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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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種場域, 小幼崽的幻覺裏。
她後知後覺，感覺到嘴巴疼，歪頭望著父父想了會，才慢吞吞伸手去摸嘴巴。
結果, 她手上摸到一點殷紅的鮮血。
小幼崽瞪大了眼睛：“！！！”
啊, 娜娜把父父啃出血了？
她再一摸，從嘴巴裏撚出半顆小乳牙下來。
小幼崽懵：“？？？”
牙齒？
小幼崽看看手上的牙齒, 又擡頭看看站著沒說話的父父。
超長的反射神經, 經過幾十秒的反饋，幼崽小呆毛一挺。
尤娜娜恍然：“哦, 是娜娜的牙齒。”
說完這句話，牙齦上的痛感姍姍來遲。
小幼崽呆呆的張大嘴巴, 拖著老長的尾音：“啊……父父疼……娜娜牙齒掉了父父……”
她倒也沒哭, 不過圓溜的大眼睛蓄出一層水光，嘴巴習慣的想扁起來，但一扁就牽扯到傷口, 又趕緊大大的張開。
小幼崽就那樣仰著頭, 張大嘴巴嘶嘶抽氣，然後幽幽怨怨的望著不吭聲的“父父”。
嗚嗚嗚，父父太硬了。
但是, 父父真的好香哇。
她邊要哭不哭的，邊饞的忍不住, 張著嘴巴吸溜口水。
就, 又饞又可憐, 讓人哭笑不得。
真實的場景裏。
烏鴉就看著小幼崽捏著那半顆斷門牙, 跟條缺水的魚似的, 抽氣一下吸溜一下, 再抽氣再吸溜。
她嘴皮上，還沾著血呢！
烏鴉：“……”
祂很好奇，小幼崽究竟看到了什麽幻覺，能讓她都這麽慘兮兮了，還饞的流口水。
撲棱。
烏鴉一個展翅，精準的飛落到小幼崽懷裏。
習慣成自然，盡管人還在幻覺裏，眼前看不到烏鴉，但甫一聽到撲棱聲，小幼崽自發的就伸出胳膊，極自然的摟住了父父。
身處幻覺的小幼崽，低頭看看摟著的“空氣”，她雙手掂了掂，是父父的重量！
她又困惑的擡頭看看一直沒說話的“父父”，小崽崽困惑了。
娜娜抱著一只看不到的烏鴉父父，為什麽面前還有個白袍子父父？
烏鴉抖了抖翅膀，撣直脖子輕啄了小幼崽下巴一口。
啵。
宛如肥皂泡破裂。
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烏鴉這一啄後，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
接著，小幼崽視野一明。
白袍子父父不見了，腳下柔軟的草坪也不見了。
有的只有懷裏黑漆漆的烏鴉，以及茂密的植物，虬結垂落的藤蔓，還有空氣裏湧動的潮熱。
小幼崽呆了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扭頭去看愛麗絲，向來驕傲的小公主丟了小洋傘，抱著顆長滿青苔的樹，哭的稀裏嘩啦。
她邊哭邊吸鼻子，摸摸這棵樹再抱抱那棵樹，對著一溜的樹黏糊糊的喊哥哥姐姐。
小娜娜：“？？？”
烏鴉啄了口小幼崽啃的木頭樁子：“你剛才也那樣，把我丟了抱著樹樁喊父父，還張嘴就啃。”
小幼崽莫名心虛：“……”
她板起小臉，跟父父耍賴：“父父騙崽，娜娜是陶泥人偶，才不會像愛麗絲一樣哭咧。”
烏鴉：“你是沒哭，就是直接下嘴啃。”
小幼崽不說話了：“……”
她心虛到不敢看父父，拿小眼神瞟一下，飛快挪開，然後又瞟一下。
烏鴉跳到樹樁上站著：“你看到了什麽？”
“啊，父父，”這下，小娜娜反應飛快，腦袋懟過去，張大小嘴巴給父父看，“父父疼，娜娜的牙是不是壞了？”
烏鴉往後閃躲，不用這麽近也能看清。
小幼崽說話開始漏風，她不習慣的伸舌頭去舔，將牙齒和嘴皮上的血跡都舔掉。
烏鴉：“壞了一半。”
整整齊齊的小乳牙，這會豁了個口子，原本就軟的小奶音，漏著風說出來就更奶了！
小幼崽看不到，烏鴉擡起爪子，往空氣裏一撓。
頓時，小幼崽面前出現一面明亮的鏡子。
娜娜張嘴一照，下一刻整只都裂開了。
“啊啊啊啊父父！”她看到自己門牙缺口，後知後覺事態嚴重，“娜娜的牙娜娜的牙……”
猛烈的小難過，當頭就攫住了小幼崽。
她急紅了臉，原地跺小腳：“哇嗚，娜娜的牙壞了，娜娜再不能啃雞腿腿了，娜娜連飯都吃不起了，它有個洞有洞……”
小幼崽天都塌了，說著還拿小舌頭去鉆那個門牙洞。
烏鴉看到，原本沒流血的粉色牙齦，又開始滲血了。
祂：“你別碰它。”
小幼崽哪裏聽得進去這話，她在父父面前扯著嗓子幹嚎：“嗚嗚嗚，娜娜不能吃東西了，娜娜要被餓死了。”
烏鴉：“……”
她仍舊是沒哭的，半滴眼淚水都沒掉，但幹嚎出了“哭聲”。
烏鴉撓了把樹樁：“陶泥人偶不需要啃雞腿。”
嘎！
小幼崽還張著嘴巴就沒了聲音，聲帶像是被生生掐掉了般。
她咂吧了會嘴，哀哀怨怨的說：“娜娜是要啃雞腿的陶泥人偶……”
烏鴉：“你不是不會哭嗎？”
字字句句，都在往小幼崽意識障礙病癥上戳。
小娜娜擦了把臉，把幹燥的手給烏鴉看：“沒哭，娜娜沒有像愛麗絲哭出眼淚來。”
烏鴉豆豆眼註視著小幼崽，深邃又沈靜。
小娜娜慢慢就不吭聲了，好半天她很小聲的說：“娜娜……娜娜只跟父父那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並且帶上了小忐忑：“父父覺得娜娜不乖，娜娜以後不了。”
小幼崽說完這話就低下了頭，像做了錯事般無措的盯著鞋尖。
烏鴉一直不說話，小幼崽轉頭就忘了磕掉牙的事。
這下，她真的難過了，小軍靴尖不斷碾著地下的苔蘚。
她還抽了一下，忽的大聲說：“因為是父父，娜娜是父父的幼崽，娜娜才在父父面前那麽大聲的。”
面對旁人時，小幼崽確實向來都很聽話乖巧。
烏鴉頓了頓：“沒有覺得你不乖。”
祂斟酌著人類的語言習慣說：“按照人類的標準，不管你是乖還是不乖，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
烏鴉眼神一如既往的安靜，給予幼崽極大的安全感。
小娜娜的心，瞬時就安定了，像有一雙大手，拖拽著她攏入了結實的港灣，為她遮擋掉所有的風霜雨雪。
於是，安定了。
根須從她靈魂裏生長出來，細細密密的纏繞到父父身上，從今往後，她就有了根。
來時，有留處。
去時，有歸處。
烏鴉偏頭：“我那麽問，是想跟你交換條件。”
娜娜不解的看著父父：“不交換呀，父父說的話娜娜都可以。”
祂：“現在，我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聞言，小幼崽眼睛一亮，唰的就舉高小手，像是在課堂舉手回答問題。
她還踮起腳尖，滿臉都是“父父看我看我看我”。
烏鴉湊到小幼崽面前：“一個小願望，交換你不再說自己是陶泥人偶。”
