在邪種艾蒂和人類之間,搭建起一座溝通的橋梁。”

……

眼隼驚疑:“教授,您說的錨點怎麽越說越像是您自己?”

學識淵博,閱歷豐富,三觀正確,社會化成熟,還具備有分量的身份,可以搭建橋梁。

除了蘇教授,整個二區眼隼找不出第二個這樣的人來。

“哈哈哈,”蘇教授痛快的笑起來,“你也這麽認為嗎?”

眼隼很不讚同:“教授,您是極罕見的腦域特殊能力者,您對惡種邪種等有著豐富的清除經驗,您就是二區的定海神針。”

“教授,”眼隼摸出了任務器,“二區比艾蒂更需要您。”

“我不讚同您去當艾蒂的錨點!”

話音落下,眼隼就要撥通區長的通訊,他若是勸阻不了,還有區長他們!

啪!

蘇教授猛地抓住眼隼手腕,分明是位年邁的老人了,可力氣半點不小。

他定定的註視著眼隼:“眼隼,但從目前的情況來衡量,二區是比艾蒂更重要,但是眼隼我們眼光要長遠。”

“當初保育院覆滅,郁知感染成邪種,你曾內疚自責不已,並一度認為是我對尤娜娜的測試導致的。”

“我當時說過,在全人類的大義面前,任何人的犧牲都是值得的。”

“不僅僅是他人,也包括我自己。”

“必要的時候,我會毫不猶豫犧牲我自己,如果能換來哪怕半分全人類覆興的希望。”

蘇教授感慨的說:“眼隼,這就叫人類命運共同體。”

眼隼不自覺握緊任務器,他的喉頭堵塞嘴巴很幹。

他聽見自己用中氣不足的音量說:“可是,錨點不一定非要是教授,如果真要犧牲,我也可以去。”

蘇教授搖頭:“你興許能教好尤娜娜,但你教不了艾蒂。”

那個孩子如今身為邪種,擁有龐大的力量,卻完全不知運用,如同三歲稚兒手握原子彈控制器,非常的危險。

眼隼:“那也不是非教……”

“就是非我不可,”蘇教授神情十分堅定,“因為我在艾蒂身上,在尤娜娜身上,全都看到了人類覆興的希望。”

眼隼不自覺轉頭,看向不遠處的小幼崽。

蘇教授:“現在黃昏蘇醒,尤娜娜身邊有很多人教她,她本身就很乖很聽話。”

“但是,艾蒂沒人能給她指引,這件事只能我去做。”

話到這裏,眼隼張了張嘴,半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他抿著唇,嘴角壓的很低。

蘇教授理了理滿頭銀發,又抖了抖中山服外套:“眼隼幫我看看,我這樣子會不會親和一點?”

“教授!”眼隼聲音壓抑而痛苦。

他一直視教授為父,如今看著恩師孤獨的走向戰場,卻倍感無力。

他像是全身力氣都被抽幹了:“教授,有什麽事是我能為你做的嗎?”

最後的最後,就讓他再為教授做點什麽?

蘇教授微笑著拍了拍他肩:“好好生活,必要的時候我會聯系你。”

話罷,他將蛇頭拐杖塞給眼隼,步伐矯健的直直走向惡念黑霧裏。

有人看見這幕,只以為蘇教授是收集數據,倒也沒有多想。

唯有黃昏側目,朝蘇教授的背影看了眼。

不過,他又很快收回視線,哄著懷裏這只因為打了針抽了血,撅嘴不高興的小幼崽。

當蘇教授的身影,徹底被惡念黑霧吞沒的時候,適才有人反應過來。

“教授!蘇教授快回來!”

“神選者!徐隊長快來救教授!”

“教授進了惡念濃霧,教授進了血門!”

……

所有人不自覺看過來,但眼下已經完全看不到蘇教授的身影了。

徐池洲二話不說,丟了手裏的煙蒂就要往黑霧裏沖。

“站住!”眼隼一揮拐杖,唰的攔住他,“教授自願犧牲,成為邪種艾蒂的錨點,幫助她建立和人類陣營溝通的橋梁。”

徐池洲滿臉震驚:“你說什麽?”

眼隼擡頭,眺望著半空中的血門,蒙著眼睛的白布,眼窩處似是滲出了微末濕潤。

彼時,蘇教授突然出現在血門世界裏。

瓢潑的惡念大雨,一個照面就將他淋成了落湯雞。

艾蒂看他一眼,又極其冷漠的垂下了眼瞼。

蘇教授渾然不管身上的感染,他只是笑道:“艾蒂,我聽尤娜娜說你在找尋家人,你看我怎麽樣?”

尤娜娜,家人。

這兩個詞觸動了艾蒂,她再次看向了蘇教授。

蘇教授笑意更濃:“剛好,我一輩子貢獻給研究院了,未婚未育無兒無女,現在老了想找個小孫女。”

他言語和藹,笑容親切,就像很多個喜愛孫孫的老人一樣。

艾蒂動了動唇:“孫女?”

蘇教授點頭:“你可以考慮考慮,在你考慮好之前,以後會有很長一段日子,我可能會跟著你了。”

聞言,艾蒂指尖動了動,教授身邊的惡念雨頓時就停了。

她冷漠的問:“我是邪種,你不怕我同化你嗎?為什麽要跟著我?”

蘇教授拍了拍身上的惡念雨水:“眼隼沒說過?我是種子學院校長,你雖然是邪種了,但你學籍還在學院裏,依然還是我院裏的種子學生。”

“你現在情況不適合去學院和其他種子一起學習,但是學習又不能耽誤。”

“所以,我跟著你自然是給你教授知識,照舊需要上學考試的。”

艾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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