娜娜楞了楞，似乎沒太懂父父的條件，但又好像有點懂。
她張了張嘴，想說娜娜本來就是陶泥人偶啊。
烏鴉搖頭：“我希望你不那麽說。”
出於尊重，祂不曾去窺探小幼崽的過去時間線。
第一次養人類幼崽，第一次學著去了解人類幼崽。
即便，再是不懂人類幼崽，祂也知道自己養的這只，跟別的幼崽不一樣。
明明是個人類，卻認為自己是陶泥人偶。
這個認知，在人類世界是錯誤的。
烏鴉深深註視著小幼崽的眼睛：“尤娜娜，你願意和我交換條件嗎？”
尤娜娜……
舌尖一觸上顎，輕吐出來的名字，忽的就有了溫度。
小幼崽一個激靈，父父喊娜娜的名字了！
雀躍的小歡喜，像在皚皚積雪裏，噗噗盛開的小紅梅，馥郁歡快的綻放，一朵朵一簇簇的，好不熱鬧。
小娜娜猛點頭：“願意，娜娜願意和父父交換條件！”
烏鴉滿意的挺了挺胸脯，那枚小徽章在黑色細羽裏閃閃發亮。
很好，祂養的小幼崽果然又乖又聽話。
烏鴉單腳獨立，擡起一只爪子，伸到小幼崽面前。
祂：“現在，說出你的小願望。”
祂來實現。
娜娜擦了擦小手，克制住想往上翹的嘴角，繃緊白嫩小臉，輕輕握住了父父的爪爪。
她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被泉水沖刷打磨過的黑寶石，遠比烏鴉胸口的徽章還閃亮。
祂就聽小幼崽說：“娜娜想父父變成白袍子父父。”
完全在意料之中，烏鴉絲毫不意外。
烏鴉爪子動了動，下一刻就要借用惡種的致幻場域，實現她的小願望。
在小娜娜的視野裏，面前的烏鴉體型拔高拉長。
黑色的羽毛翻飛，白色金線的袍擺出現。
小幼崽目不轉睛，眼看白袍子父父的臉就要露出來時。
“啊，”小幼崽突然想起什麽，連忙補充了句，“雞腿味，有炸雞腿香味的白袍子父父。”
祂：“……”
小幼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小幼崽看著父父模糊不清的臉：“嘿嘿哈，父父自己說的，要實現娜娜小願望。”
“娜娜的小願望就是，想見到有炸雞腿香味的白袍子父父！”
她還補了一句：“娜娜剛才看到的就是。”
祂彎腰，透過模糊不清的五官註視著她問：“所以你下嘴啃我一口，把牙崩了？”
說這話的時候，祂的五官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赤色雙瞳，極俊美的臉。
且，還是小幼崽在迷宮裏見過的那張臉。
娜娜直勾勾的看著父父，連呼吸都屏住了，似乎反應不過來。
下刻，誘人的炸雞腿香，從男人的白袍底下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並且越來越濃郁。
咕嚕。
小幼崽吞了吞口水，眼睛立時就綠了。
娜娜餓了！
冰涼的指尖擡起小幼崽的下巴，祂問：“你是在看我，還是在看炸雞腿？”
“炸……”小幼崽才說一個字，啪嘰雙手捂嘴。
父父壞，故意問娜娜的！
她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父父，無辜又控訴。
祂捏她小呆毛：“每天一個雞腿，還沒吃夠？”
娜娜搖頭：“怎麽會夠？父父也每天都吃了的。”
她啃雞腿的時候，都會分父父一塊。
說到這裏，小幼崽又一連吸溜了好幾口口水。
嗚嗚嗚，父父好香好香，娜娜都聞餓了。
祂伸手，穿過小幼崽腋下，將人舉起來。
“我實現了你的小願望，”祂的表情逐漸認真，“你也要做到交換的條件。”
娜娜點頭：“嗯，娜娜會做到的，娜娜以後不說了。”
祂很滿意。
認知的錯誤，從小幼崽改口不說開始。
祂將小幼崽重新放到地上：“那，就這樣？”
小娜娜一把抓住白袍，盯著父父直吞口水。
祂：“……”
人類小幼崽太嘴饞了。
祂蹲下身，赤瞳深邃：“想咬一口？”
小幼崽唰的眼睛一亮：“可以嗎？娜娜會輕輕的，不咬痛父父的，就這麽小這麽小的一口。”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試圖說服父父。
男人勾了勾嘴角，單手捏住她的面頰，迫使小幼崽張嘴。
明亮的鏡子再次出現，清晰的映照出小幼崽門牙豁口。
祂問：“還想咬嗎？”
小幼崽焉了吧唧：“……”
可是，可是炸雞腿味的父父，真的好香！
粉色的小舌頭舔過豁口，娜娜用漏風的小奶音吐出一個氣泡音：“要！”
娜娜還是想咬！
她更恨不得滾到父父身上去，香香的就像是在炸雞腿裏打滾！
小幼崽偏頭，張嘴嗷嗚一口，順勢就咬在了男人大拇指。
她倒沒真的用力氣，饞的太厲害，就用豁口的小門牙磨兩下。
祂：“……”
男人抽回手，瞥了眼拇指腹那一小塊濕濡晶亮的皮膚。
指尖一動，那點濕濡就幹了。
祂拍幼崽小腦殼：“這麽想吃雞腿，那就趕緊玩完這把游戲，回去就能吃到了。”
小幼崽吸溜吸溜，哼哼唧唧黏糊到父父懷裏。
她拽著白袍子，在父父懷裏滾了幾滾，適才勉強忍住。
提及“游戲”，幼崽崽就想起游戲小獎勵。
貪心的小崽兒舔舔嘴巴：“父父說過，娜娜游戲玩得好就有小獎勵。”
她對著小指頭，睨著父父：“娜娜這次肯定也會玩得最好，父父可以先給娜娜小獎勵嗎？”
這才滿足了願望，她又貪心的想要提前支取小獎勵。
祂考慮了會：“你說，想要什麽獎勵。”
聽聞這話，小幼崽整張臉都在biubiu發光！
她努力踮起腳尖，距離父父的臉可以近一點。
“就是……”話到嘴邊，小幼崽卻支吾了，舌頭也開始打結，“就是上次父父沒給娜娜的……”
祂自是記得，卻故意問：“上次沒給你什麽？”
小幼崽跺腳，小耳廓慢慢變成粉紅色。
娜娜哼哧哼哧，那薄粉就從耳根蔓延到整張小臉上。
好端端的小幼崽，硬是在眨眼間就變成了紅番茄，還是被泡在沸水裏燙卷皮的那種。
她的小呆毛直挺挺的，頭上像是有呼啦呼啦的水蒸氣噴出來，整只都被煮沸了。
“那個……”她結結巴巴，聲音又細又小，“小……親……親……哦……”
父父答應過，卻沒來得及給娜娜的小親親！
“哦？”祂像是完全不懂，還皺起了眉頭，眉心皺出三條淺淺的細紋，“什麽小親親？我的嗎？”
小幼崽拼命點頭，黑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像討肉骨頭的小奶狗崽崽。
尤娜娜：“是的！父父的小親親。”
祂偏頭看她，沈默不語。
小幼崽急了，抓著袍子就試圖往男人身上爬：“父父不要賴皮，說話算話的父父才是好父父！”
娜娜的小親親，父父答應過的！
她爬不上去，遂像只小猴子，手腳並用抱住父父大腿，小屁股滑下去又蹭蹭往上抓兩下。
小幼崽眼睛都急紅了：“父父父父，父父答應過的，小親親娜娜的小親親……”
“我記得。”看夠了小幼崽急巴巴的小模樣，祂適才開口。
娜娜楞了下，緊接著她被提拎了起來。
男人將她放到樹樁上，變高了的小幼崽如同嗷嗷張嘴的雛鳥，朝父父巴巴的張開小胳膊。
祂頓了頓，指尖一點。
倏地，小幼崽腳下的樹樁陡然長高，一直長到和男人一般高才作罷。
頭一次，小幼崽站這麽高過。
她低頭掃了眼：“哇，娜娜變高了，可以看好遠。”
說完這話，仿佛擔心父父賴皮，她唰的擡頭，視線牢牢鎖在父父身上，絕對不眨眼睛！
祂勾了勾嘴角：“玩好小游戲，小獎勵。”
小幼崽超期待的：“嗯嗯，娜娜會玩的最好！”
誰都不能阻攔娜娜拿到父父的小獎勵！
祂微微低頭，驀地湊近小幼崽。
上一次的那幕，情景重現！
小幼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父父幹玫瑰色的嘴巴上。
她那還沒成形的審美，卻也覺得父父真好看！
父父的嘴巴好看！
父父的眼睛好看！
父父長的真好看！
給娜娜小親親的父父，最最最最最好看啦！
微涼的呼吸，拂過小幼崽飽滿的額頭，似三月春風，似夏夜濛雨，輕輕柔柔，似有若無。
接著，小幼崽就只能看見父父的脖子了。
她全神貫註，所有敏銳的感知，全都集中到了額頭。
然後——
轟！
煙花綻放！地震海嘯！天旋地轉！
她感覺到了！她清楚的感覺到了！
父父親娜娜了！
啊啊啊啊啊，父父真的親娜娜了！
剎那間，洶湧的孺慕依戀，化為波濤洶湧的海潮，轟隆隆的將小幼崽淹沒。
她猛然擡頭，對上父父的血色赤瞳。
小幼崽張了張嘴，濃烈的水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匯聚到她的眼瞳裏。
小娜娜擡手，掀起右眼眼罩。
她想用一雙眼睛，完整的視野看父父。
異色重瞳，瑰麗漂亮，卻也同樣溢著水光。
“娜娜……”幼崽漏風的小奶音開始一抽一抽的，“娜娜嗝……娜嗝娜娜好喜歡父父呀……最喜歡的……”
“跟父父一起……最開心……”
小幼崽詞匯有限，無法順暢表達出內心濃郁如蜜糖的喜歡。
祂皺起眉頭，眉心細紋深了兩分：“慢慢說。”
小幼崽閉上嘴巴，抓起父父袍子狠狠擦一把臉。
祂：“……”
小幼崽，你這可不像最喜歡的模樣啊。
小娜娜好一點了，她拿水亮亮的眼睛瞅著父父。
“父父，”小幼崽帶鼻音的喊著，“娜娜會一直一直都最喜歡父父的。”
祂翹了翹嘴角，感染了母性的意志在躁動，迫切的要祂做出對等的回應。
然，主意志的理智，清楚明白的讓祂知道——
祂沒有，人類的“喜歡”。
男人垂下眼瞼，鴉色睫羽半掩赤瞳。
祂眉眼淡淡的應了聲，指尖掠過小幼崽的眼尾，帶走僅有的一滴晶瑩眼淚水。
泫然欲泣，卻也算哭的。
這滴眼淚水，和上次那個不自覺的笑類似。
小幼崽毫無自覺的時候，就表現出來了。
所以，她不是不會哭不會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學會。
祂拍拍幼崽小腦殼：“高興了嗎？”
娜娜重重點頭，超大聲的說：“高興！”
她嘴皮子翻動，豁口的門牙怎麽看怎麽喜感。
然，小幼崽無比認真，還滿腔雄心壯志：“誰擋娜娜玩好游戲，娜娜就打他打他打他！”
父父提前給了娜娜小獎勵，娜娜就一定要玩好游戲！
下一次再玩其他游戲，才能再拿到父父小獎勵。
她舔舔門牙豁口，終於想起牙崩了的事。
小幼崽欲言又止：“父父，娜娜的牙……”
她舉起那半邊斷牙，又舔了舔豁口。
祂：“人類小幼崽會經歷換牙期，掉了會長新的。”
“哦，”她應了一聲，還沒意識到少半顆牙齒的不便，“那父父幫我拿著。”
她把那小小的牙齒，放到男人掌心：“它這麽小，娜娜會弄丟的。”
祂不明白，壞掉的東西，小幼崽為什麽要留著。
不過，當那顆殘缺的小乳牙，被小幼崽鄭重的放到掌心時，分明沒重量，祂卻想都沒想，直接將小牙放到主意志空間，同閃亮的徽章一起。
虛無深處。
龐大的主意志，靜靜的俯瞰。
閃耀的徽章，彩色的魔方烏鴉，不同科目的滿分試卷。
這些，全是小幼崽送的禮物。
可那枚殘缺的小乳牙，又和所有的禮物都不一樣。
那曾經，是小幼崽身體的一部分，是從小幼崽身軀上脫落下來的東西。
那瞬間，祂突然就明白了人類所說的“意義”。
殘缺的小乳牙，有著其他禮物所不具備的“意義”。
確實，不能輕易丟掉呢。
等到小幼崽落地，她一回頭，白袍子的父父不見了，高高的樹樁上，仍舊是一身黑羽的烏鴉。
小娜娜歪頭，烏鴉也跟著她歪頭。
她伸手抓了抓空氣：“剛才的父父是真的嗎？”
烏鴉：“第一次你看到的是幻覺，第二次是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小幼崽又高興了。
這種高興太濃烈，小幼崽迫切的想找人分享。
她左看右看：“愛麗絲？”
不遠處，愛麗絲已經不抱著樹哭了，小公主揮著傘，正對一塊石頭拳打腳踢。
她嘴裏還憤恨喊著：“清除你！清除了哥哥和姐姐們就不會……”
嘭嘭嘭。
愛麗絲又踹又打，兇的像是炸毛的藍眼布偶貓貓！
娜娜瑟縮了下：“父父，愛麗絲拿手打石頭，她不疼嗎？”
娜娜看著就好痛的。
烏鴉飛下來，動作熟練的落回小幼崽懷裏。
祂：“她在幻覺裏，可能疼可能不疼。”
小幼崽抱著父父，啪嗒啪嗒上前：“愛麗絲，愛麗絲你打的是石頭，不要打了。”
仿佛是聽到了小幼崽的聲音，愛麗絲唰的轉頭，雙眼通紅的盯著尤娜娜。
“清除你！” 她嘴裏不斷重覆，“清除你！清除你！”
小娜娜想了想，反手凝聚出尖刺。
絕對閃避！
小幼崽原地消失，嗖的從愛麗絲身側閃過去。
嗤啦。
尖刺劃破布料的聲音響起。
娜娜站定，軟乎乎的說：“愛麗絲，你的小裙子破了哦。”
這話一落，愛麗絲僵硬當場。
她的表情，從失控的憤怒中，漸漸緩和下來，茫然的視線緩緩轉動，最後定格在尤娜娜身上。
愛麗絲還沒徹底回神，雙手雙腳火辣辣的痛就襲來。
“啊痛痛，”她不斷甩著手，“我的手為什麽這麽痛？有人襲擊我們？”
疼痛，讓愛麗絲從幻境中清醒。
娜娜張嘴：“你剛才……”
“等等，”愛麗絲睜大了眼睛，“你的門牙呢？你的門牙怎麽少了一半？”
說完這話，她拍了拍臉：“沒醒，肯定又是一個幻覺，尤娜娜的牙齒整齊著呢，怎麽可能變成醜醜的缺牙巴，幻覺幻覺……”
小幼崽有被傷害到：“……”
缺牙巴？醜？
她抱著烏鴉蹲下身，死死閉著嘴巴再不說話了。
唰！
愛麗絲忍痛舉著小洋傘，不斷朝四周喊道：“是誰在搗鬼？給我出來！”
她瞥著小幼崽：“尤娜娜，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小崽兒：“你才假！”
愛麗絲又看到豁口的門牙，她閉了閉眼睛：“完了，還是缺牙巴，這幻覺破不了了。”
小娜娜生氣！
小幼崽不想和愛麗絲說話，並像愛麗絲投擲了一只烏鴉炸彈！
撲棱，撲棱。
烏鴉從愛麗絲頭頂飛過，登時愛麗絲精神就穩定了。
她站在原地，呆楞了一會，擡起手腕看了看任務器。
精神san值70，很穩定的數值。
小公主輕咳一聲，躬身拍裙擺上的土，她沒看小幼崽，可餘光全在她身上。
她邊拍邊若無其事的說：“你明年就滿六歲，是該換牙的時候，掉了也很正常。”
小幼崽幽怨的看著她，小嘴巴緊緊抿著，就是不說話。
愛麗絲拍完左邊拍右邊：“我換牙的時候，也是那樣的。”
娜娜仍舊不說話，只拿小眼神幽幽地看著她。
愛麗絲實在拍不下去了，她唰的直起身：“好了，我知道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該說你是缺牙巴。”
愛麗絲說道歉，艱難的跟要她命一樣。
小娜娜斤斤計較，她用手捂著嘴巴，甕聲甕氣的說：“你還說我醜，醜醜的缺牙巴。”
娜娜明明就不醜！
愛麗絲眼神游離，四下環顧無處安放。
小幼崽：“你看你都不說話了，你就是覺得我現在醜！”
驀地，愛麗絲視線掃過一塊破布，花色無比眼熟的破布。
她顫著手，慢慢的拎開一側裙擺。
破洞！
裙擺上，雞蛋那麽大的破洞，赫然在目！
愛麗絲難以置信，她哢哢擡頭，盯著尤娜娜一字一句：“尤娜娜，你的第二個道歉，沒了！”
可惡！
奶臭幼崽竟然用戳破裙子的方式喚醒她！
小娜娜蹭的站起身，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愛麗絲的本命——蘿莉裙！
在她起先蹲的地方，樹洞憑空出現，下一刻愛麗絲從樹洞裏跨出來。
她看著落跑的小幼崽，冷笑一聲：“尤娜娜，我告訴你，你不跟我道歉，我也不跟你道歉！”
樹洞再次消失，又在前頭出現。
兩只幼崽，一個閃避開到極致，後背還化出藍色蝶翼，速度飛快的往植物園深處跑。
一個不斷往前丟樹洞，在後面鍥而不舍的追。
小幼崽回頭看，漏風的小奶音依稀傳來：“我喊過你了，你對石頭打來打去。”
愛麗絲：“！！！”
小幼崽繼續說：“你還抱著一排樹哭咧。”
愛麗絲臉都黑了：“閉嘴！你不準說！”
小幼崽當真沒吭聲了，只一個勁的往前跑。
愛麗絲一轉念，對尤娜娜門牙崩了的事心裏有數了。
她道：“我知道了，你的門牙是啃掉的！”
嗤！
小幼崽一個急剎，她不跑了，轉過身來繃緊小臉，無比嚴肅的看著愛麗絲。
猜測證實，愛麗絲藍眸一亮：“還真是啊，尤娜娜你是啃石頭了嗎？”
簡直笑死！
小幼崽氣鼓鼓的：“你不準說！你也不準說！”
想了想，小幼崽低聲威脅：“你說的話，我也要說你哭和石頭打架。”
愛麗絲沈默了：“……”
很好，威脅到點上了。
兩只大眼蹬小眼，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咳，”愛麗絲轉動小洋傘，“成交，剛才的事我們都爛在肚子裏，誰都不準告訴別人。”
聞言，娜娜小雞啄米的點頭。
她張嘴想應一聲，想起豁口的門牙，又趕緊閉上嘴巴。
愛麗絲嗤笑，不過念及剛剛達成的不可告人“交易”，她飛快別開頭。
這一動作，她突然就聞到一股馥郁的花香。
愛麗絲恍惚問：“尤娜娜，你聞到什麽味了沒？”
小幼崽仰起頭，吸了吸小鼻子：“咦，好香。”
“別吸！”愛麗絲飛快捂住口鼻，還伸手幫小幼崽捂，“別吸，任務器提示我san值在掉。”
娜娜睜大眼睛，低頭一看。
果然，任務器在閃爍，san值從80掉到了75。
她自己捂住口鼻，跟愛麗絲對視一眼，兩只表情都凝重了。
她們小心翼翼繼續往裏走，剝開層層茂密的熱帶植物，在植物園最深處，竟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在那空地上，一株巨型植物生長的郁郁蔥蔥。
大大的翠色葉子，小喇叭狀的白色粉邊花朵，大朵大朵的墜在枝幹，像一個個的鈴鐺。
最引人註意的，是那植物頂端，生長著朵巨大的花苞。
迎著陽光，花苞壁成半透明，隱約可見裏面蜷縮著個人形。
花苞裏，孕育的是“人”！
尤娜娜和愛麗絲全都驚呆了，兩人的任務器在瘋狂震動。
[發現2級惡種，發現2級惡種，請金種子註意……]
小幼崽吶吶道了句：“父父，好大的花花……”
烏鴉站在她肩膀：“這個玩具是比其他的好看一些。”
按人類的審美標準來看的話。
小幼崽看看烏鴉，又看看那株植物。
玩具？
“好的，娜娜知道了，”小幼崽一本正經點頭，“這是玩具。”
小幼崽愁，父父不識物的毛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她摸著烏鴉腦袋：“娜娜不會嫌棄父父的。”
烏鴉：“？？？”
祂說了什麽，為什麽會被嫌棄？
愛麗絲一跺小洋傘：“懸賞任務指的應該就是這只惡種，只要我們清除它，就能拿到50積分。”
小幼崽點頭：“嗯嗯，50積分。”
誰都不能攔著娜娜拿這50積分！
娜娜要好好“玩游戲”！
正此時——
“哈，你們居然也掙脫幻覺找到這了！”
第四區金種子小戧，踩著動力鞋，直接從半空中飛過來。
他的身上，衣服已經全破碎，露出金屬機械義體。
臉上還有臟汙，顯然也是經過一番苦戰，適才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他圍著巨型植株轉了兩圈，揮手囂張的說：“這是2級惡種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一邊空地上閃耀出游戲傳送陣的點光。
三區金種子宴行舟從傳送陣裏冒出來：“你的？那不行，怎麽也該是我的。”
他踏出傳送陣，扯了扯連帽衫帽子，飛快看惡種一眼，又低下了頭，謹慎的走到沒人的角落站著。
彼時，所有的金種子到齊。
從半空中往下看，三方的站立位置，呈等邊三角形，彼此相互制衡，攻守皆宜。
一時間，金種子們陷入詭異的平衡局面。
愛麗絲、小戧以及宴行舟，全都表情莫測的盯著場中的惡種，並且渾身緊繃戒備。
尤娜娜看看幾人，她手一攬，把烏鴉薅下來抱懷裏。
雖然年紀小，她清楚這種時候，看愛麗絲行動準沒錯。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十五分鐘過去……
一直到半個小時過去，小幼崽站的太無聊，甚至摟高烏鴉，下巴擱父父頭上。
“啊，你們居然都在！”
熟悉的聲音響起，尤娜娜唰的回頭，看到艾蒂和盛冰瀾走出來。
盛冰瀾身上多有狼狽，不過艾蒂卻是幹幹凈凈的。
艾蒂掃視一圈，在看到尤娜娜時，條件反射的就揚起笑臉。
她朝小幼崽走來：“小娜，我也走到這裏了。”
小幼崽點頭，軟糯糯的說：“嗯，艾艾來的也很快。”
她一張嘴說話，所有人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以及，她的門牙上！
愛麗絲眼皮一跳，頓覺要不好。
果然——
艾蒂：“啊，小娜你的門牙呢？”
宴行舟：“……缺牙巴。”
小戧：“哈哈哈，缺牙巴！”
小幼崽：“……”
你才缺牙巴，你們全家都缺牙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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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後知後覺，感覺到嘴巴疼，歪頭望著父父想了會，才慢吞吞伸手去摸嘴巴。
結果, 她手上摸到一點殷紅的鮮血。
小幼崽瞪大了眼睛：“！！！”
啊, 娜娜把父父啃出血了？
她再一摸，從嘴巴裏撚出半顆小乳牙下來。
小幼崽懵：“？？？”
牙齒？
小幼崽看看手上的牙齒, 又擡頭看看站著沒說話的父父。
超長的反射神經, 經過幾十秒的反饋，幼崽小呆毛一挺。
尤娜娜恍然：“哦, 是娜娜的牙齒。”
說完這句話，牙齦上的痛感姍姍來遲。
小幼崽呆呆的張大嘴巴, 拖著老長的尾音：“啊……父父疼……娜娜牙齒掉了父父……”
她倒也沒哭, 不過圓溜的大眼睛蓄出一層水光，嘴巴習慣的想扁起來，但一扁就牽扯到傷口, 又趕緊大大的張開。
小幼崽就那樣仰著頭, 張大嘴巴嘶嘶抽氣，然後幽幽怨怨的望著不吭聲的“父父”。
嗚嗚嗚，父父太硬了。
但是, 父父真的好香哇。
她邊要哭不哭的，邊饞的忍不住, 張著嘴巴吸溜口水。
就, 又饞又可憐, 讓人哭笑不得。
真實的場景裏。
烏鴉就看著小幼崽捏著那半顆斷門牙, 跟條缺水的魚似的, 抽氣一下吸溜一下, 再抽氣再吸溜。
她嘴皮上，還沾著血呢！
烏鴉：“……”
祂很好奇，小幼崽究竟看到了什麽幻覺，能讓她都這麽慘兮兮了，還饞的流口水。
撲棱。
烏鴉一個展翅，精準的飛落到小幼崽懷裏。
習慣成自然，盡管人還在幻覺裏，眼前看不到烏鴉，但甫一聽到撲棱聲，小幼崽自發的就伸出胳膊，極自然的摟住了父父。
身處幻覺的小幼崽，低頭看看摟著的“空氣”，她雙手掂了掂，是父父的重量！
她又困惑的擡頭看看一直沒說話的“父父”，小崽崽困惑了。
娜娜抱著一只看不到的烏鴉父父，為什麽面前還有個白袍子父父？
烏鴉抖了抖翅膀，撣直脖子輕啄了小幼崽下巴一口。
啵。
宛如肥皂泡破裂。
一層看不見的薄膜，在烏鴉這一啄後，蔓延出蛛網般的裂紋。
接著，小幼崽視野一明。
白袍子父父不見了，腳下柔軟的草坪也不見了。
有的只有懷裏黑漆漆的烏鴉，以及茂密的植物，虬結垂落的藤蔓，還有空氣裏湧動的潮熱。
小幼崽呆了呆，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扭頭去看愛麗絲，向來驕傲的小公主丟了小洋傘，抱著顆長滿青苔的樹，哭的稀裏嘩啦。
她邊哭邊吸鼻子，摸摸這棵樹再抱抱那棵樹，對著一溜的樹黏糊糊的喊哥哥姐姐。
小娜娜：“？？？”
烏鴉啄了口小幼崽啃的木頭樁子：“你剛才也那樣，把我丟了抱著樹樁喊父父，還張嘴就啃。”
小幼崽莫名心虛：“……”
她板起小臉，跟父父耍賴：“父父騙崽，娜娜是陶泥人偶，才不會像愛麗絲一樣哭咧。”
烏鴉：“你是沒哭，就是直接下嘴啃。”
小幼崽不說話了：“……”
她心虛到不敢看父父，拿小眼神瞟一下，飛快挪開，然後又瞟一下。
烏鴉跳到樹樁上站著：“你看到了什麽？”
“啊，父父，”這下，小娜娜反應飛快，腦袋懟過去，張大小嘴巴給父父看，“父父疼，娜娜的牙是不是壞了？”
烏鴉往後閃躲，不用這麽近也能看清。
小幼崽說話開始漏風，她不習慣的伸舌頭去舔，將牙齒和嘴皮上的血跡都舔掉。
烏鴉：“壞了一半。”
整整齊齊的小乳牙，這會豁了個口子，原本就軟的小奶音，漏著風說出來就更奶了！
小幼崽看不到，烏鴉擡起爪子，往空氣裏一撓。
頓時，小幼崽面前出現一面明亮的鏡子。
娜娜張嘴一照，下一刻整只都裂開了。
“啊啊啊啊父父！”她看到自己門牙缺口，後知後覺事態嚴重，“娜娜的牙娜娜的牙……”
猛烈的小難過，當頭就攫住了小幼崽。
她急紅了臉，原地跺小腳：“哇嗚，娜娜的牙壞了，娜娜再不能啃雞腿腿了，娜娜連飯都吃不起了，它有個洞有洞……”
小幼崽天都塌了，說著還拿小舌頭去鉆那個門牙洞。
烏鴉看到，原本沒流血的粉色牙齦，又開始滲血了。
祂：“你別碰它。”
小幼崽哪裏聽得進去這話，她在父父面前扯著嗓子幹嚎：“嗚嗚嗚，娜娜不能吃東西了，娜娜要被餓死了。”
烏鴉：“……”
她仍舊是沒哭的，半滴眼淚水都沒掉，但幹嚎出了“哭聲”。
烏鴉撓了把樹樁：“陶泥人偶不需要啃雞腿。”
嘎！
小幼崽還張著嘴巴就沒了聲音，聲帶像是被生生掐掉了般。
她咂吧了會嘴，哀哀怨怨的說：“娜娜是要啃雞腿的陶泥人偶……”
烏鴉：“你不是不會哭嗎？”
字字句句，都在往小幼崽意識障礙病癥上戳。
小娜娜擦了把臉，把幹燥的手給烏鴉看：“沒哭，娜娜沒有像愛麗絲哭出眼淚來。”
烏鴉豆豆眼註視著小幼崽，深邃又沈靜。
小娜娜慢慢就不吭聲了，好半天她很小聲的說：“娜娜……娜娜只跟父父那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並且帶上了小忐忑：“父父覺得娜娜不乖，娜娜以後不了。”
小幼崽說完這話就低下了頭，像做了錯事般無措的盯著鞋尖。
烏鴉一直不說話，小幼崽轉頭就忘了磕掉牙的事。
這下，她真的難過了，小軍靴尖不斷碾著地下的苔蘚。
她還抽了一下，忽的大聲說：“因為是父父，娜娜是父父的幼崽，娜娜才在父父面前那麽大聲的。”
面對旁人時，小幼崽確實向來都很聽話乖巧。
烏鴉頓了頓：“沒有覺得你不乖。”
祂斟酌著人類的語言習慣說：“按照人類的標準，不管你是乖還是不乖，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
烏鴉眼神一如既往的安靜，給予幼崽極大的安全感。
小娜娜的心，瞬時就安定了，像有一雙大手，拖拽著她攏入了結實的港灣，為她遮擋掉所有的風霜雨雪。
於是，安定了。
根須從她靈魂裏生長出來，細細密密的纏繞到父父身上，從今往後，她就有了根。
來時，有留處。
去時，有歸處。
烏鴉偏頭：“我那麽問，是想跟你交換條件。”
娜娜不解的看著父父：“不交換呀，父父說的話娜娜都可以。”
祂：“現在，我可以實現你一個願望。”
聞言，小幼崽眼睛一亮，唰的就舉高小手，像是在課堂舉手回答問題。
她還踮起腳尖，滿臉都是“父父看我看我看我”。
烏鴉湊到小幼崽面前：“一個小願望，交換你不再說自己是陶泥人偶。”
娜娜楞了楞，似乎沒太懂父父的條件，但又好像有點懂。
她張了張嘴，想說娜娜本來就是陶泥人偶啊。
烏鴉搖頭：“我希望你不那麽說。”
出於尊重，祂不曾去窺探小幼崽的過去時間線。
第一次養人類幼崽，第一次學著去了解人類幼崽。
即便，再是不懂人類幼崽，祂也知道自己養的這只，跟別的幼崽不一樣。
明明是個人類，卻認為自己是陶泥人偶。
這個認知，在人類世界是錯誤的。
烏鴉深深註視著小幼崽的眼睛：“尤娜娜，你願意和我交換條件嗎？”
尤娜娜……
舌尖一觸上顎，輕吐出來的名字，忽的就有了溫度。
小幼崽一個激靈，父父喊娜娜的名字了！
雀躍的小歡喜，像在皚皚積雪裏，噗噗盛開的小紅梅，馥郁歡快的綻放，一朵朵一簇簇的，好不熱鬧。
小娜娜猛點頭：“願意，娜娜願意和父父交換條件！”
烏鴉滿意的挺了挺胸脯，那枚小徽章在黑色細羽裏閃閃發亮。
很好，祂養的小幼崽果然又乖又聽話。
烏鴉單腳獨立，擡起一只爪子，伸到小幼崽面前。
祂：“現在，說出你的小願望。”
祂來實現。
娜娜擦了擦小手，克制住想往上翹的嘴角，繃緊白嫩小臉，輕輕握住了父父的爪爪。
她眼神亮晶晶的，像是被泉水沖刷打磨過的黑寶石，遠比烏鴉胸口的徽章還閃亮。
祂就聽小幼崽說：“娜娜想父父變成白袍子父父。”
完全在意料之中，烏鴉絲毫不意外。
烏鴉爪子動了動，下一刻就要借用惡種的致幻場域，實現她的小願望。
在小娜娜的視野裏，面前的烏鴉體型拔高拉長。
黑色的羽毛翻飛，白色金線的袍擺出現。
小幼崽目不轉睛，眼看白袍子父父的臉就要露出來時。
“啊，”小幼崽突然想起什麽，連忙補充了句，“雞腿味，有炸雞腿香味的白袍子父父。”
祂：“……”
小幼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小幼崽看著父父模糊不清的臉：“嘿嘿哈，父父自己說的，要實現娜娜小願望。”
“娜娜的小願望就是，想見到有炸雞腿香味的白袍子父父！”
她還補了一句：“娜娜剛才看到的就是。”
祂彎腰，透過模糊不清的五官註視著她問：“所以你下嘴啃我一口，把牙崩了？”
說這話的時候，祂的五官輪廓逐漸清晰起來。
赤色雙瞳，極俊美的臉。
且，還是小幼崽在迷宮裏見過的那張臉。
娜娜直勾勾的看著父父，連呼吸都屏住了，似乎反應不過來。
下刻，誘人的炸雞腿香，從男人的白袍底下源源不斷的散發出來，並且越來越濃郁。
咕嚕。
小幼崽吞了吞口水，眼睛立時就綠了。
娜娜餓了！
冰涼的指尖擡起小幼崽的下巴，祂問：“你是在看我，還是在看炸雞腿？”
“炸……”小幼崽才說一個字，啪嘰雙手捂嘴。
父父壞，故意問娜娜的！
她拿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父父，無辜又控訴。
祂捏她小呆毛：“每天一個雞腿，還沒吃夠？”
娜娜搖頭：“怎麽會夠？父父也每天都吃了的。”
她啃雞腿的時候，都會分父父一塊。
說到這裏，小幼崽又一連吸溜了好幾口口水。
嗚嗚嗚，父父好香好香，娜娜都聞餓了。
祂伸手，穿過小幼崽腋下，將人舉起來。
“我實現了你的小願望，”祂的表情逐漸認真，“你也要做到交換的條件。”
娜娜點頭：“嗯，娜娜會做到的，娜娜以後不說了。”
祂很滿意。
認知的錯誤，從小幼崽改口不說開始。
祂將小幼崽重新放到地上：“那，就這樣？”
小娜娜一把抓住白袍，盯著父父直吞口水。
祂：“……”
人類小幼崽太嘴饞了。
祂蹲下身，赤瞳深邃：“想咬一口？”
小幼崽唰的眼睛一亮：“可以嗎？娜娜會輕輕的，不咬痛父父的，就這麽小這麽小的一口。”
她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劃，試圖說服父父。
男人勾了勾嘴角，單手捏住她的面頰，迫使小幼崽張嘴。
明亮的鏡子再次出現，清晰的映照出小幼崽門牙豁口。
祂問：“還想咬嗎？”
小幼崽焉了吧唧：“……”
可是，可是炸雞腿味的父父，真的好香！
粉色的小舌頭舔過豁口，娜娜用漏風的小奶音吐出一個氣泡音：“要！”
娜娜還是想咬！
她更恨不得滾到父父身上去，香香的就像是在炸雞腿裏打滾！
小幼崽偏頭，張嘴嗷嗚一口，順勢就咬在了男人大拇指。
她倒沒真的用力氣，饞的太厲害，就用豁口的小門牙磨兩下。
祂：“……”
男人抽回手，瞥了眼拇指腹那一小塊濕濡晶亮的皮膚。
指尖一動，那點濕濡就幹了。
祂拍幼崽小腦殼：“這麽想吃雞腿，那就趕緊玩完這把游戲，回去就能吃到了。”
小幼崽吸溜吸溜，哼哼唧唧黏糊到父父懷裏。
她拽著白袍子，在父父懷裏滾了幾滾，適才勉強忍住。
提及“游戲”，幼崽崽就想起游戲小獎勵。
貪心的小崽兒舔舔嘴巴：“父父說過，娜娜游戲玩得好就有小獎勵。”
她對著小指頭，睨著父父：“娜娜這次肯定也會玩得最好，父父可以先給娜娜小獎勵嗎？”
這才滿足了願望，她又貪心的想要提前支取小獎勵。
祂考慮了會：“你說，想要什麽獎勵。”
聽聞這話，小幼崽整張臉都在biubiu發光！
她努力踮起腳尖，距離父父的臉可以近一點。
“就是……”話到嘴邊，小幼崽卻支吾了，舌頭也開始打結，“就是上次父父沒給娜娜的……”
祂自是記得，卻故意問：“上次沒給你什麽？”
小幼崽跺腳，小耳廓慢慢變成粉紅色。
娜娜哼哧哼哧，那薄粉就從耳根蔓延到整張小臉上。
好端端的小幼崽，硬是在眨眼間就變成了紅番茄，還是被泡在沸水裏燙卷皮的那種。
她的小呆毛直挺挺的，頭上像是有呼啦呼啦的水蒸氣噴出來，整只都被煮沸了。
“那個……”她結結巴巴，聲音又細又小，“小……親……親……哦……”
父父答應過，卻沒來得及給娜娜的小親親！
“哦？”祂像是完全不懂，還皺起了眉頭，眉心皺出三條淺淺的細紋，“什麽小親親？我的嗎？”
小幼崽拼命點頭，黑亮的大眼睛濕漉漉的，像討肉骨頭的小奶狗崽崽。
尤娜娜：“是的！父父的小親親。”
祂偏頭看她，沈默不語。
小幼崽急了，抓著袍子就試圖往男人身上爬：“父父不要賴皮，說話算話的父父才是好父父！”
娜娜的小親親，父父答應過的！
她爬不上去，遂像只小猴子，手腳並用抱住父父大腿，小屁股滑下去又蹭蹭往上抓兩下。
小幼崽眼睛都急紅了：“父父父父，父父答應過的，小親親娜娜的小親親……”
“我記得。”看夠了小幼崽急巴巴的小模樣，祂適才開口。
娜娜楞了下，緊接著她被提拎了起來。
男人將她放到樹樁上，變高了的小幼崽如同嗷嗷張嘴的雛鳥，朝父父巴巴的張開小胳膊。
祂頓了頓，指尖一點。
倏地，小幼崽腳下的樹樁陡然長高，一直長到和男人一般高才作罷。
頭一次，小幼崽站這麽高過。
她低頭掃了眼：“哇，娜娜變高了，可以看好遠。”
說完這話，仿佛擔心父父賴皮，她唰的擡頭，視線牢牢鎖在父父身上，絕對不眨眼睛！
祂勾了勾嘴角：“玩好小游戲，小獎勵。”
小幼崽超期待的：“嗯嗯，娜娜會玩的最好！”
誰都不能阻攔娜娜拿到父父的小獎勵！
祂微微低頭，驀地湊近小幼崽。
上一次的那幕，情景重現！
小幼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父父幹玫瑰色的嘴巴上。
她那還沒成形的審美，卻也覺得父父真好看！
父父的嘴巴好看！
父父的眼睛好看！
父父長的真好看！
給娜娜小親親的父父，最最最最最好看啦！
微涼的呼吸，拂過小幼崽飽滿的額頭，似三月春風，似夏夜濛雨，輕輕柔柔，似有若無。
接著，小幼崽就只能看見父父的脖子了。
她全神貫註，所有敏銳的感知，全都集中到了額頭。
然後——
轟！
煙花綻放！地震海嘯！天旋地轉！
她感覺到了！她清楚的感覺到了！
父父親娜娜了！
啊啊啊啊啊，父父真的親娜娜了！
剎那間，洶湧的孺慕依戀，化為波濤洶湧的海潮，轟隆隆的將小幼崽淹沒。
她猛然擡頭，對上父父的血色赤瞳。
小幼崽張了張嘴，濃烈的水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快匯聚到她的眼瞳裏。
小娜娜擡手，掀起右眼眼罩。
她想用一雙眼睛，完整的視野看父父。
異色重瞳，瑰麗漂亮，卻也同樣溢著水光。
“娜娜……”幼崽漏風的小奶音開始一抽一抽的，“娜娜嗝……娜嗝娜娜好喜歡父父呀……最喜歡的……”
“跟父父一起……最開心……”
小幼崽詞匯有限，無法順暢表達出內心濃郁如蜜糖的喜歡。
祂皺起眉頭，眉心細紋深了兩分：“慢慢說。”
小幼崽閉上嘴巴，抓起父父袍子狠狠擦一把臉。
祂：“……”
小幼崽，你這可不像最喜歡的模樣啊。
小娜娜好一點了，她拿水亮亮的眼睛瞅著父父。
“父父，”小幼崽帶鼻音的喊著，“娜娜會一直一直都最喜歡父父的。”
祂翹了翹嘴角，感染了母性的意志在躁動，迫切的要祂做出對等的回應。
然，主意志的理智，清楚明白的讓祂知道——
祂沒有，人類的“喜歡”。
男人垂下眼瞼，鴉色睫羽半掩赤瞳。
祂眉眼淡淡的應了聲，指尖掠過小幼崽的眼尾，帶走僅有的一滴晶瑩眼淚水。
泫然欲泣，卻也算哭的。
這滴眼淚水，和上次那個不自覺的笑類似。
小幼崽毫無自覺的時候，就表現出來了。
所以，她不是不會哭不會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來學會。
祂拍拍幼崽小腦殼：“高興了嗎？”
娜娜重重點頭，超大聲的說：“高興！”
她嘴皮子翻動，豁口的門牙怎麽看怎麽喜感。
然，小幼崽無比認真，還滿腔雄心壯志：“誰擋娜娜玩好游戲，娜娜就打他打他打他！”
父父提前給了娜娜小獎勵，娜娜就一定要玩好游戲！
下一次再玩其他游戲，才能再拿到父父小獎勵。
她舔舔門牙豁口，終於想起牙崩了的事。
小幼崽欲言又止：“父父，娜娜的牙……”
她舉起那半邊斷牙，又舔了舔豁口。
祂：“人類小幼崽會經歷換牙期，掉了會長新的。”
“哦，”她應了一聲，還沒意識到少半顆牙齒的不便，“那父父幫我拿著。”
她把那小小的牙齒，放到男人掌心：“它這麽小，娜娜會弄丟的。”
祂不明白，壞掉的東西，小幼崽為什麽要留著。
不過，當那顆殘缺的小乳牙，被小幼崽鄭重的放到掌心時，分明沒重量，祂卻想都沒想，直接將小牙放到主意志空間，同閃亮的徽章一起。
虛無深處。
龐大的主意志，靜靜的俯瞰。
閃耀的徽章，彩色的魔方烏鴉，不同科目的滿分試卷。
這些，全是小幼崽送的禮物。
可那枚殘缺的小乳牙，又和所有的禮物都不一樣。
那曾經，是小幼崽身體的一部分，是從小幼崽身軀上脫落下來的東西。
那瞬間，祂突然就明白了人類所說的“意義”。
殘缺的小乳牙，有著其他禮物所不具備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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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小幼崽落地，她一回頭，白袍子的父父不見了，高高的樹樁上，仍舊是一身黑羽的烏鴉。
小娜娜歪頭，烏鴉也跟著她歪頭。
她伸手抓了抓空氣：“剛才的父父是真的嗎？”
烏鴉：“第一次你看到的是幻覺，第二次是真的。”
得到肯定回答，小幼崽又高興了。
這種高興太濃烈，小幼崽迫切的想找人分享。
她左看右看：“愛麗絲？”
不遠處，愛麗絲已經不抱著樹哭了，小公主揮著傘，正對一塊石頭拳打腳踢。
她嘴裏還憤恨喊著：“清除你！清除了哥哥和姐姐們就不會……”
嘭嘭嘭。
愛麗絲又踹又打，兇的像是炸毛的藍眼布偶貓貓！
娜娜瑟縮了下：“父父，愛麗絲拿手打石頭，她不疼嗎？”
娜娜看著就好痛的。
烏鴉飛下來，動作熟練的落回小幼崽懷裏。
祂：“她在幻覺裏，可能疼可能不疼。”
小幼崽抱著父父，啪嗒啪嗒上前：“愛麗絲，愛麗絲你打的是石頭，不要打了。”
仿佛是聽到了小幼崽的聲音，愛麗絲唰的轉頭，雙眼通紅的盯著尤娜娜。
“清除你！” 她嘴裏不斷重覆，“清除你！清除你！”
小娜娜想了想，反手凝聚出尖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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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幼崽原地消失，嗖的從愛麗絲身側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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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站定，軟乎乎的說：“愛麗絲，你的小裙子破了哦。”
這話一落，愛麗絲僵硬當場。
她的表情，從失控的憤怒中，漸漸緩和下來，茫然的視線緩緩轉動，最後定格在尤娜娜身上。
愛麗絲還沒徹底回神，雙手雙腳火辣辣的痛就襲來。
“啊痛痛，”她不斷甩著手，“我的手為什麽這麽痛？有人襲擊我們？”
疼痛，讓愛麗絲從幻境中清醒。
娜娜張嘴：“你剛才……”
“等等，”愛麗絲睜大了眼睛，“你的門牙呢？你的門牙怎麽少了一半？”
說完這話，她拍了拍臉：“沒醒，肯定又是一個幻覺，尤娜娜的牙齒整齊著呢，怎麽可能變成醜醜的缺牙巴，幻覺幻覺……”
小幼崽有被傷害到：“……”
缺牙巴？醜？
她抱著烏鴉蹲下身，死死閉著嘴巴再不說話了。
唰！
愛麗絲忍痛舉著小洋傘，不斷朝四周喊道：“是誰在搗鬼？給我出來！”
她瞥著小幼崽：“尤娜娜，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小崽兒：“你才假！”
愛麗絲又看到豁口的門牙，她閉了閉眼睛：“完了，還是缺牙巴，這幻覺破不了了。”
小娜娜生氣！
小幼崽不想和愛麗絲說話，並像愛麗絲投擲了一只烏鴉炸彈！
撲棱，撲棱。
烏鴉從愛麗絲頭頂飛過，登時愛麗絲精神就穩定了。
她站在原地，呆楞了一會，擡起手腕看了看任務器。
精神san值70，很穩定的數值。
小公主輕咳一聲，躬身拍裙擺上的土，她沒看小幼崽，可餘光全在她身上。
她邊拍邊若無其事的說：“你明年就滿六歲，是該換牙的時候，掉了也很正常。”
小幼崽幽怨的看著她，小嘴巴緊緊抿著，就是不說話。
愛麗絲拍完左邊拍右邊：“我換牙的時候，也是那樣的。”
娜娜仍舊不說話，只拿小眼神幽幽地看著她。
愛麗絲實在拍不下去了，她唰的直起身：“好了，我知道了，我跟你道歉，我不該說你是缺牙巴。”
愛麗絲說道歉，艱難的跟要她命一樣。
小娜娜斤斤計較，她用手捂著嘴巴，甕聲甕氣的說：“你還說我醜，醜醜的缺牙巴。”
娜娜明明就不醜！
愛麗絲眼神游離，四下環顧無處安放。
小幼崽：“你看你都不說話了，你就是覺得我現在醜！”
驀地，愛麗絲視線掃過一塊破布，花色無比眼熟的破布。
她顫著手，慢慢的拎開一側裙擺。
破洞！
裙擺上，雞蛋那麽大的破洞，赫然在目！
愛麗絲難以置信，她哢哢擡頭，盯著尤娜娜一字一句：“尤娜娜，你的第二個道歉，沒了！”
可惡！
奶臭幼崽竟然用戳破裙子的方式喚醒她！
小娜娜蹭的站起身，想也不想拔腿就跑。
愛麗絲的本命——蘿莉裙！
在她起先蹲的地方，樹洞憑空出現，下一刻愛麗絲從樹洞裏跨出來。
她看著落跑的小幼崽，冷笑一聲：“尤娜娜，我告訴你，你不跟我道歉，我也不跟你道歉！”
樹洞再次消失，又在前頭出現。
兩只幼崽，一個閃避開到極致，後背還化出藍色蝶翼，速度飛快的往植物園深處跑。
一個不斷往前丟樹洞，在後面鍥而不舍的追。
小幼崽回頭看，漏風的小奶音依稀傳來：“我喊過你了，你對石頭打來打去。”
愛麗絲：“！！！”
小幼崽繼續說：“你還抱著一排樹哭咧。”
愛麗絲臉都黑了：“閉嘴！你不準說！”
小幼崽當真沒吭聲了，只一個勁的往前跑。
愛麗絲一轉念，對尤娜娜門牙崩了的事心裏有數了。
她道：“我知道了，你的門牙是啃掉的！”
嗤！
小幼崽一個急剎，她不跑了，轉過身來繃緊小臉，無比嚴肅的看著愛麗絲。
猜測證實，愛麗絲藍眸一亮：“還真是啊，尤娜娜你是啃石頭了嗎？”
簡直笑死！
小幼崽氣鼓鼓的：“你不準說！你也不準說！”
想了想，小幼崽低聲威脅：“你說的話，我也要說你哭和石頭打架。”
愛麗絲沈默了：“……”
很好，威脅到點上了。
兩只大眼蹬小眼，你盯著我我盯著你。
“咳，”愛麗絲轉動小洋傘，“成交，剛才的事我們都爛在肚子裏，誰都不準告訴別人。”
聞言，娜娜小雞啄米的點頭。
她張嘴想應一聲，想起豁口的門牙，又趕緊閉上嘴巴。
愛麗絲嗤笑，不過念及剛剛達成的不可告人“交易”，她飛快別開頭。
這一動作，她突然就聞到一股馥郁的花香。
愛麗絲恍惚問：“尤娜娜，你聞到什麽味了沒？”
小幼崽仰起頭，吸了吸小鼻子：“咦，好香。”
“別吸！”愛麗絲飛快捂住口鼻，還伸手幫小幼崽捂，“別吸，任務器提示我san值在掉。”
娜娜睜大眼睛，低頭一看。
果然，任務器在閃爍，san值從80掉到了75。
她自己捂住口鼻，跟愛麗絲對視一眼，兩只表情都凝重了。
她們小心翼翼繼續往裏走，剝開層層茂密的熱帶植物，在植物園最深處，竟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在那空地上，一株巨型植物生長的郁郁蔥蔥。
大大的翠色葉子，小喇叭狀的白色粉邊花朵，大朵大朵的墜在枝幹，像一個個的鈴鐺。
最引人註意的，是那植物頂端，生長著朵巨大的花苞。
迎著陽光，花苞壁成半透明，隱約可見裏面蜷縮著個人形。
花苞裏，孕育的是“人”！
尤娜娜和愛麗絲全都驚呆了，兩人的任務器在瘋狂震動。
[發現2級惡種，發現2級惡種，請金種子註意……]
小幼崽吶吶道了句：“父父，好大的花花……”
烏鴉站在她肩膀：“這個玩具是比其他的好看一些。”
按人類的審美標準來看的話。
小幼崽看看烏鴉，又看看那株植物。
玩具？
“好的，娜娜知道了，”小幼崽一本正經點頭，“這是玩具。”
小幼崽愁，父父不識物的毛病，好像越來越嚴重了。
她摸著烏鴉腦袋：“娜娜不會嫌棄父父的。”
烏鴉：“？？？”
祂說了什麽，為什麽會被嫌棄？
愛麗絲一跺小洋傘：“懸賞任務指的應該就是這只惡種，只要我們清除它，就能拿到50積分。”
小幼崽點頭：“嗯嗯，50積分。”
誰都不能攔著娜娜拿這50積分！
娜娜要好好“玩游戲”！
正此時——
“哈，你們居然也掙脫幻覺找到這了！”
第四區金種子小戧，踩著動力鞋，直接從半空中飛過來。
他的身上，衣服已經全破碎，露出金屬機械義體。
臉上還有臟汙，顯然也是經過一番苦戰，適才從幻覺中清醒過來。
他圍著巨型植株轉了兩圈，揮手囂張的說：“這是2級惡種是我的了。”
話音剛落，一邊空地上閃耀出游戲傳送陣的點光。
三區金種子宴行舟從傳送陣裏冒出來：“你的？那不行，怎麽也該是我的。”
他踏出傳送陣，扯了扯連帽衫帽子，飛快看惡種一眼，又低下了頭，謹慎的走到沒人的角落站著。
彼時，所有的金種子到齊。
從半空中往下看，三方的站立位置，呈等邊三角形，彼此相互制衡，攻守皆宜。
一時間，金種子們陷入詭異的平衡局面。
愛麗絲、小戧以及宴行舟，全都表情莫測的盯著場中的惡種，並且渾身緊繃戒備。
尤娜娜看看幾人，她手一攬，把烏鴉薅下來抱懷裏。
雖然年紀小，她清楚這種時候，看愛麗絲行動準沒錯。
五分鐘過去，十分鐘過去，十五分鐘過去……
一直到半個小時過去，小幼崽站的太無聊，甚至摟高烏鴉，下巴擱父父頭上。
“啊，你們居然都在！”
熟悉的聲音響起，尤娜娜唰的回頭，看到艾蒂和盛冰瀾走出來。
盛冰瀾身上多有狼狽，不過艾蒂卻是幹幹凈凈的。
艾蒂掃視一圈，在看到尤娜娜時，條件反射的就揚起笑臉。
她朝小幼崽走來：“小娜，我也走到這裏了。”
小幼崽點頭，軟糯糯的說：“嗯，艾艾來的也很快。”
她一張嘴說話，所有人視線都落到她身上。
以及，她的門牙上！
愛麗絲眼皮一跳，頓覺要不好。
果然——
艾蒂：“啊，小娜你的門牙呢？”
宴行舟：“……缺牙巴。”
小戧：“哈哈哈，缺牙巴！”
小幼崽：“……”
你才缺牙巴，你們全家都缺牙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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